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没听错,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太,
还有被病娇仙尊追求的时候。
说起来,我认识林空越时,
他还是蹲在大树底下流鼻涕的小屁孩。
如今看见眼前白衣飘飘的仙人,
我一时没敢认,这是当年跟在我身后的傻小子,
还以为是来收我的白无常。
“阿姐不记得元宝了吗?”
1
“你都想起来了?”
我轻咳几下,挣扎着想坐起来。
眼前本来有些模糊的俊脸突然放大。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少了稚嫩。
我江秀禾,拳打皇帝脚踢贵妃,拿到大结果,当上太后。
靠的就是他,怎么会不记得。
没办法,我们村出的天才一飞冲天,短短几年,名号响遍大陆,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可不就是跟着鸡犬升天的案例。
“我都想起来了,阿姐这些年过得好吗?”
林空越眼神不再有些呆傻,而是化不开的愁绪。
“好得很,你在天启宗怎么样?”
我借着他搀扶的力气,靠坐在床边。
檀香环绕,掩盖不住我身上死气。
说几句话就要大喘气,咳嗽止不住。
林空越蹙眉把手搭在我的脉上。
指尖冰凉,还有一丝丝颤抖。
瞬间我就感受到一股暖流涌进身体,浑身暖洋洋。
我想拉开他输送灵力的指尖,却没有拉动。
“没必要的阿宝,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凡人生老病死是常有的事,不要白白浪费你的灵力。”
他的眉心拧得更紧,被怒意冲淡了身上的仙气。
看着林空越这张脸,五十年过去,他还是当初少年的模样。
我比他稍大两岁,已经成了暮暮老者。
“阿姐的病是被人下了禁制,小玩意,阿姐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眉头一皱,又松动下来。
我笑了笑,像对自家孙儿一样。
“不必为我烦心,我这一生儿孙满堂很是满足。”
林空越顿了下才放手,拉动锦被帮我仔细盖好。
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丹药,喂我吃下。
不愧是神丹妙药,我顿时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气。
“阿姐,好好休息,我去处理点小事就回来。”
“好,阿姐等你。”
林空越转身出去,又在外面对我那不争气的皇帝说了几句话,才御剑离去。
“母后,你感觉如何?”
皇帝拉开门帘进来,伴随着一股寒气。
已经到了寒冬时节,我这一病实在是久了点。
“好多了,你今日怎的没去上朝?”
皇帝恭恭敬敬在一旁回答。
“听闻仙尊突然到访,儿臣惶恐不已,遂提前下朝来看看。”
我轻轻“嗯”了一声,让皇帝扶我起来。
走到窗边,屋外盖上了一层绵绵细雪。
“仙尊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仙尊只问了儿臣一句话。”
“何事?”
“仙尊问你与父皇是否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曾经我和他倒也算两情相悦,可惜物是人非。
2
原以为我已经淡忘往事,可偏偏我还记得。
在稻花村里的日子,
是苦的,但他算我的一点甜。
我每天要上山砍柴打草,终日垂头看不到背上的太阳,
林空越就这样每天围着我绕圈,陪我上山下山,偷偷给我塞糖。
甜丝丝的,在村里可不多见。
“阿姐,给你吃糖。”
他笑得毫无防备,把我当成唯一的朋友。
傻子。
林空越真的是个傻子。
说出生时是胎位不正,憋的,脑子总比别人慢一些。
但我看着他单纯无邪的眼睛,
心里暗道也好,傻子一辈子都开心,还事事听我的。
“元宝,不许下河。”
“林越,蛀牙了不许吃糖,给我吃。”
“林元宝……”
每当我喊他各种外号,
林空越就背起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小样,还妄图藏住自己闯祸的行为。
转眸就看见皇帝的神色,如吃了土般难看。
不等我开口,他就先按耐不住。
“母后,早朝,那些大臣又催我选秀,你再去吓一吓他们。”
“哀家知道了知道了,走吧走吧。”
才让皇帝离开,林空越就回来了。
衣服洁如白云,只是夹杂着一股血腥味。
“阿姐可感觉好点?”
“好多了,事都处理完了吗?”
他轻声回答,
“一些杂碎罢了,怕有漏网之鱼,我才亲自过去一趟。”
“不然,我是万万不愿意离开阿姐半步。”
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
但既然他不说,我也不好询问。
林空越顺势留在我宫中,再没有提离开的事。
我也放任他留下,宫里还不至于没有给仙尊睡觉的地方。
只是想着皇帝的事,实在是脑壳疼。
当初,我看当年的太后也不是这样。
皇帝要批阅奏折,夙兴夜寐,
皇后要管理后宫,朝不保夕。
太后则可以天天在摇椅上躺着。
所以我做了皇后就立志当太后,也要天天躺在摇椅上摇。
偏偏这孩子没个省心的,什么事都要问我。
这让我怎么颐养天年?
思考许久,我做出个决定。
恐吓完群臣,我必当连夜跑回村里躲清闲。
许久不垂帘听政,再次坐上这位置,还真是冰凉。
“娘娘,陛下后宫仅有皇后一人,子嗣也只有三个,臣实在是担忧,还望娘娘劝陛下开选秀,广纳佳人,绵延子嗣。”
“臣附议,皇室子嗣稀薄,恐令江山不稳。”
“望陛下开选秀,纳佳人。”
“臣附议。”
“……”
手心搭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点了几下。
“先帝当初也仅与我孕育一子一女,你们怎么不说子嗣单薄?”
“怎的,是觉得皇后作为我的养女,不够格受尽一人宠爱吗?”
大殿上,没有一人回话。
毕竟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我背后的人,他们提都不敢提。
3
没见过人,
但他的名字一直在流传。
过了许久,一位老臣才晃晃悠悠开口。
“娘娘,皇后到底不是当初的您,先帝子嗣单薄是身体虚弱,可当今陛下身体强壮,后宫不适合只有一人。”
“哦,”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宋爱卿妄议先帝,该当何罪?”
“娘娘,陛下,老臣也是为皇家着想,还望见谅。”
要不是看这宋太师年纪大了,我真想下去跟他吵上几个来回。
“众位爱卿请起,我有一件事要宣布,听了之后,你们再想想,要不要让陛下重开选秀。”
看见跪着的众人依旧没动静,我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三公主测出灵脉,她很可能会是下一个名震天下的仙尊,你们不打算卖一卖未来仙尊的人情吗?”
身前的皇帝听见此话才回神,立马扭身问我。
他这些日子被选秀的言论惹烦,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我对他无语点点头,连选不选秀都处理不好,
真是没用。
这话一说,犹如将一粒石子投入湖中,在群臣中掀起层层涟漪。
群臣立即窃窃私语起来,有胆大的开口。
“娘娘,此话当真?”
“当真。”
“天佑我大梁,又要出一名修仙者。”
“天佑大梁。”
“……”
再也没人提起选秀了。
好吧,
我还是没能接受,修仙者在世人眼中的崇高。
毕竟当初靠着凡人的躯体,我也算是护着那个天才活下来的。
而宫里的人看不起我也无可奈何,
谁敢给我脸色看,我就敢打得谁满地找牙。
没有修仙天赋,不代表我没力气。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对我不敬,
当皇帝意识不对的时候,已经快归西了,
我都不知道享了多少年的福。
当了太后更是享福,
皇帝是我儿子,皇后是我养女。
两人青梅竹马,如胶似漆。
如今正好,我可以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皇祖母,皇祖母,天上是什么呀!”
八岁的三孙女李书,用稚嫩的声音问我。
我懒洋洋的抬头,眯着眼睛看,
一把剑掠过,上面好像站着个人。
嗯?修仙的?
来了一个仙尊又来一个修仙的?
听说修仙者最爱站在剑上装叉。
“老鹰飞过而已,书儿不继续给祖母背诗听?”
小罗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祖母累了,书儿给祖母捏肩。”
小手努力在我肩上捶打,跟小鸡崽似的。
到底是她的一片孝心,我也不好推辞。
只能假装闭眼,不让她看出来我在偷笑。
还没笑到一半,原本在天上的修仙者转眼就下来了。
4
“你就是仙尊心心念念的女子?”
声音灵动活泼,却暗含了对我的敌意。
我掀开眼皮,入目的是个修仙打扮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
虽然吃过林空越给的灵丹,确实皮肤好了不少,
但我还没自负到这个地步,
一个名扬天下的仙尊,会爱一个五十岁的老妇人?
不过是念着几分少年情意罢了。
“尊者说笑了,不知阁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小姑娘轻“哼”一声,
“知道就好,我劝你不要对仙尊痴心妄想。”
“仙尊这种人,就得修仙界第一美人相配。”
我还没开口回话,就看见方才神气昂扬的小姑娘,
被林空越一掌击飞,砸在墙上动也不能动。
看着很严重,实际也很严重。
这要是被打的是我,怕是当场咽气,她还能说出话。
“仙尊,你这是……为何?”
林空越收回手,疾步到我身边,查看我是否有事。
轻轻开口,声音里还有些颤抖。
“阿姐可有被伤到?”
我摇摇头。
“无事。”
可小姑娘却是炸了。
“仙尊为何这般担心这个凡人,让芸香仙子怎么想?”
他头都没回又是一掌。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再敢多言,我必废了你的舌头。”
小姑娘好不容易才从墙里爬出来,站在剑上。
留下一句掌门有事相商,请仙尊回去。
就急急忙忙飞走,来无影去无踪的。
小书儿看着倒是惊奇得很,方才那动静她也不怕。
我这才看了看林空越开口。
“你在宫待得也够久了,是该动身回去了。”
他的眉头还拧着,似乎很生气。
“不去,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在这陪着阿姐,看那个不长眼的再敢来打扰阿姐。”
“莫说气话,你当自己还是小孩子呢?”
我乐呵呵的笑,他这话倒是有几分当年的傻气。
果然人老了,就是爱忆往昔。
林空越却贴近我,两个人的呼出的热气都能感受到。
我连忙遮住书儿的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是阿姐还当我是小孩。”
林空越看着我笑,宛如冰雪融化。
他像中邪了般,这些日子老是说些有的没的。
我都五十了,对着他这张脸,不拿他当小孩当什么?
可是说话还是有些露怯,老脸红了一瞬。
“我孩子都比你大,不拿你当小孩当什么?”
听到此话,林空越立刻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脸色也有些阴暗。
“若不是当年死老头把我的记忆封印,阿姐就是我的道侣。”
5
听到此话,我愣了一下,
立马把挡住书儿眼睛的手,换成遮住她的耳朵。
小孩子边怎么能说这种话,还好方才宫女都退走了。
不然我这老脸该往哪里放。
“不许瞎说,我没有灵根不能修仙,当不了你的伴侣。”
我看他还想说什么,怕又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拉着书儿就走。
我原本以为自己说清楚了,谁知林空越更加变本加厉。
开口让皇帝喊他后爹,还说什么他也不介意做皇帝亲爹。
“后爹,这事怕是得跟我娘商量一下。”
皇帝乐呵的跟林空越谈。
这傻儿子,还商量什么?
你都叫上了,还有什么必要通知我?
我扭着林空越的耳朵就走,他笑得牙不见眼。
“乖儿子,见面礼我晚点给你,我跟你娘有事要谈。”
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
还敢调戏我,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些。
“阿姐阿姐,你轻些,扭下来你夫君就不好看了。”
“林空越。”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喊一声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闲得慌,不然就回你的修仙界去。”
似乎真的被我震住,林空越的眼眶红了。
少年的眼眶里瞬间涌上泪水,像是一汪池水。
我还没急哭,他倒是会演。
“阿姐不喜欢我吗?”
倒是我被问住,
这话该从小时候说,不该在现在说。
只能沉默着,手里的帕子差点被我拽破。
扭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里面的火会把我点燃。
“阿姐不愿意跟我结为道侣,永结同心吗?”
“空越,阿姐不是小姑娘,已经是五十岁的老妇人,没几年活头。”
“我愿意,阿姐,无论阿姐是何模样我都愿意。”
他拉回我逃避的眼睛,坚定的看着我。
“我错过阿姐太多岁月,不想再错过。”
“阿姐,你看看我,我还是以前的模样。”
“求阿姐疼我。”
泪水从林空越的眼角滑落,重重的砸在我心上。
怎么可能不痛,
可当年的事,我俩都有难处。
蛇妖闯进村里大开杀戒,我护着林空越躲藏数日。
也是因为我,他自己激发灵力,引来天启宗的援助。
林空越被天启宗掌门认定,是修无情道的苗子。
我会拖累他的修炼,是否抹掉林空越的记忆,
我没有犹豫的点了头,什么都不如活命和前程重要。
林空越去修仙界,我也因祸得福进了宫。
说实在的,我过得很好,
可看见他,我的心还会抽痛。
“元宝,阿姐老了,以后会变得更老。”
“你一时的新鲜,能坚持多久?”
“像那位尊者说的话,仙尊和第一美人才相配。”
我开口,声音却哑的不像话。
失了底气,更是不敢看他发红的眼睛。
只能盯着林空越身后的白云,不让眼泪滑落。
“阿姐。”
林空越伸出手,想抹掉我的眼泪,
我先他一步,用手帕压了压眼角。
6
说清楚,林空越也恢复了正常。
说书儿天赋不错,要带回去当徒弟。
我觉得不错,好歹算个旧情人,怎么样也差不了。
我给林空越准备了许多小玩意哄他,
什么糖葫芦、竹蜻蜓、糖人的,他小时候最喜欢。
林空越看见时,眼神有些阴沉。
“真好,阿姐还记得我小时候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当然了,我没少从他手上得到这些。
临行前一晚,我早早吹灯睡下。,想着明天早起送他们一程。
谁知醒来就已经换了天地。
“祖母,你终于醒啦,跟师父说的时辰一样。”
“祖母好漂亮呀!”
书儿趴在我的床边,穿着天启宗的门服。
看当房间的陈设都不是我熟悉的永寿宫,
这是天启宗?
脑袋一团乱麻,我瞬间忽略了书儿说的话。
林空越把我带到了天启宗,
为什么?
为什么不跟我明说,趁我睡着时偷偷带我来?
我起身就看见屋里立着一块大铜镜,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这是我十九岁的模样,脸像刚剥的鸡蛋一样光滑。
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滑嫩的少女肌肤,没有了沟壑。
林空越做了什么!
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起身想找他问个清楚,却感觉脚上多了条链子,
很细很细,触感温润。
在日光的照射下,隐隐约约,不认真观察很难发现。
有些余地,也仅能走到屋外,再远些就不行。
“书儿,你师父呢?”
我忍着怒意,摸摸书儿的脑袋,低声问起。
“师尊去了掌门处,不知师母有何吩咐?”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这才发现,门口不知怎么多了一个人。
“你是何人?”
反而是书儿反应很快的喊了声“大师姐。”
转头跟我解释,
“祖母,这是大师姐。”
林空越的徒弟?
“你师尊什么时候回来?”
“师尊离开前说过,可能一个月后回来?”
听到此话,我真的要炸了。
不明不白把我带来天启宗,给我上锁,
眼下又是一个月不回的。
我咬牙切齿的想,不是赤裸裸的躲我,
还是什么?
好你个林空越!
好一个元宝!
堂堂修仙界仙尊竟然如此不要脸。
接下来的日子里,
不管我砸掉这屋里面多少灵剑异宝,
拔掉屋外多少奇珍异草,
如何闹出动静。
林空越都没有露面,像消失一般。
7
倒是喜月一直跟在我身后收拾,
我不问她,她便一句话不说。
默默给她师尊擦屁股...
又有书儿在身边,
我也不好意思顶着老脸一直闹。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江秀禾,你在哪里待不是待,勉强接受现实。
当然,
如果林空越出现,我还是会狠狠打他一巴掌。
我躺在屋外摇椅上,春山暖日和风,一派好景象。
比林空越出现更快的是他的“官配”,修仙界第一美人芸香仙子。
她静静站在屋外,我真恍若见到神仙妃子,有片刻失了神。
白衣翩翩,跟林空越一个调调。
开口就是动听的声音,
“你就是仙尊从凡间带回来的道侣?”
但是,
仙子等一下,
什么叫我是仙尊从凡间带回来的道侣?
我好歹也是一朝太后,
这不是纯污我清白?
“仙子这是何意,在下只是仙尊的一位故人。”
我努力拉扯着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她似乎惊讶了一下,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满脸的疑问。
“仙尊一回来就通知天启宗上下,说你是他结的道侣,见你要比对他还要尊敬。”
“还有,月中要大摆宴席,将修仙界所有人都请来喝喜酒...”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才惊讶发现,我脚上的链子反着光。
我更惊讶,狠狠咬出两个字。
“喜月!”
喜月出现瞬间,手压着刀柄,对着芸香散发敌意。
“师尊说过,不许仙子靠近他的院子。”
芸香想到了什么,冷笑道。
“你当我乐意,修仙界多的是仙尊,下次求我我也不来”
待她转身离开,我才转头看喜月。
书儿去上早课,眼下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坐回摇椅,才发问。
“说说,什么师母、喜宴,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都瞒着我这个当事人。”
“你师尊又躲到哪里去?”
说着说着,我心里泛起冷笑。
我承认,借着林空越的名头占了不少便宜。
掌权这么久,我很少会被人蒙蔽到这个地步 。
喜月恭恭敬敬回答。
“师尊说师母到时候会知道的。”
我漫不经心的抚摸发髻,没人不爱自己年轻的风华。
“哦。”
“是不打算告诉我,准备先斩后奏?”
“林空越他可真敢...”
摸到头顶的发簪,拔出的瞬间,抵在脖间。
8
喜月慌张的想上前阻止我,比她更快的是林空越。
发簪被打落在地,他还一脸的心有余悸。
“呦,仙尊终于愿意出来见我了?”
“阿姐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林空越挥挥手,让喜月离开,
凑到我面前捡起簪子,用衣袖擦干泥土,重新插上我的发髻。
还敢凑到我面前?
“啪”的一声,巴掌落到他脸上,快速的泛起红印。
“我还能比你更伤害我?”
捏起林空越的下巴,欣赏他因为巴掌泛出的泪光。
“阿姐终究是愿意碰我了。”
听清他的话时,我又加了一巴掌。
“现在还爽吗?”
林空越拉开嘴角,血丝渐渐渗出来,眼里是疯狂的笑意。
“阿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我最不爽的是你和那个皇帝在一起,但是他已经不在,我不需要跟一个死人比。”
“只要阿姐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会永远开心。”
“阿姐不愿意吗?”
最后一句问得十分心虚。
把我抓来天启宗,绑在他的院子里,派人监视我,
这一桩桩、一件件,心虚还能干出来。
那他太可怕了,心虚了,但是他的手还活着。
“林空越,你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夺舍了,不然请天启宗掌门给画个符。”
这孩子之前也不这样,好好的人,怎么来了天启宗就听不懂人话了。
但是,说没被他影响是不可能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年迈的灵魂依旧会被他震动。
在我强烈的要求下,林空越把脚链解开,还了我自由。
夜里,我待在外面看着繁星点点,
思索自己这一生真的都圆满了吗?
在村里时,我渴望银两吃饱饭,
被蛇妖囚禁时,我强烈的想要活下去,
遇见先帝,我只觉得随便,
有钱有权,我还要找什么样的人。
匆匆进宫,五十载就这样溜走,
再次见到林空越,我的心才重新跳动。
如今我又有一次青春,为什么不敢踏出那一步。
沧海桑田,弹指一挥间。
我有什么道理不抓住自己的渴望。
喜宴没有办,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但修仙界也全都知道,林空越结的道侣,不是人人以为的芸香仙子。
而是个凡间老妇,还有人笑林空越嫩草吃老牛。
我见到当初把林空越带走的掌门。
“江姑娘,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仙风道骨的模样一如当年。
“江秀禾见过掌门。”
微微行了一礼,被掌门用法术阻止。
“不必多礼,当年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害你们分离多年。”
“还望江姑娘不要怪,这小子虽适合修无情道,但有你在,这辈子都不可能修成。”
我想起林空越那偏执的样子,
确实,不想能练无情道的苗子。
9
只不过,当年是最好的选择。
踢开房门,林空越扭扭捏捏的坐在床边。
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躺下。
“怎么,元宝现在害羞了?”
“不是说很喜欢阿姐吗?”
我挑眉一笑,似乎真的有了当初年轻的感觉。
“阿姐取笑我。”
指尖碰到林空越的脸,瓷白却温润,
明明是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不过多了几分清冷仙气。
按住他发红的眼角,我低头轻轻亲下去。
一吻结束,林空越羞脸,
埋进我的肩头,低低唤了句“阿姐”。
日子不管怎么样都要过下去,
有书儿每天分享上课的新鲜事,有林空越天天粘着我,
这当完太后的享福日子,是更上一层。
不过书儿很不满意她师父,
每天都要找点事让林空越处理,可惜有喜月在,什么都被解决了。
我有时候都怀疑,林空越这仙尊的名头是怎么得来。
他天天这么闲,恨不得粘在我身上。
“元宝,别挨着我,痒。”
我没好气把林空越的头推开,下一秒又自动贴近。
他甚至得寸进尺抱紧我。
“不要,我的好阿姐。”
“你不是小孩了,不许撒娇。”
他简直跟小时候没差别,
可恶,偏偏我就吃这一套。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想要什么就要争取牢牢抓住,
下一次的机会,可能就没有了,
生离死别太容易靠近。
番外,
林空越自修炼起,脑海里就一直有个姑娘,日日入他梦中。
有时对他哭,有时对他笑,有时是背影,有时是只玉手。
可梦见她,林空越的心里就安定,
直到有次,他梦见那姑娘哭说,不等他了。
林空越醒来,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抓住,
揪心的痛,醒来后大口呼吸也不能缓解。
眼角渗出的泪都在说,他喜欢那个姑娘。
可林空越明明从未离开过天启宗,又怎么会有个不认识的姑娘。
自那次后,林空越很少会梦见那个姑娘,
但是他拒绝了所有女修的示好,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有个人住在里面。
但到底是谁,他不知道。
林空越想不通,只能日日苦修,
想把胡思乱想抛掉,修为精进,却一点都抛不掉。
师父想为他和芸香牵线结成道侣时,林空越开口,问自己了的来处。
他好像只想要她,只要她一人。
师父知道他多年的心结,只让他去凡间皇宫,寻一名叫江秀禾的女子。
说去了,可能就什么都知道了。
江秀禾,
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他心里叫过无数遍,随着血液里沸腾过成百上千次。
见到躺在榻上,气若游丝的江秀禾。
林空越的灵台似乎被人点清,魂牵梦绕的身影与眼前人重合。
“元宝元宝,给我一个大元宝。”
“林空越是个可爱的小傻子。”
“...”
“嘘,好元宝待在我身后,别出声。”
“多谢仙人救命,元宝快道谢。”
最后是女子含泪,轻轻点头。
记忆瞬间填回林空越的脑海,脱口而出的是“阿姐”。
他怎么能忘掉阿姐,
他怎么敢让阿姐一个人求生,自己在天启宗受着众星捧月的日子。
还好阿姐还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