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晏,红晏?红晏!”
一声声呼唤由轻渐急,硬生生将深陷混沌昏睡的红晏拉扯着苏醒过来。他缓缓掀开沉重眼皮,眼波流转打量着周围。
入目是漫无边际的浩瀚星海,大小不一的星光撒在巨大的黑幕上,脚下没有踏实土地,整个人虚悬在柔软的虚空之中,四周寂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醒了。”有道声音突然问。
但语气陡然冷傲凌厉,骤然呵斥:“区区蝼蚁,也敢觊觎我的栖身之所?安分退去,尚可保全自身心神安宁。”
短暂沉寂一瞬,方才锋芒毕露的语调稍稍缓和,褪去了戾气,温声开口:“在下烬玄,依托此物沉睡已久,方才被你的气息惊扰,无意冒犯。”
话音落罢,四下飘散零落的星光缓缓聚拢缠绕,原本缥缈虚无的声息循着星光一点点凝实,最终化作一具完整清晰的人形。烬玄身姿挺拔修长,一双长腿踏立虚空,星河凝铸的面容棱角分明,周身气场沉稳威严,他俯视着红晏时自带压迫感。
身形稳固之后,烬玄便开启话匣子,絮絮叨叨的一会儿吐槽沉睡被惊扰,一会儿数落红晏贸然闯入打乱他沉寂多年的静养,聒噪的话语接连不断在星海间回荡。
红晏没理会身旁喋喋不休的烬玄,权当耳边一阵无关紧要的杂音。他盘算着要如何离开这片陌生的星海秘境。
“敢问阁下,这是哪里?”红晏问。但他转念一想,笃定这人就是闯入自己身体的坏蛋。红晏开始观察着周围,自顾自俯身趴到星河凝成的柔光地面,敲了敲身下层层叠叠流动的星辉,指尖点漾开一圈圈细碎莹亮的波纹。稍后他直起身子,仰着头慢悠悠缓步前行,欣赏着这漫天星空,一双清澈眼眸浸满闪烁的星光,整片璀璨星海好似都尽数落进了他眼底。红晏没等到回答,不知不觉间便将身旁的烬玄晾在一边。
等红晏观望半晌过后,一旁的烬玄这才缓缓开口,笃定道:“不必白费心思暗自戒备,自你的神魂闯入这片空间开始,你的前世今生我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红晏头也不抬,淡淡地抛了句:“聒噪。”
烬玄却并未就此闭嘴,依旧慢悠悠追在他身侧接着说道:“说来你我二人缘分不浅,你偏偏误打误撞闯进此地,将我沉睡的残魂唤醒。”
烬玄望着他依旧无心接话,沉吟片刻,忽然正色开口发问:“ 你可想拯救天下众生??”
红晏脚步未停,神色平淡:“不想。”
这回答大大出乎烬玄的预料,他微微挑了挑眉,:“天底下绝大多数修士毕生所求,皆是大道飞升、建功立业、扬名四海,人人都想庇护苍生,为何你一心只想跟着你师父隐居避世?”
红晏这才停下脚步,从容道出心中最纯粹的想法:“我自幼跟在师父身边长大,早已习惯山野清净、安稳无争的日子。往后若是遇上世间战乱纷争,我能避开便尽量躲开;若是当真撞见无辜之人身陷危难,我便力所能及搭手相救即可。没必要一头扎进战争的纷争纠葛之中。”
听了他的激情发言后,烬玄惊奇地笑了一下,抬手凌空轻轻一挥,脚下原本铺在虚空中星床瞬息间化作一片柔软青葱的草地。凉爽的微风拂过草叶,烬玄拉住红晏的手腕,径直将人拽到这片凭空幻化出的草地上,二人并肩躺卧在松软青草之上。星河轻柔的光晕满满铺满二人周身,温柔静谧。他望着头顶流转不休的浩瀚星河,喟叹出声:“我被困在这里无数岁月,孤零零地生活,已经很久没有人陪着我说话了。”
难怪这人那么多话嘞,原来是闷太久了。
安静片刻后,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无奈的红晏,开口问道:“说说看,你心之所向究竟是什么?”
红晏被他强行拉着躺下又挣脱不开,懒懒瞥了一眼身旁的烬玄,低声道:“你既然看透了我的过往,理应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问。”
烬玄轻轻摇了摇脑袋,语气带着几分闲散的玩味:“光是窥探得来的算不得数,得由你亲口说出来的心愿,才有意义。”
红晏看着浮动的星辰,沉默良久:“我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
烬玄闻言兴致陡然高涨,抬手轻轻一拍柔软的草地,笑意轻快肆意:“既然这般无趣,那我便带你上天吧!”
红晏心想,这人行事简直闲得发癫。他抛出心中积攒许久的疑惑:“先说正事,你为何会常年被困在这片星海之中?我又为何会莫名其妙闯入你的秘境?”话音落下,他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虑,垂眸低声补充道:“我现在情况不明,师父一定会为我忧心挂念,我必须尽早离开这里。”
烬玄想了想,随口提点道:“你那位师尊,看着闲散平凡,但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红晏神色不曾有半分动摇,眼底带着纯粹的敬重与坚定,语气笃定无比:“不管师父真实身份如何,于我而言,他永远是悉心教养我、护我长大的师父。”
说完,红晏忽然察觉到周身萦绕着一股无比轻柔温和的力道,背后仿佛有力量推着自己,他心头泛起些许疑惑,刚要起身,烬玄说:“这些是星灵,依托整片星海而生。就算将你们一族历代先祖的寿命加起来,都不及它们年龄的零头。”
红晏坐起来转头看去,只见一只只拳头大小的小精灵,悠悠萦绕在自己周身。刚才推搡他起身的正是这群小家伙,它们身形发胀鼓起,合力将他轻轻托举离地。待红晏稳稳站稳脚跟后,一颗颗星灵又慢悠悠收敛形态,变回小巧玲珑的模样。
这些治愈的小精灵填满红晏的心口。他平淡的眼眸亮起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四角星芒,便被这有趣的小东西勾走了注意力。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托起其中一只乖巧依偎过来的星灵,捏了捏这个睁大豆豆眼看着自己的小家伙。
烬玄看着他痴迷模样,嗤笑一声,当即催动自身无形念力,稳稳托举起红晏的身形,带着他在浩瀚无垠的星海间飞速穿梭疾驰,风刃划过脸颊,他扬声笑着说道:“我带你好好游历这片星海一番,逛完之后,我便如实告诉你离开此地的办法。”
漫天星河飞速从身侧倒退流转,万千流光溢彩的景象瞬息万变,瑰丽壮阔,令人目不暇接。没过片刻,烬玄便收敛力道,带着红晏缓缓落地。
红晏双脚踏实星光地面,站稳身形抬眼望去,整个人不由得微微怔住,眼底满是意外。在这片无尽星空深处,竟伫立着一间质朴又温馨的古朴小木屋。屋外游荡着成群结队的星灵,依偎在他掌心的那只小星灵从他掌心一跃,拖着一缕淡淡的星光,奔向大本营,转眼便和其他星灵凑在一起,结伴在四周慢悠悠飘荡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