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彻骨的冷,顺着冰冷的石头钻进皮肉,将濒临溃散的意识一点点从黑暗里拽回。
白衿衿的睫毛剧烈颤了颤,许久,才艰难掀开沉重酸涩的眼皮。
视野一片朦胧血红,耳边早已没了方才崖上喧嚣的谩骂与非议。
日落月升,风冷露重。
她的修为已从金丹中期,跌落到筑基中期,整整跌了一个大境界。
但昏迷前那道机械音,她绝没有听错。
“系统?”白衿衿试着找回自己的声音,只为确认那不是濒死的幻觉。
下一秒,识海光影骤闪。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精致正太,凭空悬浮在她的视野中。
他生着一头雪白短发,眉心缀着一点浅金符文,双耳是毛茸茸的雪白狐耳,身后一条蓬松巨大的狐尾轻轻摇曳。
素白镶金的小长袍衬得他眉眼绝美凌厉,小脸紧绷,刻意板着一副至高无上的威严冷态。
只是身形太过稚嫩,硬生生冲淡了霸主气场,又萌又冷,这样的反差让白衿衿忍不住想要揉搓他的尾巴。
更离谱的是,这张奶气精致的小脸上,开口却是一道浑厚低沉、压迫感十足的成年男低音。
“宿主请说。”
白衿衿强稳住心神,颤抖地问道:“我,我,我原来真的有系统。”
“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系统?”
正太依旧绷着小脸,努力压低嗓音撑人设:“我是「系统之父」系统,宿主可以理解为,我是所有系统的爸爸。”
白衿衿终于忍不住,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系统的爸爸?这说法放谁听都觉得是绑定了盗版系统啊!
偏偏顶着一副奶狐模样,是盗版无疑了。
白衿衿淡淡开口:“不用刻意压声,换回你本来的声音。”
正太身形骤然一僵,毛茸茸的狐耳瞬间耷拉下来,高冷人设当场崩碎。
浑厚低沉的男低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清亮软糯的傲娇正太音。
“好吧,你们人类就是麻烦。”
白衿衿敛去笑意,眼神也冷了下来,直接沉声发问。
“有什么权限?我的任务是什么?”
正太双臂环胸,蓬松狐尾不耐地轻轻扫动,抬着精致小脸。
“本系统可掌控、掠夺、驯化一切他人系统。”
“核心任务:精准报出外挂宿主现世姓名和本界姓名,即可掠夺对方全部权限。”
“可篡改对方系统数据,代替原本系统发布系统任务,并继承该宿主获取的全部积分和气运。”
“按照宿主前世的说法,就是将其驯化为本命牛马,献祭终生劳力。”
“白日那些弹幕,是你所为?”白衿衿追问。
“是。检测到外来系统恶意收割宿主怨念,触发本系统觉醒条件。”
“那如果我一直苟住,没有遭受其他系统碾压,你就一直不出现?”
白衿衿想到两世的谨小慎微,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满是不甘。
小正太挠了挠耳朵,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那也没办法啊,本系统权限过大,如果没有其他系统作为导火索,那出现对于宿主也没有任何意义呀。”
白衿衿皱眉思忖道:“那玄清宗,是否还有其他的宿主?”
“刚才宿主晕倒的时候本系统已经扫描过来,暂时没有其他系统存在。”
“那我现在继承来的积分是?”
小正太将狐尾巴摆到面前,数了数狐狸毛后答道:
“宿主成功掠夺他人系统「怨念转化系统」全部权限!继承目标累计积分:30500!”
“宿主现在要以「怨念系统」的身份,给苏晚晚发布任务吗?”
白衿衿单手撑着冰冷石壁,缓缓站直身躯。
“暂时先不用,她这个系统,怨念转化除了积分还有什么增益?”
小正太摇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怨念会转化为宿主的气运值,本系统检测到宿主你之前过于倒霉,就是气运太差的缘故。”
白衿衿撅了噘嘴,这话也不必说得这么直接。
“苏晚晚就没有,获得任何的天材地宝吗?这些我可不可以掠夺?”
“对不起宿主,由于该宿主绑定时间也不长,还未开启系统商城权限。她本人通过宗门获取的天材地宝,系统没有办法掠夺。”
“那就是说,我这一身伤,还得去药庐一趟……”
白衿衿想到思过崖的台阶只能腿着来回,就一阵阵的头疼。
之前宗门先贤为了让在思过崖思过的弟子更加虔诚,给思过崖设了特别高等级的禁制,每一个来此处的人,都需要一步一阶地来回。
这全宗门的弟子也是真闲,为了这场热闹,堪比入宗登云梯长度的思过崖悬梯,都争先恐后爬过来了,这地方,真是没什么待下去的意思了。
更何况曾经她在意的人,也弃她而去了。
白衿衿抬步,朝着宗门药庐一瘸一拐地走去。
她没走几步,突然尬在原地。
“系统……你是说,你是说,林泽宇一个男的,穿过来变成女的了?”
“他,他,他,还在全宗门面前给我演了一波茶言茶语、茶香四溢?”
白衿衿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办公室里那个抠脚大汉,与此刻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修形象……
“是的呢宿主,魂穿没有办法选定性别哦,一般能穿对性别也是幸运呢!”
白衿衿,有点想yue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任务的难度系数又增加了,因为没办法知道那人性别与前世的谁匹配。我要是猜错了有什么惩罚?”
“可以明确的告诉宿主的是,都是你在职场中见识过的人哦。”小正太突然躲闪起来,“至于惩罚嘛,宿主猜错第一次只扣积分,猜错第二次降修为,猜错第三次可获得独家雷击体验。”
“每个系统儿子只能有三次猜测机会哦,宿主要慎重。”小正太摆了摆尾巴继续道:“毕竟本系统也不想看到宿主烤熟的样子,看着就有点柴柴的。”
白衿衿:……
夜色沉沉,山道寒凉。
一路行至药庐,值守药修望见她狼狈染血的模样,瞬间面露惊惧。
众人慌乱后退、紧闭房门,避之如蛇蝎。
药庐正堂内,几道粗戾的呵斥骤然响起。
几名刚从后山追捕妖兽归来的外门弟子,满身风尘,手持兵刃,径直拦在她身前。
几人眉眼倨傲,语气刻薄。
“灾星还敢来药庐?真是脸皮够厚!”
“后山妖兽出逃全是因为你,全宗门差点跟着陪葬,你还有脸来取宗门灵药?”
“凭什么让这种心性歹毒的罪人享用资源!赶紧滚出去!”
几人堵死丹药阁的大门,字字诛心,刻意拔高声调,引来远处不少弟子侧目观望。
白衿衿面色冷淡,眼底无半分波澜,挑了挑眉道。
“拦我?信不信我这个灾星,一会儿让妖兽来咬死你?”
宗门弟子基本都在任务堂与白衿衿接触过,往日都觉得她谨小慎微,说话声音跟蚊蚋似的。
今日这么凶悍,吓得守门的几人踉跄着退开,就像白衿衿身上有什么东西会传染似的。
“宿主,你变了。”系统小正太调侃道。
“我有你撑腰了,自是不怕,反正灾星的人设,总比软柿子好用。”
白衿衿持内门弟子令,径直入内取了丹药。
细碎刻薄的议论声,顺着晚风不断灌入耳畔。
“难怪后山千年禁地封印破碎,噬天兽出逃,估计就是因为她心肠歹毒,惹得天道降罚了吧!平白给宗门惹祸!”
“对比晚晚师妹,简直云泥之别。”
“听闻晚晚师妹被凶兽异动吓晕了,被清曜师弟抱着冲下的悬梯,是不是马上剑峰就要有什么好消息了?”
“师妹跟师弟郎才女貌,结成道侣也是意料之中,总不可能有人要跟白衿衿那个妖女结成道侣吧!”
“你当时离得远你不知道,我听到白衿衿叫季师弟'季哥哥'……”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
白衿衿心底漠然冷笑,再无半分波澜。
从今往后,她不信天道,不信人心。
她,便是天道,便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