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一个半小时，再转四十分钟公交，我到弟弟家楼下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妈在阳台上隔出来的小间里收拾东西。说是小间，其实就是阳台拿玻璃门隔出来的一块，放一张一米二的折叠床，床头堆着弟媳家囤的纸箱，洗衣液、卫生纸，码得比妈的枕头还高。
妈的东西不多，一个化肥袋就装完了。三套换洗衣服，一个手绢包，一双布鞋。
"穗啊，这个也带上。"妈从床底下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半袋干枣，"你小时候爱吃。"
妈的右腿还打着石膏。上个月在卫生间摔的，股骨骨裂，县医院拍的片子，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
我把化肥袋接过来，又把妈的折叠床往边上推了推，让妈坐下。
"妈，跟我去省城住。房子我都收拾好了。"
妈还没说话，弟媳刘芬端着一盆择好的韭菜从厨房出来了。
"接走可以。"她把盆往桌上一放，进屋拿了一张纸出来，"姐，你是文化人，讲道理。妈在我们家吃住六年，这笔账，得先算清楚。"
纸上是用圆珠笔写的账，密密麻麻。
米面油，一个月九百。水电煤，一个月二百。过年衣服，六年两千四。洗衣液卫生纸，六年一千一。
最后一行：电饭煲，八十九。
"拢共算你个整数，一个月一千五，六年，十万八。"刘芬把纸拍在桌上，"结了账，人你领走。"
妈在旁边拉我的袖子："穗啊，别跟你弟妹吵。"
我没吵。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叠好，放进自己包里。
"行。"我说，"账要算，就算细一点。给我几天。"
刘芬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她哼了一声："几天就几天。丑话说前头，少一分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