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望向部落外,大人们已集结完毕。
包括他的母亲阿英在内,众人手中紧握着各式简陋兵器——打磨锋利的石块、削尖硬化的树干,乃至一些生锈的金属残片。
这些装备在现代人眼中或许不堪一击,但在原始丛林里,它们就是性命。
没有人犹豫,也没有恐惧。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日的山林之行,关乎接下来几日部落老弱病幼的口粮。
若今日空手而归,明日便只能面对饥饿与死亡。
脚步声沉稳而坚定。
队伍没入苍茫大山,背影决绝,再无回头之意。
留守部落的,多是战力衰退的老者与懵懂稚童。
老者们肩上的担子并未减轻。
他们不仅要照看孩童,更要维持部落的日常运转:风干猎物以防腐坏,修补破损兵器以备后用,打造新工具以提升效率,甚至还要教导孩子们如何在残酷山林中存活。
一旦遭遇危机,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必须带领孩子有序撤离。
一切的一切,只为守护部落的火种。
这个时代的童年,注定没有安逸可言。
不同于后世孩童那般无忧无虑地嬉戏打闹,这里的每一刻都在为生存博弈。
从牙牙学语起,体能训练便成为必修课。
随着年龄增长,强度呈几何倍数上升。
唯有当首领认可其实力,才能跟随猎手外出,真正为族群贡献力量。
阿山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得益于巫族血脉的馈赠,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
六岁孩童尚在蹒跚学步或玩耍时,他已跻身精英行列,与那些六岁中的佼佼者一同受训。
此刻,一根普通木棍在他手中挥舞,带起阵阵破风声,劲力十足,尽显天赋异禀。
时光飞逝,转眼夜幕降临。
山洞深处,干燥的木材被取出。
老人们熟练地摩擦钻木,火星跳跃,火焰升腾。
火光映照着他们满是皱纹的脸庞,也照亮了部落入口外那条长达百米、蜿蜒如龙的火把队伍。
那是 队回来了。
阿山心头一沉。
队伍虽然载回了丰厚的猎物,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又少了五位勇士的名字。
无人欢呼,亦无悲鸣。
众人默默分割肉块,分配物资。
进食时寂静无声,只有咀嚼声在夜色中回响。
饭后,各自归寝,养精蓄锐,只为迎接明日未知的挑战。
另一边,工匠般的长老们开始处理战利品。
巨兽的骨骼被精心雕琢成利器,坚韧的皮毛被鞣制成衣物。
这些物品将分发至族人手中,无论是孩童、壮年还是老者,都能借此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
在这蛮荒乱世,生存从未停歇。
夕阳余晖洒在部落聚居地,阿山挤过熙攘的人群,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熟悉的身影。
见到母亲阿英安然无恙地从外围走回,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
三年来,他早已将自己彻底融入了洪荒人族的血脉之中。
阿英不仅是他的生母,更是这片蛮荒之地无数族人的缩影。
每一次她随队外出 ,阿山的心就悬在半空。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从清晨目送母亲背影消失,到夜幕降临前一刻都不敢合眼。
他恐惧那个身影再也无法出现在幸存者的队列里,更害怕在尸横遍野的现场辨认出母亲的 。
这种无力感让阿山痛下决心,必须改变现状。
他要为部落寻找一条活路,一条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当晚,篝火旁烟雾缭绕。
阿山将母亲拉到角落,压低声音开口:“娘,我有法子猎杀那些猛兽,比现在省力得多,我想试试。”
阿英皱眉,眼中满是疑惑:“你平日里只知在部落里混闹,哪来的这些鬼点子?”
“您看咱们圈养野猪那栅栏,野兽怎么蹦跶都出不来,对吧?”
阿山指着远处昏暗中的轮廓解释道,“既然困不住,那就引它自投罗网。”
他比划着手势,眼神亮得惊人:“在山兽必经的小道上,挖个深坑。
坑底铺上尖锐且易折的枯枝,上面再薄薄盖一层浮土和落叶。
只要猎物踩上去,瞬间就会跌落坑底。”
“到时候,大家只需站在坑边用长矛刺杀,或者搬石头砸下去即可。”
阿山语速极快,字字珠玑:“不用近身肉搏,勇士们不必拿命去换肉,伤亡能降到大半。”
阿英听着儿子的描述,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主意虽简陋,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实用主义智慧。
她没再多问,拉着儿子径直走向部落 那座最高的茅草屋。
那是女首领的居所。
听完汇报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女首领坐在虎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在母子俩身上来回扫视。
成了,便是人族生存法则的一次飞跃;败了,也不过是浪费几日工时的损失。
赌一把,值得。
次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去。
一群全副武装的勇士跟随首领再次深入山林。
按照阿山的图纸,阿英带领几名壮汉在险要处掘出了一个个深坑。
坑底荆棘密布,表面伪装得天衣无缝,乍一看与平地无异。
刚布置妥当不久,地面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两头斑斓猛虎咆哮着冲出草丛,脚步一轻,毫无防备地坠入陷阱。
惨叫声瞬间被尖刺撕裂。
女首领一声令下,长矛如雨点般落下。
够不着的族人干脆抓起百斤重的石块,照着坑底疯狂砸去。
尘土飞扬间,两只大虫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看着坑中血肉模糊的战利品,女首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有效!
太有效了!
她立刻分派任务,一半人负责拖拽 ,另一半人手忙脚乱地在周边复制陷阱。
原本只是试探性的尝试,瞬间变成了疯狂的工程。
十几道死亡陷阱迅速成型,埋伏在林间小道两侧。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下一批猎物上门。
直到日头偏西,丛林深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这一次,收获堪称恐怖。
除了那两头老虎,还有四头撞进坑里的野猪、一头倒霉的黑熊,以及成群结队的山羊和野兔。
没有一名族人受伤,唯一的意外是个新人走路时不小心崴了脚,但也无大碍。
满载而归的队伍浩浩荡荡回到营地。
女首领特意割下一块最肥美的后腿肉,直接扔到了阿山面前。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没人嫉妒,反而充满了敬畏。
靠命搏杀的旧时代正在远去,依靠智慧的收割时代已经来临。
今天的口粮,足够整个部落欢歌载舞三五天。
阿山牵着母亲阿英的手,跨过那道低矮的草帘,回到了他们简陋的住处。
一进屋,他便拉着阿英坐下,眼神专注得可怕。
“娘,把上次那事儿再细细说一遍。”
阿英有些诧异,但还是耐着性子,将捕猎的细节重新梳理了一遍。
阿山听得极认真,时不时打断,提出几个看似简单却极其关键的建议。
比如,在陷阱底部插上削尖的木刺,倒钩朝上;比如在陷阱边缘做上特殊的记号,免得自己人踩空。
这些点子并不复杂,却致命。
等阿英休息后,阿山盘膝而坐,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
九转元功运转,体内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冲刷着每一寸筋骨。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洪荒大地,法则残酷。
巫妖大战的硝烟虽已散去,但妖族屠戮人族的阴霾,谁知道哪天就会再次笼罩下来?
他不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
但他知道,唯有变强,才是唯一的出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女首领便带着队伍进山。
途中,阿英悄悄凑到女首领耳边,将儿子的建议低声说了出来。
女首领听完,眉头微挑,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依你所说的办。”
她当即下令,全军执行。
众人重返昨日挖掘的大坑附近。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一夜过去,大坑里竟然多了一头鹿,还有一头牛!
其他几个小陷阱旁,也留下了野兽挣扎的痕迹,显然是猎物逃脱了。
“快!按阿山的法子,重新布置!”
有人大喊一声,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在周边区域又挖了两三十个新陷阱。
十几个人负责看护主要陷阱,彼此呼应,形成支援网。
另外十几人则在周围活动,猎杀一些小型动物作为诱饵或备用粮。
一名猎人突然想起,血腥味能引来猛兽。
他抓起一只刚宰杀的羊,扔进了一个四周遍布陷阱的区域。
没过多久,山林震动。
狮子、猛虎、黑熊、孤狼、花豹……
甚至还有盘旋高空的雄鹰。
各类野兽闻腥而至,纷纷落入圈套。
除了那只飞鹰幸免于难外,其余大半都惨死在陷阱之中。
只有一只花豹身手矫健,虽然受了重伤,还是侥幸逃窜出去。
但最终,它没能跑多远,便被赶上来的人族勇士合力围杀。
这场胜利,含金量极高。
自那以后,部落的物资储备呈指数级增长。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