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阳疯了
鸡年刚过三天，青青草原就乱了套。
第一天，太阳凌晨三点跳出来。懒羊羊刚钻进被窝，一道金光直直射在他屁股上。
他翻了个身，嘟囔着“谁开灯啊”。然后把被子蒙在头上，太阳没理他，继续亮。
懒羊羊在被窝里拱了半天，最后坐起来。他盯着窗外看了整整三分钟，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
三点零七分。
他把闹钟拿起来拍了两下，以为坏了。闹钟指针走得稳稳的，三点零八分。
懒羊羊哀嚎一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枕头压在脸上，又把被子裹成蚕蛹。
最后实在睡不着，他爬起来吃了三块蛋糕。吃完第四块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看着手里的半块蛋糕。
眼圈红了。
“我连吃都吃不出味道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二天，太阳凌晨两点出来。灰太狼半夜摸到羊村门口，刚准备翻围栏，天刷地亮了。
喜羊羊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他。“早啊，灰太狼先生。”
灰太狼蹲在围栏上，爪子还搭着栏杆。“我……我晨练。”
“晨练带绳子？”
“……跳绳。”
喜羊羊没揭穿他。灰太狼自己脸红了，从围栏上跳下来，假装活动筋骨。
嘴里念叨着“今天的太阳起得真早啊”，然后灰溜溜地往狼堡走。走到半路，太阳更亮了，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他低头看了看影子，叹了口气。“连影子都笑话我。”
回到狼堡，红太狼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她手里没拿平底锅，但面前桌上摆着三个。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还有一个迷你款。
灰太狼看了一眼那个迷你款，腿有点软。“老婆，那个小的……不会是新款吧？”
“你说呢？”
“我觉得老款就挺好。”
“那就试试老款。”红太狼抄起大的那个。
灰太狼抱头蹲下。“老婆！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去晨练——”
第三天，太阳干脆不落了。下午六点，天还亮得像中午。晚上十点，天边还挂着晚霞。
凌晨一点，天又亮了。
懒羊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摆着五块蛋糕，每一块都只咬了一口。
美羊羊看见他这样，心疼地把自己做的青草布丁推过去。懒羊羊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不好吃？”美羊羊问。
“好吃。”懒羊羊说，“但我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差点咬到舌头。”
沸羊羊三天没睡好，脾气暴躁。美羊羊跟他打招呼，他吼了一句“别烦我”。
吼完立刻道歉，声音都带了哭腔。“对不起美羊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是控制不住——”
美羊羊原谅了他，但离他三步远，怕他再炸。暖羊羊勉强撑着，但给花浇水的时候，把水浇到了自己脚上。
她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脚，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把水壶放下。慢羊羊在实验室里熬了三个通宵，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他的研究记录本上全是乱画的线条，他自己都看不懂写了什么。
喜羊羊揉着太阳穴。“太阳的升落是跟着鸡族的报晓钟走的。报晓钟一响，太阳就起床。”
“钟声一乱，太阳就不知道啥时候该起。”
“所以问题在鸡族？”沸羊羊问。
慢羊羊点头，翻开一本画着鸡的古籍。那本古籍很旧了，封面的鸡画得歪歪扭扭。
鸡冠太大，尾巴太短，看起来像一只被踩过的公鸡。慢羊羊指着上面的字。
“鸡族住在东边的鸣晓山。山顶有一口报晓钟，由鸡族的鸣晓人每天敲响。”
“可三天前，钟声断了。”
“钟坏了？”
“不知道。”慢羊羊合上书，“得有人去鸣晓山看看。”
话音刚落，羊村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喜羊羊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只小公鸡。
它很小，比懒羊羊的蛋糕还矮半个头。羽毛是浅金色的，尾巴还没长齐，头顶的鸡冠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它的嗓子有点哑，说话像含着沙子。爪子上沾满了泥，翅膀上的羽毛也掉了两根，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对不起！”小公鸡张嘴就是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把报晓钟撞碎的！”
喜羊羊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喔。”小公鸡低下头，爪子在地上蹭来蹭去，“我打鸣打不好，鸡族不让上鸣晓台。”
“我想试试，半夜偷偷爬上去，结果太紧张，撞到钟了。钟碎成了十二片，全飞下鸣晓山了。”
它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太阳现在乱来，全是我害的。你们骂我吧。”
懒羊羊在旁边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骂你有什么用……太阳又不会因为你被骂就听话……”
喜羊羊拍了拍小喔的脑袋。“不骂你。我们去把碎片找回来，重新拼好。”
小喔抬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可是……可是我不会打鸣。就算拼好了，谁来敲钟？”
喜羊羊愣了一下。小喔的嗓子沙哑得像踩了尾巴的猫。
它说的没错，报晓钟需要鸣晓人敲响，可它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先找碎片。”喜羊羊说，“方法慢慢想。”
小喔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不安没有散。
2 偷黑夜的贼
灰太狼那边也不好过。三天没睡好，他脾气比沸羊羊还爆。
红太狼的平底锅已经砸了他两次。一次是因为他半夜起来喝水碰倒了椅子，一次是因为他凌晨三点以为天亮了跑去抓羊。
结果在羊村门口站了三个小时。站到后来，他靠在羊村围栏上打了个盹，被路过的暖羊羊看见。
暖羊羊以为他生病了，还给他盖了条毯子。灰太狼醒来发现身上盖着羊村图案的毯子，气得当场把毯子扔了。
扔完又觉得可惜，趁没人注意捡回来叠好放在羊村门口，假装没拿过。
“灰太狼！”红太狼叉腰站在客厅里，“你要是再半夜折腾，我就把你扔到鸣晓山上去！”
“鸣晓山？”灰太狼揉着被砸的脑袋，“那是什么地方？”
“鸡族住的地方！太阳乱来就是因为那里的钟坏了！你去把钟修好，太阳正常了，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灰太狼眼睛一亮。“修钟？那不就是我灰太狼大王大显身手的时候？”
“你先把羊抓了再显身手！”
“抓羊和修钟可以一起干！”灰太狼披上披风，“我去鸣晓山，顺便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小羊！”
小灰灰从门外探出头。“爸爸，我也去！”
灰太狼看了看小灰灰，又看了看红太狼。红太狼叹了口气。
“带他去吧。别让他碰危险的东西。”
“放心！”灰太狼拍了拍胸脯，“有我在，什么危险都——”
红太狼举起平底锅。“你再说一遍？”
“……什么危险都没有。”
于是灰太狼牵着小灰灰出了门。小灰灰一路蹦蹦跳跳，看见蝴蝶追蝴蝶，看见石头踢石头。
看见一朵野花摘下来插在灰太狼耳朵上。灰太狼没摘，就那么顶着花走了一路。
小灰灰走着走着，忽然问：“爸爸，太阳为什么乱来啊？”
灰太狼想了想。“因为一只小鸡把钟撞坏了。”
“那小鸡是不是很害怕？”
“可能吧。”
小灰灰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那我们帮帮它吧。害怕的时候有人帮忙，就不那么害怕了。”
灰太狼看着小灰灰，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听我儿子的。”
鸣晓山在青青草原东边，平时走过去要半天。但灰太狼刚走了一半，就看见喜羊羊带着小喔从另一条路往东走。
两队人在山脚下碰了头。
“喜羊羊！”灰太狼摆出战斗姿势，“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喜羊羊指了指天上。凌晨四点，天已经全亮了，太阳像个赶集的大爷，急急忙忙悬在半空。
光芒刺眼。
“灰太狼，”喜羊羊说，“太阳已经不按时间出来了。你现在抓羊，羊村每天亮得跟正午一样。”
“你抓回去也得养着，因为没天黑它们睡不着。”
灰太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嘴上不认输。“那……那我先修钟，修完再抓你！”
“钟碎了十二片，我找到了三片。”喜羊羊拿出三块金色的碎片，“你找到几片？”
灰太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空的。
“……我还没开始找。”
小灰灰已经跑到小喔面前蹲了下来。“你好小啊！你叫什么？”
“小喔。”
“小喔，你为什么嗓子哑哑的？”
小喔低下头。“天生的。”
小灰灰伸手摸了摸它的鸡冠。“没关系，我爸爸嗓子也哑，但他唱歌可好听了。”
灰太狼在后面咳嗽。“小灰灰，别夸我。”
“爸爸就是唱歌好听！”
喜羊羊没理他们，把三块碎片在地上摆开。碎片拼在一起，能看出钟盘的一部分。
上面刻着一圈小字。“第一声叫，太阳就醒。”
小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怎么了？”喜羊羊问。
“没什么。”小喔摇摇头，“就是觉得……这几个字好重。”
当天晚上，他们在鸣晓山脚下搭了临时营地。太阳还是不肯落，天边一直挂着灰蓝色的光。
懒羊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从包里掏出一块布，裹在眼睛上。
“这什么？”沸羊羊问。
“遮光眼罩！我自己发明的！”懒羊羊得意地说，“眼睛遮住，脑子就以为天黑了，就能睡着了。”
他刚说完，灰太狼趁大家不注意，把眼罩偷走了。
“嘿嘿嘿，有了这个，我就可以白天睡觉，晚上抓羊！”灰太狼偷偷把眼罩往自己脸上戴。
红太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灰太狼，你在干什么？”
灰太狼一回头，平底锅已经砸下来了。
“你拿懒羊羊的眼罩干什么？你自己的脸又不是见不得人！”
“老婆我错了——”
小灰灰在旁边拍手笑。
3 十二片碎片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分头找碎片。喜羊羊把小喔留在营地，让它休息。
毕竟它走了很远的路，爪子都磨破了。
“我不累。”小喔说。
“你脚在抖。”
小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果然在抖。它不好意思地把爪子藏到翅膀底下。
“你在这儿等着。”喜羊羊说，“我们去去就回。”
喜羊羊带着沸羊羊、美羊羊、暖羊羊往山上找。灰太狼带着小灰灰在营地周围转悠。
红太狼留在营地守着，顺便看着懒羊羊别睡过头。
小喔坐在营地边上，看着大家忙忙碌碌，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它试着张开嘴，想练一练打鸣。
但嗓子刚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它就赶紧闭上了。它怕被人听见。
一只小蝴蝶飞过来，落在它鸡冠上。小喔没动，蝴蝶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
“连蝴蝶都不怕我。”小喔嘟囔，“可我自己怕自己。”
中午的时候，大家陆续回来了。沸羊羊在哑铃里找到一片，美羊羊在花园里挖出一片。
暖羊羊翻开枕头底下也有一片。红太狼在化妆盒夹层里翻出一片，以为是灰太狼藏的私房钱，差点又砸他。
慢羊羊在古籍书页里抖出一片，盯着看了半天，默默合上了书。小灰灰拿一片当积木搭了三天房子，才发现上面有字。
喜羊羊摇铃铛的时候觉得声音不对，拆开一看，碎片卡在铃铛芯里。懒羊羊吃完蛋糕舔盘子底，舔出一片。
他举着碎片喊：“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喊完就睡着了，碎片还捏在手里。
前面十一块碎片找得都不算难。
可第十二块，在鸣晓台上。
小喔站在山顶，看着最后一片碎片。它嵌在钟架的裂缝里，旁边就是钟架中心的空位。
十二片碎片拼在一起，报晓钟重新成形。金色的钟盘上，那行字清晰可见。
“第一声叫，太阳就醒。”
小喔盯着那行字，爪子攥紧。
“怎么了？”喜羊羊走上来。
“这行字的意思是……”小喔的声音很轻，“打鸣的人，要让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才能听见天亮。”
它抬起头，看着东边的天际。天还是亮的，但阳光已经开始发抖了，像一根绷太久的弦。
“我做不到。”小喔说，“我嗓子这么哑，我打鸣的时候，别人只会笑我。”
喜羊羊坐在它旁边。“你知道我第一次带队的时候，出了多少次错吗？”
小喔摇头。
“有一次，我算错了路线，带着大家绕了三座山。懒羊羊累哭了，沸羊羊骂了我三天。”
“但第二天，我还是带队。因为如果不带队，大家就永远到不了。”
“可是你聪明。”
“我不是万能的。”喜羊羊说，“我也会害怕。但害怕和做不到，是两件事。”
小喔低下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山下传来一阵吵闹声。喜羊羊探头一看，鸡族来了。
4 鸡族的嘲笑
来的是三只大公鸡。领头的叫大冠，鸡冠又大又红，走路昂首挺胸，尾巴翘得老高。
后面跟着两只跟班，一只叫二冠，一只叫三冠，鸡冠依次小一圈，但神态一模一样。
大冠仰头看着鸣晓台上的小喔，咯咯笑起来。“哟，这不是小喔吗？你还敢来鸣晓台？”
小喔往后缩了一步。
大冠跳上鸣晓台，围着报晓钟转了一圈，用翅膀拍了拍钟盘。
“你把这玩意儿撞碎了，还敢回来拼？你知不知道鸡族因为你丢了多少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大冠笑得更大声，“你打鸣像咳嗽，走路摔跟头，鸡族哪只鸡像你这样？”
“你娘把你孵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孵错了蛋？”
二冠和三冠跟着笑。
灰太狼从旁边蹿出来。“嘿！你这只大红鸡，嘴巴放干净点！”
大冠斜了灰太狼一眼。“你又是谁？一只狼管我们鸡族的事？”
“我……”灰太狼一时语塞，然后挺起胸膛，“我是来修钟的！”
“修钟？”大冠笑得翅膀乱抖，“你一只狼修鸡族的钟？你连打鸣都不会吧？”
灰太狼被噎住了。
小灰灰跑过来，挡在小喔前面。“不许你们笑小喔！”
大冠低头看着小灰灰。“小狼崽子，让开。”
“不让！”
红太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灰太狼身边，平底锅往地上一顿。“我儿子说让开，你听不懂？”
大冠看了看红太狼手里的平底锅，又看了看红太狼的脸色，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嘴上不认输。
“鸡族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喜羊羊走上前。“报晓钟碎了，太阳乱了，整个草原都受影响。这已经不是鸡族一家的事了。”
大冠哼了一声。“那也不用这只废物来修。鸡族有的是能打鸣的鸡，换一只鸣晓人不就行了？”
小喔低着头，爪子攥得紧紧的。
大冠带着二冠三冠走了，临走前扔下一句。“小喔，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别再上鸣晓台了。”
“你打鸣，太阳都嫌丢人。”
小喔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鸣晓台的石板上。它没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灰灰拉住它的翅膀。“小喔，你别听他们的。”
“他们说得对。”小喔哑着嗓子说，“我打鸣就是丢人。”
喜羊羊蹲下来。“小喔，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队长吗？”
小喔摇头。
“因为我出过错。我出过很多错。但我出完错，还是会继续带队。”
“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做，就没有人做了。”
小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打鸣不好听，那又怎样？”喜羊羊说，“报晓钟需要的是第一个敢出声的人，不是最好听的人。”
小喔沉默了很久。它看着报晓钟上的那行字，又看了看山下的草原。
太阳还挂在天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我试试。”小喔说。
5 夜枭
那天晚上，夜枭来了。
它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喜羊羊只感觉天忽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人把灯调低了一格。
他抬头一看，天边飘来一片巨大的黑影，翅膀张开，遮住了半个天空。
“那是……猫头鹰？”懒羊羊揉了揉眼睛。
“不，是夜枭。”灰太狼龇牙，“我以前在狼族古籍里见过，专门偷黑夜的贼。”
夜枭停在鸣晓台上，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它的眼睛很大，在黑暗中泛着金色的光。
它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星星。
“你们要把钟拼回去？”夜枭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你们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喜羊羊上前一步。“你偷走了黑夜？”
“我只是借。”夜枭说，“借一点点黑夜，让我多睡一会儿。你们嫌黑夜太长，嫌等得太久。”
“我帮你们把黑夜偷走，你们应该感谢我。”
“但你偷走黑夜，太阳就乱了。”
“太阳？”夜枭歪了歪头，“它本来就不该那么准时。它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多自由。”
“你们为什么要把它锁在钟声里？”
小喔站起来，哑着嗓子喊：“没有钟声，大家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
“太阳自由了，大家都乱了！”
夜枭低头看着小喔，笑了。“一只不会打鸣的小公鸡，居然在这里教训我。”
小喔的鸡冠一下子红了。
灰太狼冲上前。“你别欺负小喔！它虽然不会打鸣，但它比你有种！”
夜枭翅膀一扇，灰太狼被吹出去三米远。
“我不跟你们打架。”夜枭说，“我只是来拿回我的黑夜。你们把钟拼好也没用，没有钟声，钟就是一块破铜烂铁。”
它翅膀一卷，把刚拼好的碎片重新打散。碎片飞向四面八方，比之前飞得更远。
“你们慢慢找。”夜枭消失在夜空里，“我先睡一觉。”
天又暗了一格。
6 小喔的决定
碎片散了，比之前更难找。但最难的，还是钟声。
“就算拼好了，谁来敲？”沸羊羊问。
所有人看向小喔。
小喔的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它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敲。”它说。
“可是你的声音——”
“我知道我的声音。”小喔抬头，“我从小就知道。鸡族说我丢人，说我打鸣像咳嗽，说我不配上鸣晓台。”
“我信了。所以我偷偷上去，结果撞碎了钟。”
它顿了顿，嗓子沙哑得像踩了尾巴的猫。“但刚才夜枭说我是‘不会打鸣的小公鸡’，我不服。”
“我不是不会打鸣，我只是还没打。”
灰太狼爬起来，揉着被吹疼的胳膊。“小喔，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比打鸣还响。”
小灰灰跑过来，把自己的小铃铛挂在小喔脖子上。“这个给你！我爸爸说，声音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敢出声。”
小喔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小铃铛，笑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连夜找碎片。懒羊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一边打瞌睡一边摸黑找。
沸羊羊把哑铃拆了，美羊羊把花园翻了个底朝天，暖羊羊把枕头拆了重新缝。慢羊羊打着手电筒在古籍里一页一页翻。
红太狼把化妆盒倒空了，灰太狼把工具箱翻了三遍。小灰灰把自己所有的积木都倒出来，一块一块检查。
天亮之前，十二块碎片重新集齐。
7 第一声
碎片重新集齐。慢羊羊用金毫毛做了一根细丝，把碎片编在一起。
钟盘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跟缝衣服似的，把碎片缝在一起。
小喔站上鸣晓台。
东边的天已经开始发白了，但不是正常的晨光，是太阳又在乱来。
懒羊羊裹着眼罩躺在台下，沸羊羊握着拳头，美羊羊双手合十，暖羊羊抱着小灰灰。
红太狼站在灰太狼旁边，平底锅握在手里，但没举起来。
灰太狼看着小喔，忽然喊了一句。“小喔！别怕！你叫你的，太阳爱听不听！”
小喔深吸一口气。
它张开嘴。
第一声，沙哑的，像咳嗽，像踩了尾巴的猫，像被踩住的玩具鸭。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懒羊羊掀开眼罩，坐起来。“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沸羊羊问。
“小喔在叫！虽然哑，但是是它在叫！”
小喔又咳了一声，这次更长，更亮。它把喉咙里所有的力气都挤出来，不管嗓子好不好，不管别人笑不笑。
太阳迟疑了一下。
东边的天从灰白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暖橙。太阳慢慢探出头来，像一只刚睡醒的鸡，歪着脑袋看着鸣晓台。
小喔又咳了一声。
太阳升起来了。不快不慢，刚刚好。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小灰灰拍手。“小喔成功了！”
所有人都笑了。懒羊羊躺回去，把眼罩拉下来，嘟囔着：“终于能睡了……”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红太狼本来举着平底锅，准备砸灰太狼，他刚才喊那一嗓子太吵了。但看到太阳升起来，平底锅停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
“干得不错。”她说。
灰太狼愣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干。”
“你喊了那句‘太阳爱听不听’。”红太狼说，“小喔听见了。”
小喔站在鸣晓台上，看着自己的声音把太阳叫醒。它的嗓子还是哑的，鸡冠还是小小的，但它笑了。
8 鸡年第一声
从那天起，小喔成了新的鸣晓人。
每天清晨，它爬上鸣晓台，张开嘴，咳出第一声。太阳听见了，就慢慢升起来。
不早不晚，刚刚好。
草原上的动物慢慢习惯了它的声音。懒羊羊不再需要眼罩了，因为小喔的咳嗽声比眼罩还管用。
听见咳嗽就知道天亮了，天亮了就知道该睡觉了。
鸡族来找过小喔。族长老母鸡站在它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留下一句。“明天……明天我来听你打鸣。”
小喔点头。“好。”
第二天，老母鸡来了。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小喔。小喔张开嘴，咳了一声。
老母鸡的眼泪掉下来。
“好听。”她说，“比我的好听。”
小喔的鸡冠红了一点。
大冠也来了，站在远处，没敢靠近。他看了很久，最后悄悄走了。
二冠和三冠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
9 结尾彩蛋
小喔成了鸣晓人，鸡年恢复了正常。
但草原上多了一个奇怪的景象。每天清晨，小喔打鸣之后，总有一只小狗跑过来，坐在鸣晓台下，仰头听着。
小狗很小，耳朵软塌塌的，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它从不说话，只是听。
小喔咳一声，它摇一次尾巴。小喔咳两声，它摇两次。
有一天，小喔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小狗歪了歪头，张嘴叫了一声。
汪。
声音很小，但很亮。
小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在练习？”
小狗摇了摇尾巴。
远处，灰太狼看见了这一幕。他扭头对喜羊羊说：“鸡年之后是狗年，对吧？”
喜羊羊点头。
灰太狼叹了口气。“这个小狗……不会又要搞出什么事吧？”
天空掉下一根狗毛，正好落在灰太狼头上。
灰太狼：“……又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