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天花板是木头的,雕着看不懂的花纹,空气里飘着一股沉水香。这不是我的出租屋。我出租屋的天花板有块水渍长得像只兔子,这个天花板没有。
我侧头。
旁边躺着个男人。闭着眼,睫毛很长。好看是好看,但他穿龙袍。明黄色的。五爪金龙的。我脑子里弹出一个系统面板,红色的字疯狂闪烁——
【警告!原著第三章死亡情节即将触发!倒计时:一炷香!原著结局:贵妃苏氏,意图勾引陛下、干预朝政,赐鸩酒一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昨晚加班到三点,怎么一睁眼就要死了?
【系统提示:宿主需维持情节张力积攒“情节值”,满100可回家。限制条件:不能主动告白、不能主动亲热、不能改变原著大事件。违者清零。】
回家。等等。回家?
我死了。加班猝死。然后穿进一本古早虐文成了第三章就被毒死的炮灰贵妃。
我深吸一口气,沉水香钻进肺里呛得我差点咳嗽。但我忍住了,因为旁边的暴君翻了个身,他的手搭在我腰上。
我僵住了。冷静。冷静。我读过原著——原主贵妃,太傅之女,入宫三月,昨晚被抬上龙床。原计划是“温柔邀宠”然后吹枕边风给亲爹谋权。结果被赐死了。因为暴君觉得她在干政。
好的。我不邀宠。我反着来。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个没站稳直接滚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我没管,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扯着嗓子喊:“陛下!臣妾有罪!”
萧衍被我吵醒的时候,那双眼睛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眯着眼看我,表情像在思考是直接赐死还是先关冷宫。
我没给他反应时间,继续喊:“臣妾昨夜梦魇,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野猪,在御花园里拱翻了太后娘娘最爱的牡丹!臣妾惶恐,特来请罪!”
空气安静了三秒。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那表情,像在认真考虑“野猪拱牡丹”这个梦的合理性。
【系统提示:萧衍好感度-50到-40。情节值加5,死亡倒计时暂停。】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也能行?
萧衍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没交暖气费的冬天:“滚出去。”
我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临走前还补了一句:“陛下您继续睡,臣妾去御花园给太后种牡丹赔罪。”
跑出寝殿的时候背后没传来“赐死”的圣旨。我松了口气,但系统又弹窗了。
【情节值过低,请宿主积极触发情节。提示:原著中贵妃每日清晨在御花园散步,是重要情节节点。】
我站在宫道上,晨风吹过来,我穿的还是那件薄纱衣,冻得直打哆嗦。行吧。御花园。去就去。
御花园很大,花很多,但我没心情看。我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盯着地上的蚂蚁。蚂蚁在搬食物,排着队,特别有秩序。我蹲那儿看着,嘴里念叨:“这蚂蚁是不是要下雨了?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出门了?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上班了?”
等等。我已经死了。不用上班了。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心酸。但我没来得及心酸太久——
“贵妃娘娘好兴致。”
我转头。沈砚之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看起来像那种会出现在古画里的读书人,眉眼温和。但我读过原著,我知道这个人表面温和,实际上心黑得很。
我转头看他的时候阳光有点刺眼,眼睛微微眯着。
然后我听见“啪”的一声。沈砚之的折扇掉地上了。
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耳尖有点红,但表情很镇定。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他。他看着我。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说:“大人,您扇子掉了。”
他说:“嗯,风大。”
我看了眼纹丝不动的树叶。行,你说了算。
【系统提示:沈砚之好感度加10,当前20。情节值加5,当前10。】
我什么都没做啊。看蚂蚁也撩人?这什么体质?
【系统解释:原主天生媚骨,但原著中刻意邀宠反而让男主们厌恶。宿主穿越后“不在乎”的态度激活了隐藏属性,无心则撩。宿主越不在意效果越强。】
懂了。摆烂就完事了。我专业摆烂二十年这我熟。
我转身准备走,沈砚之叫住我:“娘娘。”
我回头。
他说:“娘娘今日的舞——”
我打断他:“我没跳舞。”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然后我就回宫了。回宫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系统到底靠不靠谱?好感度加得莫名其妙,情节值涨得不明不白。
我躺在贵妃榻上准备睡个回笼觉。但我没睡成。因为有人翻墙进来了。
我听见窗户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刺客。第二反应是——能不能杀了我让我回家?
但翻进来的人不是刺客。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风尘仆仆,眼睛很亮,像边关的星星。他看见我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他喊了一声:“湄湄。”
我一脸懵:“将军,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裴宴往前走了一步眼眶有点红。他说:“你不记得我了?”
我说:“我该记得您吗?”
他说:“你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喊宴哥哥。”
我说:“将军,我是贵妃。”
他的表情变了,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但他没走,他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看了很久。
【系统提示:裴宴好感度初始80,青梅加成。情节值加5,当前15。】
青梅加成。好家伙,原主贵妃还有这么一段往事,系统一个字没提。
裴宴说:“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我说:“将军,我是贵妃,我哪也不去。”
他握紧拳头没说话。然后他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刻在脑子里。他翻墙出去的时候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但很快又安静了。
我坐在榻上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我发现首饰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姐姐今日的舞,像极了想逃的蝴蝶。”
我后背一凉。我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没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系统提示:谢怀瑾好感度加15,当前15。情节值加5,当前20。】
谢怀瑾。东厂督主。原著里的反派。他看穿我了。
我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比暴君还危险。
【系统提示:太后寿宴将在三日后举行,原著中贵妃因在寿宴上“献舞邀宠”被萧衍当众斥责,是死亡情节的重要铺垫。请宿主提前准备。】
我:跳舞?广场舞算不算献舞邀宠?
系统沉默。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三天后的寿宴,我到底是社死还是被赐死?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想回家。”
枕头没理我。
系统也没理我。
但太阳理我了。它照在我脸上,像我妈催我起床的闹钟,还是带穿透攻击的那种。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脑子里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野猪梦、沈砚之掉扇子、裴宴翻墙、谢怀瑾那张纸条。还有三天后的寿宴。
三天。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七十二个小时。够我学会《霓裳羽衣舞》吗?做梦。够我编一支新舞吗?也做梦。够我找条地缝钻进去吗?我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地砖,铺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不给我留。
“系统,”我在脑子里喊,“能不能换个任务?比如装病?”
【建议宿主积极准备。原著中贵妃因献舞邀宠被斥责,是死亡情节的重要铺垫。】
“你管野猪梦叫‘积极’?我昨天差点被赐死。”
系统不说话了。装死是它的拿手好戏,我算是看明白了。
我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三天。我得想个法子,既能“献舞”又不算“邀宠”。这什么地狱级阅读理解。
接下来两天我试了各种办法。
装病。太医来了,把脉,开药,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我闻了一下,那味道像是把中药渣和袜子泡在一起煮了三个小时。差点当场去世。为了不喝这玩意儿,我只好“痊愈”了。太医药箱一合,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装傻。我对贴身宫女说:“本宫忘了怎么跳舞。”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在抖:“娘娘,您不能忘了啊,太后寿宴您要献舞的!陛下和各位大人都看着呢!”我看着她快哭出来的脸,有点良心发现。算了。
装死。这个方案被系统一票否决:【宿主若死亡,情节值清零。】行,你赢了。
寿宴那天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御花园里摆满了桌子,太后坐在最上面笑得一脸慈祥。萧衍坐她旁边,面无表情,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沈砚之、裴宴、谢怀瑾分别坐在两侧。我扫了一眼,好家伙,全到了。
等等。谢怀瑾一个东厂督主为什么也在?我脑子里刚冒出这个疑问,系统就弹窗了:【原著中谢怀瑾因监视百官而受邀。】行吧,监视百官顺便监视我,一石二鸟,这很谢怀瑾。
“贵妃献舞——”内侍尖着嗓子喊。
我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那感觉怎么说呢,像上学的时候被老师点名上黑板做题,全班都在看,而你连题目都看不懂。
我深吸一口气。原主的身子有《霓裳羽衣舞》的肌肉记忆,但我不能用。原著里原主就是靠这支舞邀宠被赐死的。我要跳不一样的。
我走到场地中央,摆了个起手式。脑子里开始放音乐。对,就是广场舞那个。我妈跳了十年广场舞,我在旁边看了十年,想不会都难。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我跳起来了。动作笨拙,节奏感全靠数拍子。转身的时候差点被裙摆绊倒,但我稳住了,继续数:“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跳得很认真,完全没看任何人,自顾自地数着拍子。跳着跳着我突然想起来,我这是在给皇帝和太后跳舞。是不是应该看他们一眼表示尊重?算了,看了会紧张,紧张会出错,出错会死。不看。
萧衍本来端着茶杯准备看她出丑。结果她转身的时候裙摆旋开,桃花眼因为专注而微微眯着,额角渗出细汗。他指节发白,握紧了扶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一点,他没注意到。
沈砚之低头饮酒。酒杯已经空了,他还在往嘴边送。坐在他旁边的官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裴宴直接站起来了。旁边人拉他袖子,他甩开了。眼睛死死盯着场地中央那个红衣身影,生怕她下一秒消失。
谢怀瑾坐在角落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她数一二三四,他也数一二三四,节奏一模一样。他嘴角弯了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系统提示:四男主好感度均上升。萧衍-40到-20,沈砚之20到35,裴宴80到90,谢怀瑾15到30。情节值加20,当前40。】
我跳完最后一个拍子,气喘吁吁地行礼。抬头的时候无意间对上萧衍的眼睛。他眼神沉得吓人。
完了。他要杀我。
但他没杀我。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贵妃这舞,倒是新鲜。”
新鲜。好家伙,我跳了个广场舞,暴君的评价是“新鲜”。这个评价体系我是真的看不懂。
寿宴结束。我以为能喘口气了。结果刚回宫屁股还没坐热,内侍就来了:“陛下口谕,宣贵妃侍疾。”
“侍疾?谁病了?”
“陛下龙体欠安。”
我:???刚才在寿宴上不是好好的吗?还说我舞新鲜呢?新鲜完就病了?你这病是现得的?
【系统提示:萧衍好感度加20,当前0。情节值加10,当前50。】
行吧。去就去。
萧衍确实发烧了。我端着药碗进去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脸烧得有点红。看见我来,他眯了眯眼:“朕没让你来。”
“那臣妾走了?”
“站住。”
我站住了。把药碗放在床头,退后两步。他看着我,我看着地砖。地砖上的花纹还挺好看的,像云,又像某种草。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也见过类似的草,我妈说那叫狗尾巴草。
“你怕朕?”
“怕。”
“那你还敢跳那种舞?”
“那不是邀宠。那是臣妾家乡的舞。”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家乡在哪?”
我想了想。“很远。”
他又沉默了。我端着空碗准备走,他突然说:“别走。”
我回头。他闭着眼,手却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袖子。他的手很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温度。“别走。”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烧糊涂了,绝对是烧糊涂了。
“陛下,您烧糊涂了。”
“朕没糊涂。”
“那您松开。臣妾去叫太医。”
他没松手。过了几秒,他松开了。“……去吧。”
我走出寝殿的时候长舒一口气。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全是汗。
【沈砚之好感度加15,当前50。情节值加10,当前60。】
我:???沈砚之?他又怎么了?我这两天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啊。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本绝版孤本,封面上写着书名,我没见过,但摸着纸张的质感就知道很贵。盒底压着一张纸条:“给看不懂蚂蚁搬家的小傻子。”
我:……
然后我看到盒子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跟纸条上的笔迹不一样,更像是随手写的批注,字迹清瘦锋利:“淑妃近日频繁出入贵妃宫中,望娘娘留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淑妃?谁啊?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沈砚之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个。他是在提醒我——有人在盯我。还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有人在盯我,而他也在盯。
【系统提示:沈砚之这是在示好。建议宿主回应。】
“回应什么?告诉他蚂蚁搬家要下雨?”
系统沉默。
我把书放在书架上。书架上原本空荡荡的,现在多了一本,看着有点孤单。
第三天。裴宴翻墙进来了,带着一包边关特产。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给我。我打开一看,字确实丑。丑得很具体,那个“湄”字写得像“泪”,那个“宴”字写得像“安”。我看了半天,连蒙带猜拼出了一句话——“湄湄,跟我走,我带你回边关,那里没人管你。”
我:……?
我又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只有一行字:“你不走,我就跪在你宫门口,跪到你答应为止。”
“大哥,”我抬头看着他,“我是贵妃啊。贵妃!有夫之妇!私奔是犯法的!你一个将军带头犯法,这合适吗?”
裴宴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湄湄,你以前说过的,你想去看边关的星星。”
我愣住了。原主说过这话?系统没给我这段记忆,但裴宴的表情不像在骗人。他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得我有点招架不住。
【系统提示:裴宴好感度加5,当前95。情节值加5,当前65。】
我把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我跑出去一看,隔壁宫殿的淑妃被东厂的人拖走了。她头发散着,鞋子掉了一只,嘴里喊着“冤枉”。谢怀瑾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杯茶,表情淡淡的。
“姐姐。”他笑着走过来,“淑妃在您的茶里下了毒。臣替您处理了。”
“……处理是什么意思?”
“姐姐猜。”
淑妃被拖出宫门的时候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像被风吹散了。我站在原地,脚有点软。谢怀瑾把茶杯递给我:“姐姐喝口茶压压惊。”
我看着那杯茶没接。他笑了,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
【系统提示:谢怀瑾好感度加25,当前55。情节值加10,当前75。】
中秋宫宴那天,御花园里挂了灯笼。萧衍赐酒,沈砚之站起来替我挡:“贵妃不善饮,臣代劳。”
裴宴直接把酒杯夺过来摔了:“谁要你代?”
谢怀瑾在旁冷笑:“裴将军好大的威风。在陛下面前摔杯子,是嫌命太长?”
萧衍脸色阴沉。他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整个御花园都安静了。旁边倒酒的太监手一抖,酒壶差点摔了。萧衍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的酒,轮得到你们推来推去?”
沈砚之低头:“臣失礼。”
裴宴没低头。他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看着萧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拦路的人。谢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四个人都不说话。空气像是被谁拧紧了,连灯笼里的烛火都不晃了。旁边的官员连筷子都不敢动,有个胆小的已经悄悄退到了廊柱后面。
我在中间埋头吃菜。好吃。这个桂花糕真不错,软软糯糯的。这个酥饼也好吃,咬一口掉渣。这个枣泥糕——
【系统提示:四男主好感度均突破临界值。萧衍0到30,沈砚之50到65,裴宴90到95,谢怀瑾55到70。情节值加20,当前90。距离回家仅剩10点!】
我抬头。快了快了!
但我没注意到。萧衍看我的眼神变了,从那种阴沉的审视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沈砚之的折扇很久没打开过了,一直握在手里,扇骨都快被他捏变形了。裴宴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谢怀瑾的茶杯已经被捏出了裂痕,茶水渗出来沾了他一手,他像没感觉似的。
【系统提示:情节值90。但系统检测到——四位男主好感度均已超过原著设定的峰值。原著中,四男主对贵妃的好感度最高分别为:萧衍-30,沈砚之40,裴宴85,谢怀瑾50。当前数值已全面超越原著。】
我:超越原著?那我会怎样?
系统沉默三秒。
【警告:原著情节已严重偏离。世界意识正在修正。】
我还没来得及问“修正是什么意思”,系统弹出一条新提示。
【最终情节值获取方式已更新。请宿主点击查看。】
我点了。
瞳孔地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宫女以为我中了邪,小心翼翼喊了声“娘娘”。我摆摆手让她退下,脑子里只剩下系统那句话在反复播——让一位男主对宿主由爱生恨,亲手杀死宿主。
好家伙。
我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吸到第三口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呛死,因为忘了我还在吃枣泥糕,碎屑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宿主冷静。死亡后意识将回归现代,书中世界继续运转。宿主不会真正死亡。】
“你管这叫不会死?”我把枣泥糕咽下去,“我要被我的攻略对象亲手弄死,然后你说没事的,反正你还能活——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系统沉默。它沉默的时候特别像那种客服,你说什么它都听着,但就是不给解决方案。
我坐在榻上开始盘算。认真盘算,像上辈子算年终奖够不够交房租那样盘算。萧衍杀原主是因为“背叛”。我现在什么都没干,他好感度才30,正数,杀我的概率——有,但低。但他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太对,那种从阴沉变成偏执的转变,让我后脖颈发凉。
沈砚之杀原主是因为“灭口”。他现在好感度65,还送我孤本,盒底还留小字提醒我注意淑妃。灭口是不可能灭口的,他要是想灭口,淑妃下毒那天他应该装不知道。但他没装。
裴宴杀原主是因为“爱而不得”。他现在好感度95,翻墙送东西、写情书要私奔、跪宫门能跪一夜。我要是拒绝他——他可能会伤心,但他不会杀我。他那双眼睛看我的时候,里面全是珍惜。这种人下不了手。
谢怀瑾杀原主是因为“爱生恨”。他现在好感度70,替我处理了淑妃,递茶的时候笑得温温柔柔。但他递茶的手,端过多少毒酒?他杀淑妃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这个人最危险,但他现在——喜欢我。他在纸条上写“想逃的蝴蝶”,他看穿我想跑,但他没拦。他在等我主动回头。
我一个一个排除。越排除越觉得荒诞。
这四个男人,没有一个想杀我。但世界意识要他们杀我。如果没人动手,世界就崩了。世界崩了,我也没了。彻底没了,连回现代的机会都没有。
【系统提示:宿主需在72小时内做出选择。否则世界意识将启动强制修正。】
“强制修正是什么?”
【世界意识将直接抹除宿主存在。宿主将从所有时间线中消失,包括现代。】
我后背一凉。从所有时间线消失。意思是我上辈子加班猝死的记录都会被抹掉。我连“死过”这件事都不算数了。我爸妈会忘记生过我。我就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我攥紧了手里的枣泥糕。碎渣扎得掌心生疼。好家伙,这选择题比我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难。那道题我好歹能写个“解”字,这道题我连“解”都写不出来。
第二天我决定主动作死。
我的逻辑很朴素——既然没人主动杀我,那我就拱火。把好感度作没,把恨意值作出来。我妈说过,惹人生气这事我可太擅长了,从小到大没少挨揍。
第一站,萧衍。
我端着参汤去御书房,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批奏折。看见我来,笔尖顿了一下。我假装没看见,把参汤搁在案角,开口就是:“陛下,首辅大人昨日送了我一本诗集,写得真好。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臣妾读了好几遍。”
萧衍没抬头。他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一个,然后画到第三个的时候笔尖“啪”一声断了。他站起来。他从案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案角。他低头看着我,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他开口,声音很轻:“朕给你建一座藏书楼。比他的多十倍。”
我:???
大哥,我提别的男人,你建藏书楼?你的逻辑呢?你的暴君人设呢?你不是应该生气,摔杯子,说“来人把她拖出去”吗?
他见我不说话,又往前倾了一点。他的手撑在我身后的案面上,把我圈在案角和胸膛之间。他低头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还想要什么?”
“……臣妾想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是这个家。”
他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碗参汤凉了,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退开一步,转过身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你若是走了,朕会疯。”
我看着他背过去的侧脸。他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按在案面上,指节泛白。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可能真的会疯。但我不能心软。我心软了,世界就崩了。
【系统提示:萧衍恨意值0。好感度120。警告:好感度已突破系统上限。】
我:……系统你上限也太低了吧。
第二站,沈砚之。
我去首辅府邸找他,他正在书房写奏折。看见我来,笔没停,但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抬头笑了笑:“娘娘今日怎么有空?”
我深吸一口气,说:“沈大人,我知道你的秘密。”
他放下笔。站起来。他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停在一臂之遥。他低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看不见底。他说:“娘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我卡住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秘密。原主知道,我不知道。我站在那里,嘴张着,说不出下一句。沈砚之看了我三秒。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把一臂的距离缩成了半步。他微微俯身,视线落在我脸上,很轻,很慢,像是要把我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拆开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娘娘连臣的秘密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威胁臣?”
我后退一步,背抵上了门框。他停住了。没有继续靠近,但也没退开。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温温柔柔。他退后半步,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重新提笔。他说:“娘娘若是想离开,臣可以安排。但娘娘要告诉臣,你去哪。”
我没回答。他也没追问。我转身推开门走出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背后传来他落笔的声音,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提示:沈砚之恨意值0。好感度70。】
第三站,裴宴。
我决定冷落他。翻墙来我不见,送东西我不收,情书我不看。我让宫女告诉他:“贵妃娘娘说,请将军以后别来了。”
结果他跪在我宫门口,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宫门,他还在那儿。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但看见我的时候他笑了,笑得像条傻狗。他说:“湄湄,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站在那里,晨风吹过来,冷得我抱紧了胳膊。我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贴在他脸上。他的手心很烫,我的指尖很凉。他闭着眼,像在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喃喃地说:“凉的,舒服。”
我想抽回手。他没松。我用了点力气,他才慢慢松开,睁开眼看我,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别的什么。我站起来,退后两步。他在背后喊:“湄湄,我明天还来。”
我头也没回,脚步快了几拍。脚踝上没铃铛,但我总觉得有声音在响。
【系统提示:裴宴恨意值0。好感度99。】
第四站,谢怀瑾。
我最怕他。但我还是去了。东厂的值房阴森森的,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像是洗过太多遍都洗不掉的那种。他正在擦刀,看见我来,刀没放下,笑着问:“姐姐怎么来了?”
我说:“谢怀瑾,你是个疯子。”
他擦刀的手停了一拍。然后他放下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我。我往后退,后腰撞上了桌子。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他蹲得很慢,眼睛一直抬着看我。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对脚铃。银的,小巧精致,铃铛上刻着蝴蝶纹。他握住我的脚踝,把脚铃扣上去。他的手指很凉,指腹在脚踝皮肤上停了两秒,比扣铃铛需要的时间长。铃铛扣好之后他没松手,拇指沿着脚踝的弧度轻轻滑了一下,像在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他的视线从我的脚踝慢慢移到脸上,那个慢,慢得我呼吸都跟着变慢了。他说:“姐姐走哪,我都听得到。”
【系统提示:谢怀瑾恨意值0。好感度95。】
我:……
回到寝宫,我坐在榻上。脚铃响一下,我就烦一下。我蹬了蹬脚,铃铛响得更厉害。我伸手去摘,扣得很紧,指甲抠了半天抠不开。我干脆把脚缩进被子里,铃铛闷闷地响了一声。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四个男人的脸在轮流转。萧衍说“你若是走了朕会疯”,沈砚之说“我帮你但你要告诉我你去哪”,裴宴跪了一夜笑着说“你终于肯见我了”,谢怀瑾蹲下来扣脚铃说“姐姐走哪我都听得到”。
没有一个人恨我。没有一个人想杀我。他们全都——
【系统警告:世界崩塌倒计时72小时。当前剩余71小时59分。】
我坐起来。窗外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裂痕。很细,很浅,像玻璃被指甲划过的那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是冲我来的。
“系统,如果我不选呢?”
【世界意识将直接抹除宿主存在。】
“如果我选了他们又不杀我呢?”
【系统无法预测。】
“那我能做什么?”
【等待。或者——主动触发原著结局。】
我闭上眼睛。原著结局。原著里的苏湄湄是被赐鸩酒死的。赐酒的人是萧衍。罪名是“意图干政,背叛君上”。如果我想复制这个结局,我得让萧衍相信我背叛了他。
我想了很久。想到枣泥糕凉了,脚铃不响了,窗外的裂痕又长了一点。
然后我睁开眼睛。
“系统,我有办法了。”
我站起来,脚铃叮当响。我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写信。写给裴宴的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宴哥哥,带我走。”
我故意把信放在桌上,故意让宫女看见,故意不封口。
然后我等着萧衍的眼线把这封信送到他手里。
【系统提示:宿主行为触发原著关键事件——“贵妃私通外臣”。萧衍恨意值:上升中。】
我坐在榻上,听着脚铃一声一声地响。窗外的裂痕又长了一寸。我不知道萧衍会不会杀我。但我知道,他若是不杀我,我就真的回不去了。
“回家”这两个字,我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念过,挤地铁被踩掉鞋的时候念过,被甲方改到第八版方案的时候念过。但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它这么远。远得像窗外的裂痕,看着就在那里,伸手却够不着。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信送出去之后我睡了个好觉。
难得没做梦。纯粹是累的。脚铃响了一整夜,我翻来覆去蹬被子,最后把脚伸出床沿悬着,铃铛才不响了。悬着脚睡了一整夜,早上起来小腿抽筋,站在地上龇牙咧嘴了半天。
【宿主关注点能否正常一些。】
“我关注点怎么了,落枕去医院要花两百块。”
系统又沉默了。它最近越来越爱沉默。
我坐在铜镜前梳头,梳子刚插进发髻里,门被推开了。内侍低着头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娘娘,陛下请您去一趟。”
我手一顿。梳子卡在发髻里,拽得头皮一疼。
“现在?”
“现在。”
我拔下梳子,头发散了一半。没来得及整理,内侍已经侧身让开了路。门口站着两个禁军,一左一右,面无表情。架势摆得很明白——请,但由不得你不去。
好家伙。那封信起作用了。
我走在宫道上,晨风吹得我后颈发凉。脚铃在裙摆底下响着。每响一下,我就想,萧衍会说什么。赐鸩酒?打进冷宫?还是直接拖出去?
【系统提示:萧衍恨意值正在上升。】
“上升多少了?”
【从0到15。】
才15?我都写“宴哥哥带我走”了,他才恨意15?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御书房的门关着。内侍通报后,里面传来一声“进”,声音没什么温度。我推开门走进去。
萧衍坐在龙案后面。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写的那封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宴哥哥,带我走。”字迹潦草,故意写得急,故意没封口。
他抬起头。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反常。他把那张纸放在案面上,用手指压着,慢慢推到我面前。他说:“贵妃的字,倒是比朕印象中潦草了一些。”
我站在案前,脚铃轻轻晃了一下。我没说话。他把纸放下,站起来,绕过龙案走到我面前,停在一臂之外。低头看着我,视线从我脚踝上那串铃铛移到脸上。
“裴宴。”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刀背贴着皮肤,“镇北将军。青梅竹马。你入宫之前的事,朕从来没问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门框。退无可退。
“你现在想跟他走?”
我没回答。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呼出的气息落在我额头上,带着龙涎香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说给他自己听:“朕给你一次机会。你跟朕说真话——你到底是谁?”
我瞳孔一缩。
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我和原主不一样了。什么时候开始的?野猪梦?广场舞?还是侍疾时那句“我叫苏湄湄不是您母后”?
“臣妾是苏湄湄。”我说。
“苏湄湄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朕。”他伸手,手指碰了一下我的下巴,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朕见过太傅之女。她看朕的时候,眼里全是算计。你看朕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麻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冷的温度:“这封信,朕可以当作没看到。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别走。”他停顿了一拍,“至少别跟他走。”
我看着他。他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像一个暴君该有的样子。
【系统提示:萧衍恨意值下降中,当前5。好感度持续上升。宿主作死计划失败。】
我:……什么叫失败?
【系统判定:宿主试图激怒萧衍触发原著结局,但萧衍选择容忍背叛。原著结局条件不成立。】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的声音有点发抖:“陛下!裴将军闯宫了!”
门被撞开的时候萧衍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裴宴站在门口。他穿着甲胄,甲片上有露水,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他手里捏着另一张纸,应该是信的誊抄版。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萧衍,最后目光落在那封摊在案面上的信上。他开口,声音很硬:“陛下,臣来接人。”
萧衍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冷得我起了鸡皮疙瘩。他说:“裴宴,你是真不怕死。”
裴宴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站到我面前,把我挡在身后。他比萧衍矮了半个头,但肩膀很宽,甲胄的肩甲几乎挡住了我的视线。他说:“臣怕。但臣更怕她不在了。”
我站在他背后,看着他后颈上那道疤,忽然想起来系统给的原主记忆里有一段模模糊糊的画面——边关,风沙,一个小男孩背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系统提示:裴宴好感度突破上限。当前99。恨意值0。】
又来了。又是一个不想杀我的。
门外又传来一声通报。沈砚之来了。他穿着官袍,手里拿着折扇,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萧衍看着他,语气里带了刺:“沈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沈砚之微微欠身:“臣的职责就是替陛下分忧。贵妃私通外臣这种事,臣若不知道,才是失职。”
裴宴转头看他:“沈砚之,你少在这儿装。那封信是谁传到陛下手里的,你心里没数?”
沈砚之打开折扇,遮了半张脸:“裴将军这话,臣听不懂。臣只负责把消息送到该送的地方。至于怎么处置——那是陛下的家事。”
萧衍冷笑:“沈大人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你送她的那本孤本,盒底写了什么,要朕替你念出来?”
空气顿了一拍。沈砚之的扇子合上了,声音很轻,像骨头断裂。
谢怀瑾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他进来的时候谁也没看,径直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我脚踝上的铃铛。铃铛还在。他笑了,抬头看我,眼神很软,软得和他平时那种阴冷完全不一样。他说:“姐姐的铃铛还戴着。真好。”
然后他转头看向萧衍,语气很随意:“陛下,四个人了。您打算怎么分?”
萧衍脸色沉了下去。裴宴的手按在剑上。沈砚之的扇子握在手里,指节发白。谢怀瑾笑得依旧温柔。
“分什么?”裴宴先开口了,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火,“她又不是东西。”
谢怀瑾歪头看他:“裴将军急什么。我又没说分给谁。还是说——你觉得她该归你?”
“谢怀瑾。”沈砚之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你东厂的手伸得太长了。后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谢怀瑾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沈大人这话说得。您一个首辅,管着朝廷大事,不也天天往贵妃宫里送书?那本孤本上写的小字,要不要我替你念出来?”
沈砚之的折扇“啪”一声打开了。扇面上写着四个字——“静水流深”。但我看见他握着扇骨的手指在发抖。
萧衍站在龙案后面,看着四个人吵。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他走到我面前,四个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说:“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我抬头看着他。
“你想不想走?”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系统弹了一条提示。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因为他们的表情同时变了。
【世界意识通告:宿主苏湄湄必须死亡。否则世界将在48小时后崩塌。请四位关键人物选择:执行原著结局,或见证世界终结。】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脚铃不响了,长到我听见了萧衍手指敲在剑柄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裴宴第一个开口:“我不杀她。”
萧衍说:“朕可以赐她毒酒,留全尸。”
沈砚之说:“臣有更温和的法子。”
谢怀瑾笑了一声:“你们猜,姐姐想不想死?”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站在他们中间,脚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细极轻的一声响。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说了一句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们别为难了。我自己死。”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萧衍第一个反应。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硬:“朕不许。”
沈砚之摇头:“不可。”
裴宴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了,他说:“湄湄,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谢怀瑾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我的脚铃,伸手拨了一下。铃铛响了一声。他说:“姐姐死了,我就把这个世界都烧了。说到做到。”
我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人。忽然觉得很好笑。真的很好笑。我上辈子连年终奖都争取不到,这辈子居然有四个男人为了我拒绝拯救世界。
【系统提示:世界意识修正暂停。检测到“感情值”数据异常上升。正在重新计算结局条件。】
感情值?什么感情值?系统从来没跟我提过感情值。
我还没来得及问,系统又弹出一条新提示。
【重新计算完成。原著结局可被覆盖。新条件:宿主主动选择留下,且四位关键人物同时“放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主动选择留下。四个人同时放手。意思是——我得让这四个人全都愿意让我走。而且是心甘情愿地让我走。
我抬头看着窗外。那道裂痕还在,但没再长了。
“四位,”我说,“我们聊聊?”
没人回答。但也没人走。
萧衍先开口了。他坐回龙案后面,手指搁在案面上,敲了两下。他说:“朕可以放你走。但有条件——每年回来一次。”
裴宴第一个不干:“凭什么?要回也是回边关。”
沈砚之把折扇收起来,声音淡淡的:“你们问过她的意思吗?她说想回家。哪个家,你们谁知道?”
谢怀瑾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那串铃铛的备用扣。他说:“姐姐的家在哪,我比你们都清楚。她看天空裂痕的时候,那种眼神——不是属于这里的。”
四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是互相提防,这次的沉默是各自在想。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在那边还有没吃完的外卖、没追完的剧、没还完的花呗。你们听懂了吗?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本来就该回去。”
裴宴看着我。他眼眶还是红的,但这次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稳了一些:“湄湄,你去哪我都跟着。你回家,我也去。”
“你过不去。”我说。
他愣了一下。
萧衍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朕可以放你走。但你要答应朕——不是每年,是每三个月回来一次。”
沈砚之笑了一声:“陛下倒是会讨价还价。”
谢怀瑾把铃铛扣在掌心,低头看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姐姐。脚铃我留着。你回来的时候——我要听见它响。”
四个人,四句话。全都在说同一件事——你走可以,但你得回来。
我站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上辈子我离职的时候,公司群都没人发一句“再见”。这辈子我准备去死了,居然有四个人在跟我谈“回来”的条件。
【系统提示:感情值100。情节值100。世界意识修正终止。宿主的“主动选择”已触发。】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天空的裂痕开始收窄。像拉链被人拉上了一样,从中间往两边合。窗外的光重新变得完整。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指在变透明。
“等等,”我抬头看着四个人,“我现在就要走了?”
萧衍站起来,伸手想抓我,但抓了个空。沈砚之往前走了一步,折扇掉在地上。裴宴喊了一声“湄湄”,往前扑,扑到的只有空气。谢怀瑾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掌心的铃铛,然后他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铃铛。铃铛也在变透明,但声音还在。最后一声响得很清脆,像玻璃珠子掉在地上。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
“拜拜。我回去点个外卖,明天再来。”
然后我消失了。
我睁眼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兔子形状的。我盯着它看了三秒,又三秒,再一个三秒。然后我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出租屋。我的出租屋。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书桌,那盏接触不良的台灯,那堆在椅子上没叠的衣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外卖盒子残留的油味。
我回来了。
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三点。锁屏上弹着一堆消息。我划开一看,四条。
萧衍:【朕的皇后,何时回来?】(附:御花园蚂蚁缸照片,玻璃缸里黑压压一片,旁边还立了块牌子,写着“湄湄的蚂蚁”。)
沈砚之:【新到的孤本,等你共读。】(附:书页照片,空白处一行小字,“想你了”。字迹清瘦,用力很深,墨都洇透了纸背。)
裴宴:【湄湄,边关的星星很好看,你来看吗?】(附:星空照片,角落里有一根手指,比了个心。那手指粗得很,像萝卜。)
谢怀瑾:【姐姐,脚铃还戴着吗?】(附:脚铃放在他枕边的照片。银的,在烛光下亮得刺眼。他是不是每天都这么睡?)
我盯着这四条消息看了半天。手机屏幕的光照得我眼睛发酸。我点开萧衍那张蚂蚁缸,放大看了看,数了数——好多蚂蚁。他真的养了。三百只。一个暴君,深夜给我发蚂蚁缸照片。这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枕头上有股洗衣液的味儿,和我妈用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上辈子我嫌这味道太冲,现在闻着居然有点想哭。我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然后我爬起来,点了份外卖。麻辣烫,加辣,加粉丝,加豆皮,加一切能加的东西。下单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把“加辣”改成了“微辣”。胃不好,上辈子落下的毛病。得注意。
等外卖的时候我打开电脑,建了个空白文档。手指搁在键盘上,开始写。写一个穿书的故事。写一个炮灰贵妃。写四个不肯杀她的男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可能是怕忘。也可能是想证明,这些事真的发生过。
写到凌晨四点,外卖到了。我穿着拖鞋下楼拿,骑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大概我看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上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系统提示:宿主可随时返回书中世界。方式:闭眼,默念“回家”。】
我端着麻辣烫坐在电脑前,想了想。闭眼。默念。
“回家。”
再睁眼的时候,麻辣烫没了。我站在御花园里。手里空空的,脚踝上多了个东西。脚铃。冰凉的,贴着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但它确实回来了。
萧衍坐在御花园的石亭里,面前摆着那缸蚂蚁。他看见我的时候没站起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过了几秒,他低头往缸里撒了一把米。蚂蚁们涌上去搬。他说:“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蚂蚁活得好好的。”
“我看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个小瓷瓶,封着口,里面装着蜜饯。“御膳房新做的。你上次说枣泥糕太甜。”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哦对,中秋宫宴那晚,我埋头吃菜的时候嘟囔过一句。他居然记得。
我捏着瓷瓶,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他继续喂蚂蚁,像我不存在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那边……有蚂蚁吗?”
“有。但没这么多。”
“那朕帮你养着。”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我,表情还是那副冷脸,但耳朵尖有点红。
从御花园出来,我去了首辅府邸。沈砚之在书房里写字,看见我来,笔停了。他没说话,从书案旁边抽出一本书递给我。封面是我上次收到的那本孤本的同系列。
“你走之后,我又找了一本。”他说,“不急,你慢慢看。”
我翻开第一页。空白处写着一行字——“湄湄,你不在的时候,蚂蚁没人喂。”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继续写字,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雨打在叶子上。我注意到他的砚台换了。上次来的时候是一方端砚,这次换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砚。我问他怎么换了。他没抬头,说:“那方摔了。”
“摔了?”
“你消失的时候,我拿它砸了门框。”
我:“……”
裴宴不用我找。我回到宫中没多久他就翻墙进来了。这次他没带东西,空着手,站在我面前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我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很粗,像在拨弄一件容易碎的东西。他说:“湄湄,我数了星星。”
“数了多少?”
“三千四百六十二颗。你不在的时候。”
“数错了呢?”
“那就再数一遍。”
我说不出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星星,标着日期,每一天的星象都不一样。最后一页写着:“湄湄来的那天,星星最亮。”
谢怀瑾最安静。我在东厂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端着茶。递给我。我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我脚踝上的铃铛,笑了。这次的笑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像刀子包着糖,这次的笑纯粹是高兴。
“姐姐的铃铛还在。”
“你扣得太紧了,摘不下来。”
“我知道。”他喝了口茶,“我故意的。”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姐姐能回来,就够了。”
我握着茶杯,忽然想起一件事。“谢怀瑾。”
“嗯?”
“你那天说,我死了你就烧了这个世界。是认真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是。但你没死。”
“如果我真死了呢?”
“那这个世界就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不过没关系。姐姐在的地方,就是世界。”
我喝了一口茶,没接话。茶是凉的,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我在两个世界来回跑。今天在现代点外卖、写稿、被编辑催更。明天在书中看蚂蚁、收孤本、数星星、喝茶。脚铃一直没摘,时间长了居然习惯了它的声音。有时候走在现代街头,听见自行车铃铛响,我下意识低头看脚踝。没有。然后我笑了。
四人开始新一轮的雄竞。萧衍建了更大的蚂蚁缸,沈砚之送了更多孤本,裴宴把边关的星星画成地图送过来,谢怀瑾把脚铃做成了项链——更方便戴,而且铃铛的声音调得更轻了,不会吵到我睡觉。我脖子上挂着一串脚铃改的项链,走在现代大街上。没人觉得奇怪。这年头谁脖子上不挂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一天我坐在咖啡店里改稿,编辑发消息说:“你这故事挺有意思的。四个男主,女主一个没选?”
我回她:“选了。她选了自由。”
编辑发了个问号。
我没解释。合上电脑,手机屏幕亮了。四条消息同时弹出来。
萧衍:【蚂蚁生小蚂蚁了。】
沈砚之:【书读完了吗?不急,我等你。】
裴宴:【今天的星星比昨天亮。湄湄,你那边能看到吗?】
谢怀瑾:【姐姐,铃铛响了吗?】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没有裂痕。
【系统提示:情节值100。感情值100。宿主,欢迎回家。】
我放下杯子,推开咖啡店的门。风铃响了。我没回头,但嘴角上扬。
我知道,那四个人在等我。但我不用急着回去。因为我属于我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书的最后一页,我写了一句话——
“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但她的心分成了四份,留在了四个人的世界里。而她自己,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来去。”
写完这句话,我合上稿子。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四条消息一起。我笑了,没看。把手机扔进包里,走向街角的花店。我想买一盆花。放在窗台上。这样我两边都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