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我是宗门里的病秧子兼万人嫌,也是万人迷小师弟的对照组。
每次外出历练遇到险境。
所有人都会优先选择放弃我。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恨意滔天。
故意引来大批凶兽。
打算和这些人同归于尽。
谁曾想最后只有我被推进凶兽潮。
大师兄的口吻冰冷:「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是处处拖后腿的废物吗?」
「小师弟早就提醒我们了。」
我不敢置信。
下意识地看向裴澜星。
再睁眼,我回到队伍进入秘境的那天,大师兄有意让我领下充当诱饵的任务。
我的心尖一颤,「不、不要……」
01
正在兴奋讨论的场面。
陡然安静一瞬。
而后不知是谁先嗤笑一声。
「谢挽,你以为你有拒绝的资格吗?」
同门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们笑我痴人说梦。
一个病秧子废柴央求大师兄好些天,才能如愿地跟着队伍来到秘境。
没有大家的庇护。
我怎么可能在凶险的秘境里活下去?
「没有真让你去送死的意思。」大师兄皱起浓眉,话语间都是对我不听话的倦怠,「你总该有些贡献价值。」
「阿挽,别再无理取闹了。」
我抿紧唇没有说话。
心脏却传出阵阵的绞痛。
上一世,我死缠烂打地跟过来,自知理亏,所以哪怕我不愿意再充当诱饵,却还是捏着鼻子认下。
只为师兄们能多看我一眼,而不是全身心都扑在小师弟裴澜星的身上。
可就是这一错误的决定。
当队伍在遇见失控的帝级妖兽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
当我拼尽全力。
带着断臂回到队伍时。
毫发无损的裴澜星被众人包围着嘘寒问暖,而他们看见我的伤口却是轻飘飘道:「这不是还没死吗?」
「让师尊帮你接上不就是了?」
02
我愣愣地张开嘴。
可是……
因为失血太多。
我恐怕撑不到回去找师尊救命了。
可就算这样。
众人连我的咳嗽声都会当作是娇气,认为我是故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在这样的差别对待下。
我心底的恨意疯狂地滋长。
最后竟一时想不开,偷偷放血做法,引来秘境里最势不可挡的凶兽潮。
既然不顾我的死活。
那大家都别活了。
可谁曾想凶兽潮来临前的最后一秒。
只有我被法器定住。
我眼睁睁地看着队伍乘着飞舟离开。
大师兄冷冷道:「要不是小师弟提醒我们,我们恐怕都要折损在这里。」
「谢挽,你这回竟敢残害同门师兄弟!是时候该让你长长记性了!」
在我绝望的呐喊声里。
飞舟越来越小。
只剩下我被凶兽潮吞没。
03
再睁眼。
我重生回到队伍进入秘境的那天。
全身被异兽啃食、撕裂的痛感还未彻底消散,我缓缓回过神来。
「大师兄,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贺拙顿时冷下脸来。
「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平静道:「我没闹。」
「我之所以跟过来是因为我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必须拿到手。」
「既然你们都有宗门的任务在身,我也不敢叨扰大家浪费时间陪我。分头行动,效率不是更快吗?」
贺拙沉沉地盯着我。
我没看他。
而是转头看向裴澜星。
其实,裴澜星刚拜入宗门的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是不错。
我们年龄相仿。
分配的弟子房也相邻。
但我是病秧子,身体不好,所以裴澜星从一开始就主动承担着照顾我的角色。
时间一晃七八年。
裴澜星跟在我的屁股后面。
始终以我为中心。
哄我、惯着我。
而我却把这份照顾当成习以为常,并肆无忌惮地要求他。
久而久之。
我成为大家眼里耽误天才小师弟专心修炼,且只会争风吃醋的废柴万人嫌。
我早该知道的……
年少时因为心善而照顾我的责任。
对裴澜星来说。
早已成为一种无形的枷锁。
而我。
更是他想要甩掉的累赘。
正如现在。
我执意要独自行动。
裴澜星沉默不语。
任由大家起哄让我快滚。
04
我深呼吸一口气。
「裴澜星。」我忘记自己时隔多久,第一次不带任何情绪地喊出令我嫉妒到扭曲的名字,「把我的空间戒还我。」
进入秘境之前。
贺拙就让我把空间戒交给裴澜星保管,并美其名曰:「让他照顾你。」
裴澜星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喉咙轻滚,将空间戒抛给我。
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
我低头检查。
确认空间戒的东西一样没少后。
我扭头就朝反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他真走啊?」
「装得呗,谢挽什么货色你不知道?等大师兄和小师弟出去追他呢。」
「行了,大师兄我们先走吧,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病秧子,算他识相。」
很快,催动灵力的飞舟离开了。
我缓缓回过头。
上一世。
我听到过无数遍类似的挖苦。
可是……
当我亲眼看到自己被抛下的画面。
心脏处的钝痛。
还是疼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深呼吸。
胡乱抹了抹眼角。
谢挽。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活着。
然后找到能治好你身体的仙草。
哪怕离开大师兄他们。
你也一定能好好地活下来。
我穿好斗篷。
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但还没走出半里地。
身后一阵风。
锋利的刀尖抵住我的喉咙。
05
我的脑袋宕机一瞬。
尤其是在紧张和恐惧的刺激下。
汗毛纷纷竖起。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
「怂成这样。」
「你是怎么敢离开我们的?」
我僵硬地缓缓回头。
对上二师兄那张邪魅狂狷的脸。
容子羡啧了一声,将保命符扔进我怀里,「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给谁看?小师弟又不在这里,我也不吃你那套。」
听到熟悉的名字。
我的喉咙像是被锁住了。
容子羡挑了挑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空气沉默一瞬。
我垂着长长的眼睫,缓缓道:「对不起,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容子羡似笑非笑的嘴角一僵。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这招又是从哪儿学的?」
我没听明白。
不过也情有可原。
我和容子羡一向不对付。
看着怀里的保命符。
思来想去。
脑海里只能浮现出贺拙的身影。
我的语气有些犹豫。
「这是大师兄叫你给我的吗?」
「还是裴澜星?」
06
容子羡回到飞舟上。
裴澜星正盯着窗外走神。
他回过神来,「保命符给他了?」
容子羡的神色微微不自然。
「给了。」
答完不管裴澜星的反应。
容子羡直接将头扭到一边。
没人看到的角落。
容子羡的耳朵红到快要滴出血来。
十分钟前。
容子羡鬼使神差地说:
「大师兄怎么可能还会管你?」
言下之意是他好心追过来的。
如他所料。
谢挽的眼神瞬间黯然失色。
容子羡说不出原因。
明明他一直都很不爽眼前的病秧子,修炼等级不高,偏偏自尊心比谁都强。
可看着谢挽低头一声不吭的样子。
容子羡强有力的心脏。
莫名停顿半拍。
他想。
要不然干脆把谢挽带回去吧。
给他一个台阶下得了。
结果谢挽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顿时,容子羡气急败坏。
他转身就要离开。
将身后的废柴扔在原地。
谢挽下意识地抓他,却被他反手扬开,谁曾想会连带着扯开谢挽的衣襟。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男子。
容子羡却险些流鼻血。
……
谢挽怎么会这么白?
还这么……
嫩。
回想起荒唐的画面。
容子羡将脸深深地埋在掌心里。
慌乱离开前。
他把之前收集到的秘境地图丢给谢挽,并表示找到东西后赶快滚回去。
容子羡烦躁地抓头发。
最后趁人不注意。
咬牙切齿地在随身的储物玉佩里翻出角落里蒙尘已久的男风话本。
「谢挽,都是你害得二师兄……」
07
秘境也有昼夜之分。
我拿着容子羡给我的地图,朝东边御剑飞行一百里后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不得不选择停下休息,因为秘境一到晚上就会有各种凶兽出没捕猎。
单是遇见一只王级妖兽。
我应付起来都够呛。
找到合适的隐蔽角落后。
我席地而坐。
生火。
掏出空间戒的干粮。
裴澜星他们现在到哪儿了呢?
我一边嚼干粮,一边不由自主地发散思维,猜测大师兄他们是什么情况。
秘境的晚风很冷。
坐在火堆前。
我莫名生出难以形容的孤独。
虽然说我知道重活一世。
自己不该再争了。
可一时间还是难以适应身边空无一人。
我叹气,将手中的饼吃完。
正要擦手的时候。
头顶忽然被猛地砸了一下。
看着弹滚到地上的红色果子。
我愣了愣。
我不确定地捡起来轻嗅。
好充裕的灵气啊……
我下意识地用脸蹭了蹭果子。
看来世人说得没错。
百年开放一次的秘境里物华天宝。
连随便掉下来的一颗果子。
光是闻一闻。
都能稍稍缓解我这一身病痛。
我三下五除二地吃干净。
吐出果核后。
我抽掉火堆的几根木柴。
打算就地休息一晚。
附近已经被我洒下一圈驱兽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我能好好地休息一晚恢复精力。
但显然……
我这样倒霉的人。
不该出意外的时候就要出意外了。
08
睡梦中的我微微蹙眉。
无他,我的体内忽然腾起一股燥热,令人难耐地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隐隐约约。
我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踩在枯叶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当我勉强睁开眼。
看清身上匍匐着一只帝魔级焚天狼,正急促地用鼻头嗅闻着我的气味。
我不禁惊恐地瞪大眼睛。
眼前的凶兽就像是饿疯的恶犬闻到了香味,却不知从哪儿开始下嘴享用。
最后只能着急地流口水。
当我绝望地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呵斥声,「蠢狗!还不快快让开!」
我以为是路过的修仙者出手相助。
正想出声求救。
谁知堂堂帝魔级的焚天狼夹紧尾巴,呜咽一声后便跑到那人脚边,一副像极了不敢反抗主人的模样。
……
竟然有人拿帝魔级凶兽当宠物养?
我想要爬起来。
可浑身燥热连带着四肢无力,光是抬眼看的动作,我都做的很吃力。
那人缓缓朝我走近。
他捏住我的下巴,打量着我的脸,漫不经心道:「这是哪家的孩子?」
「来路不明的果子都敢随便吃进肚子?你可知,你吃的是合欢果?」
09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没记错的话。
合欢果。
可以延年益寿,增长修为,但前提是同人欢好,且对象的修为必须长于自己。
我暗恼自己从没见过合欢果。
只在书中见过名字。
当我还在努力回忆吃下合欢果,却不找人双修的后果是什么时。
那人轻笑一声。
「好可怜的孩子……」
在他的眼中。
漂亮的清冷美人。
此刻正面若桃花地躺在地上。
他的眼神迷离。
却死死地咬着好看的唇瓣。
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那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柔软的衣襟,语气带着诱哄的意味。
「乖,让我助你脱离苦海吧……」
……
…………
10
天光大亮。
我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
眼下只有我一人。
意识归位后。
我扶着快要散架的腰坐起来。
想起昨晚。
我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最后只能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字。
「死断袖!」
小发雷霆后。
我爬起来收拾东西。
谁知却怎么也找不到空间戒。
我莫名有些眩晕。
尤其是肚子饿得开始咕咕叫。
又因为半夜风寒。
我现在又饿又痛又晕。
我缓缓蹲下。
将脸埋进膝盖处。
……
又是这种感觉。
我讨厌被全世界抛下的感觉。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
孤独紧紧地缠绕着我的心脏。
我没想哭的。
但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为什么。
总是要欺负我?
我病恹恹地坐在树下。
直到一阵陌生的脚步声传来。
高大俊美的白衣男子一手捧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果子,一手拎着刚抓的灵兔。
见我的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男人的目光一顿。
「抱歉,我回来晚了。」
11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容朔。
他向我解释:「昨夜事发突然,如果不帮你,你恐怕会爆体而亡。」
一般合欢果对修仙者的危害不至于这么大,但谁让我是病秧子。
在别人那里微不足道的功效,到我这儿就会变成险些危害性命的致命果实。
我的视线闪躲,摸了摸鼻子。
「我没有说怪你的意思。」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
我不是断袖……
但容朔实打实地救了我。
我闷闷道:「谢谢。」
容朔仿佛看出我的心中所想。
他笑笑:「终究是我占了道友的便宜,不知你为何物而来秘境?」
「我帮你寻回来。」
「就当作是我的补偿,如何?」
我先是一愣,而后有些欣喜,但很快心情不由得变得失落起来。
我天生体质不好。
哪怕修仙,也只是让我那早夭的命运凭借道法得以苟延残喘一阵子。
我翻遍宗门的藏书阁。
历经无数日夜。
方才在一本泛黄的古老书籍里找到一味仙草,可以根治我的病体。
而仙草只生于这秘境——这也是我之前死缠烂打非要跟着大师兄的原因。
「可是……」我的声音很低,「无人知晓那仙草究竟长在何处。」
世人皆传闻。
无妄城遗迹乃是秘境之最,无数修仙者挤破脑袋,也想要进去搜刮宝物。
偏偏这么厉害的秘境。
竟然是有主的。
我皱眉道:「据说秘境的主人是千年前仙魔大战后陨落的玄天真人,古籍提到仙草大概率会长在他的洞府附近。」
可秘境这么大。
要去哪儿找玄天真人的洞府呢?
更何况……
万一找到了却没发现仙草呢?
当我苦恼地叹气时。
容朔微微一笑。
他说:「好巧不巧。」
「前几日,我正好路过那块宝地,好像瞧见了你所说的仙草。」
我瞪大双眼,「此话当真?」
12
容朔没有骗我。
他召出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飞舟,带我直奔玄天真人的洞府。
一路上遇到的凶兽并不多。
但偶尔也会有小凶兽潮的情况。
容朔的修为远超于我。
他弹指间便能消灭掉不长眼的凶兽,还随手将放在外面妥妥会被哄抢的兽核扔给我,「听话,拿着吧。」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乖乖地把兽核收起来。
两日后。
飞舟畅通无阻地抵达洞穴附近。
容朔将飞舟收起来。
他说:「你先在此地等我。」
「我去处理点事情。」
我愣了愣,而后点点头。
当容朔乘着秘境的仙鹤朝远处飞去,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后。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
朝玄天真人的洞穴走去。
我和容朔本就是萍水相逢。
一夜荒唐。
他说会护着我。
难道我就要当真吗?
上一世的教训。
我想已经足够惨痛了。
我抿紧唇,小心地绕过洞穴的禁制。
当我心急如焚地反复寻找,额前的黑发被汗浸湿,连胸腔也开始剧烈起伏时。
我终于在余光里看见。
那抹舒展的、流光溢彩的仙草。
我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可当我朝那株仙草跑过去的时候。
指尖堪堪碰到叶尖。
仙草被另一种力量猛地连根拔起。
再直直地朝我身后飞去。
13
我慢半拍地转过身。
眼睁睁地看着仙草落入大师兄贺拙的手中,最后递给一旁的裴澜星。
见我红了眼眶。
有人假装才注意到我,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嘲讽道:「跟屁虫在这儿等着呢?」
「还以为有多坚强呢,结果还是喜欢玩人前一套,背后又是一套的戏码。」
阴阳怪气的人。
是同宗的御兽峰师兄。
他对裴澜星献殷勤很久很久了,但因为我一直霸占裴澜星的生活。
这位师兄很讨厌我。
我无意争吵。
垂头。
默默地当缩头乌龟。
可因为离开宗门已有些时日。
没有药汤的滋补。
我早已耗尽体内的所有血气。
当我止不住地咳嗽,甚至大口吐血。
贺拙紧紧皱起的眉头透着厌烦,他说:「够了,别再装可怜了。」
我失神一瞬。
酸涩的情绪在某一瞬间挤破拳头大的心脏,并迅速地涌进全身的血管。
「我没有……」
如今任务完成。
贺拙不愿再听我辩解。
他想也不想地召出飞舟,「秘境快关闭了,我们也快快回去复命吧。」
我再一次被忽视。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坠在手背。
心脏传来的钝痛。
竟然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右肩忽然覆上一只骨骼分明的手。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透着淡淡的无奈。
「小祖宗。」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吗?」
14
见陌生的白衣男子揽过我。
裴澜星的脸色一变。
包括容子羡。
他脱口而出道:「玄、玄天真人!我的老祖宗!你什么时候复活的?!」
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玄天真人?
昨夜和我露水情缘的对象。
竟然是秘境的主人?!
我还以为容朔和容子羡只是单纯地撞姓氏,结果他们还真是同一家?!
我连忙挣开容朔的手。
见状,裴澜星的脸色稍缓,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谢挽,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想要的那株仙草还在裴澜星的手里。
他明明知道……
这株仙草于我而言很重要。
可他还是要和我抢。
下一秒。
已经被裴澜星收入囊中的仙草忽然不受控地掉出来,飞进容朔的手中。
在众人仍在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下。
容朔含笑。
将那株仙草递给我。
他温声道:「这是我的秘境。」
「一棵草的去留,我还是能做主的。」
我接过仙草不到三秒钟。
贺拙的脸色沉下来,「这是小师弟的任务!谢挽,你非要和他争吗?」
我的脸色一白。
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妥协。
我说:「大师兄……」
「这株仙草对我也很重要。」
贺拙还想说些什么。
裴澜星拦住他。
「算了。」
「既然阿挽师兄想要那便给他吧,等回去以后我同师尊认错就好了。」
此话一出。
同门的师兄弟们纷纷朝我投来谴责的目光,甚至还有窃窃私语。
贺拙冷冷道:「谢挽。」
「仙草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了。」
「现在同我们一起回去。」
我抿了抿唇。
侧头。
向容朔小声地道谢。
他笑而不语。
抬手轻抚我的头。
就在我朝贺拙他们迈开脚步的瞬间。
我听见容朔又轻又快地说。
「别怕。」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15
历经翻山越岭以后。
我们回到宗门。
因为师尊还需要两三日才能结束闭关,抵达剑峰的山脚后。
大师兄冷冷地看我一眼,而后甩袖离开,「大家都先下去休息吧。」
我默默地叹气。
回到自己的弟子房后。
我关紧房门。
搬出常用的药浴桶。
修仙以后大家基本不再沐浴了,但凡哪里脏了,掐个清洁诀就行。
但我的情况特殊。
隔三岔五就得泡一回药浴。
否则就会浑身乏力。
又因为我常年被药浴浸泡。
身上散发着并不算好闻的草药味儿。
同门弟子们路过我,他们都会故意捏起鼻子,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最开始我很是受伤。
并想方设法地遮掩自己的气味。
可重生后我才明白一个最朴实的道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算我把身上的草药味儿弄干净,他们还是会找其他借口来嫌弃我。
……
纷杂的思绪回笼。
我脱掉外衣。
踩进热气腾腾的药浴桶。
我被熟悉的水温轻轻地裹住。
我的头靠在桶边。
许是重生后带来的疲惫。
不知不觉。
我的眼皮慢慢合上。
殊不知,还留有一条缝隙的窗外。
身着飘逸白衣的男人斜斜地躺在树上,一边灌酒一边含笑地看着某处。
空气响起极轻的呢喃声。
「真漂亮啊。」
16
容朔正美滋滋地盯着媳妇儿。
谁知天边忽然飞来一张音讯符。
容朔随意地扫一眼。
发现是前几日喊他的便宜晚辈。
——容朔并非容家的嫡系,他算是草根逆袭的旁系,得了天道赏识得以成仙。
容朔明明孑然一身。
却白得这么多便宜晚辈。
他:……
再加上千年前。
仙魔大战。
容朔意外身受重伤。
不得不躲进秘境滋养虚弱的残魂。
他还以为岁月会抹平容家。
谁曾想竟然还活着。
「命还挺硬的。」容朔轻嗤。
但当年那些看轻他、欺负他的容家人都死了,他现在也犯不着和晚辈计较。
容朔轻轻一挥手。
注入灵力。
名为容子羡的晚辈立马叽叽喳喳地同他献殷勤,「老祖宗好啊!」
「我是容子羡,您可以唤我阿羡。」
一想到容子羡和谢挽同辈。
而他却喊自己老祖宗。
容朔:……
被硬生生抬高辈分的容朔淡淡道:「别喊我老祖宗,难听得要死。」
「喊我一声前辈即可。」
容子羡连连应道:「是!」
「找我何事?」
容朔漫不经心地问。
对面的晚辈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话,「您、您和谢挽很熟吗?」
17
何止是熟?
他都快把谢挽熟透了。
但容朔没有把这件事往外说,「长话短说,我没工夫和你绕弯子。」
容子羡这才扭捏起来。
他说:「我、我心仪谢挽。」
「所以想请前辈您帮我掌掌眼,看看我和谢挽能否结成道侣?」
容朔:……
他毫不留情道:「不能。」
「滚!」
带着怒气甩袖烧掉音讯符后。
容朔还是不解气。
他将灵力注入简讯符。
随着风动。
正准备休息的掌门收到指示。
「明日便把容子羡派到山下历练,没有一年半载不许他回来!」
掌门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谁敢得罪玄天真人呀?
唉。
掌门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找借口把容子羡打发走了。
18
师尊出关那天。
裴澜星敲响我的房门。
我以为这是要喊我去前厅算账了。
可打开门后。
同裴澜星视线相撞的一瞬间。
我不由得心底一沉。
作为曾经最了解彼此的人。
一个眼神。
我便能猜出来。
裴澜星大概率也重生了。
亲眼目睹我的死亡,睁开眼却发现我仍好好活地着,他是打算对我下手吗?
沉默的气氛僵持了很久。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勉强笑笑:「裴澜星,我永远都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辈子,我绝对会躲得远远的,你也高抬贵手放过我好吗?」
话音未落。
我被一言不发的裴澜星猛地抱住。
像是要嵌进身体里。
我正要推开。
滚烫的泪水滴在颈窝。
汇聚成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裴澜星的声音透着失而复得的哽咽,「阿挽,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我没有说话。
分不清是因为窒息的怀抱。
还是因为这句话。
我的心脏疼得几乎要痉挛。
明明抛弃我的人是他。
现在说不想离开我的人也是他。
那我上一世所遭受的背叛。
难道是笑话吗?
我遮住眼底泛起的一层薄雾。
缓慢地掰开裴澜星的手。
「对不起,以前是我拖累你了。」
在裴澜星怔愣无措的目光里。
我一字一句道:
「裴澜星,你现在自由了。」
19
剑峰的前厅。
我正要抬步迈进去。
不料被大师兄贺拙拽住手腕拉到一旁,他垂眼盯着我的瞳孔,道:
「师尊一向疼爱小师弟。」
「你……到时候别和老人家争了。」
我没有说话。
而是静静地看着贺拙。
他有些不自然道:「为何这样看我?」
我将手腕轻轻地抽出来。
其实,裴澜星没拜入宗门前,贺拙最疼爱的师弟是我。
不管有什么好吃的,还是好用的法宝、灵药,贺拙都会先捧到我面前。
可裴澜星出现后。
一切都变了。
我既崩溃又不甘心。
日日夜夜都恨不得缠着贺拙。
好让他变回之前的大师兄。
可重生后我发现。
其实贺拙心里什么都清楚。
但他就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来欺负我,看我为了他的一点关心而患得患失。
我垂眼,摇了摇头。
「大师兄不必再管我了。」
「我和你没关系。」
闻言,贺拙的表情一僵。
他下意识地就想来抓我的手。
却被我轻飘飘地躲开。
「阿挽……」
我并没有答话。
而是稳稳地朝前厅走去。
果不其然。
得知裴澜星的任务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把那株仙草给了我以后。
师尊大发雷霆。
他道:「你小师弟天资卓越!有那棵仙草便可以助他快速突破元婴期!」
「你怎能为一己之私而耽误别人?」
20
师尊软硬兼施。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让我交出仙草。
我没有任何辩解,只是淡淡道:「没有了,我已经把仙草吸收掉了。」
师尊气得吹胡子瞪眼。
指着我的鼻子。
连说三声你你你。
我抿紧唇。
心脏莫名泛起好一阵苦涩。
明明师尊之前说过。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不为病痛所困扰。
可他们怎么都变了呢?
我用力地闭了闭眼。
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烟消云散。
「对不起。」
「都是弟子的错。」
「弟子愿意退出宗门。」
此话一出。
师尊的表情满是错愕。
贺拙和裴澜星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我继续平静地开口。
「弟子自知平日里讨人嫌也惹人厌,既然如此,那弟子离开便是。」
21
我以为师尊会怒骂我一顿。
再将我扫地出门。
可他没有。
而是让贺拙把我关进后山。
叫我好好面壁思过。
……
我无力再纠缠。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
他们会发现不如早点放我离开。
毕竟我是实打实的万人嫌。
但我没想到。
被关禁闭的这段时间。
贺拙和裴澜星时不时便跑来找我。
前者捧来我以前爱吃的零嘴和新鲜玩意儿,无措地想要哄我同他说两句话。
后者则是一言不发。
只会一个劲儿地道歉和反省。
我谁都没有理。
因为容朔从一开始就在陪我。
他一边挑剔贺拙送来的东西都不值钱,一边毫不吝啬地掏出各种奇珍异宝和灵丹妙药,恨不得全都送给我。
他还挑剔裴澜星半天放不出一个屁,连道歉都看不出丝毫的诚意。
最后的最后。
容朔还坚持不懈地问我:「阿挽,你想和我游历天下吗?」
我:……
我轻轻地叹气。
又一次生硬地转移话题。
22
被关在后山的我并不知晓,因为贺拙和裴澜星的刻意举动。
宗门里关注我的人变多了。
「诶!听说谢师兄被师尊关进后山了,他那身子骨能遭得住吗?」
「不是?你关注他干什么呀?这么讨人嫌的货色死了才好呢!晦气!」
「唉。你们对他的恶意别这么大,听说谢师兄主动提出要退出宗门……」
「???」
「他一个病秧子退出宗门还能去哪儿?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双亲早早离世,他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
「这么说起来,谢师兄也挺可怜的。他争来争去,也只是想要大家多关心一点他,他也没伤害任何人啊……」
「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大家对谢师兄的敌意为什么要这么大呢?明明看起来就弱不禁风,很让人心疼啊……」
「你们这些口是心非的人!等谢师兄真的退出宗门了,我看你们难不难受!」
……
23
我以为师尊不肯让我离开。
是因为放心不下我。
所以我心中的残念又一次动摇了。
但很快……
我发现自己的动摇。
简直可笑至极。
当裴澜星又一次来看我的时候。
后山突然发生凶兽暴乱。
危急关头。
在同样被抓的裴澜星和我之间,师尊毫不犹豫地选择救裴澜星。
而贺拙在看见满身血污的裴澜星和擦伤的我后,犹豫片刻后也奔向了裴澜星。
那一瞬间我便知道。
我早该放下的。
待凶兽潮彻底平息以后。
师尊匆匆带着重伤的裴澜星去疗伤。
而我避开贺拙想要触摸我的手。
贺拙的脸色苍白。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抱歉,阿挽……」
我没有接受他的道歉,而是很轻地开口:「我又被你们放弃了,对吗?」
贺拙慌乱地想要解释。
却被策划今晚凶兽潮的容朔笑眯眯地拦住,「还得感谢你们做出的选择。」
「阿挽总算愿意和我走咯。」
说罢,容朔看向我。
他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朝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语气格外温柔。
「阿挽,陪我去游历天下吧。」
这一回我没再拒绝。
而是轻轻地搭上容朔的掌心。
「嗯,我陪你。」
小番外
我不是断袖。
容朔没有逼我接受他。
他只是笑呵呵地带着我游山玩水,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偏爱和温柔都给我。
结伴同行的第三年。
我借着酒意。
忐忑地吐露真心。
容朔一愣。
而后狂喜地抱起我。
那晚客栈的床都被弄塌了。
但我们都无比确定。
此生结为彼此珍视的道侣。
……
后来我偶遇到出任务的贺拙、容子羡和裴澜星,他们的变化不大。
我本想假装不认识。
可他们却不知为何发了疯一般跟着我,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看我。
尤其是看到我和容朔的亲昵举动后。
他们更是脸色变了又变。
但我早已不在乎他们是何想法了。
……
我只关心我爱的人。
今天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