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全是烟味。
泡面汤已经坨成一团，凉透了。
叶尘死盯着幽蓝的屏幕。
全服公告的红字刷了三遍。
屏幕中央，那只上千万血量的终极BOSS正疯狂抽打地面。
他双眼布满血丝，左手在键盘上砸出残影。
9级施毒术的绿光炸开。
每一跳三百七十五点伤害。
两只变异白虎在前排疯狂撕咬，替他扛下所有致命伤。
叶尘贴着墙根卡视野。
毒一下，鼠标右键后拉三步。
再毒，再拉。
键盘咔咔作响。
背包里的特级蓝药只剩最后两瓶。
“死！”
指尖砸下回车键。
最后一道嗜血术拖着尾焰，狠狠砸在BOSS面门上。
庞大的身躯僵滞一秒，轰然塌陷。
屏幕剧烈震颤。
地上没大爆。
只有一枚漆黑如夜的戒指，孤零零躺在黄沙上，连反光都没有。
叶尘长出一口气。
握着鼠标的右手抖个不停，他操控角色走上去拾取。
指尖触上鼠标左键的当口，眼前猛地一黑。
后脑勺硌着坚硬的木条。
脸颊贴着粗糙的纹理。
梧桐花的清苦味钻进鼻腔。
柏油马路被烈日暴晒后蒸腾起的沥青味直冲脑门。
叶尘猛地撑起身子。
长椅。报刊亭。人行道。
报刊亭门口的白板上，红笔歪歪扭扭写着：2001年6月14日。
他低下头。
右手死死抓着长椅扶手。
那枚游戏里爆出的黑戒指，正牢牢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冰凉。沉重。
他用力拽了两下，戒指纹丝不动，指根被勒出一道红痕。
街对面音像店的大喇叭里放着任贤齐的老歌。
旁边手机店的玻璃门上挂着褪色红横幅——“诺基亚3310，砸核桃必备，以旧换新”。
叶尘的目光越过街道，定格在百货大楼外墙的巨幅广告上。
那是一张半透明的动态投影幕布。
2001年绝不该出现的技术。
画面中，一只银白色头盔缓缓旋转。
旁边四个烫金大字：《永恒玛法》。
底下附着一行小字：“全球首款全息虚拟网游·今晚八点同步公测。”
2001年？全息网游？
叶尘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
没钱包，没手机，连张纸巾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樟脑丸气味的闷热空气，迈步走向十字路口。
红绿灯跳闪。
他跟着几个推自行车的路人，踏上晒得发软的斑马线。
脑子里的记忆还在像乱码一样重组。
“嗡——！”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街道的喧闹。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紧随其后。
叶尘猛地转头。
视线里只剩一抹刺眼的红。
一辆失控的红色跑车横着拍了过来。
巨大的冲力撞在他的左侧胯骨和胳膊上。
他整个人腾空，后背砸在引擎盖上，顺着惯性滚落在地。
手肘在沥青路面上狠狠擦过。
火辣辣的撕裂感直冲脑门。
跑车急刹打横，副驾驶的车门被震开。
一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飞了出来，“砰”地砸在两米外的地面上。
箱扣崩裂。
一只银白色的虚拟头盔滚落出来，光滑的面罩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正好停在他垂落的右手边。
叶尘咬着牙。
左小臂已经擦掉了一大块皮，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殷红的血水顺着手腕滑落，“吧嗒”一滴，刚好砸在头盔的面罩缝隙里。
“滴——”
头盔内部骤然亮起一圈深蓝色的呼吸灯。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生物样本录入完成……创世版第018号，绑定成功。”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内搭黑色真丝衬衫的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冲下车。
她头发盘得有些散乱，眼圈发红，踩着高跟鞋急步朝叶尘跑来。
“你没事……”
她跑得太急，身形猛地一晃。
叶尘坐在地上，余光瞥见她右脚落点处，正竖着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碎啤酒瓶玻璃。
尖锐的边缘朝上，死死卡在砖缝里。
这一脚踩下去，绝对能把脚掌对穿。
叶尘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没流血的右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
入手的触感极其细腻。
隔着极薄的肉色丝袜，能清晰感觉到女人肌肤上冰凉的温度，与他掌心滚烫的热意轰然相撞。
他手臂发力，猛地将她往旁边带偏了半步。
唐柔浑身一僵。
脚踝处传来的粗糙热度让她大脑空白，呼吸猛地滞住。
一抹绯红从她白皙的耳根迅速洇出，连着后颈的肌肤都泛起了潮红。
她下意识咬紧下唇，长睫剧烈颤抖。
刚要脱口而出的“流氓”在看清地上的玻璃渣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谢……谢谢……”
她结巴了，声音发着颤，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叶尘松开手，没说话。
唐柔蹲下身。
一阵混杂着茉莉花与车厢皮革味的幽香扑面而来，把叶尘整个人罩了进去。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对，先去医院……”
她的手足无措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唐柔的目光顺着叶尘还在滴血的手臂，落到了那只闪烁着蓝光的头盔上。
周围的车流声、路人的指指点点，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叶尘清晰地看到，唐柔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因为羞愤泛红的脸颊，在一秒钟内褪得煞白。
她死死盯着那行闪烁的“已绑定”指示灯，纤细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创世版……”
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全球限量88台……你把它绑定了。”
叶尘依旧没出声，只是看着她。
唐柔缓缓站起身。
高跟鞋在沥青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叶尘，眼眶因为极度的绝望和愤怒而发红。
整整十秒钟的死寂。
一阵热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
唐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底的崩溃压了下去，声音冷得像冰：
“报警没用，这东西是生物绑定，只有你能用。这是我整个工作室押上全部身家、用来翻盘的底牌。”
她死死盯着这个身无分文的陌生男人。
“人是我撞的，医药费我出。头盔被你绑了，我认栽。”
唐柔俯下身，盯着叶尘的眼睛。
“但从现在起，你必须跟我走，用这只头盔给我打工还债。”
二十分钟后，红色跑车在老城区穿梭。
车窗紧闭，空调冷气开得很足，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出风口的“呼呼”声。
叶尘坐在副驾驶上，左胳膊架在腿上。
车子停在一家老式药房门口。
唐柔一言不发地推门下车，很快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
她坐回驾驶位，没有发动车子，而是转身面向叶尘。
“手伸过来。”
狭窄的车厢内，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唐柔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透。
她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几乎要扫到叶尘的锁骨。
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茉莉花香再次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棉签按在皮开肉绽的伤口上。
“嘶——”
叶尘的肌肉本能地紧绷。
唐柔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他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不足半尺的距离内撞上。
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唐柔下意识地咬了下唇，眼尾还带着之前未褪去的薄红。
她放轻了力道。
“忍着点。”
声音没那么冷了，带了点闷闷的鼻音。
处理完伤口，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三层老洋楼前。
“星尘工作室。”
唐柔推开门。
一楼是空荡荡的客厅，一组有些褪色的棕色皮沙发，茶几上散乱着几份《永恒玛法》的职业分析资料。
“一楼生活区，三楼是机房。”
唐柔转身看向叶尘。
“游戏今晚八点开服，我原计划靠这台创世版抢到游戏中的隐藏特权的。现在全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车钥匙扔在玄关。
“冰箱里有吃的，你别乱跑，我去电子城买两台普通头盔。”
下午的时间在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中流逝。
傍晚七点半，门锁转动。
唐柔拎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包装盒走了进来。
那是市面上的普通全息头盔。
“上楼。”
三楼机房内，三台最新的台式电脑并排摆放，主机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只银白色的创世版头盔正安静地躺在最左侧的桌面上。
“距离开服还有十分钟。”
唐柔将网线接入头盔接口。
“戴上它，系统会自动读取你的神经信号。”
叶尘走上前，拿起那只轻如无物的头盔，缓缓扣在头上。
视野猛地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紧接着，后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细小的电流沿着脊柱迅速攀升，直冲脑海。
淡淡的失重感传来。
黑暗中，一行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古朴字体缓缓浮现。
“神经元接驳完毕……欢迎来到玛法大陆。”
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腥气，极其真实地涌入鼻腔。
叶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古老的村落中央。
远处是高耸入云的银杏树。
身上穿着粗糙的布衣，腰间挂着一把沉甸甸的木剑。
“请建立您的角色。”
叶尘熟练地选择了道士职业。
ID输入：凡尘。
白光一闪，角色建立完成。
就在叶尘准备迈步走向村口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清脆提示音在耳畔炸响。
“叮！检测到创世版第018号专属绑定者……”
“获得唯一一次隐藏特权——【命运轮盘】抽奖机会，是否抽取？”
叶尘眼前，一块巨大的暗金色轮盘虚影轰然砸落。
轮盘上密密麻麻分布着上百个格子。
绝大多数是散发着紫光的极品道具。
唯独最顶端的一个格子，呈现出一种宛如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
深邃，危险，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叶尘没有立刻做出动作。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暗红色的格子上，虚按在半空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随后，重重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