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月原本雪白又清冽的长相被脏乱的工作折磨的又黑又瘦,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黑瘦的看不出长相的小伙子。
有时出外勤忘记洗脸,甚至会吓到路上碰到的小孩,以为是什么诡异的胎记,黑乎乎,不忍直视。
在这镇上邢月不熟悉的人多如牛毛,认识他的不被他吓到就行了,虽然有时也挺内疚自己吓到人,但他真不是故意的。
“听说了么?哎,我娘家侄子的媳妇的表哥在镇镇府里上班,据说咱们这要建个大厂,是大老板来投资的。
这下我们镇要发财了,不知道能不能有适合我儿子的工作,他大学毕业在家呆一年了,花那么多钱上的大学,非说出来找不到工作,真是愁人!”
汽修厂里身兼做饭和杂活的阿姨激动的跟过来送配件的老板娘说道。
“不知道啊,还是你消息灵通,这要是真的,那我们这生意也能好做点,人流带动经济!”
送配件的老板娘这次烫了个爆炸头,依旧顶着纹着夸张妆容的脸,激动的唾沫星子横飞。
她的样子活像个山海经里某种炸毛四脚蛇,三五个头的那种。
邢月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毕竟这种情报中心的人物,只可远观不可思议。
手上上下螺丝的工作不停,耳朵也没闲着,不一会就拼凑出了事件的来回。
消息来源可靠,这厂要是建成了,镇上人多起来了。车多了,坏的概率就大,忙起来了,他说不定能涨点工资。
但是也焦虑自己能不能干的下来,自己这身板也不能太劳累,现在这工作量已经饱和了。
奇怪了,最近脑子里出现的画面不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血管又堵住了,得抽空去找之前那医生问问,必要的情况下还得拍个片子。
这是笔不小的支出,自己没有这边的居民医保。
邢月脑补了各种可能得画面,早就神游天外,忘记了情报中心还在不远的地方持续输出。
还好老板看不下去了,及时制止了烧饭阿姨烧脑的碎碎念,因为快到饭点了,饭还没做呢,再聊下去,等下十好几个人就得饿肚子。
真头痛,老板也不是好做的,谁都不敢得罪,除了邢月这样的廉价劳动力。
烧饭阿姨这种情报人员,只能怀柔政策,毕竟得罪了她,回头自己不知道会在镇上变成什么口碑。
干活打岔得供着,聊天得哄着。
小镇不复杂,但是大家都是八竿子打得着的关系,很棘手。
“呵呵呵……”
烧饭阿姨不好意思的放下手中的扫帚簸箕,跟爆炸头依依惜别,洗她的菜去了。
邢月的耳朵得到了短暂的安宁,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的加快起来,效率翻倍。
“哎哎哎,小邢啊,快给我搭把手,这千斤顶不知道怎么回事压不下来。”
“好,来了!”
“哎,小邢啊,我们明天休息去钓鱼怎么样?我二姨夫新包的鱼塘,专门给度假的准备的,明天开业,我俩去给充个人气。”
两个人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千斤顶也没多大起伏,不知道是不是要罢工,满头大汗的丁哥,依旧热情邀请。
这让邢月很难拒绝,他只能安慰自己,他是去帮忙的,不是去玩的。
转眼到了第二天,难得的休息日,本来打算在家好好睡睡,这体力活干了半年了,还是会因为体质差而肌肉酸痛。
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这身体恐怕在这行很难退休。
邢月来到和丁哥约定的路口,把电驴停在附近的停车位上,坐上了丁哥的二手小白车,看上去确实比平时洗的干净多了。
“丁哥,等到了地方,我管你姨夫叫什么,叫叔行吧?”
“行,或者你跟我叫姨夫都行,咱们农村人不讲究这些虚礼,就图个实在。”
丁哥的话给了邢月一些鼓励,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萦绕在邢月心头,脑子里对于钓鱼的步骤好像是没有的,不知道等下能不能做出个正经样子来,还是得请教丁哥。
好在姨夫的鱼塘就在大路边没多远的地方,转眼就到了,这缩短了邢月的焦虑时间。
姨夫很忙,丁哥带着他领了渔具直接就到了塘边寻找钓点。
预先准备的叫人演练没有机会发挥,邢月有点庆幸。
钓鱼步骤也全权交给丁哥,自己只要坐在这里拿着鱼竿就行了。
还好还好,不用穿蚯蚓,只用鱼食钓鱼,蚯蚓那种无脊椎动物的触感在邢月这里实在算不上美好。
有了遮阳伞的室外水塘边,山风无意识的一阵阵吹过,凉丝丝,不觉得热。
真该好好谢谢丁哥,这感觉真比在家睡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来下次对待别人的邀请不能一股脑的拒绝,适当的出来放松一下,说不定有助于恢复。
自己这病情,邢月从来没跟人说过,怕遇见恶意,他习惯把自己缩回壳里。
“又上来一条大鲫鱼,足足有一斤重!”
丁哥脸上洋溢着笑容,看来他平时说爱好钓鱼是真的。
邢月主打一个陪伴,如此放松又惬意的时刻是很难得的,哪敢奢望再钓到鱼。索性连收竿权都交给了丁哥,自己俨然当起甩手掌柜。
邢月只时不时逗弄一下水箱里的鱼,“你说你们怎么这么笨还贪吃,等下我要是保不住你们的小命可别怪我啊!”
“喏……那边的丁哥才是罪魁祸首。”这句邢月是把头插进水箱里小声说的,只说给鱼听,不给人知道。
开心的时刻是短暂的,太阳快要西沉。跟丁哥一起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今天收获颇丰。
知道邢月没有锅,丁哥说把鱼做好,明天带去厂里给大家分着吃。
邢月在心里给那些傻鱼念了几句莲华经。
回到家晚上睡觉时,邢月以为今天没在家睡一天,晚上应该好睡了吧,结果脑海里又窜出来那些画面。
大部分是温馨的日常,偶尔不太美好,有个经常出现的身影非常模糊一直看不清面容。
但邢月想他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对,肯定是。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梦醒后生活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