姜星野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全息屏上，萤族孩童护住更小的孩子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联邦官方已经在压热度了。"灵枢的声音很轻，罕见地没有毒舌，"这段视频很快就会全网消失。"
姜星野没说话。
她告诉自己：别管。
能量只剩48小时，连自己都顾不过来，管什么萤族。
可是那个孩童被踹倒后、又爬起来护住弟弟的画面，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
她是科研者，科研者的本能是计算成本收益。
救萤族的成本：能量耗尽、防御罩用完、可能死亡。
收益：0。
哦不对，可能还负——去了连尸体都没人收。
可是那根针，越扎越深。
"萤族，擅长灵能感知的弱小种族。"灵枢继续播报，"通体半透明，像一团团流动的星光。他们矿区的矿石是星域最好的灵能导体，联邦强制开采已经三年了，族人大量死亡。"
"这次的视频是一个路过的商队拍的，上传后三小时就被联邦删了，但已经传遍了暗网。"
"暗网上还有更多。"灵枢的声音更低了，"矿场周围堆满了萤族族人的遗体，半透明的身体碎成一片一片的星光，被联邦星修像扫垃圾一样扫到一边。最年轻的萤族只有拳头大小，还没学会说话，就被星修拎起来扔进矿洞。"
姜星野的拳头越握越紧。
就在这时——
灵枢的光球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终端屏幕上闪过一道道白光，不是平时的淡蓝色，而是刺眼的纯白。
主控室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一个低沉的、不属于灵枢平时毒舌音的声音，从终端里传了出来：
"守夜人……要塞……又亮了……"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光球重新变回淡蓝色，灵枢的毒舌音回来了："刚才信号又不好，这破终端该修了。"
姜星野盯着她："守夜人是什么？"
"什么守夜人？"灵枢装傻，"我说的是'守夜的人'，熬夜的人！你听错了！"
"你刚才明明说的是守夜人。"
"我没有！你幻听了！"
"你上次也这样。"姜星野的声音冷了下来，"播报时突然卡顿，说出'亿万年前我好像见过'，然后嘴犟掩饰。"
"这次更严重。白光、陌生的声音、人影。"
"灵枢，你到底藏着什么？"
"商业机密。"灵枢嘴硬。
"你一个终端有什么商业机密？"
"终端也有隐私！"
姜星野没再追问。
但她注意到，灵枢的终端屏幕上，有一瞬间闪过一个白衣身影的轮廓。
极快。
一闪而过。
快到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你刚才的声音不对。"姜星野的语气认真起来，"不是你的声音。"
"终端老化，音色失真。"灵枢不肯认输，"都说了该修了。"
"你屏幕上闪过一个人影。"
"雪花屏，正常现象。"
姜星野看着她，没再说话。
她记得刚穿越过来时也是这样。
灵枢播报时突然卡顿，说出"这要塞……亿万年前……我好像……见过"，然后嘴硬掩饰。
这次更严重。
白光、陌生的声音、白衣身影。
灵枢到底藏着什么？
"别想了。"灵枢打断她的思绪，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毒舌，"萤族矿区在中立荒域边缘，距离要塞大约三小时航程。但你的推进系统锁死了，去不了。"
姜星野站起来。
"那就用传送台。"
"传送台也——"灵枢突然卡住了。
她顿了顿，改口："传送台是基础功能，不在锁死范围内。但只能短距离传送，最远到荒域边缘。"
"够了。"姜星野走向传送台，"萤族矿区就在荒域边缘。"
"你疯了？！"灵枢急了，光球追着她飘过去，"你现在连防御罩都快没了，去了不是送吗？联邦星修队最差的都是星尘期，你一个凝元期，去了就是送菜！"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因为送菜也比看着强。"姜星野的脚步没停，"再说了，我这叫战略性送菜——送着送着，他们就放松警惕了。"
"你那叫送死，不叫战略！"
姜星野在传送台前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
"灵枢，你刚才说'守夜人'的时候，屏幕上闪过的那个人影——"
"我说了是雪花屏！"
"——穿的是白色的衣服。"姜星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我前世观测站的工作服，一模一样。"
灵枢的光球僵住了。
三秒后，她炸毛了："你你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前世！什么工作服！你一个凝元期废柴哪来的前世！"
姜星野没接话。
她转身面对传送台，深吸一口气。
"目标——萤族矿区。"
"你确定？！"灵枢还在后面喊，"你现在去了就是送死！"
姜星野回头，懒洋洋地笑了。
"那就用嘴炮赢。"
灵枢："……你是我见过最疯的凝元期。"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传送台亮起淡蓝色的光芒。
姜星野走了进去。
光芒吞没她的瞬间，她听到灵枢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的和亿万年前那个人，一模一样。"
传送台的光芒闪了闪。
主控室恢复了安静。
灵枢的光球悬在原地，闪烁了很久。
然后她用那种极轻、极远的声音，说了一句：
"守夜人，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