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的时候,喜鹊正在给我梳头。
"小姐,今儿中秋后一日,祠堂分家,老夫人说了,都要早到。"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十七岁。永昌十七年。我娘走了三年。
上一世的今天,也是喜鹊给我梳头,梳的是双环髻,插的是我娘留下的银累丝簪。我戴着那支簪子进祠堂,跪着听完二婶念的分家书,出来的时候,簪子没了,嫁妆没了,沈家族谱上我的名字被墨笔划了。
"小姐?"喜鹊晃了晃手。
"梳头。"我说,"把那支银累丝簪找出来,戴上。"
喜鹊愣了一下:"那支不是收在箱底吗?夫人没了之后您就不肯戴了。"
"今天戴。"
她哦了一声,去翻箱底。
我坐在镜前,把上一世这一天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祠堂,午时三刻,祖母坐正中,父亲坐左边,二叔二婶坐右边。族里来了三位族老。吴妈妈捧着檀木匣从签押房出来,柳氏当众开锁取卷,展纸就念。
念到一半我就跪不住了。纸上写着,长房沈敬安一支,念林氏新丧、孤女年幼,自愿将祭田租息与林氏陪嫁归公中代管,待令仪出阁再议。
我喊那是假的。我扑上去抢,被吴妈妈拦住。
三天后,她们从我屋里搜出了一张我娘按了手印的弃产书,还有两张当票。
父亲当场给了我一巴掌。
三个月后我被嫁去徽州。对方是个痨病鬼,冲喜。我死在第二年开春,棺材停在义庄,沈家没人来领。
临死前我才想明白,那张弃产书,我娘死前三个月右手就抬不起来了,她拿什么按的手印?
"小姐,好了。"喜鹊把簪子插上。
我站起来。
"走,先去祠堂。我要给祖父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