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邢啊,做完手上的活就回去吧”。邢月麻木的拆解着手上的轮毂螺丝,和往常一样把手头上最后一个轮毂螺丝上完。
“好”!
邢月完成简单的工作后,洗了洗油腻和各种夹杂着刺鼻气味的手,脱下脏能立起来的工服外套下班了。
四十度高温的汽修厂,一天的忙碌下来,全身油腻酸臭无比但是邢月已经习惯了。
出了厂门口,天已经完全黑透,回去也没什么可吃的,邢月没有厨具做饭,还好老板心善,也可能为了留住廉价劳动力,邢月下班时,老板给打包了一份晚饭。
骑着二手的电驴,邢月回到了租住的小屋,自己来这半年了,对过去自己的一切还是没有印象。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医生给的治疗方案是等待自行恢复,邢月全身只剩下贴身的的身份证,索性就在这个地方住下,他是在这里被救醒来,就在这里等待恢复,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万一自己是来这找朋友,或者有亲戚是这边人呢?
思考着吃完打包的饭邢月就洗洗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邢月,你来说说这次海外工作经历对我们现阶段工作的启发。”
“邢月,下次我们一起去海边钓蟹吧!”
“邢月,你能不能把那些资料给我一份,补材料需要用。”
“邢月,邢月,邢月……”
每次睡着脑子里都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境,这都已经不知道是这个月第几次邢月在梦境伴随闹钟声醒来。
长期的睡眠质量不好,让邢月看上去昏昏沉沉,总之不太好。
还好,现在的工作不难,都是有手就能做,他的资质还不足以能胜任技术类的工作。
美好的早晨,又活了一天,能醒来就是庆幸,什么都没有捡回一条命重要。
脑子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疑问就更没深究的必要。
半年了,还算安逸的生活每天如此。
邢月被救昏迷醒来以后就更加瘦削,本就只有一百二十斤左右,一米七八的个子本就瘦,现在更是只有一百一十斤,弓着腰俨然就是个大虾。
要不是老板看他干活麻利,真不想收他,毕竟这行对体力是个不小的挑战。
“小邢,你等下跟王哥出个外事,刚才接到老客户电话,车坏路上了,你俩去看看,不行就拖车拖回来。”
“好。”
他当助手还行,邢月是这样认为。
开了十公里终于到了这镇上连接城里的大路上,找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普通的私家车。
“这车哪里坏了?”王哥走过去问。
“不知道,突然就显示故障,仪表盘上显示个扳手,给我吓得停路边了,不敢再开。”一位貌似车主的男士,焦急的说。
“小邢啊,这么热的天,在路边拆也不一定能修好,工具带的也不齐全,你打个电话让厂里来个拖车给拖回去修吧。”
“好。”邢月立马说,好像回答快点,他的功能就能最大发挥出来一样。
不管车主有多急,活该怎么干还得怎么干,不一会功夫邢月就联系好了,他在故障车边等拖车过来,王哥带着车主先回去了。
临近中午的马路,被太阳晒的热浪滚滚,哪里都是躲不开的湿热空气。
邢月的汗流不完,好像不是流出来的汗,而是刚从泳池里出来。
要不是旁边放个故障车的三脚架,路过的八成以为哪里来的神经。这么热都不知道要回家。
路过这边的一辆车上,正在聚精会神处理公司文件的江风跟往常一样,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司机王师傅平稳的车技,让这一切更不容易被发觉,没谁会盯着一个路人看,况且还是狼狈不堪的人。
大约半小时后,修理厂的拖车来了,拖走了那辆故障车,也带走了同样快故障的邢月。
这只是邢月半年来工作日常的剪影,在这个小县城,你不干的工作有的是人干。
下午两点,邢月也没吃上饭,忙是一部分,主要邢月也吃不下,太热了,实在没胃口。
一下午都在干些扫尾的工作,就像给手术台上做缝合的二助和三助一样,邢月觉得自己打配合也一样重要。
快要下班的时候邢月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因为低血糖。
八点,终于可以下班了,还好大家伙看邢月虽然瘦,都还对他挺照顾,这不王哥说下班带他去吃点好的补一补。
邢月婉言谢绝了,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还别人,不想欠他们的,大家挣的都是辛苦钱,都挺不容易。
日子就这样过着,邢月依旧梦境缠身,好像那天马路上的擦肩而过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几天房东阿姨就要来收房租了,得提前准备好,每个月那点微薄的收入,只够吃喝住。存下的寥寥无几,但是房租还是够的。
不知道家人是不是喜欢自己,不然怎么自己出事这么久都没人找过自己。
三百块的房租是不包括水电的,这已经是给自己打折的了,扣完每个月吃喝的部分,邢月的可支配支出只有可怜的五百。
饶是如此,邢月半年来也存了两三千块了,在个小镇,人生地不熟的,不给别人添麻烦是邢月对自己的小小要求。
会好的,房东阿姨挺照顾自己,家里小孩和亲戚带给她的好吃的,时不时都会送点给他吃,说是吃不完怕坏,其实就是看他一个人可怜。
这让邢月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一点点美好。想着以后找到了家人,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些人的照顾之情。
骑二手小电驴去汽修厂的路上,起早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围成一圈,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
邢月把自己听到只言片语拼凑起来,好像是说什么大公司的事。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大公司,能有什么事,随便是什么事都与他关系不大。
邢月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就继续骑车,好在去汽修厂这条路边住的居民不多,没再听到关于大公司的事。
到厂里邢月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工作,滴答下来的机油,裹挟着脏东西在地上糊成一摊摊冲也冲不掉的印记就像邢月扯不开的回忆糊成一团。
忙起来后,早上听到关于大公司的小小插曲被邢月丢在了脑后。
邢月不是一个喜欢听八卦的人,转眼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