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安排的家庭晚宴圆满落幕,宾客散尽,屋内只剩下顾家母子二人。
顾母神色严肃,拉住准备去找温絮的顾景砚,语气郑重又无奈:“景砚,你和温絮,必须断了。”
顾景砚瞬间皱眉,满脸抗拒:“妈,我和她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他和温絮相恋一年,感情稳定,早已认定彼此,从没想过要放手。
顾母叹了口气,压低声线,说出了最现实的原因:“你爸爸现在正处于升职调动的最关键时期,一步都不能错,你的婚姻从来都不是只要你喜欢就行,妈妈的话希望你懂。”
“温絮家境普通,和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现在这个敏感节点,一旦被人揪出点什么事做文章,不仅耽误你爸前程,整个家都会受牵连。”
顾景砚浑身一僵,心口发闷:“就因为这些?”
“是。”顾母语气不容商量,“你懂事一点,别拿全家人的前途赌你的一时喜欢。这段感情,现在必须结束。”
顾景砚清楚家里的处境,也知道父亲仕途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无力反驳,心底却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万般不舍,最终只能被迫妥协。
当晚,他单独送温絮回去。
晚风很静,整条路安静得能听见脚步声。
顾景砚隐忍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疲惫:“温絮,我们分开吧。”
温絮脚步猛地停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没办法继续和你走下去了。”顾景砚避开她的目光,眼底满是愧疚和无奈,“家里的原因,我身不由己。”
温絮怔怔看着他,心口一点点发凉,鼻尖发酸,却没有大吵大闹。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轻轻点头,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了。”
她没有纠缠,没有追问。
此刻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孕,只是单纯以为,这段认真奔赴的感情,终究抵不过现实门第。
两人就此体面分手,断了所有暧昧牵连。
整整一周过去。
分手后的温絮情绪低落、作息紊乱,直到例假推迟许久,她后知后觉慌了神。心里隐隐升起不安,她独自悄悄去了医院检查。
当化验单出来,早孕两个字清晰刺眼地落在眼前时,温絮整个人彻底僵在走廊里。
她懵了。
偏偏在她被分手、一无所有、无人依靠的时候,查出了怀孕。
孩子是顾景砚的,可那个男人,已经因为家庭压力,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再也不会回头。
绝望、无助、茫然,瞬间将她吞噬。
她翻遍通讯录,走投无路之际,第一个想到的人,始终是从小到大守在她身边的沈枫。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同一个圈子,沈枫暗恋她多年,永远对她温柔、永远对她有求必应。
也正因如此,无路可走的温絮,心里生出了极致自私的念头。
她连夜给沈枫发了消息,约他出来喝酒。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沈枫的心瞬间乱作一团。
理智在拼命拉扯他。
他已经和苏妤宁确定关系,彼此交付过真心,他也曾下定决心,放下过往,好好对待苏妤宁。
半夜赴旧人的邀约,是对信任他的苏妤宁的辜负,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应当直接拒绝,守住眼前的感情。可心底埋藏多年的执念却在翻涌,温絮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这是难得的机会,他舍不得就这样错过。
私心终究压过了理智,沈枫还是出门赴约。
酒吧里灯光昏暗,迷离的霓虹晃过吧台。
沈枫赶到的时候,温絮已经独自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杯。看见他推门进来,温絮抬眸,扯出一抹凄楚又脆弱的浅笑。
“阿枫,你来了。”
沈枫在她身侧落座,看着桌上狼藉的空杯,眉头蹙起:“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温絮没有回应他的问话,抬手招呼服务生,又点了一杯烈酒,推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陪我喝点吧。”
沈枫沉默片刻,拿起酒杯,仰头饮下。酒液辛辣灼烧喉咙,后劲猛烈,几杯下肚,他的意识渐渐开始发沉。
温絮一直在旁轻声和他说话,提起从前两人一同长大的旧事,说起自己如今的委屈与无助。
她句句诉说自己被分手的苦楚,句句都戳中沈枫心底对她的怜惜。
沈枫本就心绪纷乱,酒精不断麻痹神经,渐渐变得意识模糊。
他已经记不清夜里发生的细节,只模糊记得散场的时候,温絮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她的手掌冰凉。
“我送你回去。”温絮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耳边。
次日清晨,沈枫在自己的床上惊醒。
睁开眼,就看见温絮坐在床沿,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落泪。
她身上套着一件属于他的宽大衬衫。听见动静,温絮抬眼望过来,眼眶通红,随即又低下头,泪水不断往下滚落。
沈枫猛地坐起身,大脑一片空白,嗓音干涩沙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絮垂着眼,语气淡淡的,没有过多解释,只轻飘飘一句:“你喝多了。”
沈枫久久沉默。
他清楚温絮从前和顾景砚在一起过,早已不是懵懂年少,可昨夜荒唐的纠葛,依旧狠狠打乱了他的心绪。
多年放在心底的白月光突然和自己有了牵扯,巨大的冲击裹着旧执念翻涌上来,让他短暂遗忘了苏妤宁、遗忘了刚和她确定的关系、遗忘了自己才说出口的那句“我们试试吧”。
他全然没有察觉,这从头到尾,都是温絮精心布下的局。
她被顾景砚分手、意外怀孕、走投无路。
而深爱她多年、老实温柔、愿意负责的沈枫,成了她唯一的退路,也是她最完美的挡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