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结婚了。
但在我的订婚宴上,我的未婚夫出轨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他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1】
在我的订婚宴上,我收到了一段匿名视频。
视频里,
宴会的地下停车场的黑色卡宴中,我的未婚夫夜司衍正像一只泰迪一样抱着一双穿着黑丝的腿发情。
而那双腿的主人,是我的继妹温婉婉。
由于画面太雷人,没几秒我就关闭了手机,悠哉悠哉地喝着香槟。
对于夜司衍订婚宴上敢出轨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愤怒,甚至很开心。
我早就知道夜司衍出轨了。
因为我从小就能看见人的出轨次数——头上长粉红线,线那头拴着出轨对象,次数越多线越多。
而我的未婚夫京城夜家大少爷夜司衍头上有四根粉红线。
但我一直装聋作哑,继续和他维持着体面的关系直到今天。
目的就是为了。
退婚。
……
我与夜司衍是指腹为婚。
于是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和夜司衍的婚约就一直压在我身上。
哪怕我不喜欢夜司衍,夜司衍也没多么喜欢我,但我们依旧要结婚。
为了逼婚,我爸温大年甚至不惜拿我好不容易才获取的考公名额做要挟。
我一直在被这个该死的婚约逼迫。
直到夜司衍出轨的那一刻,我才看到了希望。
……
「温月姐姐。」
当我正拿着手机整理夜司衍出轨的资料时,我的继妹温婉婉跑了过来。
她挺着一张红晕未散的脸颊,不无挑衅地望着我「怎么还在玩手机啊,你都不管管夜哥哥去哪了?」
我随口问她「是你发的?」
温婉婉有些不解「发什么?」
我想了想,也是,温婉婉虽然贱,但不至于发这种露骨的视频来和自己的名声过意不去。
既然如此,发视频的人会是谁呢?
温婉婉很容易气急败坏「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
我又想了想,决定把给她脸上打码的视频删掉,换上高清无码的。
「他说他被一个穿衣服的狗咬了,去打狂犬疫苗。」
温婉婉的小脸气得通红「你胡说!夜哥哥才不会这么说话!」
我看都不看她「怎么?你是那条狗?」
「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那我说狗你急什么?」
温婉婉的表情难看,一副恨不得现在就扇我一巴掌解解气的样子。
但很快,她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嗓音甜腻得像是没见过男人。
「夜哥哥你来啦~」
我抬眸看了一眼夜司衍,一身笔挺西装俊是真的俊,可惜是个泰迪。
泰迪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很亲昵地要挽我的手。
「月月,我小叔来了,指名要见你,咱们一起去见见。」
「不去,在忙。」
我拍开他的手,继续给婚礼中控发着消息。
夜司衍不耐烦起来「你有什么忙的,马上仪式就要开始了。」
他说着就要抢夺我的手机,却被一只无名指带有钻戒的手给摁回了原地。
我望着这只手的主人,一个不知何时跟过来的男人。
他长得极其端正漂亮,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肩线冷硬,像一把刚从冰里拔出来的刀,身上还带着雪夜的寒气。
「温小姐,好久不见。」这人主动和我打招呼,笑容温暖。
我看清他头顶的那一刻,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他头上也有一根线,但不是粉红线而是红线。
而那根线,连在我身上。
【2】
不等我从这份震惊中挣脱出来。
夜司衍已经先一步开口,规规矩矩地称呼着我面前这个笑盈盈的男人——「小叔」。
夜司衍的小叔名叫夜沉渊。
他出身不太好,是夜老爷子和旁人生的,就连对外都只宣称夜沉渊是养子。
但夜沉渊很出息,年纪轻轻,中士军衔,退伍之后短短几年时间就发展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传闻他面冷心黑,极其不近人情,是一个让圈子里谈之色变的可怕角色。
可他到我面前,却好像一只温暖的大猫一样,脸上始终挂着柔和的笑容。
「夜先生你好。」
尽管面上仍然是客气的笑,但我越发觉得诧异。
夜沉渊大我五岁。
我们也就小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但他表现得,似乎对我格外欢喜,全程暖洋洋地笑着没有半点商界冷面阎王的样子不说,就连他的侄子或者温婉婉想搭话都听不见。
他只看着我,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在我脸上生了根。
「怎么穿这么单薄?听温总说你最近有点感冒,我认识一位很靠谱的私人医生,需要的话我今晚就请他过来帮你看看。」
「还有,我记得你喜欢画画对吧,我这里恰好有一批德国的颜料,温小姐什么时候方便去跟我取一趟?」
「不用这么客气夜先生。」
他笑眯眯的「叫我小叔就行。」
我在夜沉渊热忱的目光下有些不安。
在我搞不明白他头上那根连接我的红线出处时,我暂时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于是我利落地找了个借口就开溜了,在化妆间里一直躲到订婚仪式开始。
仪式开始前,我又再三确认了中控的情况刚要伸了懒腰放松。
手机里又弹出了提示音。
是短信。
与给我发夜司衍出轨视频的人是同一个号码。
第一条写。
【阿月,不要嫁给他。】
第二条写。
【他是个人渣,他配不上你。】
第三条写。
【阿月,你介意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男人吗?】
……
什么跟什么啊。
我不去理会还在响铃的手机,径直走出了化妆间。
此时司仪已经在台上串词了。
台下是与夜家温家交好,全京城的达官显贵。
夜司衍看见了我,立刻就朝我小跑过来,他牵着我的手低声埋怨「你跑去哪里了?电话也不接。」
我后背总隐约能感觉到一阵炙热的视线,但一回头,又找不到视线的主人。
我抽回手,微笑着去看夜司衍。
去看这个因为我的脸蛋所以认真追了我三年,结果被温婉婉一年就勾走的泰迪。
我问他。
「夜司衍,你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夜司衍一愣,脸上的神色瞬间不自然,他摸着自己的鼻子「你说什么呢?我这种好男人怎么可能。」
「是吗?」
我笑着收回视线,也彻底放下心里那小的和蚊子一样的负罪感。
夜司衍啊夜司衍。
既然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那等好戏开场的时候,我也不会太愧疚了。
【3】
「各位尊贵的来宾,欢迎莅临温氏集团与夜氏集团的盛大联姻盛典!此刻,让我们掌声有请两位新人登场——」
灯光骤然暗下,一束暖白追光灯精准打在我和夜司衍身上。
他穿着体面西装,拿起麦克风去感谢所有在场的来宾,期间还不忘给温婉婉抛媚眼。
而我只是微笑着站在一旁,直到他的发言结束,我才拿起麦克风。
「感谢今天所有人的到场,在我的发言正式开始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先看一段视频。」
夜沉渊的表情疑惑,还要和我故作亲昵「月月,什么视频?」
「给你的惊喜。」
我逗完狗后,只是抬起手,朝中控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
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 LED 屏,猛地黑了一下。
婚纱照消失。
全场宾客还在疑惑。
然后,画面切了出来。
停车场。
黑色卡宴。
水雾车窗。
车内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画面一出来,全场死寂。
那三秒,比一个世纪还长。
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有人刚举起的手机,忘了拍。
有人嘴巴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炸了。
「我靠!」
「这是真的假的?」
「夜司衍?!」
「女的是谁?谁穿了黑丝?!」
「我的天,订婚宴现场抓奸?!」
议论声像洪水一样冲开。
宾客们猛地站起来,有人往台上看,有人往屏幕前挤,有人拿出手机疯狂录像。
夜司衍脸色瞬间惨白,第一时间向我解释。
「月月,不是的!这是假的!有人陷害我!」
「假的?」
我站在话筒前,欣赏着夜司衍失魂落魄的模样。
灯光落在我身上时,我一袭白裙被衬得冷白,漂亮,锋利。
我再次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压过全场所有嘈杂。
「夜司衍。」
「你刚才在停车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假的?」
夜司衍颤抖着想上前拉住温月的手「月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情绪。
「解释你管不住下半身?」
「解释你怎么一边跟我求婚,一边睡别的女人?」
「解释你怎么在全京城都看着你的日子里,还要去停车场重温旧梦?」
夜司衍被我说得脸上血色尽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再看他。
而是面向全场。
「很抱歉占据了各位的时间。」
「但今晚这婚,订不了。」
「不是我临时反悔。」
「是夜司衍脏了。」
「在我们有婚约的期间里,一边用着深情人设一边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四次。」
随我话音落下,中控适时地播放着其他早被我收集的证据。
什么酒店记录,转账记录,聊天截图甚至夜司衍和温婉婉接吻的照片,一应俱全。
我没再给夜司衍表演的机会,而是直接地、干脆地将困着我无名指的 12 克拉钻戒丢在地上。
「夜司衍,你就算还有废话我也不想听了。」
「毕竟,」
「脏的东西,收垃圾的要,我不要。」
【4】
宴会厅炸了。
不是那种小声议论的炸,是真的炸了。
两百多号人同时炸开,像一锅沸腾的油浇进了水,彻底撕碎了这场联姻的虚假体面。
大屏上的画面清晰刺眼,所有证据确凿,每一处细节都无可辩驳。
而最扎眼的当属夜司衍的出轨对象,那个酒店画面中和夜司衍热吻的女人。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句「这不是温家的继女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钉在了温婉婉身上。
温婉婉站在人群后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方才还围着她夸赞温柔貌美的客人们已然换了一副态度,打量温婉婉时像在打量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污秽。
「订婚宴撬姐姐墙角,未免太不知廉耻了。」
「装得清纯无辜,背地里胆子这么大?」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温婉婉的耳朵里。
她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不是我……不是我……」
但没有人听她的。
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她。
闪光灯「咔嚓「一声亮起。
温婉婉被那道光晃得眯了一下眼,随即整个人崩溃了。
她猛地转身想跑,那张比我这个订婚宴主角还抢眼的宽大裙摆被椅子腿挂住,她踉跄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但没有人扶她。
甚至有人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跟她扯上关系。
而夜司衍比她更惨。
他站在台上,脸色灰白如纸。
被夜家请来的媒体们此时正兴奋地对着大屏幕上他的丑闻狂拍。
夜司衍看到镜头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猛地转身,冲向后台。
「滚!都给我滚!别**拍了!」
他推开挡路的侍应生,撞翻了一架香槟塔。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昂贵的酒液流了一地。
同样没有人拦他。
所有人都在看戏。
特别是我。
除了看夜司衍和温婉婉的戏,还看那逼婚我的罪魁祸首,夜家人和我爸脸上的戏。
夜司衍爸妈气得一刻都不想多待,嘴里骂着脏话转身就走。
至于我爸……
我看着他像只豪猪一样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扇我。
我一个丝滑撤步就要躲开,却不想一只手先一步于半空中死死擒住了他。
力道不大,但温大年像是被铁钳夹住,怎么也挣不开。
「温总,」夜沉渊的声音还是温温的,但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您女儿的婚刚退,您就急着动手?」
温大年瞪他:「夜沉渊,这是我们温家的家事。」
「家事?」夜沉渊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夜沉渊今晚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在温家大小姐被全京城的人看笑话的时候,您选择袖手旁观。等闹大了跑来摆长辈的威风——」他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在西装上擦了擦,「温总,这叫家事?」
温大年脸色铁青,拳头攥了又攥,最终咬着牙没说话。
我沉默了几秒,对这个爹失望透顶,最后一遍对他说。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这个婚我非退不可。」
「去夜家,把我妈留给我的信物要回来。」
「现在!」
【5】
因为出身的缘故,夜沉渊同夜家的关系很不好。
传闻他在 16 岁母亲去世那天因为夜老爷子不肯给一场体面的葬礼大闹了一场,遂和整个夜家断绝了关系。
就断绝关系这件事我很想给夜沉渊竖拇指,他做了我一直想但没能做的事。
不过……
「夜先生。」
「叫我小叔。」
我无奈看着坐在我身边的夜沉渊「小叔,我理解你想看夜老爷子吃瘪的神情,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坐我家的车。」
夜沉渊笑得潋滟「因为我邀请你坐我的车你不愿意啊。」
「……」
尽管我身上还披着他硬披在我身上的大衣,但我懒得承这个情再和他多说心里只一心盘算着信物的事情。
我原本是想过出国逃婚的。
在大学时我跟着导师一起创立了一家企业,出国的钱还是有的。
可婚约信物的存在斩断了我这个念头。
它是我妈妈在世时亲手打给我的银镯子。
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打造镯子的时候刻意叮嘱,这个镯子是她给我的嫁妆,将来要从我手上传到我的孩子身上,也代表她见证过我的未来。
可我那个混蛋爹为了确保我能嫁到夜家,竟然自作主张把我妈给我的镯子当信物抵给了夜家!
所以今晚,我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了。
就是指着夜老爷子的鼻子骂,我也要他把镯子还给我!
车很快就到了夜家。
夜沉渊这个外界传闻的商业阎王完全不符合自己的人设,他一边给我撑着伞一边笑呵呵地像只摇尾巴小狗一样问我退完婚后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请客。
我被他吵的实在有些头疼索性快步冲入老宅把身上披着的衣服还给他「烦请小叔听个墙角得了,您要是进去我担心夜老爷子气出了病就不还我的东西了。」
夜沉渊原本快乐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像只失落小狗一样点点头「快去快回啊,说好我请你吃饭的。」
我简直无语笑了「好好好。」
我走进老宅时,会客厅夜老爷子早已经等候我多时了。
温大年坐在左侧,右侧坐着一个白色毛衣垂着脑袋的青年——是夜司衍的弟弟夜司冷。
「温月来了,坐,喝口热茶。」
夜老爷子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俨然一副宽厚长辈的模样,示意我坐下。
我瞧着那张椅子背后的两个保镖冷哼了一声,翘着腿坐下「您知道我不是来喝茶的。」
「今晚的事,」夜老爷子抿了一口茶,「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司衍做了错事,这一点,我不护短。」
我没说话,我知道这老头子还有后文。
果然,下一秒,夜老爷子话锋一转「但温家和夜家的联姻,不能断。」
「为什么?」我反问「经过今晚我是什么品性你们都看得出,又为什么一定要让你的宝贝孙子娶我。」
夜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因为这就是命!」
命?
我不觉得这个玄学的话放在这儿有多神圣,只觉得一屋子人除了我信这个命的都是些傻逼。
夜老爷子为了证实自己口中的命不惜搬出他爹胡诌「我家祖上,老太爷那一辈想当年是整个京城有名的算命师傅,推算祸福、预知兴衰,从无差错。」
「老太爷临终前算了,我夜家百年定有一大劫,除非你嫁进夜家才能消灾!」
「所以为了夜家,也为了你温家好,你温月必须嫁!」
【6】
听完这番宿命论,我沉默着,思考要不要联系一下精神科二院的主治医师。
但既然老爷子这么当真,那我身为小辈当然有义务先沟通。
「您是真脑子被驴踢了,红色时代过来的人了居然还信命,当年扫盲忘了您了?」
一听我这么说,那死老头瞬间急了,指着我的鼻子骂「蠢材!你个丫头懂什么!老太爷算卦从未出错,就连你的生辰八字都算好了,一字不差!」
我很配合他「哦。这么厉害。那我也不嫁。」
「别嫌我没给您留面子,我也说了,您孙子太脏我看不上。再说,左右你们都是要夜家人配温家女吗?我看夜司衍和温婉婉就很合得来,订婚宴出轨,怎么就算不得正缘了?」
见我一点也不给夜家面子,我那便宜爹恨不得爬上桌子扇我「你个不孝女!」
但不等他扇我,他就先被夜老爷子呵斥回去,老爷子试图继续和我协商。
「司衍有错,但罪不至此。我有一个折中提议。」
他侧身,指了指轮椅上的那个沉默的青年。
「如果司衍不行,换成司冷,我再加给你一百万彩礼,你看怎么样?」
我虽然和夜沉渊不熟,但是我和夜司冷熟。
夜司冷是个好孩子,小我一岁,心地善良,喜欢追着我姐姐地叫。
但只有一点不好。
夜司冷有自闭症。
「夜老爷子,」我最后再直视着这个老头说一遍「我说不嫁就是不嫁,夜司衍不嫁,夜司冷也不嫁,你夜家的孙子我谁都不嫁。」
死老头子还不死心想要 pua 我「温月,你要明白,今晚的事传出去,你的名声已经……」
「我的名声怎么了?」
我打断他。
「你们这代人是脑子不好吗?出轨的是夜司衍,不是我。」
「该没名声的是他和温婉婉,不是我。」
「我的名声也是我说了算,你们谁说了都不算!」
「要是你还当自己是个长辈,就体面地把我的信物还给我,以后我和你夜家人井水不犯河水!」
夜老爷子的笑容僵了一瞬,终于不演了
夜老爷子的笑容收回去,转头盯着温大年「这就是你的好女儿?」
我一点也不给温大年好脸色「卖女求荣的人,只配认别人的女儿。」
温大年死死咬着牙,像是被气出了内伤。
良久。
他终于甩出了对付我的话。
可只那一句话,我原本还算稳定的情绪直接就爆发出来。
温大年威胁我说。
「你妈留给你的东西我看你是一件也不想要了是吧?」
他这句话刚落地,我就起身把手里的青花瓷茶具重重摔在地上。
「温大年,你 tm 的敢动我妈的东西试试!」
【7】
随青花瓷碎落一地的是「砰」的一声。
会客厅的门被踹开了。
寒风裹挟着细碎风雪一同涌入,吹散满室沉闷压抑。
是夜沉渊。
他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一身黑色大衣沾染着未化的白雪,显然,刚刚他一直在门外。
这个空间随夜沉渊的侵入,整个房间除了患有自闭症的夜司冷就再无一人坐得住。
夜老爷子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不体面的儿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气得手抖。
「沉渊。」
「你来做什么?这是长辈在谈事!」
夜沉渊没看他。
他直直走到我的身边检查了一圈确定了我没有什么事这才安抚的冲我笑了笑示意我坐下。
等我安放好了情绪后,夜沉渊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对着夜老爷子秒切战斗脸。
「长辈?」
「原来老不死的活久了没入土就会把自己当长辈?」
「不知道敬老敬的不是年龄是德行吗?你这种四十多岁还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也配自称为长辈?」
夜老爷子气得胸腔起伏,怒声质问:「这是我夜家的事,跟你这个断了亲的孽障有什么关系?」
「无关?」夜沉渊稳稳站在我身后,手扶在我双肩上。
「不是说长辈谈事情吗,要是温家的长辈死绝了,没人替她说话。」
「那我来替温月决定,她说不嫁就不嫁。」
他的眼睛凝望着温大年,明明神色平静,可那双漆黑瞳孔的光仿佛要将温大年生吞活剥。
「温总,你这些日子着急逼温月嫁人不就是因为贵司那笔 10 亿授信下个月就要到期,银行已经在重新评估你的底价物价值么?」
「巧了银行那边的风控总监和我私交不错我只需要订一份尽调报告过去这笔授信直接会卡住。」
「到时候资金链断裂你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基业一夜就能崩盘。」
温大年的脸色顿时铁青踌躇着说不出话,夜沉渊又把目光放向了夜老爷子。
「老头,我记得你儿子年报里那笔没有披露的关联交易一旦被交易所问询股价会直接腰斩吧。」
他的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冷笑「你猜我手里有没有证据?」
「你……你敢威胁我?」夜老爷子气得拐杖狠狠顿地,指节发白,浑身都在抖。
夜沉渊微笑着「我不是威胁。」
「我只是在提醒你。」
「你倚老卖老、仗势欺人,拿着封建命理逼一个小姑娘牺牲一辈子,拿着别人母亲的遗物做捆绑筹码。」
「你这种人配谈规矩,那我就配谈利弊。」
「要么现在把阿月的信物还回来,要么我明天就让你夜家温家破产。」
「选。」
【8】
将妈妈的镯子取回来时,我和夜沉渊走在雪地里。
我感受不到冷意,只觉得难过,难过到哭出来,哭得无法再走动半步。
这个我妈从小打给我的镯子居然直到我 24 岁时才回到我的手上。
夜沉渊静静地看着我,不时给我递过来几张纸。
等我终于哭够了,他才笑着问「要我帮你戴上吗?」
我红着眼睛想了想。
虽然夜沉渊是夜家的人,但是夜沉渊是好人。
这一个晚上,我从他身上挑不出半分错处,也自然做不到去无视他殷切盼望的眼神。
我把镯子递给了他然后伸出了手。
看着他郑而珍重地把镯子戴到我的腕间,微凉的银镯贴合肌肤,安稳又踏实。
「好看」他笑着,光透过雪花从他侧脸滑过去,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把我身上的大衣又裹了裹,向我提议「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为了庆祝一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瞧着他这双温柔的漂亮的眼睛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段号码。
几秒钟过后,夜沉渊的手机响了。
我直视着他,问出了心底一直以来的问题「视频是你发给我的,为什么要帮我?」
他还是笑着的,笑得人畜无害。
「我不是说了吗?夜司衍太差,他配不上你。」
我凝望着他「那谁配得上?」
夜沉渊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是一枚晶莹的钻戒。
接着,他单膝下跪,在雪地里仰望我,向我举着戒指。
「阿月,我等了你十三年,这十三年里我一直在关注你。我也尝试说服自己去放弃你,但是我做不到。」
「所以哪怕是毁了侄子的订婚宴,我也一定想让你知道。」
「我爱你。」
「很爱很爱。」
「就算你现在不能接受我也没关系,但我想先把这枚戒指送给你。」
「因为戒指的另一半,」他露出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会一直在这里。」
我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是因为此时他的甜言蜜语,而是为他与我连着的红线。
从他刚才开口的那一刻起。
那根连着我和夜沉渊的红线渐渐飘落下来。
直到,
绑在我和他的小指处。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我有些迟疑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而夜沉渊也一样,他看着自己的手满是意外。
然后,我们视线对上的刹那,问了彼此同一个问题。
「你,也一直都看得见?」
【9】
「十六岁那年,我妈死在夜家老宅的偏房里。」他说,「老爷子不肯办葬礼,说旁支不配用正厅。我拿刀要捅他,结果只擦破了他一层皮就被他让人从大门扔出来,那时候我身上只有一件单衣。」
「我走到巷口,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路灯底下哭。」
「她手里抱着一个红木盒子,哭得喘不上气,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逃走了。」
「就在那一眼,」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头顶,「我看见了一根线。」
「从我这里,连到她那里。」
「等我再看见她时,她从我的背后拍了拍我,塞给我一件偷来家里人的厚外衣。塞完就又跑了。」
「后来我去查了你的名字、生辰、学校、所有的事。」
「我知道你和夜家有婚约,也知道你逃不掉。」
「所以我才用尽一切心思去让自己变得能够保护你。」
「直到今晚。」
他伸手,掌心向上,摊在我面前。
「现在你自由了。」他说,「你可以走,可以出国,可以一辈子不见我。」
「我不会拦你。」
「但这根线——」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喉咙发紧,哽咽着发问「你不知道红线是什么意思?」
夜沉渊轻轻摇了摇头,低头吻了吻我的手指「我从来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我这辈子第一次不想死的那天,是因为看见了你。」
十年前的冬天……
我当然记得那一天。
我妈下葬第三天,我去偷她的骨灰盒,被我爸抓住,打了一顿,赶出家门。我蹲在巷口的路灯底下哭,是因为我觉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了。
那天确实有个人从巷口走过去。
一身单衣,瘦得吓人,脸上全是伤。
他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就逃走了。
因为被他吓到,也因为知道他在雪地里穿着单衣会冷。
我以为那只是个过路人。
原来不是。
「我从小就能看见。」我一字一句地说,「出轨的人头上会长线,线的另一头拴着那个人。夜司衍有四根,温婉婉有一根,我见过最多的有七根。」
「可你的只有一根。」
「而且那头,拴在我身上。」
「你说,夜老太爷算的会不会没错?」
我牵起夜沉渊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然后一头扎进他的怀抱。
「我能看到这些,是因为上天想让我看清和我有缘的从来不是夜司衍,而是,你。」
【10】
我和夜沉渊是第二天上午去领的证。
没有仪式,没有宾客,没有 LED 屏。
只有民政局门口排了两分钟队,和一个递给我表格时手一直在抖的工作人员。
夜沉渊填表填得极其认真,像在签一份并购协议。写到「配偶姓名」那一栏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我。
「温月。」
「嗯?」
「我写完了。」他把表推给我看,「你看一眼,有没有写错。」
我扫了一眼。字迹工整,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夜沉渊,」我说,「你紧张什么。」
「不是紧张。」他纠正我,「是荣幸。」
我把表交上去的时候,听见登记处的大妈小声说:「哎哟,这小伙子长得真好,就是看着比姑娘大不少。」
另一个大妈说:「大点好,会疼人。」
我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笑了。
是啊,大五岁。
等了十年,才等到这一天,确实该算会疼人。
红本本拿到手的三天后,夜家的电话就打来了。
是夜司衍。
他声音发哑,像三天没睡:「温…小婶婶。」
那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像咽了一口碎玻璃。
我在电话这头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嗯?有事?」
「爷爷想见你一面。」他说,「就一面。家里……出了点事。」
「夜司衍。」我说,「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们家的人,我是你们家的债权人。」
「想见我,去我公司楼下排队。」
然后我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当然,
顺便把开直播抹黑我的温婉婉的也拉了进去。
但我没想到,他们来得那么快。
一周后,我坐在自己公司的会议室里,听财务总监汇报上季度的营收数据。
门被敲开了。
前台小姑娘一脸为难:「温总,外面有两位说要见您,说是您的……家人。」
我说:「不见。」
「他们说,是您父亲和继母。」
我放下笔,笑了。
「让他们在接待室等。等两个小时。」
温大年和李晓莲坐在接待室里的时候,我已经把第三份合同签完了。
我进去时,继母李晓莲猛地站起来,脸上堆起笑:「月月——」
「温总。」我打断她,坐到自己位置上,「坐。」
温大年没坐。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结婚了。」他说。
「嗯。」
「和夜沉渊。」
「嗯。」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你知道夜家现在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我说,「也不关心。」
「夜氏被立案调查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交易所问询函下来了,股价半个月跌了四成。老爷子住了院。司衍……司衍被停了职。」
「哦。」
可喜可贺,晚上喊夜沉渊开瓶香槟好了。
「还有我们。」李晓莲抢着开口,声音发颤,「银行的授信也断了。供应商天天堵门。月月,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可你爸毕竟是你爸——」
「温太太。」我抬起眼,「您管谁叫妈呢?」
她僵住了。
我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对面。
「这是我公司的股权结构和上季度财报。」我说,「你们今天来,是想借钱,还是想让我帮你们公关?」
温大年喉结动了一下:「我们是父女——」
「父女?」我笑了,「温大年,我妈的骨灰盒,是你亲手砸碎的。」
「你拿我的考公名额逼我嫁人的时候,没想过我是你女儿。」
「你把我妈的镯子拿去当信物的时候,也没想过。」
「现在公司快没了,你想起我了?」
我把文件收回来,站起身。
「出门左转是电梯。」我说,「不送。」
他们走的时候,李晓莲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悔,还有别的东西。
我没理会。
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银镯子还在。
【11】
更让我觉得爽的,是半个月后的一场酒会。
京城商界的年会,我本来不想去。但导师说:「你得去,你的公司今年拿了 A 轮,该露个脸。」
我就去了。
穿了一条很简单的黑裙子,镯子戴在右手,戒指戴在左手。
进场五分钟,我被围了三次。
第一次是某家基金的合伙人,来谈下一轮。第二次是媒体,问我创业三年做到这个规模的秘诀。第三次——
「温月。」
我转过身。
夜司衍站在我面前,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眼下发青。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手在抖。
周围一圈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们之间来回扫。
我看着他,很客气地笑了一下:「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他脸色一白:「……温总。」
「温总是你能叫的?」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夜沉渊从人群里走过来,一手搭在我腰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把往怀里带了带。
他今晚穿得很正式,头发梳上去,露出那道锋利的眉骨。全场有一半的人看见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小婶婶。」夜司衍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叫错了。」夜沉渊微笑着说,「再叫一次。」
夜司衍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三秒后,他低下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婶婶。」
我点点头,很温和地说:「乖。」
然后我挽着夜沉渊转身就走,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端着那杯没人喝的酒。
走到角落,我低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他替我理了理裙摆,「是他自己要过来的。」
「你明明可以不过来。」
「我过来,」他低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是为了让全京城的人看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姓温,但你不再是温家的女儿。」
「你是夜沉渊的妻子。」
「而夜家——」他顿了顿,「已经改姓了。」
我愣住:「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展开给我看。
第一页:《股权转让协议》。
第二页:《夜氏集团控制权变更公告》。
第三页:股东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夜沉渊,持股 31.7%。
「你什么时候——」
「从你摔茶杯那天晚上就开始买了。」他说得很平静,「二级市场,协议转让,债权置换。一共用了四个月。」
「老头子住院那天,董事会投票。我投了自己一票。」
「现在夜氏是我的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夜司冷呢?」我问。
「他那份我留着。」夜沉渊说,「他不爱管事,但股份是他的。我替他代持,等他什么时候想说话,随时可以拿回去。」
「那夜老爷子……」
「他在老宅住得好好的。」夜沉渊语气淡淡的,「医药费我付,保姆我请,但他再也进不了公司大楼一步。」
「这是他当年教我的。」他笑眯眯地说,「旁支不配用正厅。」
「我现在告诉他,正厅是谁的。」
我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觉得荒谬。
夜老爷子守了一辈子的命,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他亲手在养那个劫。
【12】
那场酒会的第二天,#温月夜沉渊#上了热搜。
但不是因为八卦。
是因为我公司的产品发布会。
我站在台上讲了二十分钟,讲技术,讲市场,讲我们为什么要在一个被巨头垄断的行业里硬挤出一条路。
讲到最后一句,我说:
「很多人问我,女性创业难不难。」
「我说难。」
「但比创业更难的是,二十四岁那年,有人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靠一场婚姻活。」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为了告诉所有正在被安排人生的女孩——」
「你可以不嫁。」
「你也可以,自己买下一栋楼。」
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见第一排的夜沉渊站起来鼓掌。
鼓得比谁都用力。
……
温婉婉是三个月后彻底塌房的。
她自己非要开直播。
第一场带货,在线人数八万。她穿着白裙子,笑得甜甜的,一口一个「宝宝们」。
播到第四十分钟,弹幕里飘过一条:
【你不是温家继女吗?你姐呢?】
然后是第二条:
【听说你学历是买的?】
第三条:
【订婚宴那个视频,是不是真的?】
她慌了。
人一慌,就说错话。
她说:「那是假的!是温月伪造的!她为了退婚什么都干得出来!」
直播间当场炸了。
有人把她那段话剪下来,配上订婚宴的原视频,做成对比图,一夜之间转了三十万次。
第二天,她的母校发声明:经查,温婉婉同学所获学位存在学术不端行为,予以撤销。
第三天,品牌方集体解约,索赔函堆了一桌子。
第七天,她在微博发了一篇长文道歉,写了三千字,最后一条评论是:
【晚了。】
我没有去看她的账号。
我只是在某天早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姐,就只是个男人,有必要吗?】
我笑了笑,这个号码也拉黑删除。
【13】
年底的时候,我和夜沉渊搬了新家。
不是豪宅,是一套带院子的老房子。他说他喜欢院子里那棵柿子树。
搬进去那天,我站在院子里看他指挥工人搬钢琴。
「你什么时候买的钢琴。」
「去年。」他说,「你说你想弹。」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说。」他回头看我,笑得眼睛都弯了,「但你十五岁那年参加学校画展,一等奖是一架名牌钢琴,你拿了第二名,为此失落了好几天。」
「那时候我就想买给你,但我没钱。」
「但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夜太太想要,夜太太得到。」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那张单子抽走,扔到一边。
「夜沉渊。」
「嗯?」
「你这辈子,能不能别再等十年才说话。」
他愣住。
我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侧脸。
「我想要什么,我会自己说。」我说,「你想要什么,你也自己说。」
「不许猜,不许等,不许偷偷买我的公司。」
他笑出声:「我没买你的公司。」
「你投了 A 轮。」
「那是投资。」他很认真,「我看过尽调报告,你的公司值得投。」
「……夜沉渊。」
「嗯?」
「你很烦。」
「我知道。」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但我这辈子只烦你一个人。」
除夕那天,我们在院子里放烟花。
夜司冷来了,带了幅他自己画的画,画的是四个人:我,夜沉渊,他,还有一棵柿子树。
夜沉渊把它挂在客厅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小声说:「好看。」
我说:「特别好看。」
零点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
夜沉渊替我把围巾系好,系得很慢,手指碰到我的下巴,停了一下。
「阿月。」
「嗯?」
「我有件事其实骗了你。」
「说。」
他低头看我,眼睛在雪光里很深,笑得温柔。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那根红线是咱们两个的姻缘线,但是我就是要听你亲口说才满意。」
「哦~」
我把手伸进他大衣口袋,握住他的手。
「既然撒了谎,那就罚你赔偿我一下吧。」
雪落在我们头顶,一层一层积起来。
像要把过去那些年,全都盖住。
而他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我跑了。
「怎么赔偿?」
「你的未来都留在我身边呗。」
他的手终于放松了,与我落下一个绵长的,约定的吻。
「那就说好了。」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