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支利箭射来,海瑟音舞动利刃将其竞数斩断,随后控制一部分湖水化作水刃向身后射去,随即也不恋战,转身向前继续狂奔。
几日后,海瑟音躲在树上,看着一路追兵远离自己后,跳下树木,朝着他们反方向狂奔。
几日的追捕让她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血液早已凝固,结着金色的痂皮,伤口附近的皮肤泛着紫色,体力也所剩不多。
她虚弱地跑到一棵树下坐着,随手扯下身上一块布料在一道伤口附近迅速打了一个结,原本扩散的紫色也渐渐趋于稳定。短暂调整了一下状态后,她起身继续狂奔。
海瑟音狼狈地回到原地,此时她所处的森林已经被追捕者形成包围圈,她状态下滑太多,暂时冲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走到湖边,拿着一个木桶打水。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变化成水索,将她捆在原地。
海瑟音从树后走出,走到她身前,面色平静地开口:“我问你答。”
听闻此话,被这怪异景象吓得失神的女孩连忙点头。
“你是这片森林的人吗?”
“是!我家就在这片森林。”
“你家里面有其他人吗?”
“我父母暂时出去了,大约半天之内是不会回来。”
女孩身上的水索消散。
“带路。”海瑟音平静地开口
海瑟音大口地吃着餐盘里的面包和火腿,拿起杯水大饮一口,一并吞下。
女孩则在一旁小心的吃着面包。
过了一会儿,女孩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出去打个水,你慢慢吃。”说着,手便搭在门把手上。
女孩刚想开门,身上却传来一股狂暴的拉力,她整个人被重重摔在墙上,木板嘎吱作响,关节传出脆响,女孩匍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老实呆着,再敢有别的心思,就不只是脱臼。”海瑟音坐在椅子上冷漠地说着。
海瑟音吃完盘中的食物后,起身提起女孩,把她错位的关节摆正:“去给我找点绷带和止血药。”
女孩颤抖地走进一个房间,翻出几卷绷带和一瓶止血药。
海瑟音脱下身上残缺的衣物,露出后背、胸膛和腰腹,上面分布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深可见白骨。
海瑟音微微颌首,示意女孩给自己涂上。
女孩看见此景,脸上浮现震惊:“你中毒了!…我去给你拿解毒药。”
说着,她踉跄地回到房间,翻出一个罐子。
她打开瓶盖,倒出几枚药丸。
“我不吃这个。”海瑟音警惕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过这个可以外服的。”说着,女孩把药丸揉成泥,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似是毒素麻痹了神经,痛感没有那么明显,但与身上环绕的无力交织,让海瑟音不禁发出几声闷哼。
在涂完止血药和缠上绷带后,女孩看着此时调整状态的海瑟音开口:“你应该不是人类吧?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海瑟音沉默许久,随后睁开眼开口道:“我是来自斯缇科西亚深海的海妖一族,在黑潮吞噬我的故乡之后,我便一路逆着它,清洗了全族,最后踏上这片陆地。“语罢,她继续闭上了双眼。
看着海瑟音静默的面庞,女孩再次疑惑地发问:“你为什么一直冷着脸?看起来好没有生气。”
海瑟音像是被这段话勾起了回忆,过了许久后,方才苦涩地开口:
“在黑潮污染我的同族时,姊妹们祝福我能够踏上陆地,寻找到美好,而她们则会留在昨日看着这份她们未曾拥有的东西。”
“但现在她们看到的只是斯缇科西亚冥河水没过我脚踝后的离去、我奔赴北域之邦风餐露宿的艰辛、我为求生存与自由被人类追杀的狼狈。”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憧憬陆地上的美好,我只想做回在斯缇科西亚深海,能与姊妹们共赴欢宴,奏响欢歌,痛饮蜜酿的海妖公主。”
倾诉完自己的情绪后,海瑟音像是一条被抽出脊梁的狗,身上的苦涩仿佛要溢出来。
女孩也被她的话陷入沉默。
“没关系,虽然世界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你。”
“你冰冷外表下的是一颗被世界伤透的心,但哪怕这样,你依然留有温柔与希望。”
“你会在绝望时想起以前的美好、在我想要逃跑时只是警告、对那些追杀你的人留有底线,不然你肯定能够冲出去。”
“所以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至少世界上还有你珍视的东西,还有喜欢你的人,不是吗。”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海瑟音听见她的话陷入呆滞,身上的苦涩也消散了一部分。
她想要对这女孩说些什么,突然,她抱着女孩直接撞穿墙壁飞入森林当中。
原本她们的位置被一支强力箭矢击穿墙壁掠过。
海瑟音抱着女孩屹立于地,看着四面八方包围的追兵,她召出利刃进入战斗状态。
看着追兵包围圈的收紧,她将利刃架在女孩脖子上:“都退后!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追兵似是被她的话唬住,竟真的在一步步后退。
海瑟音看见此景,在女孩耳边小声说道:“等一下我会推开你,你自己赶紧逃,不用……”
话还未说完,追兵便已射出无数箭矢,海瑟音出现一瞬间错愕,随后立刻挥动利刃与控制湖水斩落箭矢。
但依旧有数支箭矢贯穿她与女孩,血红与金黄两种鲜血交织在一起,女孩倒在地上感受着自己迅速流逝的生命,眼神逐渐黯淡。
海瑟音看见此景,像是忘记了一切,眼神癫狂地呢喃:“为什么,你们连同族都能够这么冷漠的杀害!”
语罢,她操控整座森林的湖水化作利剑,将在场之人尽数斩杀。
猩红的血液染红了大地,连冥界的安缇灵都为此驻足,接引着这些亡魂。
在那场森林屠杀之后,败报传入宫殿。坐于王座的王女看着手中的战报,脸上的平静逐渐消失。
她将战报扔下王座,看着下方的行动策划者冷冷地说道:
“一群废物,1/3人当场死亡,3/5人现在还在挤占医疗资源,却让海妖就这么逃脱,最后我就只得到了一座乱葬岗。”
座下的大臣低着头胆怯地回应:“王女殿下,臣恕罪,这次行动是我错过了那海妖的战力,决策上有所失误。”
“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我怀疑那海妖可能在斯缇科西亚覆灭那一战中获得了某种特殊能力,甚至有可能已经接过了一部分神权。”
“我提议,先取消对其通缉,打探到其踪迹后再伺机而动。”
座上的王女恢复严肃:“一句失误,一道提议,就想洗刷你的罪行,你拿那些死去的战士当作什么?他们可是王国抗击黑潮的有生力量,却因你的失误白白牺牲,自己去大牢里等着律法的裁决吧。”
“是“座下的大臣低头回应后,便任由士兵为自己带上枷锁,带离殿外。
大臣走后,王女拿着一枚净蓝的王后棋子有规律地敲击王座,脸上浮现戏噱:“有趣的鱼儿,看来你确实有资格成为我的棋子,我会让你变成我刻律德菈身边骁勇的王后,替我扫清一切阻碍。”
光历3860年,黑潮席卷北域许珀耳王国城邦。
王女被属下的呼唤与城外的嘶吼唤醒,看着此时的场面,她从容不迫地换好服装,率领城中守军抗击黑潮。
海瑟音坐在一处山头上,看着远处燃烧着战火的城邦,她很平静,没有做任何动作,眼中始终保持虚无。
忽然,她像是感知到什么,猛然站起,召出利刃,控制附近的河流汇聚成一条水道,向前急速冲去。
那股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是那个明明不了解她,却还是能够对她说出喜爱,却因她而死的女孩,但现在,她身上却环绕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黑潮气息。
海瑟音一路上疯狂斩杀沿途的黑潮造物,黑潮竟也被她斩地停止了蔓延,出现了一片空白。
坐于高台之上指挥战事的王女注意到了那片黑潮的变化,唤来传令兵发布命令:
“调南城四成守军出城跟着城外那人战斗,在战事结束之后,让其将那人请回城内,就跟她说,我知道追捕她的人是谁。”
海瑟音斜眼看了身后跟随的军队一眼,继续斩杀挡路的黑潮造物,直指中心。
海瑟音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女孩,此时的她身形扭曲,披负漆黑铠甲,身上环绕着几缕破碎的灵魂,只会疯狂地前进。
海瑟音疯狂推动母神赐福的残缺权能,方圆十余里的水流都被她调度,疯狂地洗涤着这片黑潮。
女孩身上的黑潮气息被冲洗掉了许多,破碎的灵魂也勉强汇集成一个整体,她停下了脚步,眼神中恢复部分清明。
她看着向自己狂奔的海瑟音,向前快走几步,伸出双手将其抱住。
海瑟音感受着身上的感觉,眼中的虚无荡然无存,她伸出双手,用力地抱住女孩。
但女孩却并未再多享受这片刻拥抱,她放下双手,将海瑟音推开。
海瑟音脸上出现不解,但很快变成震惊。
女孩径直撞上她手中的利刃,被其贯穿胸膛,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姐姐,很开心能够再见你一面,但死人注定是要离开的。”
“不要哭,今天的你可是大将军,还有很多人在看着你。”
“你不会再是怪物,而会成为打败怪物的英雄,我会成为你参加欢宴的门票,跟你的姊妹们一起看见你未来的美好。”
海瑟音看着面前的生命再次归于死亡,脸上的表情回归平静,看不出喜怒。她操控河水运来一块巨石,用利刃将其刻为一个方碑。
以利刃为笔,金血为墨,在方碑上铭刻着几个字——“故人墓”,随后将其立于这片土地之上。
战事终结,黑潮退去。
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按照命令,后方的军队根据刻律德菈的留言,将海瑟音请回城中。
真正见到海瑟音后,刻律德菈的嘴角微微勾起:“跟我来。”
刻律德菈将海瑟音带到地牢中,在走到一个房间前,她停下脚步。牢房中的那人在看到她的到来后,平静地闭上双眼。
“他就是策划追捕你的人,他执行无能,害死下属。按照律法,他理应死刑。现在,我将他交给你处理。”
说完这段话后,刻律德菈转身走出牢房。
海瑟音平静地看着他,凝聚出一柄水剑将他的头颅斩下,随后转身走出地牢。
走出地牢后,海瑟音在一名侍从的带领下前往庆功宴。
欢宴中,刻律德菈正发表着战后演讲:“这次黑潮攻势有赖于诸君与士卒奋勇厮杀方得以平息,诸位的功绩自会论功行赏。”
“不过现在,我要介绍一个更重要的人,她是「法吉娜」的女儿、海妖一族的末嗣,更是本次战斗的头功。”
海瑟音正好被侍从带至,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看见正好出现的人,刻律德菈严肃地说道:“我手下群英荟萃,却唯独缺少一柄挥舞的剑旗。说吧,你有何种愿景?”
海瑟音呆愣片刻,想起了姊妹们的祝福与女孩的希望,最后忐忑地说道:“我只要一处能够容身的宴席。”
刻律德菈面露一丝惊愕:“以王的权柄,制酒设宴不值一提。不过骑士,你要献上你的心,一颗永远赤诚的忠心。”
语罢,海瑟音缓步上前单膝下跪,亲吻刻律德菈右手手背。从这一刻起,她正式完成了身份转换,从一个被通缉的逃犯转为刻律德菈的臣子。
刻律德菈笑着拉起她的手,与她共赴欢宴:“你受尽神的诓骗,沉溺于海的黑暗。而现在,我会令你前行,成为你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