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的灯白得晃眼。
我躺在推床上，左腿从膝盖往下没知觉，肚子疼出一身冷汗。护士剪开我的裤腿，跟旁边的大夫喊，脾破裂，血压掉了，先备血。
大夫拿着单子出来问，家属呢？先交二十万押金，手术同意书签字。
妈和爸是打车来的，进门还在喘气。妈一听二十万，脸就白了。
“二十万？抢钱啊！”
大夫说，脾破裂，内出血，拖不得。
妈拽着爸的袖子，两个人退到走廊上说话。我躺在那儿，天花板一格一格往后退，耳朵倒是好使。
妈压着嗓子：“家里就二十万。晚晚上个月转的一千八也在里头。”
爸说：“先救人啊。”
“救什么救！”妈急了，“舟舟那三十八万网贷，今晚十二点就逾期！人家说了，逾期就上征信，还要上门！他刚谈的对象，人家姑娘家里正打听呢，这一闹全完了！”
爸不说话了。
妈又说：“晚晚年轻，扛一扛。医院还能见死不救？先挂个号输着液，明天我去她舅家借。”
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二十万里，有十万是我的。二二年开始，我每个月另转两千给妈，备注写的“存嫁妆”。妈说女孩子家手里有钱就学坏，妈给你攒着，一分不动。
剩下的一千八，是我交了十年的“家用”。
我举起手，冲护士招了招。护士过来，我说，同意书给我，我自己签。
护士愣了一下：“你自己？”
“我自己签。”我说，“我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