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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26 10:00:29

陈默深呼吸了三次,才小心翼翼踩上光可鉴人的台阶。

“这是把整条迎恩巷的地基都掏空了吗?”

陈默心里嘀咕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陈默来到第一个柜子前,伸手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锦盒。

他随手打开一个,里面竟是一枚通体血红、刻着繁复云纹的田黄印章,灯光一打,润得能滴出水来,只可惜不认识上面刻了啥字?

再拉开一个抽屉,是成串的翡翠玉佩、包浆厚重的古玉璜,每一件都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

陈默喉结动了动,关上柜门,又走向另一排。这排柜子里放着的,是成捆成捆的旧账册和地契。

他抽出一本民国十八年的账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收支,“驿站修缮费”一项里,写着“大洋一千二百圆”。

再随手翻到一页,夹着几十张金圆券,面额大得吓人。

“合着我家不是穷,钱都埋码地下了……”陈默心里一阵发烫,那点子青春期对老得掉渣的父亲的埋怨,此刻全化成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陈默像个开盲盒的孩子,在这座地下宝库里越走越深。这边柜子里是历朝历代的镇物法器,桃木剑、铜铃、罗盘,件件包浆温润;

那边架子上摆着成排的青花瓷罐,揭开盖子,里面装的竟是封存的朱砂、雄黄和早已绝迹的香料。

每一件东西,都被父亲打理得一丝不苟,连个指纹印子都找不到。

走到甬道尽头,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案几。案上无尘,只放着一方旧砚台、一支磨损的狼毫笔,还有一本摊开的线装册子。

封皮上四个大字:《乌伤驿站执事录》。

这应该是父亲办公的地方。

陈默伸手拿起这本手记,纸页泛黄却柔韧,墨迹清晰如新。

他翻开第一页,父亲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初七,晴。父亲将驿站事务正式移交于我。父亲说陈家守的不仅是这口八角井,更是乌伤一城的地脉安稳。站长之职,非为官,乃为守。守得住寂寞,才镇得住邪气。封存的所有财物俱是天庭拨付的乌伤驿站修缮款,专款专用,不得挪用。我虽愚钝,定当尽心竭力,鞠躬尽瘁……”

陈默继续往下翻,手记里记的不再是家长里短,而是桩桩件件的“公务”。

哪年哪月,井底地脉有异动,父亲如何带着罗盘去勘测镇守;哪日哪时,有游魂误入迎恩巷,父亲如何用秘法将其引回正途。其中一页,专门写着林晚樱:

“一九七二年九月初九,雨。晚樱魂体受外气侵扰,几近溃散。以百年陈艾熏蒸,辅以井水镇魂,方稳住其形。此女魂执念太深,非古法桂花糕之真香不可解。然食材难觅,只能以驿站地脉之力暂护其周全。盼有朝一日,能了却此愿。”

陈默心头一紧,想起林晚樱刚才被那袋劣质桂花糕折磨得缩成巴掌大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涨。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后翻。手记的最后几页,字迹有些潦草,像是父亲在病重时强撑着写下的:

“吾儿陈默,十六岁。性木讷,心却善。此生吾亏欠他母子二人良多。然驿站之责,非其莫属。吾去后,望默儿能翻此手记,接下站长之职。八角井底,三界之门,关乎一城气运,万不可废。另,地下室东南角耳房,有镇魂缸一口,乃护晚樱魂体之所,每月初一十五,需以井水擦拭缸身,切记……”

陈默用目光搜寻了一番,远处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稚气的叹息。

“谁?!”

陈默头皮瞬间炸开,猛地转身,手机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剧烈一晃。

只见红木案几的边缘,不知何时坐着个巴掌大的青色身影。

小晚樱不知是怎么下来的,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案几边上,两条透明的小腿悬空晃荡着,那双通透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陈默心脏狂跳,差点没把怀里那本手记给扔出去。

他瞪着案几上的小东西,半晌才憋出一句:“吓我三次了,你……你怎么下来的?你不是睡着了吗?!”

小晚樱歪了歪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房里那口缸是我的住所,我在这下面都住了一百多年了……我不能下来吗?”

“怪我自己胆子太小了……我没那个意思。”

“你爹最值钱的在这里面,箱子里全是大黄鱼,不想看看吗?”

林晚樱指了指案几旁那只半人高的老红木箱子。

箱子通体紫红,四角包着厚厚的黄铜,铜皮早已被岁月浸得发暗,却依旧严丝合缝。

最扎眼的是箱盖正中那道泛黄发脆的封条,朱砂印章的印泥虽已褪色,但“陈九洲 民国三十四年封”几个字,依旧力透纸背,透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

“大黄鱼?是鱼干吗?”

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封条,灰尘没沾半点,连封条边缘都平整得像昨日才贴上。

“大笨蛋,是金条啦,谁会把鱼干存在箱子里……”

林晚樱格格笑了起来,笑声在地下室里很是怪异。

陈默喉头突然有些发干,这么大一箱子黄金……金价今年来到了一千多一克,陈默还是知道的。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没忍住,伸手抠住了封条的一角。

“刺啦——”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封条揭下,箱盖没锁。

陈默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箱沿,用力一掀。

一股混合着金属冷香和陈旧檀木的味道扑面而来,没有任何霉味,反倒像刚被人精心打理过。陈默举着手机电筒往里一照,差点惊掉下巴。

满满当当,全是金条。

全是民国时期铸造的官锭,十两大黄鱼,侧面带着清晰的戳记,在灯光下流淌着沉静内敛的、几乎要化开的暖光。

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擦得锃亮,闪耀着财富的光芒。

这一大箱子,毛估估少说也有几百根。

箱子一角,还压着汇票和老洋楼地契。

陈默鼻子酸酸的,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手脚都有些发麻。

这哪是接班,这简直是接手了一座金山。有了这些,就是把整个迎恩巷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他伸手拿起一根金条,沉甸甸的压手感无比真实。

金条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笔记。

封皮上是爷爷陈九洲的字迹,写着《甲申至乙酉备录》,陈默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

翻开第一页,爷爷那比父亲更为苍劲的笔墨,跃然纸上:

“民国三十四年,农历七月初三。酉时三刻,兽兵五架飞机自东飞来,投弹十数枚,有一大弹正中迎恩巷八角井畔。地脉剧震,三界驿站护井大阵被生生撕裂一道缺口。井底阴煞之气外泄,若非当夜拼死奋力弥合,乌伤全城恐遭大劫……”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能透过纸感受到当年那地动山摇的惊险。

“此劫过后,驿站根基受损。吾观天象,知时局将变,恐无暇完整修补,更惧历年积累的修缮款及驿站秘档落入宵小或外敌之手,反成祸患。遂以此箱封存,外加符封,条石堵门,非陈家血脉至纯、且地脉有缘之人不可开。吾儿大海,性憨厚,恐难承此重,故留待后世有缘。黄金虽重,然守井护脉之责,重于千金。切记,切记。”

后面几页,详细记载了当年炮弹落下时,地脉翻涌、阴气外泄的恐怖景象,以及爷爷如何拼尽全力,用自身修为和驿站秘宝强行补全阵法缺口的过程。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力竭后的疲惫与决绝。

陈默合上笔记,只觉得胸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他回头看向案几上的小晚樱。

小晚樱不知什么时候从案几上飘了下来,正悬浮在红木箱子的上方,那双眼睛,像是穿透了百年的时光,看到了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

小晚樱的声音很轻,带着百年沉淀的沙哑:“你爷爷当年那一手‘地脉归元术’,耗了他至少三十年阳寿。那晚溢出的阴煞之气足以让半个乌伤城变成死地,他走的时候,其实已经油尽灯枯了……这些,你们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透明的眸子望向箱子里的金条,像是在看一段旧时光。

“你爷爷陈九洲,自民国九年接任第三十九任站长,每月俸禄十万大洋、外加三万的站长津贴,每个月本该按时由天曹经八角井底的‘三界门’拨付。”

“啧啧,工资够高的。”陈默像一个合格的捧哏相声演员,接了一句。

“八月初一那天,井台验契,空空如也。你爷爷说是上月那发流弹的煞气,把井底大阵和天曹之间的契书牵连生生斩断了。巷口死了三百多人,生魂不散,怕是天曹以此为忌,彻底断了这口‘金井’的供养。”

陈默听得极其认真……

“到了民国三十七年,你爷爷打听到宝岛日月潭也有一座三界驿站,他想通过宝岛的驿站重新联络上天庭,给乌伤百姓讨一口活气,寻个修补乌伤驿站的法子,至少得把‘供养’续上……”

小晚樱轻轻叹了口气……

“唉……哪承想时局动荡,这一去,竟成了隔着海峡的永别,再也没回来。”

林晚樱静静地悬浮在箱子上空,画面怪异但美轮美奂,过了半晌又突然说道:

“哦,我差点忘了告知你,陈站长……你爹说,他今年正月里已经通过日月潭驿站联系上了三界驿司的人。复验申请已经交上去了,乌伤驿站很有希望在大雪之前就能重新开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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