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医生握着手电筒，凑近苏淼眼前缓慢左右移动，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瞳孔，眼皮微微眯起。
检查完双眼后，他侧过身，又从身旁女护士手中接过冰凉的听诊器戴在自己耳窝，金属听筒轻轻落在苏淼术后的胸口。
他歪着头仔细的听着，偶尔换一下位置。
“胸口有没有闷胀，刺痛得感觉？”
“没有。”
“那头晕或者恶心呢？
苏淼抬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道：“偶尔会有点发晕。”
梁医生收起器械，看向一旁悬着心的夫妻俩，语气平缓道：“身体各项都稳定，偶尔发晕，没力气这些……都属于正常情况。”
夫妻二人听到梁医生这么说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林易赶忙向着梁医生问道：“那……她怎么醒来不认识我们，还一个人冲到镜子前发呆？”
“这属于重大心脏手术后典型的创伤性失忆。”梁医生温和解释，“她先天心衰熬了十几年，这次移植手术风险极高，身心双重刺激下出现记忆断层、行为恍惚都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前她整体恢复情况良好。你们平时多陪着她走走，活动活动，对唤醒记忆，稳定精神状态也大有裨益。”
一旁的苏淼听到梁医生这么说，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这样……自己就可以很好的伪装失忆了。
可转念一想，心底又产生疑惑：先天心衰、心脏移植手术……原来姜末这具躯体患有严重心脏病？
她脑海里不由闪回昏迷前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床边，江衡走到旁边空床躺下，姿态平静，最后说‘可以开始了。’
难道……
江衡躺下，是为了把自己的心脏移植给姜末?
她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位置。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摸到一道凸起的、粗糙的长条形痕迹，她掀开衣领低头去看，那道疤比她想象中更长、更狰狞。边缘是暗红色的，缝线留下的针眼痕迹密密麻麻。
按理说，这样大的手术伤口，应该很疼才对。
可她按了按，又掐了一下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奇怪的麻木。
夫妻两人听完梁医生的诊断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二人彻底放下心来，连连向梁医生道谢。
送走梁医生和女护士后，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妇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温柔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女儿，小心翼翼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轻轻递到苏淼眼前。
“末末，你看，这是你十岁那年过生日拍的。”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道：“你……还记得吗？”
苏淼抬手接过照片。
只见照片里是一张瘦小短发的小姑娘，脸色苍白，身上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眉眼轮廓和她很像。小姑娘手边摆着一小块奶油蛋糕，脸上开怀的笑着。
看到这张照片，她心里乱糟糟的，看向一脸期待望着她的夫妻二人。
沉默……
她不能告诉她们其实自己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姜末，意识还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
如果说了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自己也不清楚，或许这对父母把自己的话当成天方夜谭，而自己会被当成神经病也说不定。
想到这些，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道：“我……想不起来。”
“记不起就记不起来，只要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一旁的林易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平稳道，“本来我们都快要放弃希望了，没想到这次等到了适配的心脏，也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苏淼听到林易这么说，又看了了看眼前的这对夫妻，心里其实十分感动。
自己前世的父母可没有这么关心自己。
哎……她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我累了，想一个人好好休息休息。”苏淼声音低落开口道。
夫妻二人听到她这么说彼此对视了一眼，赶忙起身。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说完走了出去合上了门。
医院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苏淼呆呆的看着这间病房，想到了很多。
小雨的出卖，意识深处的姜末，还有那个江衡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太累了，这一觉睡得很长。
……
第二天。
早上六点多苏淼就醒了。
或许休息够了，她醒来后发现自己精神好了许多。
而林易夫妇早早就来到了病房，看见苏淼的脸色好了很多，格外高兴。
不多时……
沉闷的病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吱……
一个脑袋顺着门缝探了进来，看了看，接着门推开了，一个扎着柔顺高马尾、眉眼清甜的女生提着一袋鲜果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苏淼，脸上绽开惊喜的笑意，她先是朝着妇人道：
“姜阿姨好。”
转头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林易，轻声道：“林叔叔好。”
妇人姜勤勤看到来人，赶忙起身招呼道：“小棠你来了，快坐。”
名叫小棠的女孩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病床边，把提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关切地又上下打量脸上苍白的苏淼，
“末末！我来看你啦！”
“我听阿姨说你醒了，可把我高兴坏了！你都在医院躺三个多月了，我天天都想来，医生之前一直不让探视。”
苏淼心头一紧，下意识绷紧神经，又一个属于江末的熟人来了，她只能继续装失忆。
小棠见她神色茫然，微微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拉了拉她输液的手腕：“听说你醒了之后什么都记不清，没关系，以后我多陪你，慢慢就能想起来。病房里闷了这么久，人都要待发懵了，等你精神好点，我带你出去溜达溜达好不好？”
苏淼怔了怔，心底确实早就想看看这间病房以外的世界，她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想出去，这里实在太闷了。”
林易夫妇见她愿意出门散心，想起梁医生的话让她多走走，于是十分赞同，叮嘱她别走远，注意身体，便任由小棠扶着苏淼慢慢起身，两人缓步走出病房。
刚踏出医院楼道大门，苏淼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瞬间愣在原地。
这片天……
只见头顶天际是一层稀薄的灰雾笼罩，太阳光线落在身上灰蒙蒙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黑色微粒。
脚下也不是熟悉的柏油路，是由灰色矿石石板连接，远处街道上往来行人，有人身侧萦绕着各色微光。
她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根本不是她生活的那个地球。
小棠边走边絮絮叨叨说起眼下要紧的事：“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毕业了，毕业统一安排异能觉醒仪式。你卧床错过了前期体检，我还一直担心你身体撑不住，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正常参加。”
“异能觉醒？那是什么？”苏淼猛地一怔，好奇地询问。
“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啊。”小棠听她这么问愣了愣好奇的看向她。
突然她重重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我怎么忘记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于是她耐心解释道：“我们所有人成年毕业前，都要统一注射特制原液，激发身体潜藏的力量，这个过程就叫觉醒。觉醒的时候会有基地官方的高阶异能者全程守着，防止出意外。
有人能觉醒控风、控水、肉身强化各式各样的能力，可也有不少人承受不住原液侵蚀，觉醒失败落下病根，甚至伤及性命，而大部分人什么都觉醒不了。”
苏淼猛地想起江衡掌心冒出、能够吞噬人命的漆黑雾气，心里瞬间明白了。
原来……
那恐怖的黑雾并非独一份的邪术，在这里，拥有异能是所有人知道的常态。
小棠望着远处被灰雾笼罩的城市，语气沉了几分：
“我们生活的整片区域只是人类避难的安全基地，基地之外遍布深渊裂缝，裂缝深处全是浓郁黑瘴，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传闻只有力量抵达顶峰、近乎神明的强者，才能穿过深渊裂缝去往另一处天地。咱们基地所有的医疗仪器、觉醒原液技术，都是很久以前另一个星球的一位强者留下来的，是她打通了两界微弱通道，才有了我们如今安稳的生活。”
另一个星球强者……会不会是地球？
那自己是不是能够重新回去？
小棠见她发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道：“先不想那么远的事，咱们慢慢逛逛，等过几天学校统一体检，看情况，你能不能参加觉醒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