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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5 13:43:11

第一章 夫子庙的少年

1933年9月16日,江苏泰州海陵区的一户普通人家添了一个男婴。父母给他取名游本昌,寓意本分昌达。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瘦弱的孩子,日后会成为几代中国人心中那个摇着破扇、笑骂皆成文章的“济公”。

游家并非艺术世家,父母都是本分人,家中没有一个搞艺术的。但小本昌偏偏从小就对文艺痴迷得不像话。家里穷,在南京借住的地方离夫子庙不远,他就常跑到夫子庙去看老艺人演白局、说相声、变魔术,一看就是大半天,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十岁那年,他在苏州听了一位人称“江南活济公”的评话艺人沈笑梅讲《济公传》,回来之后就像着了魔似的,学得惟妙惟肖,把说书先生的腔调和神态模仿了个遍。谁也想不到,四十多年后,正是这段童年记忆,帮他找到了打开“济公”这个角色的钥匙。

六岁时,父母把他送到上海法藏寺拜兴慈法师为师。兴慈法师是浙江绍兴新昌人,待人和善,对这个小徒弟颇为喜爱。在寺庙里,小本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了僧人——他们并非高高在上的神佛,而是有烟火气、有脾气的普通人。这段经历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日后塑造济公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些鲜活的面孔。

第二章 从南京到上海

1951年,十八岁的游本昌从南京市私立钟英中学毕业。读书时他就表现出众,凭借话剧《胜利之歌》中的出色演出,获得了南京市学生戏剧比赛一等奖。中学毕业后,他加入了南京文工团,正式踏上了文艺工作的道路。

一年后,他被保送到刚刚组建的中央戏剧学院华东分院表演系——也就是后来的上海戏剧学院。1952年9月,游本昌坐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那时候的他,脑子里装的全是舞台、灯光和掌声。

1956年,游本昌从上海戏剧学院顺利毕业。毕业分配时,他被选入中央实验话剧院——也就是今天的中国国家话剧院,成为新中国第一批青年演员。

坐火车来到首都北京,年轻的他满心憧憬,梦想着在国家级的戏剧舞台上大展抱负。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给他安排了一条远比想象中漫长和曲折的路。

第三章 佐料演员

初入中央实验话剧院的游本昌,很快就尝到了现实的苦涩。由于“形象不佳”,他只能演小角色,有时甚至连台词都没有。从那以后将近三十年,他演了七十九个角色,其中七十七个都是龙套。

心理落差之大,可想而知。同期的同学已经有人开始担纲主演,而他却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很难捞到。

换了别人,也许早就灰心丧气了。但游本昌不。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比喻来安慰自己:“条件好的演员,就是鱼头、海参,是大菜。我呢,就是那提味的葱姜蒜。没有佐料,这菜也不行。”

于是他立志当好“佐料演员”。哪怕只是一个站在角落里的路人甲,他也要做那个“有戏”的路人甲。

有一个故事在话剧院流传了很久。有一次,游本昌在一出戏里演一个没有台词的群众演员,整场戏就是端着茶壶站在舞台边上。他给自己设计了一系列动作:先是用袖子擦了擦茶壶,然后轻轻晃了晃,听里面的水声,再用鼻子嗅了嗅——观众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游本昌每次都认真地做。有同事问他:“你费这个劲干什么?谁看你啊?”他笑着说:“我看。我自己得对得起这场戏。”

正是这份近乎“笨拙”的认真,让他在无声的岁月里一点点打磨着自己的表演功底。后来他自己回忆那段日子,说:“年轻时候积累,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莫问大小。只要努力,总能改善自己,总能进步。”

第四章 沉默的十年

六十年代中期,一场席卷全国的运动开始了。游本昌被下放去炼钢铁,当炉钳工,下乡盖房子、种水稻、收麦子。

一个学表演的大学生,一个在舞台上琢磨了十年的演员,就这样离开了舞台。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工人们一起干活,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最忙的时候,他一天要搬上百块砖,腰都直不起来。

但他从未放弃过表演。晚上收工回到住处,他会一个人对着墙壁练台词,用木棍当道具,自导自演。同住的人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一个人在月光下比划着动作,嘴里念念有词,都以为他“魔怔”了。

结束劳务后,游本昌已经四十多岁了。许多人以为他会就此改行,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度过余生。但他没有。他毅然决然地回到了中央实验话剧团,继续跑他的龙套。

那些年里,他时常会想起被下放的日子——炼钢铁,当炉钳工,下乡盖房子、种水稻、收麦子。这些经历,后来全都成了他表演的养分。他演小人物的时候,总能演出一种别人演不出来的味道,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些小人物中的一个。

第五章 哑剧之光

1983年,游本昌五十岁了。在“知天命”的年纪,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推出新中国第一台个人哑剧专场。

哑剧,顾名思义,就是不用台词,全靠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来表演。这在当时的中国还是新鲜事物。游本昌对哑剧的兴趣由来已久。年轻的时候,他看过卓别林的电影,看过世界青年联欢节的哑剧节目《逆风行走》和《拉绳索》,还看过苏联电影《我们好像见过面》,对哑剧和独角戏表演印象特别深刻。从那以后,他就在这条路上默默探索着。

没有受过专门的哑剧训练,他就自己琢磨。为了提高表演水平,他曾到四川等地寻师访友,拜访各地的民间艺人。他学四川的谐剧、学滑稽戏、学各地方言,什么都学,什么都吸收。

那一年的哑剧专场,游本昌一个人在舞台上撑了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一句台词,全靠肢体和表情,把观众逗得前仰后合,又感动得热泪盈眶。演出结束时,全场起立鼓掌,掌声响了很久很久。

这是他等了三十年的一天。

1984年除夕夜,游本昌带着哑剧《淋浴》登上了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一个小小的浴缸,一条毛巾,一块肥皂,他一个人演绎了一场令人捧腹的“淋浴”全流程——从试水温、洗头、搓背到不小心把肥皂掉在地上,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表情都传神至极。全国观众被这个瘦削的中年人逗得开怀大笑,也记住了他的名字。

春晚出色的表演,令游本昌大放异彩。很快,上海电视台的导演张戈找到了他。

第六章 济公,第八十个角色

1985年,张戈导演筹拍电视剧《济公》,邀请游本昌出演主角。

游本昌犹豫了。他看了剧本,觉得里面的济公形象跟他心中理解的不太一样——剧本里的济公太“神”了,飞来飞去,高高在上,缺少人间的烟火气。他心目中的济公,应该是一个有血有肉、疯疯癫癫又慈悲为怀的“人”。

犹豫再三,他接下了这部戏。导演心里也没底,因为游本昌之前几乎没演过喜剧,能行吗?

开拍初期,游本昌确实找不到感觉。前两集拍完,他觉得自己始终没有真正“入戏”。

转折发生在一个深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苏州听“江南活济公”沈笑梅讲《济公传》的情景。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对啊,济公不就是这样吗?说书先生讲济公时,那种半疯半癫、嬉笑怒骂的腔调和神态,不就是活生生的济公吗?

他立刻起身,对着镜子开始练习。他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歪着脑袋,半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边摇扇子一边摇晃着身子。镜子里的那个人,一下子就“活”了。

从那一刻起,游本昌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济公。

他最经典的表情,是独创的“半笑半哭”——半边脸肆意洒脱、尽显疯癫随性,半边脸含泪隐忍、藏尽悲悯温柔。左边眉眼弯弯像是在笑,右边眼角却挂着一滴泪,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出现在同一张脸上,把济公看破世俗、心怀苍生的复杂内核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七章 拼命

《济公》第一部只拍了八集,但前后足足拍了八个半月。

拍摄条件极为艰苦。盛夏酷暑难耐,片场的温度接近四十度。有一场戏,济公要吃一只烧鸡,道具组准备了一只肘子。因为天气太热,肘子很快就变质发臭了。游本昌拿到手里,闻到那股臭味,胃里一阵翻腾。但导演没有喊停,他就面不改色地咬了下去,还做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这场戏拍了好几遍,每拍一遍他都要把那个发臭的肘子放到嘴边啃。

后来有人问他:“那么臭的东西你怎么吃得下去?”

他笑了笑:“我是济公啊。济公吃什么都香。”

还有一场济公被打板子的戏。导演觉得群演下手不够真实,反复要求重拍。五十二岁的游本昌趴在地上,屁股上硬生生挨了十几次板子,最后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拍摄期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左右。每天的戏他都要预先准备,琢磨人物,琢磨调度。有一场戏是济公在雨中行走,导演喊了“开始”之后,他在冰冷的水里来回走了十几遍,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一声不吭。

“我真是拼了命,把所有的艺术积累、生活积累和我近30年龙套生涯里学到的一切都用上了。”游本昌在自传中这样写道。

那一年,游本昌五十二岁。“济公”是他扮演的第八十个角色。

第八章 万人空巷

1985年,《济公》播出,万人空巷。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哪里有不平哪有我……”

这首歌从街头唱到巷尾,从城市唱到乡村。孩子们拿着蒲扇模仿济公的动作,大人们守在电视机前等着那个摇着破扇子的身影出现。游本昌没有把济公演成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他演的济公疯疯癫癫、邋里邋遢,却把人间疾苦一件件揽进怀里。

他有烟火气,有脾气,也有慈悲。

次年,游本昌凭借济公一角获得第四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从一个跑了三十年龙套的“佐料演员”,到全国观众心目中的“活济公”,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三十年。

但游本昌自己却说:“是济公提升了我。”

第九章 急流勇退

《济公》让游本昌一夜成名,片约纷至沓来。然而就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1991年,他的妻子杨慧华被确诊胃癌。

那时候的游本昌正当红,经纪人和剧组都劝他:“你这个时候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完了。”但他没有犹豫。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整整四年,专心在病床前陪伴照顾妻子。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妻子熬粥,陪她去医院做化疗,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握着她的手,给她讲片场的趣事逗她开心。四年里,他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有人替他惋惜:“你这是自毁前途啊。”他只是说:“戏可以再拍,人只有一个。”

在浮躁的演艺圈里,这份相守格外动人。好在妻子的病情慢慢稳定了下来,身体逐渐恢复。

但人生难有两全。早年因为工作忙碌,三岁的儿子游智超被送回南京跟着祖母一起生活,父子之间慢慢生出了隔阂,成了游本昌心里长久的遗憾。

第十章 散尽家财

2006年,七十三岁的游本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

他要拍一部公益电视剧《了凡》,弘扬传统文化。没有投资方愿意投这样的题材,他二话不说,卖掉了一处住所,筹资近千万元。他一个人兼任制片人、导演和主演,从早忙到晚,像年轻人一样拼命。

电视剧拍完了,他又做了一件在当时堪称新闻的事情:只要电视台保证故事的连贯性、不插播广告,他就以一集一元钱的价格出售首播权。

有人觉得他傻,他说:“钱是干嘛的,钱是你的目的吗?钱是手段!要做明白人,明白的时候,你的信仰就正确了。”

2009年,七十六岁的游本昌再次卖房——这一次,他卖掉了在北京的唯一住房,买下一部关于弘一法师的剧本,并筹资排演话剧《弘一法师》。

“晚景凄凉”“赔光家产”的传言满天飞。面对这些,他笑眯眯地说:“这房子是‘济公’送我的……来自济公,还于社会,济世为公。”

第十一章 爷叔

2020年9月16日,游本昌八十七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王家卫导演的邀约,请他出演电视剧《繁花》中的“爷叔”。

爷叔是谁?他是《繁花》里的定海神针,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看到上海的一个世纪。他通透、沉稳、深不可测,却又带着老派上海人的风骨和体面。

拍摄过程中,游本昌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挑战——单机位拍摄。这和话剧舞台以及他之前习惯的多机位拍摄完全不同。同一场戏,演员要在不同机位上重复表演多遍。

“我痛苦至极,尴尬至极。一个快90岁的老演员,在片场连机位都跟不上。”他后来回忆道。

但他没有放弃。收工后,他回到房间对着手机反复练习走位,一遍又一遍地揣摩角色的心理和动作。第二天到了片场,他果然顺利过关了。

有一场戏,爷叔看着阿宝换上西装,眼眶突然红了。导演喊了“卡”,他还在掉眼泪,自己懊恼“出戏太慢了”。工作人员纷纷为他的演绎鼓掌,胡歌说:“游老师经常一天工作十个小时。”

一个九十岁的老人,一天工作十个小时。这种敬业精神,让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都肃然起敬。

第十二章 写给爷叔的信

《繁花》拍完了,游本昌却走不出来了。

他沉浸在“爷叔”的悲壮氛围中,长达数月无法出戏。他不想出戏,觉得那是幸福的。期间他食欲不振、不看电视,甚至只看了一集《繁花》就弃剧了——他受不了看到自己扮演的爷叔在屏幕上“活”着,而他已经在戏外了。

女儿游思涵察觉到了父亲的异常,劝他给爷叔写一封信,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游本昌拿起了笔,一笔一画地写。他写了很多,写到动情处,泪水模糊了纸面。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到了九十多岁,还在用最笨、最重的方式,跟一个角色告别。已经分不清,是他在塑造角色,还是角色在塑造他。

他后来对女儿说,那段时间他好像得了抑郁症。

这封信,是一个演员对角色的深情告白,也是一个老人对自己一生的郑重回望。

第十三章 活到老,学到老

2024年,第二届中国电视剧年度盛典上,游本昌获颁“终身成就艺术家”荣誉称号。站在领奖台上,九十一岁的他说了一句话:“我这一辈子就是活到老,学到老,干到老。”

他喊话年轻人一起努力:“只要你向前,一定会被看到!”

这一年,《繁花》剧组多位演员入围白玉兰奖各大奖项。而鲜为人知的是,游本昌主动联系剧组,婉拒了白玉兰奖的评奖申报。他说:“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同剧演员胡歌听闻此事,由衷感慨:“我当时看到这个新闻其实是笑了,因为我知道,这就是游老师。生活里、工作中,他一直默默提携后辈、帮助年轻人。他对自己要求极致严苛,从不会刻意说教,而是以身作则,用一言一行教会所有人何为匠心、何为德行。”

92岁时,游本昌还在研究竖屏视频。他认为竖屏是一种欣赏习惯的改变,“这个改变肯定有它的必要性,肯定有它的优越性”。他还想做济公传承的事情,想拍新的济公系列短剧,不是他来演,而是让新人去演,让年轻人再掀起一波济公的热度。

“永远想知道,我还能干什么。从哪里来?从学习中来,学习学习再学习。”

第十四章 一生的心愿

2024年初,游本昌做了一件他藏在心里七十多年的事情——他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这份申请书,他写了整整二十一张纸。

从事文艺事业七十多年,他早有入党心愿,但总觉得自己尚未达到党员条件,觉得“不够,还差得很远”。

2025年6月30日上午,九十二岁的游本昌在鲜红的党旗下,庄严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宣誓时,他一度哽咽,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面颊流下。

“这一生中,我多次萌生入党心愿,但始终藏在心里,觉得不够,还差得很远。如今,我终于成为这个光荣集体的一员。尽管已年逾九旬,我仍坚持终身学习、终身进步,在思想和行动上永不懈怠。”

在场的人无不落泪。一个九十二岁的老人,用一生去追求一个信仰。这份赤诚,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第十五章 玉兰人家

晚年的游本昌和妻子杨慧华住进了北京一家高端养老院“玉兰人家”。不是因为子女不孝,而是老两口不想给儿女添麻烦。

在养老院里,游本昌每天做手指操、听故事、和老伙伴们聊天玩球,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妻子杨慧华则和朋友做手指操、踢球,生活依旧丰富。

他说:“人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人生就是这样,不断地交换战场。”

儿女和孙女时常来看望他们。女儿游思涵做了他的经纪人,也继承了他的公益事业,从事济公相关公益活动。小孙女游盈绮毕业于伯克利音乐学院,很喜欢京剧,十二岁就拿了少儿戏曲梅花奖,还曾和爷爷一起演过《贵妃醉酒》。

游本昌创办了济公公益基金会,把艺术教育送到乡村孩子身边。基金会没有叫“游本昌公益基金会”,因为他说:“游本昌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希望基金会可以一直把‘济世为公’的事情长久地做下去。”

尾声 破扇归风

2026年9月24日凌晨1时40分,游本昌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三岁。八天前,他刚刚过完九十三岁生日。

消息传出后,无数人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悼念。有人贴出他摇着破扇的剧照,有人重温《济公》的经典片段,有人翻出他在《繁花》里饰演爷叔的精彩瞬间。

游本昌的一生,像极了济公——疯疯癫癫,却清醒通透;嬉笑怒骂,却慈悲为怀。

他用一生告诉我们: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没有太晚的开始,只有不肯认真的人生。

世间再无“济公”,可那个喊我们“娃娃们”的老人,会一直活在角色里,活在观众的记忆里,活在那把破扇子扇出的、温热的江湖风里。

他从江苏泰州走来,在夫子庙的喧嚣中种下梦想,在中央实验话剧院的冷板凳上坐了三十年,在五十二岁那年摇起了那把破扇,在九十岁那年穿上爷叔的西装,在九十二岁那年举起了右拳。

他这一辈子,演了数不清的角色。但最好的角色,是他自己。

游本昌走了。但他的故事,会像那把破扇子扇出的风一样,一直吹下去。吹过舞台,吹过荧屏,吹过每一个不甘平凡、不肯放弃的人的心里。

因为“人生没有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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