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惊鸿偷偷抬眼,看向大师姐沈霜刃。
她依旧面无表情,但握在刀柄上的手指,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二师兄顾长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他把玩玉笛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师尊身上,眼神深邃。
"师尊,"沈霜刃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遥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下九州,"他说,
"大炎王朝正在发动统一战争,战火已经烧到了三个诸侯国,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惊鸿听出了平静之下的沉重。
"仙门不干涉凡界政事,这是千年规矩,"云遥子继续说,
"但护佑苍生,是我云遥仙宗立宗之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六人身上:
"从明日起,你们六人下山历练。"
"下山?!"
姜星眠第一个叫出声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陆惊鸿也一脸惊喜,刚才的不安瞬间被兴奋冲散了——下山!终于能下山了!
林墨白微微挑眉,苏挽晴停下了手里整理药材的动作,沈霜刃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动。
只有顾长歌。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玉笛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师尊,望向殿外远方的天际,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师尊,"沈霜刃再次开口,"弟子们下山,具体要做什么?"
"第一,历练,"云遥子说,
"你们在山上修行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真正的人间。第二,救人,战火之中,最苦的是百姓,你们能用所学救一人是一人。"
"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异常严肃:
"查一件事。"
"什么事?"陆惊鸿忍不住问。
云遥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到了山下,你们自然会知道。"
他走回主位,从袖中取出六样东西,一一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你们六人同行,互相照应,"他的目光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
"惊鸿,你虽年纪最小,但天赋最高,此行要多听师兄师姐的话,不可任性。"
"弟子遵命!"陆惊鸿大声应道,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星眠,"云遥子又看向姜星眠,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
"你身子弱,下山后要注意休息,不可逞强。"
姜星眠吐了吐舌头:"弟子知道啦。"
"霜刃,你是大师姐,此行由你带队,"
云遥子看向沈霜刃,"凡事多思量,不可冲动。"
"弟子明白。"沈霜刃拱手。
"长歌,"云遥子的目光落在顾长歌身上,停留了一瞬,"你……好自为之。"
顾长歌抬起头,与师尊对视。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陆惊鸿分明感觉到,殿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过了几息,顾长歌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都回去准备吧,明日卯时在山门口集合,"云遥子挥了挥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此去九州,山高路远,世事难料。无论遇到什么,都要记住——你们是云遥仙宗的弟子,初心不可改。"
六人齐声应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退出问道殿,陆惊鸿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姜星眠的胳膊:
"小师妹!终于能下山了!我听说青阳城的桂花糕比山上的好吃十倍,还有——"
"你就知道吃,"姜星眠甩开他的手,却也忍不住笑,
"我听说下九州有灯会,比山上的祭天大典热闹多了!"
"灯会有什么意思,"沈霜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下山是去历练救人,不是去玩的。都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卯时集合,迟到的人自己走下山。"
说完,她转身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里。
"大师姐还是这么严肃,"陆惊鸿吐了吐舌头,
"不过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也高兴。"
"你怎么知道?"姜星眠问。
"因为我刚才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陆惊鸿得意地说,
"大师姐每次高兴的时候,嘴角都会微微往上翘,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能看出来。"
"就你眼尖,"顾长歌走过来,拍了拍陆惊鸿的肩膀,玉笛在指间转了个花,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笑意,
"小师弟,下山后记得跟紧二师兄,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江湖。"
"二师兄你去过凡间?"陆惊鸿好奇地问。
顾长歌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身望向远方的天际。
晨雾已经散了一些,露出下九州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像是战火映出来的光。
"去过啊,"他轻声说,"很久很久以前。"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就在这时——
他腰间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顾长歌脸色骤变,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残缺的玉佩,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
此刻,那块玉佩正在微微发光,温度越来越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他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远方。
天际的暗红色,忽然浓了一分。
风停了。
竹林里的沙沙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长歌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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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
一队黑衣人正策马狂奔,朝着云遥山的方向而来。
为首的人勒住马,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找到了,"他低声说,"镜灵,就在这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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