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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5 15:45:05

1 祭品

震天动地的兽吼响起时,沈桃刚在穿越的眩晕里找回神志。

她趴在一块冰冷的祭石上,四肢被粗糙的藤蔓捆得死紧,眼前是黑压压的人影,火把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人敲着兽皮鼓,有人跪在地上哭喊,一个披着狼皮、脸上涂满白泥的老头举着一柄骨刀,正对着天边滚来的黑云嘶吼。

“兽潮来了!大祭司说,是祭品不洁,惹怒了山神!”

沈桃脑子嗡的一声。祭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拴着红绳,脖子挂着一枚温热的玉坠,身上穿着粗麻短褐。胳膊细瘦发黄,分明昨天还在试验田里插秧的人,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她想起来了。昨天她加班到半夜,把最后一袋稻种送回仓库,一抬头,就撞上了自家那口快散架的粮仓木门。再睁眼,她成了桑落寨的“祭品阿桃”,是大祭司桑婆的孙女,因为昨夜斗兽场丢了头羊,被认定是触怒了山神,天亮要拿她祭天。

还没来得及消化,天边那团黑云已经压到了寨口。成百上千的野牛、巨猿、长牙狼挤成一道黑色的浪,把寨口那排木栅栏拍得喀喇喇响。

“快跑!”人群炸了锅,哭喊着四散奔逃。举刀的老祭司也变了脸色,丢下骨刀,转身就往后山跑。

沈桃的手脚被捆着。她拼命挣着藤蔓,一只长牙狼已经越过栅栏,朝她扑过来,腥臭的风扑面,獠牙几乎贴到她脸上。

完了。她闭上眼。

就在长牙狼的牙尖碰上她喉咙的前一瞬,沈桃脖颈上那枚玉坠猛地一烫,一道光从她心口炸开。下一秒,狼扑了个空,直直栽进了一片雾气腾腾的田垄里,等她再定睛,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小院里,脚下是一畦绿油油的田,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远处立着一间低矮的木头仓库。

“叮!随身空间已觉醒。灵田一亩,仓库一间,可容纳驯服生灵。灵田种植加速,产出蕴养生机;锦鲤福体已激活,福气值随庇护人数提升。”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不像机器,倒像谁在灶台边絮叨。

沈桃愣了三秒。然后她听见院子外头那只长牙狼正嗷嗷叫着,一头扎进了田垄,把刚冒芽的菜苗拱得东倒西歪。

“出去!”她下意识喊道。

狼像是真的听懂了,哀嚎一声,化作白光,被弹出了院门。

一切都安静了。沈桃瘫坐在田埂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穿了,穿进一个遍地兽潮、靠祭祀求生的蛮荒世界,还成了刚被族人当作献祭掉的“不祥之人”。

外头的兽吼渐渐远去。沈桃抱着膝盖,想哭,又哭不出来。

半晌,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吧。回不去,也得活下去。”

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2 龙崽

寨子已经不能看了。

木栅栏被撞出两个大豁口,几间草棚烧成了黑架子,地上散落着兽皮、陶罐和没带走的干粮。活下来的族人聚在寨口的小土坡上。有孩子的搂着孩子,受了伤的捂着伤口,人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后山,等大祭司回来发话。

沈桃小心地绕开人群,顺着寨子后面的溪沟往下游走。她记得原身记忆里,这片溪谷是族人取水的地方,也是兽潮过后最先恢复生气的地方。她想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空间里那袋粮种琢磨明白。

溪谷尽头,她忽然听见一声极细的呜咽。

扒开齐腰的乱草,沈桃看见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正蜷在石块底下,通身雪白,鳞片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头上顶着两个圆鼓鼓的小角,肚皮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正微微起伏。

是幼龙。

沈桃的心跳瞬间快了两拍。兽世里龙族最是稀少,是传说中的守护兽族,一只幼崽值一座寨子。她眼尖,看见幼龙身下压着一枚同样雪白的龙鳞,鳞上还沾着几滴没干透的血。追杀它的人,怕是不远了。

果然,溪谷那头传来脚步声和粗哑的说话声:“那畜生的崽就躲在附近,皮子值钱,抓活的!”

沈桃一咬牙,弯腰把幼龙捞进怀里,小龙惊慌地挣了一下,又虚弱地垂下脑袋。她退进草丛深处,心念一动,抱着小龙一起闪进了空间。

灵田里,那畦菜苗已经长高了一指。沈桃没空细看,先找了块干净布给小龙缠伤口,又从仓库的角落里翻出半瓶她穿越前随手塞进去的碘伏。酒精味一冲,小龙疼得直蹬腿,喉咙里呜呜咽咽,却硬是没叫出声。

沈桃莫名有些心疼,摸了摸它的角:“小东西,算你命大。今晚就在这儿待着,外头的人找不到你。”

小龙眨巴着眼睛看她,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沈桃正准备琢磨灵田怎么开垦,忽然手上一沉。小龙肚皮上那片血,不知什么时候沾到了她手腕的玉坠上,坠子里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白光中,沈桃“看”见一段模糊的画面。大雪封山,一条苍老的银龙盘踞在绝壁洞穴里,把一个雪白的蛋推给一个披着兽皮的少女,少女郑重地接过,蛋壳裂开,探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画面最后,银龙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吾之后裔,托付于有缘人。他日龙族归来,必报此恩。”

沈桃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龙,小家伙正把脑袋往她衣襟里钻,一脸安心地睡着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行吧,往后的日子,咱俩搭伙过了。”

溪谷外头,两个捕兽人找了半天没找到幼龙,骂骂咧咧地走了。沈桃等到天彻底黑透,才抱着小龙钻出空间,往寨子方向摸回去。

她没看见,溪谷上方一棵老树梢头,一个身穿玄色兽皮衣、眉目冷峻的少年站在枝桠间,目光定定地落在她消失又出现的溪石旁,若有所思。

3 一袋米

天蒙蒙亮,桑落寨残存的四十三口人,被大祭司桑婆召集到了空地。

桑婆八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拄着一根黑曜石拐杖,站在人群中央,声音却稳得像座山:“兽潮退了,寨子还在。都别慌,收拾收拾,能带走的都带走。今儿午后,迁去北边的果林坡。”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问:“那……祭品呢?阿桃昨夜被献祭,山神该消气了吧?”

话音没落,人群后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谁说我死了?”

沈桃抱着小龙,站在柴垛边,一步跨出来。她昨夜摸黑回了寨子,在山神庙的角落里挨到天亮,头发乱糟糟的,裤腿沾着泥,可眼睛亮得吓人。

人群里“轰”地炸开锅。二祭司烈冲上来,指着她鼻子骂:“你这不祥的东西,献了祭还敢跑回来?你是要把山神的怒气带回寨子里吗!”

沈桃没理他。她看向桑婆,忽然开口:“奶奶,寨子还有多少粮食?”

桑婆一愣。二祭司抢先答话:“能有多少!谷仓叫兽潮踏平了,就剩各家各户锅底那点。”

沈桃点点头,从身后拖出一只灰扑扑的麻袋,解开,露出整整一袋白花花的大米。这袋米,是昨夜她躲在山神庙里时,心念一动从空间仓库角落翻出来的,满满当当,粒粒晶莹。

空气死一样安静。

这年头,一袋精米比一头野牛还值钱。寨子里的人吃了几辈子栗子糊、野菜粥,从没见过这么白的米。几个孩子已经馋得直咽口水。

“你……你哪来的?!”二祭司的声音都劈了。

“我说了,山神没吃我,是我命不该绝。”沈桃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兽潮过后,地荒了,山里的水能不能喝也得试过才知道。靠你们锅底那点粮,活不过半个月。我能种出粮食,能让大家吃饱。信我的人,跟我走;不信的,随你们。”

人群死寂了三息,然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先站了出来:“我听阿桃的。昨夜那头狼分明扑到她跟前了,可她一点伤都没有。这样的福气,我信。”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二祭司气得脸都青了,却被桑婆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桑婆深深看了沈桃一眼,半晌,忽然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桃桃,奶奶的乖孙。你爷爷走得早,奶奶护了你十五年,今天换你带着大家走。好,奶奶听你的。”

沈桃眼眶一热,却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小白龙温热的鳞片,又抬头望了望北边烟尘未散的群山。逃荒的路,这才刚开始。

4 迁徙

桑落寨的人说走就走。

说是“说走就走”,其实能带的东西少得可怜,就几口破陶锅、几卷兽皮、两把豁口的石斧,还有各家各户藏在怀里的一小捧栗子面。四十三口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有孩子哭闹,有老人腿脚不便,队伍走走停停,沿着兽潮踩出来的山道,往北边的果林坡挪。

沈桃走在最前头,怀里的小白龙睡醒了,探出脑袋,东嗅嗅西看看,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小祖宗,别出声。”她拍了拍它脑袋,“让寨里的人看见你,又该说我是妖孽了。昨晚二祭司那眼神,能扒了我的皮。”

小龙委屈地缩回衣襟,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队伍走了半天,日头毒辣,有人渐渐掉队。一个叫石头的小男孩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不肯走:“我饿!我渴!我走不动了!”

他娘蹲下来哄,自己也嘴唇干裂,声音发虚。沈桃看在眼里,皱起眉。果林坡看着近,走起来还远,再这么下去,下午就得有人中暑倒下。

她正想着,突然脚下一绊,踢开一丛枯草,露出一汪藏在石缝里的泉眼。泉眼不大,水却清亮得能看见底,水面上竟飘着几片绿油油的野薄荷。

走在后头的人愣了:“这儿……怎么有泉水?”

沈桃也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她蹲下去掬了一捧水,冰凉甘甜,还带着薄荷的清冽。她招呼大家:“都来喝!这水干净。顺带把水囊灌满,前头还有十来里,够咱们喝到地方。”

人群欢呼一声,呼啦啦围上来。石头灌了个饱,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桃:“阿桃姐,你走到哪儿,土地爷爷就照顾到哪儿,你是土地爷爷的亲闺女吧?”

沈桃呛了一口水:“……我是你亲姐姐还差不多。起来,走了。”

一个妇人悄悄跟身边的婆子嘀咕:“怪了,这泉眼我打小就在这一带采药,咋从没见过?”

婆子压低了声音:“这你就不懂了。福气这东西,跟人走。阿桃身上有神佛保着,走到哪儿,哪儿就有水。你没见那头狼扑到她脸上都咬不着她?”

沈桃听见了,没接话,岔开话题催大家赶路。

天擦黑,队伍终于到了果林坡。说是坡,其实是一大片向阳的缓坡,坡脚有条浅浅的溪,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野果树,半青半红地挂着几颗野枣。比起被兽潮踏平的桑落寨,这里算得上世外桃源了。

可队伍里没人笑得出来。

太阳一落,山风一起,荒坡上的冷意直往骨缝里钻。没有墙,没有屋顶,四十三口人挤在火堆边,裹着为数不多的兽皮,靠攒了一天的柴火,撑起一团摇摇晃晃的光。

桑婆坐在火堆边,啃着一块硬邦邦的干饼,忽然开口:“桃桃,粮食还能撑几日?”

沈桃算了算:“省着吃,七天。”

“能种出粮食来吗?”

“能。”沈桃回答得斩钉截铁,又补了一句,“但要给我一个月。”

桑婆点点头,没再说话。火堆噼啪响了一阵,她忽然道:“二祭司烈,昨夜里走了。”

沈桃一怔:“走了?去哪儿了?”

“奔南边去了。”桑婆的拐杖轻轻顿地,“南边是吞金部落的地界。烈那人心眼比针尖小,你当着全寨的面折了他的脸,他这一走,十有八九是去找人搬兵,要把你卖个好价钱。”

沈桃心里一沉。吞金部落她是知道的,是这一带最凶的部落,打断自己人的腿都不眨眼,专抢别族的粮食和女人。若二祭司真去投了吞金部落,那这果林坡,怕是待不长久。

可眼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咬了咬嘴唇:“不怕。等他搬来救兵,咱们的粮食早种出来了。到时候,谁抢谁,还不知道呢。”

桑婆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光意味不明,到底是没再说话。

夜里,沈桃把小白龙藏进空间,自己裹着兽皮躺在火堆边。刚要闭眼,脑子里忽然响起那温和的声音。

“叮!福气值+3。当前庇护人数,44。”

她愣了愣。福气值?庇护?

那声音难得地又多说了一句:“你所庇护之人,但凡真心敬你信你,便为你的祥泽之源。人越多,树越壮。”

沈桃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稀疏的星光,忽然觉得,这条路,兴许真的走得通。

5 灵田

第二天一早,沈桃做的第一件事,是围着果林坡转了一整圈。

前世她在农学院读了七年,从育种到植保到土壤化学,一样没落下。她蹲下身子,捻起一把坡上的土,在手心搓开,嗅了嗅,又放在舌尖轻轻抿过,眉头慢慢舒展开:“墒情好,土是黑壤,带腐殖质,前头这茬野草长得这么密,底子肥得很。就是坡下那块洼地有点涝,得开沟。”

围观的族人听得一愣一愣:“阿桃,你、你说的啥?”

“我说,”沈桃拍拍手上的土,“这地能种。清明前后,咱们就能见青苗。”

众人将信将疑,可看她说得头头是道,到底还是信了大半,跟着她一起开荒。

沈桃没打算把空间灵田的秘密透露出去。她心里有本账。灵田产量高、出芽快,是她的底牌,也是她保命的根本,轻易不能露。但灵田里有个好处是别处没有的。她头天夜里在灵田边角撒下的那撮麦种,才过了一夜,已经拔了半指高的芽。

“加速……三倍不止。”沈桃蹲在田埂上,捻着一片嫩芽,心里飞快地盘算。灵田种的是“种子库”,外头种的是“人吃的粮”。她打算先用灵田把粮种催出最强壮的苗,再移栽到坡地上,两下配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

说干就干。她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沿着溪边挖了几陇地,把空间里翻出来的粟种、萝卜种、白菜种分了下去,教她们堆肥、埋种,浇水的时机也一并讲了。又让石头去溪里摸了几条泥鳅,养在木盆里当鱼苗。

石头正是贪玩的年纪,蹲在溪边卷起裤腿,越摸越往里,冷不防草窝里蹿出一条水蛇,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孩子“哇”地哭出来,手背转眼肿起老高。众人乱了套,有人要拿草灰抹,有人喊要把蛇打死,沈桃一把按住石头,挤出毒血,又从怀里摸出半瓶碘伏,细细敷上,拿布裹好:“没事,清亮的水蛇,毒不重。石头是替我摸鱼才挨的咬,这祸,算我头上。”

当天夜里,溪里的鱼一条接一条地自己蹦进了木盆。族人啧啧称奇,石头举着裹布的手,晃悠悠地到处显摆:“阿桃姐说了,我这是替她挡了灾,往后是要交好运的!”

族人们从没见过这么种地的,可看着那一畦畦整齐的垄沟,心里莫名踏实。三天后,坡地上冒出第一茬嫩绿的菜苗,整个果林坡都沸腾了。有人捧着菜叶子,竟哭了出来。

“有粮了……有粮了!”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田埂上,捧着一把土,“阿桃姑娘没骗我们!地里真的长东西了!”

沈桃站在坡上,看着这一片新绿,心里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酸涩。她知道,这才刚开头。

夜里,她把小白龙放进空间喂了碗肉汤。小家伙的伤已经结了痂,精神头十足,追着她裤腿跑,还会对着田垄喷出一串小火苗,把一片刚出土的豆苗燎得焦黑。

沈桃一把捞起它,气笑了:“你到底是龙还是灶王爷?再敢烧我的豆苗,明晚的肉汤减半!”

小龙立刻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蹭她手腕。沈桃忍俊不禁,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脑内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却比从前沉。

“叮!侦测到东南方向,有一支约三十人的队伍,正沿溪谷向果林坡逼近。为首者,身负图腾杀伐之气。”

沈桃脸色一变。她隐约摸到一条规矩,这声音向来只在有人威胁到寨中性命时,才会亮出这么冷硬的爪牙。小白龙也猛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敌意的嘶鸣。

果林坡外,溪谷那头,隐隐传来一声悠长得瘆人的兽角长鸣。

6 追兵

兽角长鸣传来的时候,沈桃已经把所有族人都拢到了坡顶。

坡下,一队穿着兽皮甲、脸上涂着黑纹的汉子鱼贯而出,个个腰挎骨刀,手里攥着长矛,最前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胸口刺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豹,正是吞金部落的图腾。

壮汉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腰、脸上带着谄笑的人影。不是二祭司烈,又是谁?

“铁牙头领,就是这儿!”烈指着坡上,唾沫横飞,“那丫头邪性得很,一夜之间变出一袋精米,肯定有宝贝!这坡地又好,水又多,拿下这儿,不光有粮,还有那丫头肚子里的秘密!”

满坡族人的脸色都白了。有人认出了烈,气得浑身发抖:“烈!你、你卖族!”

烈脖子一梗,躲到铁牙身后:“我这是识时务!桑婆老糊涂了,跟着个祭品种地,能种出什么来?”

铁牙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坡上:“一个小破寨子,还用得着兴师动众?识相的,把粮食、女人、宝贝都交出来,爷看在你们老实的分上,留下你们一条命,给你们当个牲口养着。”

满坡死寂。几个孩子吓得哭出声,被娘一把捂住嘴。石头攥着拳头,眼圈通红,梗着脖子吼:“你们做梦!阿桃姐说了,谁抢我们的粮,谁就是我们的仇人!”

铁牙咧嘴笑了,像看一只蝼蚁:“小崽子倒有骨气。行,那就别怪爷先放放血,教教你们乖。”

他挥了挥手,那队汉子便提着长矛,一步一步往坡上逼来。

沈桃站在人群最前头,手心全是汗,脸上却没露半分怯意。她早就料到二祭司会来这一手,这三日,她也没闲着。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举起手,开口:“铁牙头领,你要粮食,要女人,都好说。可你就不想知道,我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是怎么一夜变出一袋精米的?”

铁牙的脚步一顿。他眯起眼:“怎么,还想跟爷谈条件?”

“谈条件不敢。”沈桃笑了笑,“就是想请头领赏个脸,下来看看。”她指了指坡脚那畦绿油油的菜地,“您要是觉得我这地不行,粮食白送;要是觉得还行,咱们就按行市谈,保您带回去的,比抢的还多。”

铁牙愣住了。他见过怕死的,见过硬的,还没见过这样笑眯眯跟他做买卖的。他摸摸下巴,示意队伍停下:“行,爷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花招。”

沈桃心里松了半口气。她要的,就是这三句话的工夫。

她不动声色地背过手,在身后打了一个手势。坡顶那排简陋的柴棚后头,石头和一个瘦高少年会意,悄悄猫着腰,向溪边那排新挖的土沟摸了过去。

土沟里,埋着她这两天连夜挖的三十个陷阱。

竹矛尖朝上,浇满了从灵田边角薅来的、据说能麻倒野猪的藤汁。

沈桃看着铁牙一步步走上坡来,嘴角微微勾起。她低头摸了摸怀里小白龙的角,声音极轻:“团团,一会儿奶奶喊你喷火,你就往那排草垛后头喷,明白吗?”

小龙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噗”。

沈桃的眼底,掠过一点藏在笑意里的冷光。

7 反杀

铁牙踏上那块菜地的时候,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他还来得及低头看一眼。然后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三十个陷阱同时发难。走在最前的六个吞金汉子脚下一空,惨叫着滚进土沟,胸口的尖竹矛从下往上扎穿兽皮甲,喊声都没过半截,就被藤汁麻翻在地。后头的人猝不及防,踩到同伴的背,又摔成一团,长矛骨刀掉了一地,哭爹喊娘。

“中计了!退!快退!”铁牙从沟底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脸上全是泥,凶相毕露,“都给爷上!杀了那丫头!”

他话音未落,坡顶那排草垛“轰”地一声,窜起两丈高的火舌。

火舌里,一头巴掌大的雪白小龙昂起脖子,对着吞金部落的方向,发出了它有生以来第一声真正的龙吼。

吼声不响,却带着一种从血脉深处透出来的、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威严。吞金部落的几个汉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龙……龙!有龙!”

吞金部落的人没见过龙,可谁没听过龙族的传说?那是兽世的祖宗,是连最凶的图腾兽都要俯首的存在。方才还张牙舞爪的黑豹汉子们,瞬间溃了阵,丢下武器就往溪谷外跑。

铁牙被土沟里的藤汁麻了半边身子,爬了两次都没爬上来。他抬起头,看见沈桃站在坡顶的火光前,那头白龙落在她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铁牙头领,我方才说了,要跟您按行市谈。您偏要跟我动手。”

“现在,我给您两条路。第一,留在这儿,给我当三个月的肥,把人栽进那边的洼地;第二,回去,把我的话带给你们酋长。这块地,从今天起姓桑。谁来抢,谁就是田里的肥。”

铁牙浑身抖了一下。两个跑出几步的汉子又折了回来,七手八脚把他从沟里捞出来时,连头都没敢回,丢下一句“你、你等着”,拔腿就跑。

跑出几百步,他才听见坡上传来一片震天响的欢呼。

沈桃站在人群最当中,被石头和几个后生抛起来又接住,笑得眼尾都弯了。可等欢呼声散去,她悄悄找了一圈,在柴棚后头找到了蹲着抹眼泪的桑婆。

“奶奶,赢了。”她蹲下来,握住老人粗糙的手。

桑婆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嘴上却不饶人:“赢什么赢,奶奶的拐杖方才都吓掉了。”她顿了顿,忽然伸手,把沈桃一把搂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桃桃,奶奶这辈子,见过太多寨子被抢、被烧、被灭。奶奶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赢的一天。”

“以后还有好多天呢。”沈桃把脸埋进她肩窝,“咱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当天夜里,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欣慰:“叮!福气值+15。当前庇护人数,44。你以一己之力护住全寨,所念之人皆感念于心,福泽便再厚一层。灵田加速升至四倍,外田新苗亦受其惠。”

8 新家

铁牙回去之后,吞金部落不甘心,隔了十来天又摸回来一拨人。头一拨刚踩进新挖的壕沟,扎了一脚倒刺,鬼哭狼嚎地退了;第二拨夜里想放火烧粮,被草垛后头那声龙吼吓得连火把都丢了。直到铁骨打听到,南边几个小部落竟都开始拿铁器、盐巴来找桑果寨换粮,他才真坐不住了。能卖粮的寨子,抢不得,只能谈。

沈桃没敢松懈。她领着人把果林坡的寨墙从草棚换成了夯土。说来也巧,那半个月偏又日日天晴,夯土晒得又干又实,还赶在入冬前成了形。她又带人沿着溪边挖了三圈壕沟,壕沟里埋满了竹矛和倒刺。三十个陷阱扩到六十个,连石头都能闭着眼说出哪片地能踩、哪片不能踩。

一个月后,吞金部落的酋长铁骨,亲自带着一头牛、两捆铁箭、一袋盐,来求和了。

沈桃站在寨门口,看着这位满脸横肉、却规规矩矩立着手的中年汉子,心里暗暗咂舌。兽世就是这样,拳头大就是道理,你打痛了他,他就是最懂规矩的客人。

“阿桃祭司,”铁骨一开口就放低了姿态,“从前是我族人冒犯,还望见谅。今日铁骨带了薄礼。那头叛徒烈,我留着无用,已捆了送来,听凭您处置。”他朝身后一挥手,两个汉子把捆成粽子的二祭司烈推了出来。烈满身是土,脸上再没了从前的威风,扑通跪下,抖着嗓子讨饶:“桃、桃祭司,我一时糊涂,是我混蛋……”

沈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杀你。你既然认了错,就留在寨子里,给全寨耕三年田,什么时候地里庄稼认得你了,什么时候放你走。”烈忙不迭磕头。沈桃这才转向铁骨:“您方才说,有话要讲。”

铁骨咽了口唾沫,赔笑道:“其实……我是想求您一样东西。您地里那新粮,能不能卖我部落一些?我拿铁器、拿盐、拿牛,什么都换。”

沈桃想了想,点头:“卖,可以。但有个规矩。粮种可以卖,播种的时候,我的人要去你们地里看着,教你们怎么种。种出来的粮食,头三年,你们留一半,交一半给桑果寨。三年后,粮归你们,我们只收商货。”

铁骨眼珠转了转,一拍大腿:“成交!”

这一桩买卖,像在平静的河面投下一块石头。消息顺着溪谷传出去,不到两个月,南边三个小部落、北边两拨流民,先后拖家带口来投桑果寨。

沈桃来者不拒。她用灵田催出的粮种,一户一户地分,一块地一块地地教。有人不懂,她就蹲在田边,抓着人反反复复教;有人闹事,她也不客气,翻脸比翻书还快。可奇怪的是,凡是真心留下的,她比对亲闺女还亲。

到入冬前,桑果寨已经有了两百多口人,夯土城墙围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村落,田里的萝卜白菜堆满了三个地窖,溪边的鱼塘也见了底。

入冬前那一夜,那温和的声音忽然带了郑重的意味:“叮!庇护人数破百,锦鲤福体升阶。危机预警范围扩至十里,灵田对药草的催熟之效再提一档。”沈桃躺在草棚里,心口那枚玉坠温热地跳了跳,像在应和。

夜里,桑婆坐在火塘边,数着今日新收的商货,忽然感慨:“桃桃,你爷爷泉下有知,该多高兴。他守了一辈子,也没能让桑落寨盖起这么好的墙。”

沈桃正蹲在灶边给小白龙喂肉,闻言笑了笑:“爷爷会看到的。奶奶,等开了春,咱们就在那边山坡上,给爷爷立个大大的碑。”

桑婆没接话,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火塘里,柴火噼啪,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沈桃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龙。小家伙这一个多月蹿得飞快,已经长到小臂长,鳞片在火光下泛着银光,角也硬了不少,拱起两个小包。它正心满意足地舔着碗边的肉汤,忽然耳朵一竖,抬头望向西北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西北方,是龙族祖地的方向。

沈桃心里咯噔一下,轻轻抚了抚它的背:“想家了?”

小龙没应声,只把脑袋拱进她怀里,蹭了又蹭,像是要把这股热乎劲儿全记在骨头上。

9 兽潮

入冬前的第七天,天边传来第一声兽角长鸣。

沈桃一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天没亮,她就爬上城墙,看见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压着一道灰黑色的、缓慢移动的浪潮。

是兽潮。比上次灭寨那回更大,更宽。往年这时候,兽潮都要等第一场雪后才来,今年,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寨子里一片慌乱。人心都是肉长的,刚过了一个多月安生日子,又要面对灭顶之灾,有人当场就瘫在了城墙上。

沈桃站在城头,声音清亮,压过了所有哭喊:“慌什么!粮食在地窖里,墙在脚下,沟里的陷阱一口没少。他们在坡下,我在坡上,谁怕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咱们还有神火。你们忘了铁牙那回怎么跑的?”

提到那场反杀,人群的骚乱奇迹般平息了几分。可沈桃自己心里清楚,铁牙那帮乌合之众,跟真正的兽潮相比,连盘菜都不算。她扭头看向城下那片刚播种的粮田,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入夜,兽潮的第一波先锋是一群红眼野狼,先撞上了壕沟。

竹矛从沟底刺出,最前面的狼被扎了个透心凉,后面的收不住脚,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又被第二道壕沟拦下。城墙上的族人举着火把,把狼群逼在壕沟外头,一晚上没敢合眼。

天亮时,狼群退了,留下了三十多具狼尸。族人们刚要松口气,城墙上的哨兵忽然厉声嘶喊:“来了!大个的来了!”

土坡下,十几头小山似的巨熊正排成一排,不紧不慢地朝城墙走来。它们皮糙肉厚,竹矛扎不透,连壕沟都能填平,所过之处,连土块都在颤。

城墙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桃攥紧拳头,回头看向角落里的小白龙。小家伙已经长到一条狗那么大,银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寒芒,它对上沈桃的目光,低低地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然。

“奶奶的好龙,”沈桃蹲下来,摸着它的角,“你成吗?”

小白龙没回答,只是昂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龙吟。

那龙吟不高,却带着一种古老沉重的威压,压得城墙上好几个族人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巨熊们停下脚步,疑惑地原地打转,交头接耳地低吼,像在商量什么。

沈桃眼睛一亮。就是现在!

她拔腿冲下城墙,抓起一把刚用灵田催熟、混着龙鳞粉的药草,连同一捆干柴,点着了扔进壕沟。偏又赶上今夜起的是西南风,火起烟浓,那股混合着龙息与辛辣药味的烟,正正顺着风向兽群卷去。

巨熊们被熏得连连后退,最前头的那头庞然巨物,忽然发出一声又惊又惧的嚎叫,扭头就跑。一熊动,兽群动,片刻之间,漫山遍野的兽潮,竟掉头溃退了。

城墙上的族人愣了三息,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沈桃瘫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小白龙蹭到她身边,用脑袋拱了拱她,喉咙里咕噜噜的。

“干得漂亮。”沈桃一把搂住它,声音有点抖,“回头给你加三碗肉。”

就在这一人一龙身侧的山顶上,一个身披玄色兽皮衣、眉眼冷峻的年轻男子静静立着,望着城头那对相拥的身影,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10 福宝

第二年开春,龙族来了。

那日沈桃正蹲在田边看秧苗,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她抬头,看见漫天银光里,一条通体雪白的巨龙盘着云头缓缓降下,落地的风卷起满坡花香。

龙背上跳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玄衣少年,凤眼薄唇,眉目如画,袖口绣着一道暗银色的龙纹。他走到沈桃面前,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兽世的礼。他开口,嗓音清泠。

“阿桃姑娘,是我。”少年弯起眼睛,“去年在溪谷上当了一回险些饿死的幼龙,是你救了我。我是白龙的玄,族中唤我少主。我叔父当日在溪谷顶上瞧见你救我,回去直夸你胆大心细。如今血脉淬炼已成,今日特来谢恩。”

沈桃愣了半天,才从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认出那只贪吃懒睡、动不动就烧她豆苗的团子:“你……你是团团?!”

玄耳尖微微一红:“‘团团’这名字,族里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团团!”沈桃压根没听他说完,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眼睛亮得吓人,“走,带你认认咱家的地!当年你爷爷可说,他日龙族归来,必报此恩。我的恩情,你们龙族打算怎么还?”

玄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冷峻的眉眼忽然破功,无奈地笑了:“不赖。一百斤铁器,龙族已经派人送来了,就堆在城门外。”

半个时辰后,桑果寨的城门外,堆着小山似的铁器,刀、镐、犁、锄,锃亮得晃眼。全寨两百多口人围成一个大圈,像看稀罕景一样看着那位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的龙族少主,正被他们的阿桃祭司指挥着,一圈一圈地犁地。

“玄,这边深一点!”

“玄,那边土太实了,多拱两趟!”

“玄,别踩我的豆苗!豆苗!那片你没看见吗!”

玄犁完最后一趟,抹了把汗,看着脚边那畦刚出芽的豆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阿桃,去年我把命托给你的时候,就答应过你一件事。”

沈桃一愣:“啥事?”

“护你一世安稳。”玄看着她的眼睛,“这一世,你在哪儿,龙族就在哪儿。”

沈桃心口猛地一热。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脑内那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叮!福气值满。当前庇护人数,264。空间灵田扩张成功,新增灵地三亩。宿主可获得一次回归现代的机会,是否即刻启程?”

沈桃低头,看着脚下这片结实的、带着青草气的土地,又抬头,看看坡上那座炊烟袅袅的城寨,田埂上追着一只野兔跑的石头,城门口笑成一朵花、却偷偷抹眼泪的桑婆,还有眼前这个白衣胜雪、郑重得像个誓言的龙族少年。

她想了很久,最后轻轻道:“不回去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福宝,回家吃饭啦!”

远处,桑婆拖长了嗓子喊。

沈桃应了一声,把玉坠往怀里一塞,撒腿就往城门口跑。玄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步子不紧不慢,嘴角却翘得很高。

天光大亮,春风万里,顺着坡看下去,全是新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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