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沧站在一截断墙上,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荒芜。
热风刮过来,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磨得皮肤微微发烫。
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尘。
凌沧刻意压住体内所有气息,藏好修行带来的变化,外表看着依旧瘦弱、麻衣破烂,和普通逃难流民看不出区别。
凌沧记着爹娘临终交代的话,认准南方方向,抬脚继续赶路。
一路向南,黄沙铺地,路边到处都是死人。
道路两边散落流民尸体,破衣服、破烂包袱扔在黄沙里面。
风一吹,裹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飘过来,臭的让人想呕吐。
有些尸骨长年日晒风吹,骨头发白碎裂,埋在沙土里,显然是死了很多年。
还有一些尸体还算新鲜,还保持倒地之前挣扎、痛苦哀嚎的样子。
凌沧目光平静扫过遍地尸骨,心里不起波澜。
脚步没有停顿,脚下黄沙被踩得沙沙作响。
在这里,死亡是常态,能艰难活下去的人才算是侥幸。
看得死人越多,心里活下去的念头就越牢固。
往前走大概半个时辰,荒原前面传来一阵杂乱微弱声响。
不是乱兵厮杀吼叫,也不是荒兽咆哮,是流民虚弱喘气、互相争抢打斗的声音。
凌沧神色一动,放轻脚步,弯腰压低身形,借着起伏的土坡遮挡自己,悄悄靠近过去。
荒原低洼处,有一处早就干了的旧水坑。
这里以前方圆几丈,养活附近村子,可持续的干旱,水坑早就彻底干枯,只剩下干裂发硬淤泥,死气沉沉。
水坑边上,挤着七八名流民,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全是逃难过来的。
争抢的东西,是淤泥底层残留一点点湿润泥水。
水坑早就没有活水,淤泥这点湿气,抿一口,就能多撑半天性命。
可就这点湿气,就是绝境之中能救人命的宝贝,能让人丢掉良心,抛弃人性。
几个青壮年流民下手凶狠,不停推打老人小孩。
一个白发老头被他们一脚踹翻,压在泥地上,满身尘土,呼吸微弱,眼看撑不住。
“滚开!
老东西占着湿泥还是不肯松手!老子就打死你,你死了,说不定大伙还能多几天的口粮。”
年轻人凶狠的骂声、拳头砸泥土的声响,还有老头微弱痛苦的呻吟,在空旷荒原里回响。
老头死死趴在那片带湿气淤泥上,眼里满是绝望,心彻底凉透。
旁边两个瘦小孩童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远处角落,小手紧紧攥在一起,嘴唇咬得发白,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挨打。
凌沧静静站在远处土坡上,冷冷看着这场丑陋争抢。
目光一点点扫过这群人,能看见他们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有手臂上一道道因为缺水干裂开来的口子。
打斗之间,争抢泥水的流民转头,看见了独自站在土坡上的凌沧。
几个人动作一顿,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来回打量。
见凌沧年纪不大,孤身一人,身形单薄,看着很久没吃饭,这群饿疯的人眼里立刻冒出贪婪凶光。
“那边有个落单小孩!”
“看着瘦弱,说不定身上藏干粮!”
“快去抓过来搜搜!要是没粮食……他的肉也能填肚子!”
大荒旱灾里面,人吃人早就不是新鲜事。
七八名流民直接放弃争抢淤泥,一起转头,面露凶光,像行尸走肉一样,朝着凌沧围过来。
流民的脚步虚浮,每一步踩在黄沙上都有些摇晃,但是眼神里拼命搏命的凶狠一点不少。
凌沧静静看着他们逼近,指尖微微收拢。
在心里判断,这群人早已被饥饿吞噬理智,不会听任何说辞,唯有力量才能让他们止步。
倒在地上的老头,角落两个小孩,全都静静看着这一幕,没人出声提醒、上前帮忙,只顾保全自己。
乱世里人人自顾不暇,没人愿意为陌生人冒险。
看到这一幕,凌沧心底剩下最后一点凡人怜悯,彻底消失。
果然,这乱世不会凭空生出善意,就算不去害人,别人也会主动过来。
既然绝境里面所有人不择手段,那倒也不用死守普通人那套善恶规矩。
凌沧暗中催动玄元真气,力量在经脉间缓缓涌动,一丝气息悄然漫出去。
双脚稳稳踩在沙土里,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等着这群人围上来。
为首壮汉越跑越近,凌沧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汗味、尘土的恶臭。
跑在最前面的是满脸污垢壮汉,神情凶狠,快步冲到凌沧身前,伸手直接抓他脖子,狞笑着开口,
“小兔崽子,乖乖的成为我们的粮食……”
话还没说完,凌沧眼睛一冷,身子轻轻向侧面一闪,抬手轻轻一挥。
凝练纯粹的玄元真气顺势打出去,这一下看着动作轻,里面藏着玄元功法极强的力量!
砰!
沉闷响声在荒原炸开!
壮汉受这一击,身子猛然向后飞出去数米,摔落在黄沙之中,一口鲜血喷出来,浑身骨头碎裂,当场断气。
一招直接打死,干脆利落。
剩下冲过来的流民瞬间停下脚步,僵在原地,浑身不停发抖,有的人双腿发软,差点直接跪倒在黄沙里。
满眼惊恐:“怪物,怪物啊!”
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谁都想不到,这么瘦小少年,居然有这么吓人的实力。
凌沧微微抬手,残存的一缕真气在指尖微微流转,威慑着这群流民。
缓缓看向余下几人,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起伏:“谁敢再上前,就是这个下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