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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5 01:04:58

1 遭人构陷入谷

上一秒,指尖还残留着咖啡的余温与键盘的敲击声,困在廉价的办公格子间;下一秒,意识却在一具陌生的躯体中苏醒——同名同姓,却卑微到连族谱边缘都无法触及的“影子”。

记忆碎片瞬间拼凑出一个新的轮廓,他从文明的齿轮跌落,坠入这片全然陌生的世界。

月光下,瘦小的身影抡起斧头,动作轻飘摇晃。斧落只在木柴上留一道白印,反震得手臂酸麻,虎口生疼。日出挑水,月下劈柴——这便是江默在宗族里仅存的意义。

“都穿越了,我的金手指怎么还没来啊!”一个瘦小佝偻的青年发出呐喊。

江默来到这个世界已半月有余。每一天,他都在怀疑这荒谬的人生。

“杂役江,出来一下。”突然门外传来洪亮的喊声。

“来了,照野师兄。”江默自然听得出这声音,连忙起身跑到门外。

江照野与江默同属江家旁系,却有一点不同——他的姨娘是江家嫡系某位长老的妾室。仗着这层关系,江照野在旁系子弟中向来跋扈。

“照野师兄,这么晚了,不知有什么吩咐?”

两人年纪相仿,皆在少年,江照野却高出整整一头,身形也更挺拔。而江默的瘦小,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这也映照出他在族里过得何等艰难。

“杂役江!”江照野语气不容反驳,“本少爷要与两位同门前往寒霜谷采摘凝气草。此物对我突破有大用,对你这种凡人,说不定正是踏入仙道的机缘。这——可是你的造化!”

原主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十四年了。别说踏入仙道。日常的温饱都不能满足。何况江照野平时就对自己就不对付,日常给自己使绊。江默一身伤疾多半由眼前的这位所赐。

江默迟疑道:“照野师兄,在下莫说帮忙,便是平日劈柴挑水都常感吃力,只怕去了反而误事。”

“莫要啰嗦!这是给你的造化。大爷我不会占了你的便宜的。”

见江默不出声,“这锭金子你先收着,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江照野随手将一锭金子丢在地上。

低头看去——记忆中,江默连金子都不曾摸过。虽说身处吴国四大修仙宗派之一的星河宗,可他只是个砍柴挑水的杂役,既无天赋,更无依仗。这一锭黄金,足够他维持十余年的口粮。

“此事有蹊跷。江照野如此强硬,只差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江默弯腰拾起金子,面上不动声色:

“全凭师兄安排。何时动身?”

“现在出发,休再多问。”

话音未落,江照野拿出一张纸符。右手二指并拢朝天,余指收拢,拇指紧扣。

“起!”

背后长剑一震出鞘。他左手揪住江默后领,纵身跃上。剑光破空,直入夜色。

“以气御剑!这是法术!江照野虽说有些许本领,但这御剑之术本非他现阶段所能驾驭的。”此事透出种种怪异!

飞行约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两个黑点。江照野指诀一催,剑光加速,不多时便追上了前方一男一女。

那女子生着一双艳丽上挑的凤眼,眸中却是冷冽竖瞳。她侧首瞥向姗姗来迟的二人,语声淡漠:“师兄,此行采摘凝气草,为何带上这般尖嘴猴腮之人?”

“晚眉师妹有所不知,”江照野解释道,“此草有荒牛守护,那畜生对修士气息极为敏感,凡人反不易激起它的凶性。”他转向江默,语气转厉:“你只需悄悄靠近采摘,万万不可惊动荒牛。”

另一同行男子冷冷接话:“听话照做,这荒山野岭,想回去就听话。事情办好了,大爷我传授几招秘技给你,我的《形意拳》可是已经臻至圆满,也够你人前显圣一番。”

说完露出得意的笑容。

江照野又交代几句细节,转眼已至寒霜谷。不待江默应答,他袖袍一拂,竟将江默径直抛入谷中。

寒霜谷,名副其实。因盛产凝气草,此草夺天地造化,花蕊日夜吞吐灵气。然物极必反,阳气过盛则阴气退散——凝气草四周阳气汇聚,不断灌入草中,致使周遭凝结出一层终年不散的薄薄霜雾。

寒气如细密的针,一丝一缕刺进江默单薄的衣衫。每往前一步,体温便似被无形的蚕食掉一分,冰冷顺着骨髓缓缓蔓延

“哞——”

突然间山谷响起一声低沉又有力的声音,沉甸甸地砸进雾气中!周围植株叶子上的结霜悄然蔓延丝丝龟裂。

“应该就在附近。”江默循着方才的叫声,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远处,那一男一女正静静观望。

不一会儿,江默便匍匐着摸到了荒牛巢穴附近。在宽阔的洞口边缘,赫然生长着一大片深红花蕊的植株。

“此草如此神异,若我一介凡人服下,又会如何?那三人行事诡诈,事后翻脸,我命休矣……”

正当江默暗自思量,身后不远处,那一男一女的目光恰好与他碰在一处——

“按计行事。”江照野低声道。

那三人指诀疾变,祭出一张黄色纸符,附上印着那晦涩难懂的符文。瞬间结成一方法阵,将江默牢牢困在中央。江默奋力欲退,却周身如缚,寸步难移!

与此同时,洞中荒牛似也察觉周遭灵气异动,又是一声震耳长哞——

江默紧盯着洞口,从里传来如雷般的踏步声。那踏步声精准地踏在他心跳的节拍上,每一步都像一脚踩进胸腔,将他平稳的心跳踩得疯狂加速,血液随之在耳膜里轰然作响。

虽与荒牛相隔十丈有余,可它一个俯冲,刹那间已逼至眼前——相距不足三尺!

“扩!”

那三人变换着阵法。原本笼罩在江默身上那一层透明光膜瞬间变大把一丈多高的荒牛马上笼罩了进来!

那三人早知江默一介凡人,绝无可能采得灵草。这不过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以他为饵,困出荒牛,再借机行事。

“砰——!”

撞击声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江默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后方,背部紧贴着阵法光幕向后抛飞。那光幕被他拉扯得急剧变形,直至“刺啦”一声撕裂开一道小口,他才终于破幕而出,远远坠去。

紧接着身子在空中翻滚几圈,撞飞出几十丈远。随即如顽石般重重砸进冰寒的泥浆里。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他喉头一哽,大口大口的鲜血便从嘴里涌了出来。

江默用余光感知着周遭的一切,身体正一寸寸冷下去,那寒意正清晰而缓慢地宣告着——他的生命就要熄灭了。

2 催款系统竟降临

"叮!"

江默脑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响,如同某种隐秘的讯号。紧接着,一片模糊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其上浮现出几个粗粝而醒目的字迹。

【贷得快】您本期账单最后还款日已至。请保持账户余额充足,系统稍后将自动扣款!

“系统??没想到……连那个文明世界的贷款脑机系统也跟我来了。”

江默大口呕着血,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曾在无数个失意的夜里,默默期盼这个世界能为他降下一个足以翻身的金手指,或是某个改变命运的系统——就像是小说里写的那样。

然而命运递来的,终究不是一道光。

此刻,他盯着屏幕,刺眼的白光下,静静躺着一条未读短信——不是奇迹,不是转机,而是一封冰冷而熟悉的催款通知。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要从中再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直白的字里行间却告诉他,这就是一条普通催款提示。

无奈感涌上心头,或许世界并不会如每个人所愿的那样子。但更多的,是一种长久紧绷之后,忽然松开的释然。

“原来没有逆袭系统,没有金手指。”

而他,终于可以不再等待了。

“人之将死……最后,就当个守信的好公民吧。”

他吃力地望向手中那锭金子——按那边汇率,这五两金子,还清债务绰绰有余。

就在此时,眼前模糊的光幕上,粗粝的字迹突然流转变化:

【用户征信良好。检测到用户环境已变更,“贷得快”自动升级为“天道白条”。请保持良好还款记录,将有助提升您的信用额度。】

正当江默心中泛起涟漪时。

【系统更新中,请用户保持……】

刹那间,江默眼前那层屏幕光膜骤然熄灭。

最后一点微光敛入黑暗的同时,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可恶,情报有误,此畜牲已然进化为妖兽。赶紧催动遁地符”

那三人见此一幕,胆都快吓得出来争忙逃生。

同行男子正回望那株凝气草,只一瞬迟疑——荒牛低头,双角间已凝起白点。

白光迸裂,化为闪电劈下。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抵御,惊惧刚涌上心头,人已当场毙命。

江照野毫不迟疑,一把拉住江晚眉,趁荒牛空虚之时,往其方向扔出两颗黝黑滚圆之物。在临近荒牛三尺之距时轰然炸开。

随之遁地符光芒闪动,两人身影霎时没入土中远遁。

“哞——!”

荒牛昂首长啸,怒意震野。因离爆炸点过近,额头处流出深红色血液顺着脸颊两侧流下。画面好不恐怖。显然,此刻荒牛也伤得不轻。

它转头盯着地上江默狼狈的尸体,俯身疾冲,两角间再度迸出电光——或许因先前消耗,这道闪电已微弱许多。

可对江默而言,这一击仍旧致命。

电光贯体,他浑身皮肤焦黑,缕缕白烟从衣衫裂隙中飘起。

就在此刻——

那早已熄灭的屏幕光膜,在他脑海深处骤然重燃。

“叮——”

粗粝的字体赫然显现:

【更新完成】

【授权额度:萃体五炼小成】

【利息:日息百分之十】

【贷款期限:七天】

再无其他提示。

3 修炼竟倒扣进度

荒牛对此毫无察觉,早已转身,踱回幽暗的洞穴深处。

凡人踏入“淬体五炼”,便是一场对血肉凡胎的彻底重塑。这不是简单的强身健体,而是将肉体凡胎炼化为足以承载天地灵气五、沟通法则的“容器”。其过程痛苦而精微,每一炼都对应着生命本质的跃迁。

历经“淬体五炼”——皮、肉、骨、血、髓皆达至晶莹圆满,气血奔涌如汞,筋骨雷音隐鸣,周身灵气吞吐自如、循环不绝。

普通人即使穷尽一生,难以将“萃体五炼”修行至圆满境界。机缘巧合之下,原本已经被判死刑的江默竟然无意中激活了系统。

随着一声心跳震动的声音,原本寂静的血液开始流动。他上面那层焦黑的皮肤出现丝丝冰裂一样的纹理,肌肤褪去所有杂质疤痕与粗糙。灵气入体,污垢自毛孔以极淡的雾气形式排出,身上出现如蛛丝般的裂痕,透发出晶莹剔透的皮肤。

“我没死!”江默此刻有种死而复生的兴奋,但是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若此刻逃走,荒牛必有所察觉,以此刻的我,必然不能逃生!”

江默呼吸间,感受着原先因为受伤而断裂的骨头正在慢慢恢复,向着痊愈的方向挺进。他体内汹涌磅礴的气血正在滋润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重换生机。

天微微亮起,随着阳光的照射。原本笼罩着浓浓雾气的谷里,传来阵阵虫鸣鸟叫之声。

不多时,阳光透过参天大树的缝隙,照在江默那因电击而焦黑的脸上。眼睑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身体创伤已经恢复了十之二三,不知这【天道白条】还有无其他妙用。”江默盯着屏幕光膜,意念控制之下。那屏幕光膜中间显示出了一个类似阴阳鱼样的图案。随着阴阳鱼顺时针转动了起来。

粗粝的字体再次显现:

【小周天呼吸法】

【形意拳】

“《形意拳》!这不是昨晚那早已死亡男子口中引以为傲的拳法?”在江默记忆中,时常也看到有人在修炼这门武艺。自己曾也依葫芦画瓢比划过。那时只得其皮毛,不得要领!

正在江默欣喜得想要领取这从天而降的秘籍时,却见那系统赫然提示:

【用户额度不足】

随之江默又点击了【形意拳】,同样【用户额度不足】的提示又显现出来。

他又不甘心地点击了【小周天呼吸法】,屏幕转而显示了:

【小周天呼吸法:入门18/100】

【授权额度:随借随还】

【利息:日息百分之五】

“利息是为何物?难道是金子?可能是用等价钱财换取吧。”随后江默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认为此等机缘绝非凡人间的钱财可以去衡量的。“为何我的记忆中有完整的小周天呼吸法!”

【小周天呼吸法】是基础循环,打通人体最核心的任督二脉,形成体内一个纵向的核心环路。

江默此刻需要将身体里的“气”,由督脉——从尾闾沿脊柱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至头顶的百会。

再由任脉——从百会沿面部、胸腹正中下行至下丹田(气海)。

按目前的江默“萃体五炼”小成的境界,一个时辰勉强可以运行小周天循环三次!

江默心如止水,气定神闲地运转着【小周天呼吸法】,同时不忘分心瞄一眼【天道白条】面板。

如此又过了六个时辰。

面板上的数字微微跳动:

【小周天呼吸法入门:35/100】

他刚松了一口气,那数字却像闹脾气似的,突然“闪退”了一下:

【小周天呼吸法入门:30/100】

江默一愣,眨眨眼。

等等,这什么情况?

三十五减五——天道白条难不成还搞“限时优惠”?“满三十五立减五,修炼功力大酬宾”?

他越想越不对劲,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日息百分之十”……该不会指的是每天扣掉当前进度值的百分之十吧?

那岂不是说,十天不练——修为就得倒贴成零?!

好家伙,原来这不是借贷,这是分期……还是带“掉段”风险的那种?

4 老者赠精血留因

突然,天际处三道人影如流星般疾掠而来,卷起阵阵风啸。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紫金道袍,手执一柄白玉拂尘,须发在疾风中飞扬,眼中精光内蕴,不怒自威。身侧紧随的正是江照野与江晚眉,二人衣袂翻飞,神色间犹带几分惊魂未定。

老者身形未落,声音已如沉钟般压了下来:“你们三人,有为师一口先天精气护体,可暂御剑飞行,又各有法宝傍身,怎会连一头荒野畜生都拿不下来!”

江照野垂首抱拳,声音发涩:“师父,那荒牛连杀两位师弟,凶性暴起,弟子……弟子一时乱了方寸,还请师父出手降服这孽畜!”

“罢了!罢了!”老者拂尘一甩,目光如电扫过二人,“你二人终究历练不足,回山后需勤修实战之功。”

话音未落,他已转向那幽暗洞穴,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探入袍袖,再抽出时,指间已夹着一张三寸余长的黄符,符上用朱砂绘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隐隐有流光转动。老者双唇微动,诵咒之声低沉急促,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在空气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洞穴深处顿时传来沉雷般的闷响,大地隐隐震颤。

“哞——!”

一声震天吼啸炸裂开来,洞穴口的乱石轰然崩飞,一道庞大如小山的黑影从中猛冲而出,正是那头荒牛。它浑身黑毛如钢针倒竖,双目赤红如血,四蹄踏地时土石飞溅,眨眼已扑至老者身前不到三丈之地,腥风扑面,煞气逼人。

“孽畜,安敢逞凶!”老者厉喝一声,手中黄符向前疾射。

那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息散作千百条晶莹丝线,如活物般漫天交织,朝荒牛缠裹而去。丝线及身的刹那,荒牛冲势骤止,仿佛撞入一张无形巨网,浑身肌肉贲张却难以挣脱,每一条丝线都深深勒进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之声。

老者身形不动,右手并指如剑,向后一挥。背后长剑铿然出鞘,清越龙吟声中,一道白虹贯空直刺荒牛眉心!

荒牛似感知到致命危机,赤目中雷光暴涌,头顶双角之间骤然迸发出一道炽烈电蟒,粗如臂腕,与袭来的飞剑凌空相撞——

“轰!”

金铁交鸣与雷电炸响混作一团,气浪翻滚,周围草木尽皆倒伏。长剑被雷电阻在半空,剑身震颤不已,发出嗡嗡哀鸣,电光则如无数银蛇缠剑肆虐,两者僵持不下,迸溅出刺目星火。

老者冷哼一声,身影倏忽模糊,再清晰时已如鬼魅般掠至荒牛侧方。他右手凌空一抓,那与雷电相持的长剑如有灵性般倒飞入手。握剑瞬间,老者手腕一抖,剑尖向上疾挑,竟将那道粗硕电蟒引向高空,没入云层消失无踪。

未待荒牛反应,老者足尖点地,腰身如弓般后仰,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继而以腿为轴猛然回转,手中长剑借着回旋之势化作一道凄冷寒芒,如毒龙出洞,直贯荒牛腹侧!

“噗嗤——”

剑刃破肉之声闷响,鲜血顿时如泉喷涌。荒牛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踉跄倒退,每退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缠绕其身的金色丝线在鲜血浸染下光芒渐黯,但它挣扎之力也明显衰弱,赤红双目中的凶光终于染上了一丝恐惧。

老者飘然落地,拂尘轻甩,沾血的白穗在风中扬起又垂落。他并未追击,只冷冷注视着重伤的荒牛,仿佛在审视一件已失去威胁的猎物。

而远处,焦黑如炭的江默静静卧在乱石之间。

踏入了萃体小成的境界,他的五感已被淬炼得远超常人。皮肤虽焦裂,耳中却能清晰捕捉到风卷尘沙的细微声响;双目虽难睁开,神识却如薄雾般丝丝缕缕向外延伸,将方圆数丈内的气息波动“映照”在心间。

他能“看”到老者符箓化丝、金光纵横;能“听”到飞剑破空、雷鸣炸裂;能“感”到荒牛濒死的挣扎与那柄长剑贯入血肉时的沉闷震颤。

每一丝动静都如针般刺在他的感知里,带来尖锐的痛楚。

但一股冰冷粘稠的寒意,正从脊椎悄然爬上心头。

那是死亡的气息。不是来自荒牛,而是来自那位刚刚雷霆出手、此刻正缓步走向垂死巨兽的白发老者。江默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渊渟岳峙般的气息,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地停顿了一瞬。

老者发现他了。

那目光如无形之手,轻轻拂过这具焦黑的躯体,淡漠、审视,不带丝毫波动,仿佛掠过一块石头、一截枯木。然后,毫无留恋地移开了。

没有巨响,没有光华。

荒牛最后一声低微的哀鸣戛然而止,赤红的眼瞳瞬息黯淡,如山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尘埃,缓缓落定。

至此,荒牛毙命!

江照野与江晚眉眼见荒牛伏诛,立刻飞身掠至那庞大的兽躯旁。江照野动作极其熟练,自怀中取出一只莹白细腻的瓷瓶,拇指一挑便启了瓶塞。同时反手拔出腰间一柄寒光流转的短刃,手腕一沉,精准而利落地刺入荒牛额间那道失去光泽的裂痕。

刀刃轻旋,三滴浓稠近黑、隐泛暗红的血珠,便似被无形之力牵引般,自伤口缓缓浮起,逐一投入白瓷瓶中,一滴未溅。血滴落入瓶底,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瓶壁外侧瞬间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血气。

他迅速塞紧瓶塞,将瓷瓶妥帖收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走!”江照野低喝一声,身形已转向那株凝气草所在的方位。

江晚眉紧随其后,二人如轻风般掠过焦土。至那凝气草前,江晚眉自袖中抽出一张淡青色的符箓,符上以银线勾勒着玄奥的缠枝纹路。她双指夹符,口中轻诵短促法诀,随即将符纸轻轻拍向凝气草根基处的泥土。

符纸触地即融,化作一片柔和的青光,如水银泻地般渗入土壤。下一刻,那株凝气草连同其下包裹着根须的一整块桌面大小的土层,竟缓缓离地浮起约半尺,土壤被青光牢牢束缚,未曾有半点散落。整株灵草完好无损,草叶上凝结的淡淡灵雾犹在缓缓流转。

老者瞥了眼江照野手中的瓶子,又望向远处乱石堆里那截焦黑的人形。指节在袖中微微屈动,半晌,眼中似有微光一闪,旋即归于沉寂。

并指一划,瓶盖应声而开。一缕猩红自瓶口逸出,如游蛇般穿过十丈距离,没入江默焦裂的唇间。

“师父——”江照野伸手欲拦,却只触到残风。

“重伤至此,尚存一气。”老者收袖,“这缕精血助他了却因果。是生是死,且看他造化罢。”

“师父,那丝精血……”身后少女欲言又止。

“可是觉得浪费?”老者目光深邃,“那少年骨相奇特,命格晦暗却有一线生机。今日种因,他日或能得果。”

“修仙之人,计较得失,便落了下乘。”老者打断她的话,看向渐亮的天际,“回山吧。”

话音未落,三人已踏剑而起,破空而去。

江默只觉得浑身如同被烈火焚烧,意识在黑暗中沉浮。突然,一股冰凉的气息自唇齿间涌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丝精血仿佛活物,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烧焦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新生的嫩红血肉。剧痛与奇痒交织,江默在昏迷中抽搐,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乱石堆中,江默身上的变化仍在继续。新生皮肤泛着玉石般光泽,体内断裂的经脉被精血重塑,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最诡异的是,他心口处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火焰纹路,若隐若现。

三日后的黄昏,江默终于睁开眼。

夕阳余晖刺痛了双眸,他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烧伤痕迹。

死而复生,并未带来多少欣喜——此刻的江默,早已饥肠辘辘,前胸贴着后背。

远处,荒牛的尸体静静横卧。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如同一头真正的野兽,朝着那庞然巨躯飞奔而去。然而,荒牛皮糙肉厚,竟无从下口。几番撕扯无果后,他终于在牛腹处找到了那道由老者长剑留下的伤口。

以此为缺口,他埋头疯狂地啃食起来。

荒牛并非寻常野兽,已经成为妖兽入门级别。这种肉身在死后能保持几年不腐。

5 生吃荒牛遇匪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五道身影出现在洞穴附近。

为首那人,脸上斜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头大脖子粗,手持双刀,正是江湖人称“刘刀疤”的亡命之徒。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几人说道:“兄弟们,前几日有樵夫在这附近听到激烈打斗,还伴着电闪雷鸣……多半是有仙人在此斗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若能捡到一两件仙人遗落的破损法器,拿去换了钱,够咱们快活潇洒好些年!”

说话间,五人已摸索至洞穴口。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齐齐一个趔趄,骇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个瘦小佝偻、披头散发、赤着上身的人形生物,正埋头“享用”着一具不知名的庞然巨尸。他吃得津津有味,唇齿间血肉模糊,口中竟还念念有词:

“果然……刺身,最能保留食物的本味。”

正是江默。

他缓缓抬起沾满血污的脸,也看清了身后那五个不速之客。

“阁……阁下是人是鬼?!”刘刀疤强压着心头惊惧,声音发颤地朝江默喊道。

江默没有立刻回答。

历经雷劫、背叛,还有那神秘老者所带来的生死一线……他胸中一股无名火正灼灼燃烧,无处发泄。眼前这五人,虽与他同是凡俗之躯,却恰好撞上了这口刀尖。

他心念微动,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天道白条】借贷系统虽代价不明,但【萃体五炼】已小成,又因吞食荒牛肉、炼化其一丝精血,此刻气血正是前所未有的旺盛。

他能感觉到,只要应对得当,眼前这五人……未必不能一战。

他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在昏暗中露出一抹冰冷而野性的笑。

“叮!”

一声脆响,熟悉的声音在江默脑海深处荡开。眼前光幕浮现,【形意拳】那行字,由灰转黑。

他心念一动,视线便锁定了【鹤】字。

光幕文字流淌:【形意拳】,象形取意,内外兼修。摹禽兽捕斗之神意,化入拳法筋骨。其“鹤形”,实为“鹞形”,取法猛禽鹞子,重其束身一扑之疾、锁擒之准、起落翻钻之活。

江默不及细思,身体已随着光幕中人影的演示而动。两臂自下而上,向外一钻,右膝提起,如困鸟挣笼,又似鹞子凌空振翅——

正是【鹤形】起手,“白鹤展翅”。

一行小字在光幕角落浮现:【白鹤展翅入门 1/100】。只是他这动作实在生硬,姿态古怪,落在远处那五人眼里,便只剩滑稽与诡异。

这是个傻子吧!”刘刀疤率先笑出声,其余四人立即跟着爆出一阵粗嘎刺耳的大笑。那笑声扎破了沉闷的空气,惊起几只躲在树上的野鸟。

江默却仿佛与这喧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墙,他只沉浸在手中那不断重复的动作里。他的动作从第一遍的生涩僵硬,到此刻已流利得惊人,每一次重复都更精准,更圆融,没有一丝多余。仿佛那不是演练,而是从记忆深处唤醒了某种本能的韵律。

刘刀疤见他全然无视,脸上横肉一抖,顿觉丢了面子。

刘刀疤右手将刀往肩头一搭,左手提着另一柄刀,晃着膀子,一步三摇地往前逼近,刀尖不客气地直指江默鼻梁:“喂!小子,老子跟你说话,少在这儿给老子装神弄鬼!”

江默的目光依旧低垂,专注在动作的轨迹里,仿佛周遭的一切人声、光影,都不过是掠过身畔的无关之风。

同行那几人见状,笑得更加前仰后合。一个瘦高个夸张地拍着大腿,唾沫星子乱飞:“大哥,人家压根没把你当盘菜啊!”

旁边满脸麻子的那个更是尖着嗓子起哄:“瞧这疯癫样儿,怕是魂儿都丢了!大哥,还不赶紧‘叫醒’他,让他知道知道这是谁的地界?”

几人挤眉弄眼,推搡怂恿,那哄笑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轻蔑,在这空旷处显得格外嚣张刺耳。

刘刀疤耐心耗尽,怒从心头起,一个箭步已蹿至跟前,双刀抡圆,带着风声直劈江默顶门!

他认定眼前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疯子,多一句都是废话。

江默双臂方才架起,堪堪迎上那雪亮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刘刀疤虎口剧震,双刀仿佛砍在了生铁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他眼中骇色还未泛起,江默左脚尖已碾地借力,提起的右膝如绷紧的劲弓骤然释放,整个人顺势一送——

膝骨结结实实撞进刘刀疤腹中,发出沉闷的肉响。

“噗——!”

刘刀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想撑起身子,胸腔却传来一阵碎裂般的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然而此刻,压倒肉体痛楚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惊骇。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依旧平静的身影,脑海里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那套他嗤之以鼻、当作疯子把戏的动作,竟在对方手中浑然天成,一招一式都像打磨了千万遍,流畅得近乎诡异。更可怕的是,那看似缓慢、近乎笨拙的姿态里,竟藏着如此刁钻狠厉的爆发。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哄笑与嘲讽,每一句都像冰冷的耳光,如今狠狠抽回自己脸上。这根本不是疯子的胡闹……这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精炼到极致的杀招。

耻辱与恐惧混着血腥味涌上喉头。刘刀疤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大哥!”

余下四人,惊吼声同时炸响。

6 招制敌放匪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弥漫着血腥与杀意。江默盯着眼前四个因愤怒而面目扭曲的汉子,心念电转:“仅凭一招‘白鹤亮翅’,绝难同时应付四人……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练其他招式。”

他眼中掠过一丝决绝。

意随心动,脑海中那道光幕再次浮现。经过几番使用,他已大致摸清了【天道白条】的门道。

“我要借贷。”

无声的指令下达,面板上文字跳动,【形意拳:鹤形】的熟练度瞬间变化——【小成 1/100】。

几乎同时,四人动了。他们配合默契,分袭上下两路。上路两人高举斧头,跃起劈砍,破空声尖啸;下路两人则压低身形,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江默腰腹。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地上未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江默深吸一口气,身体骤然侧转,如游鱼般从斧影与枪芒的缝隙中滑过。这正是【鹞子入林】的身法精髓——侧身闪击,动若惊鸿。他避开枪刺的瞬间,双手已如鹰爪般精准探出,死死扣住两根枪杆,顺势向下一带、一拧。

“撒手!”

那两人只觉一股诡异劲力沿枪身传来,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未等他们变招,江默腰胯一拧,臀尾之力节节贯通,双肩如攻城锤般顺势猛撞而出!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那两人如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塌陷,口鼻鲜血狂喷,身体向后抛飞,重重砸在乱石之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尘土混着碎石簌簌落下。

上路两人斧头已然劈空,此刻正待回手。可眼前这一幕让他们肝胆俱裂——两个同伴竟在一个照面间便生死不知!江默缓缓转身,沾满血污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在幽暗中如同猛兽。他足尖碾过地面碎石,作势欲扑。

“哐当!”“哐当!”

斧头被扔在地上。那两人扑通跪倒,额头将地面砸得砰砰作响,碎石硌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爷爷饶命!神仙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真神!求爷爷开恩,饶两条狗命!”哭喊声带着绝望的颤音,在四周回荡。

江默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望着眼前磕头如捣蒜的两人,又瞥了一眼远处大口喘着粗气的刘刀疤和倒地不起的同伴,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情绪。不久前,自己还是任人鱼肉的蝼蚁;此刻,却已能掌他人生死。这乱世如洪炉,人命确如草芥。

他胸中那股暴戾的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杀权柄,稍稍冷却了些。

“罢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滚。”

那两人浑身一颤,抬头偷眼望去,却不敢动,生怕一转身那索命的拳头就会砸来。

“十息。”江默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冰碴刮过石壁,“十息之内,你们若还留在我的视线里,就永远别走了。”

这句话比任何怒吼都有效。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同伴,胡乱扶起、拖拽,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洞穴外的黑暗之中,连掉落的兵器都不敢回头去捡。

周边重归寂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江默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战斗的余悸,还是力量涌现的兴奋,亦或是初次掌控他人生死所带来的、冰冷而真实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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