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号晚上九点半,我妈打来电话。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滴水。
"晚晚,定了,你妹妹十月一号办事,金陵大酒店,十桌。"
我说挺好,日子不错。
"好什么好,忙得我脚不沾地。"她在那头翻东西,哗啦哗啦响,"跟你说个事。你妹妹结婚,你这个当姐的,得表示。"
"我知道,我随礼。"
"随礼是随礼。"她说,"你是亲姐,随礼两万,少了亲戚戳脊梁骨。还有婚宴十桌,三万八,这个你出。你妹妹一辈子就这一回。"
我拿着毛巾,站在客厅中间。
"妈,十桌三万八?"
"金陵是这个价。又要面子,又不想花钱,哪有那好事。"
我没说话,她又补了一句。
"对了,压箱钱八千八,图个吉利。这个另算。"
我在心里加了一遍。两万,三万八,八千八。
六万六千八。
"妈。"我说,"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三。"
"你一个人又没什么开销!"她声音一下高了,"你妹妹不一样,她嫁过去,手里没钱要受气的。都是闺女,妈一碗水端平,还能偏心谁?"
一碗水端平。
这五个字她说了三十年。
我说,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她满意了,挂电话前又想起来一件事。
"相册你做啊,婚庆公司做一个要八百,你做的好看。你妹妹说了,就要姐做的。"
电话挂了。我站在那儿,毛巾上的水滴在地板上。
我蹲下去,拿毛巾把水擦了。
擦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