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种可能性,便是宗师境级强者出手行凶。
可细细思索后,李长庚直接排除了这个猜测。
破障丹虽珍贵,但对宗师境强者而言毫无用处。
踏入宗师境领域的修士,修行资源渠道极广。
想要获取一枚破障丹,并非难事。
他们根本没必要为了一枚丹药,冒险得罪背靠四品官员的张家。
排除强者作案的可能,答案便只剩最后一种。
凶手必然是死者极度熟悉、充分信任的熟人。
唯有如此,才能让对方彻底放松戒备,得以近身偷袭,一刀毙命。
心念既定,李长庚缓缓俯身,凑近尸体伤口仔细探查。
刚低下身子,一缕极淡的兰舟海棠异香钻入鼻尖。
兰舟海棠是世间特殊香木,提炼出的滴露香囊有清神静心之效。
能缓解修行枯燥、稳固心神,是武者修行的常用好物。
只是此物造价不菲,单瓶滴露便值百两白银。
寻常武者无力负担,唯有家境优渥之人才会长期使用。
凶手身上残留这般香气,显然是常年佩戴对应香囊所致。
李长庚目光紧锁伤口,再度细致观察,又发现一处关键线索。
死者的伤口平整刁钻,角度极为特殊。
这足以证明,行凶之人是左手出刀,修炼的是独门左手刀法。
线索层层串联,李长庚心中已然有了清晰判断。
这根本不是外部仇杀,而是张家内部的宗族争斗、熟人作案。
他直起身形,看向一旁的张老爷,沉声开口询问。
“敢问张老爷,令郎张守约,平日里在府中可有交好的亲近之人?”
张老爷闻言,诧异的瞥了李长庚一眼。
在他眼中,李长庚只是不起眼的黑铁捕头,本懒得理会。
但碍于镇刑司办案与失窃的破障丹,他还是耐心作答。
“自然是有的。”
“守约与我家二公子年岁相仿,自幼相伴长大,关系极为亲厚。”
“二人时常一同外出历练,此次听闻噩耗,子寒才会失态损毁现场。”
李长庚微微点头,语气坚定。
“劳烦张老爷,请贵府二公子前来一趟,我有要事问话。”
此言一出,张老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怀疑我家子寒行凶?”
一旁的郭骁心头一惊,连忙低声追问。
“李长庚,你可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李长庚坦然点头。
“属下已有破案头绪,问话便可验证猜想。”
郭骁不再多言,默认了他的审问举动。
李长庚抬眸直视张老爷,不卑不亢。
“是清白还是真凶,问话过后自有分晓。”
“一派胡言!”
张老爷厉声施压。
“你可知无端怀疑世家嫡子,会带来何等严重的后果?”
接连的刁难施压,让李长庚也没了耐心。
“张老爷此言差矣。”
“此案已然上报镇刑司、录入官方案宗,早已不是张家家事。”
“老爷再三拒不配合,莫非是想阻挠镇刑司查案?”
这话直击要害,张老爷神色骤然一变。
阻挠朝廷办案是重罪,哪怕是他身后的四品官员家族,也万万不敢触碰。
他咬牙冷哼,满是威胁。
“好!好得很!”
“我就让子寒前来对质!若是我儿清白,今日之事,我张家绝不善罢甘休!”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郭骁连忙开口解围,道出李长庚的隐藏身份。
“张老爷慎言,这位李兄,乃是长公主府当朝驸马!”
此话落下,张老爷神情一滞,脸色接连数变,气焰瞬间消减大半。
他不敢再肆意施压,只能狠狠甩袖,沉声吩咐。
“来人,去请二公子前来问话!”
指令下达,下人立刻快步离去。
嫌疑落到嫡子身上,整座张府瞬间人心浮动。
一身华贵衣裙、气度端庄的张家主母,匆匆赶来现场。
事关自己亲生儿子的清白,她必然要亲自坐镇把控。
片刻后,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锦衣青年踏入院落。
他身侧跟着一位年岁稍长的公子,从府中人的恭敬态度便能看出,正是张家大公子。
此刻的二公子张子寒面色憔悴,眼底带着浓重的颓废与哀伤。
一副因挚友离世、大受打击的模样,神情真切,毫无破绽。
单看面相神态,在场所有人,包括郭骁在内,都下意识打消了疑虑。
众人大多觉得,李长庚此番定然是判断失误、错怪好人。
张子寒抬眸,目光清冷,带着满腔愤意直视李长庚。
“你怀疑,是我杀了我弟?”
他话音裹挟着悲愤气息,骤然爆发的气势,径直朝着李长庚压迫而去。
他满脸难以置信,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李长庚神色未变,从容无视扑面而来的气势压迫。
“命案未破之前,张府上下所有人,皆有作案嫌疑,自然包括二公子。”
张子寒见威慑无效,只得压下怒火,冷声道。
“要审便审,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长庚静静凝视他数息,不等众人反应,突然冷声直击要害。
“你为何要杀张守约?”
清冷的问话响彻整座小院,突兀又凌厉。
在场众人尽数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常规审问,向来都是先问不在场证明、人证行踪。
从未有人这般不按套路,直接定罪式发问。
张子寒也被这猝不及防的问话打乱心神。
眼底一抹慌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可开启入微天赋的李长庚,早已将这一丝异常彻底锁定。
“放肆!”
张家主母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娇喝,目光凌厉的死死盯着李长庚。
李长庚全然无视,依旧牢牢审视着张子寒,逼得对方坐立难安。
张子寒强行稳住心神,避开他的目光,厉声质问。
“你凭空污蔑于我!证据何在?”
李长庚唇角微扬,淡然道出关键证据。
“死者伤口衣襟处,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兰舟海棠香。”
“二公子常年使用这款香型滴露,对吧?”
郭骁闻言神色骤变,这处关键线索,他竟全程忽略。
他立刻快步上前,俯身凑近尸体伤口仔细嗅闻。
起身之后,他面色凝重,直视张子寒沉声开口。
“的确残留着兰舟海棠的香气,是我疏忽了!”
此言一出,张府众人脸色齐齐剧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子寒身上。
府中之人皆知,二公子张子寒,素来偏爱兰舟海棠香,常年佩戴对应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