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npc，在副本中扮演闯关者的「妻子」。
玩家只要吃下我做的早饭，就可以得到通关钥匙。
难度指数半颗星。
但见到祈烬的第一面，我鬼使神差地将钥匙藏了起来。
不仅如此，还在早饭里加了点料。
能让他出门后身体虚弱，动作减缓，武力值下降，还有点上瘾的毒药。
果然，夜幕降临之时，他去而复返：「老婆，饭好了吗？我饿。」
他被我困在第一关许久。
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上也开始出现莫名的伤口。
我忏悔，决定不再做加料的早餐。
可他刚吃一口就哭了：
「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1.
这是平淡而普通的一个早晨。
阳光洒进厨房，我系着围裙做早餐。
奶油蟾蜍汤，什锦菌菇，黑松露蛾蛹炒饭。
热气升腾，画面温馨。
如我和祁烬度过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我熟练地往早餐里下毒药。
一滴透明液体落下，瞬间和牛奶相融，消失不见。
这毒药毒不死人。
只会让人身体虚弱，武力值下降，失去判断力。
还有一点点上瘾。
只要晚餐时吃下解药，就能缓解瘾症，恢复体能和思考。
这样的早餐，祁烬已经吃了许久。
蓝色小药瓶刚收进围裙的口袋里，一双手便如藤蔓攀上腰间。
我的身体瞬间绷直。
「老婆，怎么不多睡会儿？」
一道暗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男人微凉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令我兴奋得微微颤栗。
太刺激了。
差一点点就被他发现我在下药。
祁烬最近似乎察觉出不对劲，开始对我有所戒备，不断借着亲密动作来试探。
幸好我动作快。
我藏起兴奋，装出温柔的语调，反手抱住他的脖颈。
「要早起为你做早餐啊。」
男人像只慵懒的大狗，在我颈间亲昵地蹭蹭。
「好香。」
「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他对毒药越来越上瘾了。
可祁烬没动。
坚实的手臂撑在台面上，将我牢牢圈在他身前。
轻笑一声。
「我馋的可不是早餐。」
就在我呆愣的一瞬间，他的吻落下。
起初像品尝美味般轻巧惬意，转而逐渐变得深沉。
我越来越招架不住，更要命的是，因为被紧紧贴着，围裙里藏着的药瓶膈得我发慌。
我动了动身体，想让药瓶换到不那么容易被察觉到的位置。
可越动，越觉得不对。
等等，那不是药瓶……
2.
「唔。」
祁烬闷哼一声松开我，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老婆，你是不是给我下春药了。」
「不然我怎么满脑子都是你？」
他盯着我，琥珀般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
我端着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紧张感反而令我异常镇定。
「怎么可能呢。」
药是下了，可不是那功能的啊。
「赶紧吃早餐吧，你不是还要出门吗。」
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祁烬坐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合胃口？」
我凉凉地问道。
「不是，呃……」他斟酌着用词，「其实我不爱吃蟾蜍。」
「不是说你厨艺不好的意思。」
「我只是怕你太辛苦， 以后只要准备牛奶和面包就好了。」
这个借口很拙劣。
毕竟他第一次吃到我拿手菜的时候，幸福得都快哭出来了。
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那时候也没见他说不爱吃蟾蜍啊。
这就是他推脱的方法吗。
有意思。
于是我将角落里的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
嘴角抑制不住地弯起。
祁烬看了看我，眼底有一丝笑意。
却装出苦恼的表情，越过我递给他的牛奶，端起另外一杯。
「这杯看起来更好喝呢。」
呵，狡猾的狐狸。
祁烬仰头喝牛奶，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沾沾自喜。
我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桌子底下的手指头却快要抠烂了。
好爽。
他喝的那杯就是下了药的。
准确地说。
两杯都被下了药。
他以为能小心谨慎躲开陷阱。
却不曾想他面对的可是阴险狡诈的恶毒NPC我啊。
祁烬吃完早餐，起身向门口走去。
作为玩家，他每天都要出门寻找通关钥匙。
我们心照不宣地，将他这种行为视作「上班」。
他突然停下。
跟在身后的我直直撞上他宽阔坚实的背。
「老婆，亲亲。」
他转身张开双臂，索要上班吻。
那药能让人判断力下降，甚至会出现些许的情感错乱。
看来药效上来了。
这样的祁烬真的很可爱。
他身材高大健硕，胳膊比我腿还粗。
撒娇的时候却像个黏人小狗。
不枉费我花心思将他留下。
我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早点回来吃晚饭。」
毕竟解药在晚饭里。
3.
我站在门口目送祁烬离开。
他一步三回头，远远冲我招手。
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我回到厨房，一边清洗碗碟，一边哼着歌。
现在的日子很有意思。
每天逗弄逗弄祁烬，已经成为我最大的乐趣。
将一只聪明强壮的大狗玩弄在股掌间，把他耍得团团转，这快乐令人着迷。
觉醒意识后，日复一日的npc扮演枯燥乏味，直到祁烬出现在小屋。
他的浅色瞳仁在眼光下亮如琥珀。
莫名有种宿命感。
于是那天，我鬼使神差地，将原本要放在盘底的钥匙藏了起来。
不仅如此，我还在早餐里加了点“料”。
令他不得不每晚回“家”吃晚饭。
吃过晚饭后，他疲累的身体得到恢复，心情舒畅，这被他误以为是在亲爱的“妻子”身边而得到的治愈。
他心里那珍而重之的爱的力量，不过是坏心眼npc下的毒药。
我不禁笑出了声。
将洗好的碗碟一个个收进橱柜时，撞到角落里的一个木盒子。
蓝色透明的药瓶咕噜噜滚落出来，磕碰间发出脆响。
那是一个月前，我收集好准备销毁的空药瓶。
祁烬被我困在这第一关已经许久了。
药瓶攒了整整一盒，我也有些腻。
当时决定不再给他下药，让他继续前往下一关卡。
可祁烬却后知后觉，开始提防起来。
这反而勾起了我的兴致。
决定将他继续留下，多玩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尔虞我诈的游戏……倒真是有趣。
祁烬那在药效和直觉中反复横跳的本能，那半清醒半沉沦的欲望。
十足十地令人着迷。
我哼着歌，将口袋里的空药瓶一起放进木盒中。
「咚咚咚。」
窗户被敲响。
4.
我侧目，疑惑地看向窗外。
这个关卡只有我一个npc，在祁烬之后也不再有玩家来过。
会是谁呢？
推开窗，外面站着一位胖胖的巡查员。
巡查员负责维护副本环境，说来，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你好，美丽的npc小姐，我是新来的巡查员，」
「系统检测到有人类长期滞留，请问你有相关线索吗？」
滞留的人类？
没等我回答，一声不太礼貌的尖锐叫嚷打断了他。
「嘿！你这哈皮，都说了这里不用巡逻不用巡逻你听不懂啊？」
远远跑来另一位瘦高个巡查员，拽着胖巡查员的背带就要离开。
胖巡查员站在原地没动，「为什么不用？那个滞留的人类再不找出来，可要出大事了。」
瘦子用拔河般的力气，对方还是纹丝不动。
气得跳起来邦邦给了胖子两拳。
「没有!没有人滞留！」
「可我昨天明明看到提示……」
胖子还想说什么，被瘦子凶狠地瞪回去。
他只好向我招招手表示道别。
「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npc小姐。」
而我隔着窗户探出身子，伸长胳膊，作出握手的姿势。
胖子友好地握住，上下摇了两下。
「很高兴认识你，欢迎来小屋坐坐。」
瘦子见状，居然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把胖子拉走，警告道：「以后不许来这里了！否则被老大知道，有你好果子吃！」
我不禁回头看看这座小屋。
红砖绿瓦，篱笆墙内种着一颗苹果树。
明明是童话里温馨浪漫的田园小屋。
怎么被他说得跟女巫的鬼屋一样。
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想问问胖子如果有玩家滞留关卡会怎么样。
可他已经被拽着走远了。
巡查员口中的「老大」，应该就是最终关的大boss。
他可是个疯子。
系统经常播报他的战绩。
那是令所有玩家闻风丧胆的存在。
若被他发现有人类被我滞留在第一关，会做出怎样惩罚呢？
我还真有点好奇。
不过没关系。
握手的时候，我趁胖巡查员不注意，顺走了他口袋里的那支钢笔。
那是每个巡查员的重要工具，也是身份证明。
我将钢笔放进橱柜。
5.
日头西斜，我按照人类食谱做了晚餐。
加入解药后，祁烬刚好到家。
「老婆，我好想你。」
黏黏糊糊的大狗一进门就摇着尾巴缠上来。
我暗暗勾起嘴角。
人类的意志真是脆弱，加一点点料就能将他的情绪搓圆捏扁。
祁烬低头看了我一会儿。
眼里的疲惫逐渐散去，笼上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像我。」
「老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忍不住笑起来。
「说什么呢，快吃饭吧。」
再不吃解药都要凉了。
祁烬腻腻歪歪半天，才在我对面坐下。
吃完饭的他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活力。
他脱下外套，展臂活动筋骨。
漂亮的肌肉线条就这样展露在我眼前。
在他看过来时，我赶紧移开视线。
我是个冷静的npc，不能表露出过度的欲望。
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丢人。
祁烬勾勾唇角，把T恤也脱了，赤裸着上身。
「你干嘛？」
「洗碗啊。」他径直走向厨房，套上围裙。
又有点好笑地反问：「还能干嘛？」
粉色荷叶边的围裙穿在他身上，胸肌半露，腰身紧掐，一副秀色可餐的美好画面。
我端起杯子猛灌一口水。
祁烬轻笑，打开水龙头。
「你不累吗，放着我来洗吧。」
他摇摇头：「老婆每天照顾我这么辛苦，我来就好。」
辛苦吗？
可我对他的照顾，只有早上下毒药和晚上下解药这两件事啊。
没有我的照顾，他恐怕早就拿到奖金通关了。
羞愧令我垂下了头。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突如其来的动静令我不得不抬起头。
只见祁烬脸色微红，洗洁精泡沫顺着他仰起的脖颈缓缓流下。
喉结滚动，滑溜溜的泡沫淌过胸肌，淹没在粉色荷叶边里。
狡猾的大狗懊恼地看着我。
「抱歉手滑了。」
「老婆，能帮我擦擦吗？」
6.
祁烬做家务很卖力。
也很有服务意识。
夜深时，他终于安静下来，将脸埋在我颈侧，沉沉睡去。
感受着胸腔中那莫名的悸动。
我有些困惑。
NPC是没有心跳的。
但那如鼓点般亢奋的跳动是什么呢？
祁烬的呼吸沉稳绵长。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玩家都不应该在副本中如此放松警惕。
特别是睡觉的时候。
清晨。
蓝色药瓶在阳光的照耀下通透澄净。
想到祁烬昨夜那惊人的爆发力，我犹豫着，要不要加大药量。
他武力值极高，如果奋力一博，恐怕没有钥匙也能硬闯。
到时候他一去不返，我去哪找这么好玩的大狗狗。
一滴。
两滴……
「老婆。」
暗哑的嗓音如惊雷般在我身后响起。
我被吓了一跳。
手一抖，剩下半瓶药水全都撒了出来。
……
我愣愣地看着祈烬尝了一口三倍药量的咖啡。
他皱了皱眉。
「忘了你不喜欢喝手冲，换别的吧。」
我下意识找借口阻拦。
这杯喝下去，他今天一出门就得变成软手软脚的弱智狗。
可不得了。
刚要伸手去接，祈烬一个转身躲避，趁机又喝了一口。
被苦得呲牙咧嘴，却还是笑道：「谁说的？老婆做的我都喜欢。」
完了，这刚喝一口人就傻了。
昨天那个狡猾劲荡然无存。
眼看祈烬吨吨吨喝完整杯咖啡，我侧头盯他的脸：
「今天的早餐，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表情突然严肃：「有。」
我心沉了一下。
果然三倍药量还是太过分了。
即使这药无色无味，过度的身体反应也难免会令他察觉。
我正打腹稿如何狡辩。
祈烬笑得灿烂：「今天的早餐比平常好吃三百倍！」
我：？？？
我愣愣地仰头。
祈烬附身，在我唇上印下一吻。
捏捏我的脸颊。
「老婆，我出门了。」
咚，咚，咚。
npc那不存在的虚假心跳声又出现了。
我用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望着祈烬离开。
他今天看起来格外亢奋。
一边往远处跑，一边蹦着转身挥手。
少年洋溢的青春感冲破天际，显得阳光都格外热烈。
我后知后觉，收起脸上的傻笑。
「咳。」
「愚，愚蠢的人类。」
7.
胖巡查员找来的时候，锅里的树莓蛇鳞酱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邀请他进屋喝杯下午茶。
他犹豫了一下。
看到刚做好的果酱，忍不住点了点头。
「但我只能坐一小会儿，组长知道了会骂我的。」胖巡查员略微不好意思地说。
「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大boss要下命令禁止靠近小屋？
我应该没得罪过他。
甚至我都没见过他。
胖巡查员摇摇头，「不知道，组长没告诉我原因。」
我将他“丢失”的那支笔递过去。
「你昨天说，如果npc发现玩家被滞留在关卡中却没有上报，会有什么惩罚？」
胖巡查员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愣住。
「惩罚？我没说惩罚啊。」
他想了想，继续道：「哦，如果有玩家滞留，那要出大事的可是玩家自己。」
他翻出了副本守则。
「玩家不可在副本中停留过长时间，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我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多久算过长时间？」
「十二个月。」
「最终关boss是sss级，大多数玩家一个月左右就会被淘汰出局。所以只要不是因故滞留在某个关卡中，一般都不会出事。」
「咱老大威名在外，全世界的超级玩家都来挑战，曾经有个不要命的，躲起来打了一年的游击战，濒死时才被发现，老大干脆利落地扭断玩家的脑袋，这才及时把他淘汰，救了一命。」
十二个月？
我不禁皱眉。
祈烬被我困在这第一关……多久了？
副本中没有季节之分，我努力数算，呼吸逐渐沉重。
他吃了三百二十一次早餐。
蓝瓶毒药一次一滴，一瓶十滴，橱柜里已经攒了三十二个空瓶。
他被困在这里已经十一个月了。
再不通往下一关，就来不及了。
到时候，他就会……
「啧啧，听说那玩家被发现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神涣散，被幻觉吓破胆，吊着一口气，简直生不如死。」
胖巡查员说完，随口问道：「你这里应该没有被异常滞留的玩家吧？」
我手一抖，打翻汤锅，果酱流得到处都是。
手忙脚乱地在围裙口袋里找抹布，蓝色瓶子就这么被带了出来。
「小心，」巡查员一眼就注意到，「这虽然不算禁药，但你可别误食了。」
「大boss最近一年武力值忽高忽低，听说就是被下了这药，也不知道是哪个玩家干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不过那个玩家应该早就被大BOSS撕碎了吧。」
「前几天，有玩家组团埋伏老大，啧啧，那可真是一场硬仗……」
胖子又敬佩又恐惧地诉说大boss的事迹。
而我完全没听。
满脑子都是玩家滞留会死这一信息。
那蓝色药瓶在我手中握紧。
直到手中传来钝痛，才回过神。
手掌心渗出血，和透明药液混在一起。
胖巡查员没注意到我藏在围裙下的手，起身告辞。
「不过，你这关应该不会有滞留情况，毕竟是最后一关，还是排在老大后面的返场关卡。」
「有老大守在前面，应给没人能到你这来。」
「对了，谢谢你的下午茶，真是太美味了。」
最后一关？
怎么可能。
我明明是难度最低的第一关啊？
8.
我怔怔地坐在苹果树下。
盯着门口那条路的尽头。
祈烬平常天一黑就回来了，但现在已经深夜了还不见人影。
难道是三倍药量令他昏聩到忘记了回家的路？
或是遇到了麻烦？
我想去找他，但作为npc，我走不出这个小屋。
我能做的只有自私地将他和我一起困在这里，来填补漫长的空虚。
脸颊有液体滑落，流进嘴角，咸涩而冰凉。
脑海里有声音不断告诫自己。
够了，我已经玩腻了。
小屋该要迎接新的玩家了。
手心传来温热触感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靠着树干睡着了。
祈烬握着我的手。
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将我淹没。
「老婆你怎么睡在这里？」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说罢，他弯腰要抱起我。
我将他推开。
祈烬有一瞬错愕，很快反应过来，跟在我身后，像做错事的小狗。
「我错了，宝宝别生气，我保证明天一定早点回家。
「都怪那群……呃，我遇到群疯狗，缠人得很。」
他像往常一样，用脑袋蹭着我的脖颈，撒娇道：「晚饭吃什么？我好饿。」
拖了这么久没吃到解药，他肯定很难受了。
我将他按回座位。
「吃吧。」
吃下这最后一顿解药，明天你就自由了。
平日里，我最喜欢在晚饭时间泡杯茶，静静地看着祈烬狼吞虎咽。
此刻只觉得没意思，起身离开餐桌。
明显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一直盯着我。
毒药的作用让他对我产生了严重的依赖。
我甚至担心明天即使不吃药，他也会屁颠屁颠找回来。
那怎么能行呢。
如果真的将他害死在这，我岂不是要活在无尽的忏悔中？
坏心眼的恶毒npc才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厨房的灯灭了。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我将脸埋进黑暗中。
祁烬心思很敏感。
这样明显的疏离，他自然会觉得无趣。
良久，身侧的床榻凹陷，微凉带着水汽的壮硕身躯贴上来。
「宝宝，今晚的哄睡服务开始了。」
嗓音中带着点摇尾乞怜的意味。
这是祈烬屡试不爽的大招。
我咬了咬唇，用力甩开他的胳膊。
「不用了。」
祈烬猝不及防重重地撞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哼。
「嘶……」隐忍的抽气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这才发现，祈烬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转头避开那眼神。
「老婆，我受伤了，你看看我。」
他握住我的手，朝自己胸前探去。
借着窗外的月光，纵横交错的伤口显得格外狰狞。
「怎么回事？」我蹙眉。
祈烬打量着我的神色，有些委屈：「就那群疯狗，可凶残了，差点没咬死我。」
「最可恶的是因为它们，害老婆生气了。」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它们的脑袋全都拧掉了。」
「宝宝我好疼，你帮我吹吹。」
他话还没说完，我径直起身离开。
胸腔闷闷的。
如果按巡查员所说，小屋是最后一关，那么祈烬必然是已经击败了大boss才来到这里。
拥有如此高的武力值，要不是被下了药，他何至于被几只狗欺负。
这样的屈辱，等他发现真相后，是否也会毫不犹豫地拧掉罪魁祸首的脑袋？
罢了，在我脑袋落地之前，也得先把通关钥匙给他。
那是欠了他好久的。
7.
第二天，我做了比平时更丰盛的早餐。
剩下的毒药被我扔到垃圾桶里。
挑了个最精致的碟子，将通关钥匙摆上去。
祈烬今天起得很晚。
他最近好像很容易疲累。
大概是人类之躯在副本中逗留太久，身体逐渐扛不住了。
祈烬出现时，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他看了眼我的唇，喉结轻滚。
可能是想到我昨夜的冷淡，不敢妄动。
我暗自后悔，真该早点为他戒断的。
许是他眸底的失落太过扎眼，我一时不忍，勉强扯出微笑：
「早安。」
第三百二十二次早安。
也是最后一声早安。
祈烬的开心肉眼可见。
「老婆你终于笑了。」
快乐小狗美滋滋坐下，咬了一口三明治。
脸色骤变。
我端上主菜。
银色钥匙在晨光中反射着细微的光。
脑海中已经预想了千万次，拿到钥匙的祈烬，该是欢呼雀跃，意气风发的吧。
可我被反光晃住双眼，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良久，祈烬抬起头，泪痕清晰。
「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我僵住。
祈烬的眼神破碎又脆弱，像一只弃犬，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被问得措手不及，一时无言。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自嘲地笑了：
「难怪。」
「难怪腹肌不摸了，哄睡也不要，看我受伤也不心疼了。」
他嗤笑一声。
「甚至连药都不给我下了。」
我猛地看向他。
「你……你在说什么？」
祈烬一步步逼近，将我抵在桌子边。
「我说，你不是想把我绑在身边的吗？你明明每天都给我下药，生怕我不再回来。」
「现在为什么不下了？！」
「你不喜欢我了？」
我错愕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微微挑眉。
「既然老婆喜欢玩游戏，那我就来当那个被你戏耍的提线木偶。」
「只要线在你手里，我甘之如饴。」
「如果老婆玩腻了，我们也可以换个玩法。」
疯了，现在是玩不玩的问题吗。
是他死不死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那药会……」
我退无可退，几乎半坐到桌子上，身子后倾，努力拉开和祈烬的距离。
可手腕被男人攥住，猛地一拉。
我急刹在他面前，鼻尖对鼻尖。
「会让我武力值下降，敏锐度降低，」他替我补充道，「那又如何呢？」
他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老婆只是在担心我？」
「不用怕，我武力值高得超过你的想象，随便降。」
「况且，」祈烬歪头向前，「如此美味，是毒药我也认了。」
我扬起手。
耳光先于他的吻落下。
「啪。」
祈烬的脸狠狠偏向一边。
一个巴掌不足以让他冷静下来。
我忏悔。
是药吃得太久，令他失去了所有理智。
如果我现在告诉他离开才能活命，恐怕他也只会骄傲地宣告要「殉情」。
我冷下脸来。
「怎么，还赖上我了？」
「既然玩腻，当然是要换新人了。」
「赶紧滚，别在这碍我的眼。」
我抓起钥匙丢在他身上。
祈烬垂眸，眼底似有飓风。
片刻后，是诡异的平静。
他环顾四周，视线最终锁定垃圾桶。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捡起药瓶，仰头喝下。
「你疯了！」
昨天三倍药量，他全身伤得没一块好皮。
这一整瓶下去，叠加滞留副本导致的身体虚弱。
他今天还能活着吗？
祈烬向我举起空瓶，挑衅般晃两下，偏执地笑着。
「这个味道才对嘛。」
「除了我，谁也别想喝。」
他擦去嘴角残留的药汁，在我唇上印下一吻。
「记得做好晚餐等我回来。」
「老婆。」
8.
小屋恢复安静。
我的思绪却久久不能平复。
蓝瓶毒药是ss级，无色无味，不可能尝得出来。
除非那人的实力强到可怕。
这样的人，能被一个npc困住？
即使他表现得心甘情愿。
但这并不合理。
我围着小屋走了一圈，最终停在那棵苹果树旁。
仰头望着天边那一团乌云，心底的疑窦越来越深。
副本中一向是晴天，从没出现过这样的天气。
甚至远远地响起一道惊雷。
既然有雷电，那么，树木被劈中起火，也是合理的吧。
……
一小时后。
胖巡查员赶来。
「可怜的npc小姐，退后，让我来处理。」
他接到警报后立马就过来了，很快将火势扑灭，但苹果树已经被烧秃了。
「这么好的苹果全没了。」他有些惋惜。
我笑着向他展开手掌。
一颗红彤彤，看起来很诱人，十分美味的苹果。
「你真是太幸运了，这里还剩一颗。」我盛情邀请，「要尝尝吗？」
胖巡查员接过，很开心地咬了一口。
只一口，眼神涣散。
「告诉我，怎样才能离开小屋。」
苹果里被我加了足量的迷幻药。
胖巡查员乖乖掏出口袋里的笔递给我：
「你当巡查员，我留下当美丽的npc小姐。」
9.
祈烬每天去「上班」的那条路，看起来很短，走起来却很长。
他平常三两步就能到达的尽头，我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越走，心越沉。
祈烬他，根本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路的尽头是一面爬满藤蔓的木门。
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看得我瞳孔骤缩。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狂风呼啸着，堪比鬼叫。
天空阴沉沉，不，那紫得发黑的颜色甚至不能称之为阴沉，应该叫诡异。
这和小屋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再转身，木门却消失了。
我硬着头皮，贴墙向前走着。
转角处突然冒出来一只诡怪，头顶上一排血红眼睛盯了我几秒。
即使知道我现在顶着巡查员的身份，它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我还是冷汗直流。
就在它要离开的一瞬间，被爆了头。
触手扭曲成夸张的角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一个男人荷枪实弹地跑过来。
「你没事吧？」
他扫视我一圈，皱眉，「你是哪个队的，怎么什么武器都没有？」
说着，塞给我一把匕首。
「先拿着，刀刃上有毒，碰一下就能放倒一个诡怪。」
我问：「这里是最终关？」
那男人像是听到什么蠢话：「当然了，你到底是怎么晋级的？」
我望着四周。
祈烬为什么每天都要来一趟这里？
「吓蒙了吧？」
「也难怪，像我这种职业选手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副本，更何况你这种菜鸟。我们队的精英全折这了，艹！」
说话间，他又熟练地一枪打爆从地下冒出的触手。
「说是sss级，我看可不止！把人骗进来杀。」
冷风刮在身上，像被刀片凌迟。
我缩了缩肩膀。
那男人放缓了语气：「别怕，我已经找到击杀boss的方法了，他这两天行动变得迟缓，是个好时机。」
「等会儿咱俩组队，你引他过来，这里卡视野，我躲起来伏击，一定能一击毙命。」
见我没说话，他补充道：「放心，我有瞬移道具，等他一过来，你就赶紧逃，不会死的。」
「得了奖金咱们平分。」
他把瞬移道具塞给我，躲进五步外的破房子里。
我四下张望。
祈烬今天喝了那么多药，得尽快找到他。
突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崩溃的玩家四处逃散，有人跌倒后连滚带爬，却被旁人踩踏。
与这忙乱画面格格不入的，是一道黑色身影，步态从容带着一丝不耐。
慢慢地跟在后面，却威压感极强。
10.
鬼魅般的黑影一闪身，瞬间移动到玩家身后，抬手就把人撕碎。
飞溅的红色液体在空中绽成一朵花。
血花还未消散，黑色身影又一个飞跳，稳稳落到另一个玩家面前。
那玩家举起机关枪扫射，手抖得不像话。
「疯了！今天的大boss比昨天还可怕！」
黑影抬手扭断对方脖子，干脆利落。
这，这叫动作迟缓？
那他不迟缓的时候得是什么样？
「哐当。」
我手里的匕首掉地上了。
刚弯腰去捡，只觉得一阵厉风扑面而来。
黑影瞬间将我笼罩。
莫名的寒气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不好意思，我是巡查……」我赶紧向大boss亮明身份。
可员字还没出口，被我生生咽下。
祈烬带着杀意，满脸厌烦地站在我面前。
看清我的脸后，他错愕地收回手。
「你怎么在这。」
也许是我眼底的陌生和疏离刺痛了他。
祈烬瞬间卸下戾气：「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隐藏身份。」
几个落荒而逃的玩家停下脚步，远远地看过来。
突然，那个要和我组队的男人暴起，瞄准祈烬后颈。
「大boss的命门终于暴露出来了！去死吧！」
「谢谢你炮灰，奖金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哈哈哈哈哈！」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我掷出匕首，直直插入那人心脏。
我即使再没见过世面，也一眼就能看出他给我的瞬移道具是假的。
说谎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1250号玩家已被npc击杀。」系统播报。
祈烬的嘴一张一合，急切地说着什么。
可我突然听不见了。
手指有些疼。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被匕首割出了一道口子。
身体沉沉下坠。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的是祈烬发红的双眼。
11.
破晓的第一缕霞光照进小屋的窗户。
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栽在毒药上。
祈烬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按在他脸上。
指尖摩挲，胡茬扎手。
「老婆，你醒了？」
祈烬猛地抬头。
我一开口，嗓音哑得像老黄牛。
祈烬赶紧倒了杯水，试过水温后递到嘴边。
我浅浅喝着。
「为什么装作玩家。」
祈烬愣了一下，诚恳道歉：「对不起老婆，我错了。」
「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原本只是路过，没想到你一上来就给我下了药。」
我被水呛了一口。
咳咳。
好像是的，是我非要拉着他进屋，邀请他吃早餐的。
「我不想扰了你的兴致，就没说穿。当然了，能被老婆看上是我的荣幸。」
他好像有些自豪。
「那后来那么长时间，怎么一直都不说呢？」
「怕你生气，」祈烬微微皱眉，「我怕你知道我耍了心机就不要我了。」
「我只是想一直当老婆的傻狗罢了。」
祈烬的眼神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我的脾气差点如奶油般融化。
要不是亲眼见过他手撕玩家的话。
「别演了。」
祈烬急了，声音骤然提高：「我没有！我是真的……」
「吵死了。」
我把水杯往他嘴边一怼。
祈烬愣了一下，接过杯子喝起来。
「老婆还是心疼我，真好喝。」
我看着祈烬把水喝光。
杯子里被我加了解药。
三天了。
这三天他不好受吧。
空杯子在他手里顿了一下，然后放到一边。
「我们中确实有一个是人类吧？」
「没有。」祈烬回答得干脆。
话音刚落，他的身上便开始发痒，脸上冒出一颗红疹。
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你应该尝出来，水里不止有解药，还掺了真话药水。说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谁？」 我追问。
他死死咬着牙不说话。
逐渐开始呼吸急促，全身通红，脸上的红疹也越来越多。
就在他快要晕过去时，我叹气，掏出解药。
可他的牙关咬得太紧，撬都撬不动。
我只能含着药，渡给他。
祈烬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平缓。
身上的红褪去，恢复到冷白的肤色。
他还闭着眼睛，一副意识不清的模样。
双唇却不断索取。
「啪！」
给了他一巴掌，终于老实了。
12.
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
一双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墙上。
「其实你才是玩家，我见色起意，把你困在小屋，让你以为自己是npc，然后我再伪装成猎物，自动走进你的陷阱。」
祁烬捂着脸交代。
我笑了。
「哦，原来如此。」
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为了你，我愿意永远待在这个副本里当npc？」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如果真相能这么轻易说出来，他刚才何必要硬抗？
祈烬脸色不太好看。
我又是一巴掌。
这下脸色好看点了。
他顶着两个巴掌印，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还有点骄傲。
「喝了解药就开始胡说八道了是吧？你以为我刚才只给你下了一种药？你确定承担得起后果？」
系统不会作假。
玩家1250号淘汰时，播报的是「被npc击杀。」
真话药水已经确定我们两人中有人类，那么只能是祈烬。
一个人类是怎么在副本里当上大boss的？
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没了牵制后，祈烬肆无忌惮，说一半留一半。
「别问了老婆，我虽然是人类，但副本已经对我的身体没有影响了。将来等我自然死亡后，意识体会继续留在这里当boss。」
「因为这里有我牵挂的人。」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他眼里的真诚不似作伪。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诱哄般亲着我。
「老婆，你给我下什么药了，我现在好热……」
「哦，不行的药。」
挣扎间，祈烬笑了。
「骗子。」
「我现在行得很。」
……
祈烬对于他留在副本中的原因守口如瓶。
每次都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老婆，人要珍惜当下，而不是沉溺于过去。」
他以公谋私，在系统商城中增加了一款胸链。
有玩家以为是什么神秘道具，花光积分兑换，到手后沉默了。
此时，他正戴着那款胸链，眼神蛊惑。
「你确定现在还要分心吗？」
祈烬说的对，人不用太执着于过去。
但我不是人。
我只是个好奇心爆棚的npc。
胖巡查员再次遭殃。
「我要祈烬踏入副本那一刻起，所有的记录。」
胖巡查员眼神涣散，将数据库的密钥交给我。
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加速看完祈烬在副本中的所有回放。
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路的尽头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胸腔中再次传来跳动。
「老婆，饭好了吗？我饿。」
14.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从前有两个小孩，他们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
情窦初开的年纪，女孩得了绝症。
男孩为了给女孩治病，常年混迹各个副本中。
有时候赢回奖金，有时候带回一身伤。
但他每次都会在女孩面前说副本有多好玩，语气轻松。
最后一次化疗结束，医生说预后良好。
男孩把预约的副本全都取消，只留了一个极其简单的。
因为通关奖品是童话小镇旅行。
他要带着奖品来接女孩出院。
可惜，男孩刚进副本，就得到女孩离世的消息。
一场医闹，女孩死死护住同在诊疗室里的一个五岁小孩。
男孩被告知中途不可退出，便在副本中杀疯了。
连npc都快要被杀光。
系统检测到疯狂上涨的战力值，邀请男孩留下当兼职，男孩只一味手起刀落。
生生把一个老少皆宜的轻松本玩成恐怖无限流。
npc不够，系统来不及生成，只能批量拉意识体来凑数。
其中一个意识体对副本念力极强，也被选上，在第一关守着小屋。
系统查过之后，把兼职合同改成了终身制，递给男孩。
合同即将被撕碎，系统慢悠悠道：「你先去第一关看看，再做决定吧。」
那个意识体，是死前还在念着男孩的她。
后来，男孩哭着吃完了早餐。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即使那是蟾蜍汤。
系统提示：「npc若觉醒前世记忆，所有痛苦会加倍放大。」
所以，维持现状就很好，祈烬想着。
醒来时，脸上冰凉一片。
我摸摸祈烬的脸，他在睡梦中下意识搂住我。
我回抱住他。
「有你在，怎么会痛苦呢。」
【番外】
恐怖小镇已经是sss级了，没想到最近又连升两级。
地狱级难度，干脆改名地狱小镇好了。
恐怕已经没有人记得，它原本的名字叫星空小镇。
到达最终关的玩家发现，boss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有种诡异的自豪感。
一个漏网之鱼，意外通过。
当他以为自己运气爆棚，可以揽获丰厚奖金时，却发现还有返场关。
一片美丽祥和的童话氛围。
一个温馨的小屋。
一位美丽的npc。
满桌的食物。
「要好好选哦。」npc温柔地提示。
这里每道菜都被下了不同的药，选错就得承担毒药的作用。
桌子中间那把银色钥匙，再熟悉不过。
玩家心碎流泪。
这这这，这不是第一关吗？
难道一切都要重头再来一遍？
玩家回去找大boss讨个痛快的。
大boss嗤笑：嘿，又崩溃一个。
其实选了钥匙就能通关了。
老婆说，只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就能得到生活的嘉奖。
大boss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幕。
好了，我要下班去找老婆要今天的奖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