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囚禁了。
囚禁我的男人,帅得惊人,也疯得可怕。
他给我花不完的钱,无数珠宝,数亿豪宅。
可只要我一脱离他的视线,他就会红着眼,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想去哪儿啊?我陪你。”
直到有一天,他问我:“你还记得安安吗?”
我愣住了,那是我养了三年的猫。
而他看着我,笑了。
“我就是它。”
1,
我是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女孩,每个月最开心的事,就是发工资的那一刻。
“房租水电交了,还了花呗,怎么只有700块了?”
我心口一紧,嗓子一提,倒吸了口凉气。
今天还是去菜市捡点免费的菜来凑合吧。
我下了楼,来到最近的菜市场逛了逛,到晚上很多摊位收了摊会留下一些烂叶果蔬,仔细挑一挑还是能选出能吃的。
我捡到两个只是稍软的番茄,还有一把尚好的青菜,收获不错。
我往前方走去,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嘶叫。
好奇驱使我往那处阴暗走去。
我看到一个醉汉光着上半身,正拿着水管呲着个大牙滋向一只小猫。
小猫被关在笼里不停挣扎,叫唤,它的前爪不停从栏杆间伸出,一下又一下抓向地面。
冰凉的水不断从它的头上浇下,它全身毛发湿濡,恐惧地躬着背,紧紧贴在笼里一角。
这场景让我汗毛竖立。
“它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它?”我鼓起勇气朝他质问道。
醉汉嘴里嚼了嚼,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哧道:“关你屁事儿!”
他转过头来,满脸通红,眼下一片横肉,眼眸浑浊,浑身酒气还龇着个焦黄带黑的牙齿冲我笑。
我心头一惊,连忙后退几步。
本能告诉我:快点走,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我颤抖着手,转过身往回走去。
可每走一步,我都五内如焚。
我想起之前小区有个流浪猫,它每次见到我都会喵喵叫,我总会买点火腿肠喂它,看着它吃得开心,我也会从这无聊又焦躁的世界中感受到一丝快乐。
每次喂了它,它都会陪我走好长一段距离。
可是我也只能让自己仅图个温饱,“对不起,现在我还没有这个能力,等我有了钱再带你回家,好不好?”
它好像听得懂,朝我喵喵叫了声,又用头蹭了蹭我的腿。
每次我转过身回去,打开单元门上楼时,它高高翘起的尾巴就会慢慢下垂,坐在原地停留很久,最后再悻悻离去。
有一天晚上,外面下起狂风暴雨,我很担心它。
那一次就下定决心等第二天雨停就把它带回家,我吃啥它吃啥,大不了我再去干份兼职,一个小猫又能花多少钱,只要不生病。
然而,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它的身影。
菜市里的那只小猫还在不断哀嚎,我不是个聋子,没办法当作没听见。
也许,它之后还会遭受到更残酷的虐待。
我攥紧拳头替自己捏了把汗,深呼吸,回过头朝它走去。
2,
恰好没水了,那醉汉将水管随地一甩,背过身朝里面的鱼铺走去。
真是老天保佑。
我趁他不注意连忙抱起地上的笼子朝外面拔腿飞奔逃走。
笼子随着我的奔跑不停晃动,小猫蜷缩在角落,四个爪子牢牢抓紧铁栏。
水珠顺着它的皮毛不断滴落,淌在我的手心。
它好像懂得起事,再也没有叫,只是抬起两个清澈又水灵的眼睛一直望着我。
这一刻,它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中,而我前路浮沉,飘零无依。
我带着它回到了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打开了笼子,可它好像把笼子当作一个安全所,爪子紧紧抓住铁栏,瞪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珠警惕着我。
我叹了口气,便先走开,让它先缓缓。
起身才发现,我捡的菜在奔跑过程中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哎,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好家里剩了一包泡面,我嗦着面,随便挑选了部土狗短剧下饭,乐着个大牙,这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
‘喵呜~’我转过头看到小猫已经出了笼子,它正小心翼翼地朝四周张望。
“嘬嘬嘬。”我轻声朝它呼唤着,“咪咪,过来。”
它一边探着周围,一边缓缓朝我走过来,湿漉漉的脚丫在地板上印出朵朵梅花,可爱极了。
它先探出鼻头嗅了嗅我伸出的手,然后用脸颊蹭了蹭。
我知道它放下了警惕,在表达友好!
那就给它进行下一步——吹毛。
它比想象中的乖,两个前爪紧紧抱住我的手臂,半眯着眼,飞机耳。
它是一只小公猫,看上去只有三四个月大,全身雪白长毛,鸳鸯眼。
仔细看它的脚上还有几道血痕,我用碘伏帮它擦了擦伤口。
看来它不是第一次遭受虐待。
它这会儿肯定也饿了。
我打开手机浏览同城配送的猫粮猫砂,最后咬咬牙还是下单了。
小猫在地上埋头啃着猫粮,嘴里细碎的嘎嘣声响个不停。
我蹲在旁边,嗦着蜜雪冰城,静静看着它埋头干饭的模样。
晚风微微吹拂着窗帘,窗外月明星稀,冰冷的小卧在此刻终于有了温度。
我刚把它拍下发了个朋友圈,可下一秒房东的电话就打来。
“喂!这里不能养宠物,事先就说好了。你要养宠物那这房子我就不租给你了!”她的语气十分强硬。
“不好意思啊,我是看它被人欺负所以才带回来的。”我委婉道。
“不行!一周之内必须把它给我弄走,否则别想再续租了!”她说完嘟一声挂断电话。
3,
离公司近的房租都很贵,便宜的都差不多在郊外了。
再三思量,还是决定把它领养出去吧。
“对不起小咪,是我没本事。”
我把它的照片发在各大社交软件上寻求领养人,没过一会儿就有几个人来问,我筛选了部分没有诚意,一时兴起的人,最后是个中年妇女把它带走了。
那位阿姨长得慈眉善目,说话也轻声细语,她家里是开羊肉馆的,我想小咪跟着它,以后肯定不缺肉吃。
我看着小猫被装进猫包带走的那一刻,心里一股酸涩猛地涌起。
小猫在包里把脑袋探到泡泡窗,两个圆溜溜的眼睛一直望着我,我连忙把头转了过去。
一直在心里念叨:跟着她以后顿顿有肉吃,总比跟着我强。
回到房间,我又开始了原本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睡觉,这生活依旧如从前。
那天我下班回家,忽而看到沙发下的地毯上还留着一个梅花印,它脏脏的脚印在白色的地毯上留下了不可替代的浓墨。
我竟“哇”一声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只突然闯进我几天生活的小猫有这么大的反应。
也许是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看见它乖乖坐在门口迎接我。
也许是我走到哪儿,它都会屁颠屁颠跟在我身后。
也许是我睡觉时,它只是静静地趴在床下守着我。
我打开电脑做文件时,它也安静地守在我旁边。
我在卫生间待久了,它会在门口焦急地叫唤,挠门。
我是个留守儿童,从小就寄养在亲戚家,不会说话,不会主动交朋友,性格内向又孤僻,自卑又敏感。
父母也只是过年过节才会发信息问候一下,因为他们已经离婚各自重组家庭了。
我离开学校步入社会后,也没有什么朋友,和同事们也大多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而突然闯进我生活的小猫就像寂静寡淡的死水中突然漾开了一圈温柔的波澜。
我再也不得宁静。
4,
过了几天,我根据那位阿姨发的朋友圈找到了那家羊肉馆,想再见见它,看看它过得怎样。
当我走进这家餐馆时,并没有看到它,也没有看到那位阿姨。
正要离去时,突然听到厨房的争吵声。
“不会抓老鼠的猫,养来有什么用!”男人骂道。
“它只是还小,也许长大了就能抓呢。”女人说。
“呵!还要我养到大?”男人呵斥道,“你现在马上给我去农村逮个抓老鼠厉害的猫,否则今晚就别回来了,滚!”
女人悻悻走了出来,抹着眼泪。
我定眼一看,正是那位领养的阿姨。
我刚想上前问情况,厨房就传来巨大的响动,‘砰’一声小猫连同它的食碗被人从厨房狠狠丢了出来,“老鼠都抓不了,养你有什么用!”
它受惊尖叫一声,四肢慌张胡乱蹬地,窜到角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它躲在角落张着嘴不停朝外面哈气,呼吸非常急促,瞳孔都放大了。
我的心蓦地被揪紧。
“既然你们养不了,那我就带回去了。”我连忙蹲下,脱下外套将它包裹住抱在怀里,然后迅速离去。
它又像上次那样,在我怀里,一如既往抬起水灵灵的双眸望着我。
那目光像人祈求神明那样恳求又卑微,满怀期盼却又渺茫,一半是渴望,一半是听天由命的彷徨。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感到飘零无依。
仿佛有它,我就不再是个孤单的野人。
5,
我带它回了家给它取名“安安”,愿它一生平平安安,安安顺顺。
可能因为‘弃猫效应’的缘故,它对我越发粘人,每当它睡醒后找不到我时,它就会一边哭唤一边在房间内屁颠屁颠四处找我,总之我必须在它视线之内。
我已经决定好搬出去,重新找个能容下它的房子。
我在网上贷了一点,租了个稍微合适的房子,可人算不如天算,我所在的这家公司倒闭了!
老板勒紧裤腰带也只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两千块钱。
傍晚,我在回家的路上索性破罐子破摔,花五十大洋买了些彩票。
其实我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图个痛快,发泄一番。
可没想到中了两万块钱!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我路过菜市时听到路人谈论,有个醉汉大晚上拿着电棒想去电狗,结果他脚一滑摔倒在水里把自己给电死了。
我心情大好!激动得一整夜没睡,抱着安安从头亲到脚。
立马把它带去医院打了疫苗,买了数不清的零食罐头, 玩具。
这两万块钱支撑了我一段时日,可毕竟好运不会常伴,我还是得继续出去工作。
后面找的好几份工作都不太如意,又发现安安有分离焦虑症,每次我出去的时候它都会不吃不喝,一直守在门口喵喵叫。
后来我在某一个渠道得知在家做一些手工可以挣钱,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做,没想到收入还很可观。
往后的日子,我除了出门买菜,其余大半时间都是同安安守在屋里。
我伏案制作着手工,它则在我周围踱步,休憩,偶尔还会来我案板上捣捣乱。
温煦的日光洒进窗棂,一人,一猫,静静相伴,融融泄泄。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年。
6,
今天安安满三岁,我将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当作它生日。
从超市买了数不清的零食罐头,还给它换了个新的猫爬架。
“安安,我回来了。”我推开房门,却发现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来门口接我,房间安静得可怖。
我在房间四处寻找呼唤它,连床底,沙发底下,每一处能藏身的角落都打着电筒找了。
“会去哪儿了?”
外面乌云密布,风吹得窗户沙沙响,周遭皆暗沉下来。
我抬眼一看阳台似乎有个高大的人影,“啊!!!!!!”
想都没想,我连爬带滚地逃出去,家里进贼了!!!!
我一路疾跑来到楼下保安室报了警。
我头晕目眩,胸口闷得发慌,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
要钱拿去就行,求求千万不要伤害我的猫啊。
警察很快来到现场,房间内并没有丢失任何东西,所有物品都整整齐齐摆放在原处,调了监控,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在确定房间没人后,我想或许是自己眼花?
风太大把窗帘吹隐隐约约像个人形,所以才看错了。风把阳台门吹开,安安也应该是从那里跑了出去。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后面我把它的照片打印下来做了很多张寻猫启示贴在小区四处。
回到家,我看到地上的小球球,眼泪再一次止不住涌了上来。
它会不会在外面被其他猫欺负?会不会挨饿挨冻?它找得到回家的路吗?
我躺在床上一边翻着它的照片,一边流着眼泪。到了大半夜,眼皮不知不觉间慢慢阖上。
虽然闭上了眼,但我还是很清晰地感受到有道脚步声慢慢朝我靠近。
温热的手抚摸着我鬓角尚未干的泪水,然后一道湿软的触感贴上了我的额头。
我害怕至极。
可我不敢睁开眼睛,只好继续装睡。
当身边安静下来后,我趁着翻身的机会虚着眼晃了晃周围,竟空无一人。
是我的错觉?
我起身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外面走去,抬眼一看屋内还是一如往常。
我又来到保安室再一次查起了监控。
“小姑娘,你应该就是压力太大,心情不好导致的鬼压床,你把监控都看好几遍了,根本没有什么贼人。”保安在一旁笑道,“说不定,你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缠上你了。”
他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对我介绍道:“这是我弟弟的名片,专看风水阳宅,驱各种神魔鬼怪,让他帮你画道符保证不会再被打扰。”
我将名片放到口袋里,揉了揉太阳穴,真是鬼压床?
为了安全起见,我在外面订了几天民宿。
而这几天,不管是出去买东西还是找猫,总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很多时候是等到天亮才闭上眼睡觉。
这种焦虑,恐惧不断折磨着我,我只好拨通名片上的电话,让道士给画了张符。
但并没有用,身后的那双眼睛依旧在凝视我,在半梦半醒之际依然会感觉到他的抚摸,温度,叹息。
我买了五个监控,把家里每一处看得一清二楚确定没有死角,还用发丝在各个角落做下记号。
然而当我第二天起来查监控时,却发现五个监控在那同一时间节点齐刷刷地变成一片死寂的白色。
而我枕头边竟有一根——不属于我的头发。
那是乌黑又偏硬的发丝,而我的头发是细软浅棕!
窗台上也有,洗漱池也有,桌子上也有!!!!!!!
我冲向厨房拿起菜刀在房间内对着空气一顿乱砍,嘴里骂道:“管你是谁!快给老娘滚出来!”
倏地,阳台一阵风卷起窗帘,隐约浮现出一道人影。
没错,那天我没有看错,就是这道身影。
我紧紧握着菜刀对向他,颤抖着嗓音:“不管你是人是鬼都快给我滚!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转过身,墨黑的狼尾被风掀起,随性张扬。
棕色长款风衣领口微敞,衣摆随着脑后发尾一同随风摇曳。
帅得惊人,瘆得可怕。
“你这个变态!滚!!!”我愤懑冲他吼道。
他垂下长睫,欲言又止。
“我已经报警了,你就等着被抓吧!”
见他抬脚向我走来,我二话没说拔腿就逃了出去。
外面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不断溅落在我身上,格外沉重,我在马路上朝派出所的方向奔跑而去。
雨幕中一道强光朝我扑面而来伴随着刺耳的车鸣。
我的视线被刺眼的车灯填满避无可避,眼见下一秒就要被大车撞上,一道强劲的力道把我拽了回来。
我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里,他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骤雨肆落,将他里外浇透。
他眉眼蒙上一层湿蒙水汽,孤峭又惹眼。
“放开我!”我挣脱开。
“你刚刚差点就被车撞了。”他责备道。
我被骤雨浇得神志恍惚,完全听不清外界的声音,脚步也开始失去重心。
想继续朝前跑去,一道刺眼的亮光让我如坠云雾,周身轻飘飘坠了下去......
7,
再次醒来,周围的一切竟是如此陌生。
悬浮带灯的大床,墙角立着的艺术雕塑,定制的衣帽间……
这让我产生了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栋别墅,处处充满了鲜艳的图画,像是个艺术家的房子。
我来到花园,远远就看到一只白猫在草坪上欢脱地抓捕蝴蝶,它溜溜的大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
“安安!”
我朝它呼唤道,它玩得太过尽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我朝它飞奔过去。
可是,
它不是我的猫。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那眼神,习性,还有对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不亚于在我伤口上又洒了道盐。
我的心再一次冷了下来。
我继续摸索着出口,却迷了路。
张望之际,脑袋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胸口。
“迷路了吗?”他含笑问。
“ 啊!!!!”我掉头就跑,攀上围栏打算翻过去。
“下来。”
我摇了摇头,死死抓住栏杆,哭道:“我每天熬夜吃了好多垃圾食品,肝肾都不健康。”
他抱臂站在原地望着我,“我不要你的器官。”
我继续往上爬,他一把握住我的脚,“上面有电很危险。”
我摇着头哭泣:“我宁愿被电死也不想被噶腰子。”
我狠下心往上爬想被电死。
可一个没踩稳,脚踝咔嚓一声,“啊!!!”
惊魂间,我鼻尖正撞上他的胸膛,他把我接住了。
可我的脚崴了。
我欲哭无泪,就这样眼看他把我抱上楼。
来到卧室我下意识警觉起来,“放我下来!”
“你的脚肿了。”
“我知道,我要下来!”
“别动。”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我顿时安静了,因为我发现这个男人的力气很大。
我被他抱在怀里竟像抱一只猫一样轻松。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有一股我很熟悉的味道。
但我却想不起来。
他把我稳稳放在床上,转身从冰箱取出冰袋。轻轻敷在我的脚踝上,动作很小心。
又叫私人医生来帮我检查,上了药。
“你是谁?”我问。
“顾时安。”
“你为什么抓我?图什么?”
“图你。”他抬眸看着我,眼眸黑漆。
......
“你会认识我的,很快。”顾时安忽然笑了一下。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很有钱甚至还有权势傍身。
我一定要逃,所有不对等的馈赠,都暗标天价。
天上掉下来的糖,才是最致命的。
与他周旋几番后,我们约法三章。
没我的允许顾时安不许进入我的房间,他必须和我保持一米五的安全距离,不得和我有任何肢体接触,我所有入嘴的东西,必须他先尝过试毒。
不然我就吊死,溺死,电死,跳楼死,饿死.....
而我也答应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每天不是睡觉吃饭就是发呆。
他和我说话我也装作没听见,当他是空气。
有一次半夜,我把床单窗帘撕下来绑成了个布绳,顺着窗口逃下来。没想到,他正在楼下等着我。
还有一次,我趁他不注意躲进草丛,想从狗洞钻出去。没想到洞太小卡住了屁股,最后还是他把我拉了出来。
顾时安送我各种昂贵的珠宝,首饰。
衣柜里为我准备的新衣服,全是我的尺码,连内衣内裤的码数都准确无误。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他究竟调查了我多少?
直到有一天,他坐在窗边忽然问我:“你还记得安安吗?”
我呼吸骤停,眼眶发红。
怎么不记得?这是我养了三年的猫,也是我这辈子最舍不得的时光。
“我就是它。”他忽而笑了,笑得很轻。
我怔怔地看着他。
疯子。
8,
又经过几次失败的逃跑后,我也开始摆烂了。
反正住在这里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就当马上要死,提前享福了。
有天半夜我听到有响动,打开卧房门正看见顾时安披着个毛毯蜷缩在地上,守在我门口,那模样像极了猫儿。
以前安安身上弄脏的时候,我就会把房间门关上不让它上床,它就是这副模样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门外。
“你怎么睡这里?”我问。
他蜷缩在地上,迷糊揉着眼睛,“我只有这样才睡得着,习惯了。”
“回你房间去。”
“我不。”顾时安轻哼一声,把毛毯盖过脑袋,转过身睡去。
而我关上门,坐在床上一夜没睡。
白日,我沿着光亮的走廊推开了一扇门,那是个画室。
松节油裹着颜料的味道倾泻下来,墙上,画架上全是五颜六色。
我看到了最中间的那幅画——那是一个扎着低马尾,戴着眼镜的女孩。
她穿着旧旧的卫衣,戴着个黑边框眼镜。
我伸出手,轻轻抚着画中人的眉眼。
忽然,发现画里的人是自己。
我不爱拍照,也不爱照镜子打扮。印象中自己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打工人,而画里的人眉眼间辗转着灵动与温柔,像是从某个文艺故事里走出来的人物。
“这是二少爷的画室。”管家王妈拎着水桶,拿着抹布走了进来。
她一边擦着桌上的浮沉,一边念叨着:“三年前,少爷开着车在高架上出了车祸,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自此性情大变,举止也怪得很。不肯直立行走,每天到处乱窜,最爱往树上爬,抓老鼠,还去池塘逮生鱼吃。家里人愁坏了,什么西医中医道士都请了个遍,还是没用。”
“然后呢?”我问。
王妈沉了沉声:“前不久,一道雷直直劈向他的房间燃起了大火,火熄灭后他人凭空不见了,只有一只猫窜了出来。所有人翻遍整个别墅都找不到他,没想到过了几天,他自己从外面走了回来,直立着身子,举止都变得正常了。”
她攥紧手中的抹布,瞳孔带着点悚然,“以前我是从不信这些,可当自己亲眼看到后才发现,哎。”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嗓子不由发紧。
她不像是在说谎。
许多怪事没有亲眼见过,任谁都不会相信。
阳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斜斜落在我脸上,却莫名泛起阵阵寒意。
一双手忽然环了上来,我浑身一僵,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我转过头看清来人,立马后退保持住一米五的安全距离。
顾时安眼耷拉下来,眼尾泛起抹红,委屈道:“就一会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我很着急。一见到你很开心,就忍不住,抱歉。”
我心里莫名的烦躁,并不是因为刚刚他伸手抱我,而是他这副委屈的模样和安安极为神似。
这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他提议带我去逛逛街,买点东西,我答应了,毕竟也想出去透透气,被关了半个多月了。
顾时安带我来到一家处处透着不菲格调的甜品店,把所有甜品都点了一遍。
“我吃不完这么多,怪浪费的。”我看着一桌的昂贵甜品,手心不由捏了把汗。
虽然不用我付钱。
“没关系,每个都尝一口,我才知道哪个才是你最喜欢的。”顾时安耐心地帮我把表层的焦糖敲碎,自己尝上一口后,再推到我面前。
“我帮你试过毒了。”
……
我竟有点忍俊不禁。
离开甜品店,他又带我去了高端商场。
他的审美极好,为我挑选的几件衣服裙子都挑不出任何差错,也很对我的胃口。
“小姐,快试试吧。你男朋友的眼光这么好,不试太可惜了。”店员热情地把我往试衣间领。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就把我推了进去。
我有些局促,小心翼翼换上那条裙子,生怕指甲把它勾坏了。
后背拉链卡在肩胛骨的位置,我抬手往后伸了几次,还是够不着,“麻烦......可以帮我拉一下拉链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没多想。
我背对着门,微微含着肩,方便她动手。
温热的指尖总是不经意擦过我的肌肤,引起微微的酥痒。
那异样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我的心里。
那店员没有热情惯常的话语,只有一片安静。
我心头一跳,转过头,就撞上他那深邃的眉眼。
“别动。”他哑声道。
我不禁脊背僵硬,看着他把双手越了过来,落在我腹前。
当我以为他又要抱我时,他只是单纯细心地帮我系好身前的蝴蝶结。
像是蚂蚁咬一样,我的耳朵又痒又烫。
后面他又给我选了很多衣服鞋子, 大包小包都是他拎在手里。
我看着想去分担一些,他却说:“给主人拎东西,这是我应该做的。”
“啧。”
周围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和微笑。
我抚着额,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半夜刮起狂风暴雨,闪电时不时把走廊照得煞白。
我打开卧房门,看见他披着毛毯蜷缩在地上微微发抖。
我记得安安也最害怕打雷,它每次总是要钻进被窝躲到我怀里才能睡着。
“你要不去床上睡?”我问。
他摇了摇头,把毛毯往上扯了扯,“我在这里总比一个人在房间里好。”
我无奈叹了口气,“你进来睡吧。”
他的两只眼睛呆呆望向我,似乎没有听清楚。
“你进来睡。”我又重复说。
他睡在我床角边的地上,死死抱着枕头毛毯,外面一有雷声,便会微微发抖,那模样局促又可怜。
我不管他究竟是谁,但在我心里安安一直像天使般美好,没有一丝浑浊。
把眼前这个男人与之前那个纯粹无瑕的小生命重合在一起,这简直太诡异了。
一种密密麻麻的不适哽在我的喉咙。
我太困,不知何时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我只感觉身后的温热,顾时安把手臂环在我的腰上把我牢牢搂在他的怀里。
狡猾的男人,竟趁我不注意偷偷爬上床。
他感受到我的动静,依旧闭着眼眸,慵懒着嗓音,“你每次睡觉都会打被子,都是我帮你压着的。”
之前睡觉安安都会压在我的被角上。
“所以你就偷偷爬上我的床?”我问。
“我只是怕你着凉。”他睁开双眼,自然而然说,没有丝毫羞耻,“还有……我想抱着你。”
我甩开他的手,朝他踹了一脚,起身离去。
傍晚,他带我去了游乐场,我们坐在摩天轮上,就像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恋人。
这几天我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对他说:“既然你是安安,现在也已经恢复正常了,那是不是可以放我离开了?你给我买那些东西也差不多抵了我养你的那三年,继续关着曾经的主人也不合适啊。”
顾时安摇了摇头,“放你走,也许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之后你还是可以见到我,但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说。
顾时安开口打断了我,“给我半年的时间好不好?如果这半年之内你没有爱上我,那我就放你走。”
我一时哑口。
“好。”沉默了许久,我竟鬼使神差答应了他。
我也许疯了。
9,
顾时安对我很好,他的心思很细,我的喜恶,他都会记在心里。
餐桌上永远不会出现我讨厌的香菜,雨伞永远是偏向我的,走路永远是我走内侧,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热饮暖宝宝,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他拉着我的手站在蹦极的高台;背着我从高空跳伞,感受云层在耳边呼啸的旋律;去冰岛看我从未见过的冰川极光;带着小猫一起来到土耳其的猫猫王国;我们来到纽约的时代广场,坐上游艇驶出哈德逊河,一起奔赴自由女神像……
我们还在许多城市建造了流浪猫流浪狗基地,为更多流浪的小动物提供温暖和救助。
那些我只能从手机电视上看到的人生风景和体验,顾时安一一亲自送到我的面前。
他打造的浪漫细网几乎密不透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把我兜在里面。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帅气多金,善良又体贴,还是个服务型的男友呢?
时隔半年,顾时安把藏得落灰的手机,银行卡和身份证还给了我。
“这些东西我一直替你收着的。”他的声音很轻,像随风飘过来的,“你现在有了这些,会不会离开我?”
我笑了笑,吹了吹身份证上的灰,“不会。”
他伸出小指,像个讨承诺的孩子,“那我们拉勾,约定好。”
我不假思索地勾住他的小指,大拇指再盖了个章,“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紧紧勾着我的手指,低声嘱咐:“不许跑,要是你跑了,会有很严重的惩罚哦。”
我自然是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吻了吻他的脸颊,“好,我不跑。”
“喵呜~”那只小猫在脚边,也跟着凑热闹。
这样的美梦任谁都不愿醒来,可现实总是给你当头一棒。
那天,顾时安的妈妈找上了我。
她带我来到书房,把顾时安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牌勋章一一展现在我面前,告诉我顾时安一路顶尖名校,画画天赋异禀,无数人飘洋过海只为求他一幅原作,他更是一个在艺术界赫赫有名,无数人追捧的画家。
“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来指责什么。只是来提醒你,他一时心动,可以花心思哄你开心,为你编织浪漫的美梦,可总有梦醒的一天。你们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圈层,他的家族责任,还有他未来并肩同行的伴侣,从来不是你能够契合的。一时的迷恋,心动撑不起以后漫长的日子。”
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上位者洞察一切的锋利。
我听到她的话愣愣地呆在原地。
她浅浅一笑:“我再说句伤人实话吧。那些飞越重洋的体验,与你而言是盛大的,沉甸甸的。可对于时安来讲,那不过是他的日常,在他少年时就已经看过无数次了,这和普通人周末去逛一趟公园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纬度,当新鲜感褪去,你拿什么留住他?趁着现在还来得及,离开他才是你最体面,最正确的选择。”
那些话语轻飘飘地落进我的耳朵里,却像寒冬腊月的一盆冷水,浇尽了我的温热。
我在想,那张困住我的蜜网,究竟是爱意,还是他与生俱来的阶级和实力?
她的那句,“当新鲜感褪去,你拿什么留住他?”一直不停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是啊,我只是一个井底之蛙,什么都没有见识过的底层女孩,也什么都没有。
之后顾时安去美国对接工作,我便一个人留在家里,前几天他隔着手机都会黏着我,事事都会报备。
可到后面我渐渐感受到他的敷衍,再到后来,他失联了三天,我真的很担心他。
我不停地上网查,希望找到一丝关于他现在的蛛丝马迹。
没曾想我在一个外国画家的直播间里看到了他,他们正在马来西亚的游艇上,玩得很开心。
他身边搂着一个女生,她长得很漂亮,身材很好,对他也笑得很甜,我没有敢继续往下看了。
他不是在美国吗?怎么又去了马来西亚?那个女生是谁?为什么搂着她?他为什么要失联?
面对着前后巨大的落差,和不安全感,我总是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每天早上洗漱时都会掉一大把头发。
是啊,当激情退去,我拿什么留住他?
终于到那天夜里我忍不住大声痛哭一场,给他发了条消息:我们结束吧。
我果断收拾好行李,带上那只小猫离开了。
我换了个城市,换了个手机号,打算重新开始。
最初我也会深夜痛哭,我会抱怨老天为什么这样捉弄我。
后来,我开始自我调节,逼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又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在一个小城市里租了一间干净宽敞的屋子,找了一份不算太忙,收入适中,能养活自己和猫咪的工作。
又回到以前那种虽然不太富裕,但心里踏实的生活。
我且把之前的经历当作一场梦,毕竟见识到万水千山的盛大,我也不亏。
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到家里,发现昏黄的落地灯亮着。走进一看,发现一个男人正斜倚在沙发上。
光影掠过他高挺的鼻梁,落于下颌。
灯光扫过他微卷的狼尾,渡上淡淡的金边。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沉寂和低压情绪。
是顾时安。
我冷笑问:“你是有什么癖好吗?这么喜欢偷摸进别人家?”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笔,偏过头来,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取而代之的是发暗的冷厉,“为什么离开我?”
“我想离开了。”
“呵,离开?”他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我们拉过勾的,你这样算什么?”
灯光把它的影子拉长,又黑又沉重,我感受到他的压迫快喘不过气来。
“够了!”我捏了捏手心的汗,对他吼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就彼此放过吧!”
“放过彼此?”顾时安解下腰间的皮带,握在手中,一步步朝我走来。
“当初明明约定好了现在却要说放过?还有我说过,逃跑会有惩罚,我猜你应该是忘了。”
“你……要干嘛?”我脊背冷汗直流,正准备跑,他一把上前抓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我根本挣脱不开,冰凉的皮革把我的手腕一圈又一圈缠绕上。
他把我狠狠抵在墙壁上,一只手桎梏着我的双手,一只手死死嵌住我的下颌,“没有心的小骗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难受?”我红着眼,对他放狠话:“难受就去找其他人啊?你还可以去跟那些女人说自己是她们以前丢失的,死去的狗啊,猫啊又回来……”
他手发了力,狠狠掐住我的下颌,我吃痛得唔了声。
他凑在我耳边,带着沉沉的阴鸷:“好啊,好得很,那你就别怪我待会手下不留情了。”
他强势地,不由分说地攫住我的唇。
没有往日的半点温柔体贴,只有强势的偏执的掠夺,还夹杂着压抑的戾气。
我咬破他的唇,浓浓的血腥味从彼此的唇齿间漫开,他依旧没有松开。
他单手把我扛起,一把甩在沙发上,高大的黑影瞬间覆下......
.........
..........
“唔...真是后悔当初救了你。”我狠狠咬着他的肩膀,“当初就该让你被打死...”
他抚开迷乱在我脸上的发丝,笑得可恨,“是啊,你不但救了,现在...”
“混蛋!”
……
……
我被他折腾得累得不行,只迷迷糊糊记得他抱着我上床帮我清理干净,便昏昏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我都快下不了床,走路还得扶墙。
顾时安趁机又把我抓回他的别墅里,连猫也不放过。
我好不容易要回了手机,却发现他把我的工作辞了,还把我手机里面的异性全删了。
我很生气,“你凭什么擅自帮我把工作辞了?!”
“一个月二十万,来我这里。”顾时安说完这句话,摸出一张银行卡甩在床上,便离开了房间。
我含着泪把这张银行卡揣了起来,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啊。
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反正都逃不掉,就把顾时安当老板吧,毕竟又帅身材又好活儿还棒的金主可不好找,走肾可以千万别走心。
深夜,
“啊!!!”
……
“乖,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顾时安搂着我哄道。
“你疯了吗?”
“要是有个孩子,你就不会老想着跑了。”他埋在我的颈窝间,呼出一阵温热。
说归说闹归闹,若真让我怀孕,我肯定是连钱都不要扛着火车就跑。
娃这个东西生出来就塞不回去了,我不愿意把她带到这世界和我一起受苦,并且我和顾时安现在这算什么?
还好之前因为情绪不好导致内分泌紊乱,一直在吃避孕药调理,也随身携带着。
半夜,我趁他睡着,偷摸着起身吞下药。
看着药片的剂量只剩不到一周了,看来得想办法了。
10,
次日,顾时安在画室创作,我在花园里看到了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女孩,那个在游艇上他搂着的,对他笑得很甜的那个人。
她一身淡黄长裙,波浪卷,细高跟,手上提着的昂贵又时髦的包,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
她上了二楼,敲响了画室门,“时安,阿姨叫我把这盒子给你送过来。”
顾时安打开门,对她礼貌道了声谢,随后又立即关上房门。
那女孩娇哼一声,跺了跺脚,“时安,你好好和你妈妈说话嘛,别总是惹她不高兴,每次都是我去哄她,很累的。”
房间久久未传来回复,她轻哼一声离去了。
我来到画室,想打开那个盒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顾时安却一把拦住了我,他的语气带着些不耐烦,“就是一些日常的颜料工具,没什么好看的。”
这场景分明他们才像一家人,在这里我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若只是单纯把他当作金主,我大可视而不见,心里无感。
可人非草木,不可否认的是我真的很难过。
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彻底放下他。
顾时安也许是把我当作他的玩物,自己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就在那一瞬间我想通了,我不应该为了金钱出卖我的爱情,出卖我的尊严。
我瞥见庭院还没有走远的身影,连忙追上那个女生。
她应该是这里唯一愿意帮我离开的人。
毕竟谁也不愿意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不出意料,她爽快地答应了。
之后,顾时安出去对接画廊事务。我趁机来到和她约定的花园里碰了面,她带我穿过一条漫长的杂草丛生的小路来到了大道上。
一路上,她似乎很熟悉这里。
“你经常来这儿吗?”我忍不住问。
“小时候经常来,和时安的哥哥一起。”她笑了笑。
我脚步一顿。
哥哥?
她回头望向我,反倒觉得奇怪,“你不知道他有个哥哥吗?”
我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提过,他们长得很像吗?”
“他们很像,不近距离看完全认不出来。”
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他哥哥的女朋友?”
“是啊,我们刚从马来西亚回来没多久。”
我身体一僵。
是我误会顾时安了?所以他找到我会那么生气。
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我回过神,朝她尴尬一笑,“没事。”
“前面就能打到车了。”她似乎想到什么,从包里掏了掏,“这是我以前用过的手机,还有一张不用的SIM卡,这里有一点点现金够你应急。”
我没想到她竟能想到这一步,“真的太感谢你了。”
她朝我笑灿灿说道:“不客气,我叫珍妮,后会有期。”
珍妮眨了眨眼,顿了顿,“当然,后会无期也行。”
“谢谢你珍妮。”
“不客气。”她挥了挥手,便洒脱地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渐行渐远的背影,愣了很久。
看来是我之前误会她了。
我也误会顾时安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提着的小猫。
“喵呜~”
它隔着航空箱朝我叫了一声。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可不知道为什么,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酸涩。
明明是误会。
可我还是想走。
我脑海里不断响起顾时安妈妈说过的话。
“你和时安,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垂下眼睫。
其实她说得没错。
我可以因为顾时安一时的喜欢,走进他的世界。
可以住进这栋价值数亿的房子,可以穿昂贵的衣服,可以坐着豪车出门。
可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
它们只是因为顾时安喜欢我,才暂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那以后呢?
等新鲜感过去了呢?
等要真正面对他的的家人、事业,还有那个我从来都没有融入过的圈层呢?
我还能站在他身边吗?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敢去赌。
我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没有足够好的家世,没有耀眼的履历,也没有能够站在他身边而不觉得局促的底气。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普通到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偶尔都会觉得自己像是误闯进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
我抬起头。
回望那栋已经有些距离的别墅。
阳光落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它漂亮得不像真实存在的地方。
而我和顾时安的故事,也漂亮得像童话。
而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或许现在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这样,我还可以保留一点体面。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对不起,顾时安。
请原谅我的自私,自卑,懦弱。
我是一个没出息的逃兵。
再见。
11,
我带着小猫回到了老家。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屋,屋檐下每天都有鸟叫蝉鸣,风吹着后院的竹林沙沙作响。
我在屋前的空地里种了许多花草,之后又打造成了一个像童话世界里的森林小屋。
也算是实现了我童年的一个愿望。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在篱笆旁晒太阳,小猫就趴在我的脚边。
它也很粘我。
我去厨房,它就守在门口静静坐着。
我去地里翻土,它也会趴在旁边,等我干完活再屁颠屁颠的跟我回去吃饭。
我低着头摸摸它的脑袋,笑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喵呜~”
它抬头冲我喵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我曾经也有一只这样的猫。
那时候在出租屋里,房间不大,家具很旧,每天回家它都会第一时间来门口迎接我。
日子很穷,非常普通,但却是我生命中永远无法忘记的春日光景。
后来,很富裕,很浪漫,也是我生命中永远无法抹出的痕迹。
安安,顾时安。
我鼻子一酸,想起他低头看我的样子,他认真画画时的那张侧脸,甚至还有他找到我那双愤怒又委屈的眼睛。
眼泪不由流了下来。
为了不去想他,我尽可能让自己忙碌起来,我整日雕琢魔法小屋,寻来各种绿植,挂上各种果壳风铃……
后来有许多人来我这里打卡拍照,我又慢慢开始做起甜品咖啡果茶。
没想到,半年后它竟成了一个网红店,甚至好多人专门开几十上百公里的车程来打卡。
我也顺理成章当上了老板,美其名曰主理人。
慢慢地,我开始不再闪躲旁人的打量,也能站在人前谈吐从容,应对客户或事务时也能逐渐游刃有余。
还招揽了一批员工。
镜子面前,我取下了跟随我多年的黑框眼镜,戴上吉普赛风格的耳环,换上艳丽鲜明的长裙。
风吹过屋檐,风铃作响,它就像天然的乐曲。
我踩着风与风铃的节奏,在这间童话的小屋里翩然起舞。
鲜花和绿植是我的观众,耳坠珠饰在为我摇曳鼓掌,艳丽的大摆裙旋转飞扬。
蛰伏多年的自卑懦弱再一次次转身,抬手间慢慢剥落。
我如同林间的精灵,不需要世俗的评判,不依附谁的光芒,是森林里与生俱来的舞者,肆意又自在。
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后来,顾时安的妈妈来到了这里。
“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我都差点没认出你。”她与我隔桌对坐,依然姿态从容。
这一次,我的目光没有躲闪。
她轻轻打量着我这庭院小店,“很不错,你的店很特别。”
“谢谢。”
“我有更多的资源,可以帮你把店彻底做大。”她端着姿态,淡淡道。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自己搭建出来的,我没想过大红大紫,做这间小屋的初衷也只是为了治愈。至于阿姨,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
她优雅的姿态微微凝滞,多了一丝被动,“你,不考虑?我可以让你的小店跻身顶流。”
我摇了摇头,“现在的状态很适合我,再往前,那就不是属于我的世界了。”
“好吧。”她悄然叹出一口气。
气氛凝滞了起来。
她几次想要启齿,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阿姨,今天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主动问起。
她抿了口茶,摇了摇头,“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到她到门口时,她突然开口:“你是一个不错的女孩,之前是我有些狭隘了。
还有,时安他,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些窘迫。
“我从来没有求过谁,但时安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也很难受,所以我希望你能回去看看他。”
旧地重返,我心里五味杂陈。
推开卧室门,黑暗笼罩,只有一两束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空间轮廓。
我打开灯,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不少药片散落在地。
我拿起药瓶看了看,是治精神疾病的。
顾时安颓丧地坐在床上,胡须疯长,眼底乌青,头发像乞丐一样凌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我鼻头发酸,来到床边,轻抚他的脸庞,哽咽道:“对不起。”
顾时安一头钻进被窝,颤抖着声音,“我这个样子很难看的,别看快走。”
他妈妈捂着唇哭了起来,“自从你走后,时安的病又犯了,他浑身颤抖说话困难,严重的时候还没办法正常行动,思考。”
“又犯?他之前就有?”我问。
她含泪点了点头。
“快走!快走!你们快走啊!!!”顾时安在被窝里大叫道。
私人医生闻声连忙过来,“你们暂时先出去吧,他现在这种情况需要静养,不宜受刺激。”
我们离开卧室,来到书房。
顾时安妈妈抹着眼泪说道:“时安从小性格安静内向,不喜欢企业的经营,只沉浸于艺术,所以我们把更多的关心和偏爱给了他哥哥。他从小一个人在国外长大,也缺少了很多陪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患上了这种病。”
“那他上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呢?”我问。
她抬眸想了想,“上一次是在美国,他当时因为你的事情和我大吵一架,情绪失控后连续几天都说不了话,行动也丧失了。”
听到这番话,我心揪得甚痛。
铺天的的惭愧感席卷而来。
原来他是因为生病才失联,我反而还误会了他。
当时如果我能够问清楚,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门被轻轻推开,颜料混杂着松节油的气息扑鼻而来。
画室依旧是那个模样,地上落满了画纸,大大小小都是我的肖像。
无数张纸被临摹,描绘,又推翻重画。
我打开桌前的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
我翻了翻说明,这药是很久之前就在吃了。
这个盒子我也记得,是之前珍妮给他的。
我把他的失联当作厌倦,把那些异常当作新鲜感褪去后的冷淡,不耐烦。
可他只是病了。
我推开卧房门,顾时安依旧躲在被子里,我轻轻掀开被角,他说:“你走。”
“我刚来,你让我坐一会。”
“我现在很丑。”
“哦。”
“……”
“我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你走。”
我把手伸向被子里,握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治。”
他呜咽着:“没必要,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话全摊开了讲:“顾时安,之前我离开是因为把你哥错认成了你,误会你厌倦了我,背弃我。之后又是因为……”
话音未落,顾时安掀开被子,紧紧抱住了我。
我感受到他的颤抖,还有埋在我肩窝里温热的眼泪。
我搂着他的腰,红着眼安抚道:“我不离开你了,你也别推开我。以后有事我们都说清楚,好不好?”
他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心疼。
他埋在我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泪水把我的衣领打湿了一大片,“好。”
12,
后面我陪着他接受正规的治疗。
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早睡早起。
还尝试用五音疗愈法来帮助他恢复。
我把他带到我的小店里,告诉他带刺的是玫瑰和月季,开得大的圆的是绣球,那些风铃是我用果壳自己制作的,店里的甜品是按照之前他带我去意大利吃过的味道,一点点复刻出来的。
这里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顾时安就像小孩子逛博物馆,见到一个摆件或者甜品就要问我它的故事由来,和我有怎样的联系。
我第一次发现他的探索欲,好奇心是如此的浓重。
晚上,风声吹得后山竹林沙沙响,我本以为他会睡得不好,但他搂着我睡得很香。
日上三竿,还在睡。
中午,我们吃的腊肉玉米竹筒饭。
顾时安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连干了五大碗。
有被震惊到。
他的病情并不是一下就可以好了。
有时候,他还是会突然一声不吭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有时候晚上惊醒,会坐在床边发呆一整夜。
我不会逼他开心,只把他当成个正常人,静静等他的那阵情绪过去。
后面,顾时安开始主动帮我分担起家务。
每次擦完桌子后,他都会指尖蘸水画上一颗爱心,等被我发现。
经常穿着个粗布坎肩去后山背柴火,蹲在灶前脸上灰扑扑的,一转头呲着个大白牙。
我去赶集时,他总是背着个背篓紧紧跟在我身后。
没想到,优雅矜贵的公子哥竟也有山野糙汉的一面。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他好像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正坐在窗前制作风铃,我端着两杯热牛奶来到他身旁。
我们彼此畅诉着过去,顾时安藏在心里的那些东西,也在这一刻真正说了出来。
他盯着窗外,声音很轻。
“我从小安静内向,家人应酬往来,生意算计那些场合,我总是格格不入。父母把偏爱都给了我哥哥,因为他才是一个家族合格的接班人。我受够了每次哥哥生病,他们都急得团团转,而轮到我生病,他们都没空。明明知道我对海鲜过敏,可每次聚餐桌上依旧是各类海鲜,因为哥哥爱吃。十二岁我就去了国外,我以为离开家会好一点,可没有。”
顾时安停了一下,叹了叹。
“同学欺负我,他们故意把我的画弄坏,把我关厕所,在我桌上乱写乱画,还把颜料泼在我头上。后来,我就喜欢把自己关房间里,一直画画,因为只有这样我觉得才是安全的。
再后来,身体就出现了各种躯体化症状,一开始只是手抖,心慌,到后面就会出现恶心,走不动路,说不了话。”
他转过头看向我,却笑了,“其实变成猫的那几年才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没有钱,没有身份,也没人知道我是谁。但我却第一次感受到被爱,感受到家的滋味。”
我的眼眶突然红了。
“那时候我甚至觉得,一辈子当猫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不抛弃我。”
我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那几年我真的很快乐,谢谢你。现在也是因为有你,我才有了去对抗疾病的勇气。”
我想做个健康的大树为你遮风挡雨,想为你背一辈子的柴,做一辈子的饭,擦一辈子的桌子再用水点上爱心,想看你在我的树荫下自由欢快地起舞。
这人间本不该令我欢喜的,但你来了。
顾时安来到我身前蹲下,握着我的手,把脸靠在我膝盖上,像三年前那只猫儿一样,“笃笃,我爱你。”
我也爱你,顾时安,安安。
后来,顾时安重新办了一场画展。
只有一幅画。
画中是一女孩身穿长裙站在花丛中,她怀里抱着一只白色小猫,不远处,一个男人正朝她走来。
画名叫——《回家》。
他说:“有爱的地方才是家,是我对抗世界的勇气和底气。我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