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在娱乐圈当了三年小透明,唯一的代表作是一张被P成表情包的哭戏截图。直到那天她被对家买了三百条热搜,#姜离滚出娱乐圈#挂在热搜第一整整四十八小时。她破罐子破摔,开了个直播算命。第一个连麦的是当红小生陆星辞,她看了一眼面相就说:你三天内有血光之灾,别动刀。全网笑她骗子。三天后陆星辞剧组吊威亚钢丝断裂,从三楼摔下来缝了十七针。第二个连麦的是京城富婆陈太,她盯着陈太的八字看了半天,说了句:你儿子不是你老公的。直播间从三百人涨到三百万人。从那以后,全网都知道娱乐圈有个姜半仙,铁口直断,算无遗策。只有姜离自己知道,她算命不是为了当网红。她要找的是十年前灭她满门的那个人。
【第一章 热搜第一】
姜离是被经纪人的电话炸醒的。
"姜离!你自己上微博看看!"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歪脖子鸭子。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发麻,她摸出来一看,七十二个未接来电。
微博热搜第一,挂着一个红得刺眼的"爆"字。
#姜离 插刀闺蜜#
点进去,是一段七分钟的录音。录音里她的声音——或者说,被剪成她的声音——在说:"林薇薇那个傻子,她以为我真把她当朋友?她那个资源是我让给她的,她还真当自己是块料。"
姜离听完,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是栽赃。她跟林薇薇同公司三年,说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但录音剪辑得天衣无缝,语调、呼吸、甚至背景里的空调声都对得上。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出租屋在六楼,没电梯,墙皮发霉,隔壁在剁饺子馅。
经纪人王姐在电话那头快哭了。"姜离,你知道这次是谁搞你吗?是星辉娱乐。他们要捧周诗琪出道,拿你垫脚。林薇薇是周诗琪的闺蜜,这段录音是林薇薇提供的。"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王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现在评论区两百万人在骂你!品牌方刚发了声明跟你解约!你就这态度?"
姜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九月的北京,风里有烤羊肉串的味道。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楼下,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冲过马路,车后座的箱子上印着一个她认得的logo——那是她去年代言过的一个奶茶品牌,昨天刚把她的海报撕了。
"王姐,"她说,"公司是不是要跟我解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法务正在拟函。"
"行。"姜离把窗户关上,"解约就解约。我正好有事要做。"
"你能有什么事?"
姜离没回答。她挂了电话,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纸箱。箱子上贴着封条,上面写着她爷爷的字:姜离亲启,不得外传。
她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麻衣神相》;一个罗盘,铜包边,盘面上的字是她爷爷亲手刻的;还有一张黄符,折成三角形,用红绳系着。
姜离把罗盘拿出来,托在手心。铜盘凉得刺骨,但她的手是稳的。
十年了。
她爷爷姜道玄,玄学世家第七十三代传人,在一个雨夜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卦馆里。尸体旁边摆着一个七星阵,阵眼被人动过手脚。警方定性为"意外触电",但姜离知道不是。
她爷爷是被人用阵法害死的。用阵法杀人,这世上没几个人会。
这十年她隐姓埋名进了娱乐圈,不是为了当明星,是为了查人。娱乐圈最乱,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当年害她爷爷的人,迟早会浮出来。
现在她被解约了,反而没了束缚。
姜离把手机充上电,下载了一个直播APP。注册账号,起名"姜半仙"。头像用了她爷爷留下的一枚铜钱。
开播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姑娘二十四岁,眉眼冷淡,嘴唇抿成一条线。跟她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爷爷,"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我出山了。"
【第二章 开播】
晚上八点,直播开通。
姜离把手机架在一个泡面桶上,背后是出租屋的白墙。她没开美颜,没化妆,穿一件灰色卫衣。
在线人数:3。
一个是她自己的小号,一个是系统机器人,第三个进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姜离不在乎。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是姜离,今天第一天开播。算命看相,连麦免费。"
弹幕空空如也。
她等了五分钟。在线人数爬到了十七个。都是搜着"姜离"这个名字进来骂她的。
【插刀闺蜜还有脸开播?】
【滚出娱乐圈!】
【这是来卖惨的?】
姜离看着弹幕,面无表情。"骂我的可以出去。我这里只算命,不接受道歉。"
这句话一出,人反而多了。在线人数跳到了五十。
【哟,还挺横。】
【你会算命?我看你像个骗子。】
"我不是骗子。"姜离说,"我爷爷是姜道玄。"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有人打出:
【姜道玄?那个十年前死在卦馆里的算命先生?】
【卧槽,她是姜家的后人?】
姜离没接这个话。她等着。
八点十五分,第一个连麦申请弹了出来。
连麦接通,画面里出现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一件白色卫衣,头发染成了亚麻色,长得很精致——是那种粉丝会尖叫的脸。
弹幕炸了。
【陆星辞???这不是陆星辞吗???】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刚拿了最佳新人吗?】
陆星辞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他大概是被经纪人安排来蹭热度的——姜离正在被全网黑,连麦她等于涨话题度。
"姜老师,"陆星辞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点敷衍,"我朋友推荐我来的。你帮我看看?"
姜离看着他的脸。看了大概十秒钟。
陆星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姜老师,看出什么了?"
"你三天之内,有血光之灾。"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骗子!】
【血光之灾?现在算命都这么老套了?】
【陆星辞快挂了,别跟她废话。】
陆星辞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姜老师,能具体说说吗?"
"你印堂发暗,准头有赤脉横穿。"姜离的声音很平,"这三天你别动刀,别上高处,别去西边。尤其——别吊威亚。"
陆星辞的笑容彻底没了。他下周有一场吊威亚的戏,是新戏的重头戏。
"姜老师,你是不是听我经纪人说的?"
"你经纪人是谁?"
"……"陆星辞愣了,"我没说过我要吊威亚啊。"
"你印堂那块青气,是从西边来的。你剧组在影视城西边,你住的酒店也在西边。"姜离说,"你这周要是非去不可,记住一件事——吊威亚之前,检查三遍钢丝。不是两遍,是三遍。"
陆星辞张了张嘴,最终说了句"谢谢姜老师",挂了连麦。
在线人数跳到了三百。弹幕全是骂她的。
【骗子!绝对是骗子!】
【还检查三遍钢丝,笑死我了。】
【姜离滚出直播间!】
姜离看着这些弹幕,面不改色。"下一个。"
【第三章 血光之灾】
第二天,姜离没开播。
她去了一趟城南的旧货市场。她爷爷的罗盘需要换一根新的天池针,老的那根已经歪了。旧货市场里有个姓刘的老头,开了三十年罗盘店,是她爷爷的旧识。
刘老头看见她,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了。
"你是……道玄的孙女?"
"刘爷爷。"姜离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换根针。"
刘老头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根银针,凑到油灯底下看了看。"你爷爷的事,我听说了。十年了,你终于出来了。"
"嗯。"
"你查到什么了?"
姜离没说话。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个符。刘老头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七星锁魂阵?"
"我爷爷死的时候,身边摆的就是这个阵。"姜离说,"刘爷爷,你认识会布这个阵的人吗?"
刘老头把黄纸折好,推回给她。他的手在抖。
"丫头,这个阵,整个圈子里会的人不超过三个。"他压低声音,"你爷爷算一个。还有一个,是你爷爷的师弟,周道行。"
姜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周道行现在在哪?"
"他不在圈子里混了。"刘老头说,"十年前你爷爷出事之后,他就金盆洗手了。现在在京城开了家影视公司,叫……星辉娱乐。"
姜离的瞳孔缩了一下。
星辉娱乐。买热搜黑她、逼她解约、把她往死里踩的那个星辉娱乐。
她从旧货市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啤酒瓶子碰得叮当响。她站在路灯底下,掏出手机。
微博热搜变了。
#陆星辞 威亚事故#
点进去,是一条娱乐新闻:今天下午三点,当红小生陆星辞在影视城拍摄吊威亚戏份时,钢丝突然断裂,从三楼高度坠落,目前已送医,缝了十七针,暂无生命危险。
配图是救护车停在影视城门口,地上一滩血。
姜离把手机收起来。她没什么表情。这是她算到的事。
但她知道,这件事会把她的直播间推上去。
果然,她刚回到出租屋,直播APP就弹了一条推送:您的账号"姜半仙"有十万粉丝正在等待您开播。
十万。
她开播的时候,在线人数直接跳到了八万。
弹幕已经不是骂她的了。
【姜老师!!!我错了!!!】
【陆星辞真的摔了!缝了十七针!我看到新闻了!】
【你昨天说的血光之灾是真的???】
【姜老师我要连麦!!!】
姜离坐在泡面桶前面,看着满屏滚动的弹幕。她等了一分钟,让弹幕刷了一波,然后开口。
"安静。下一个连麦。"
【第四章 第二晚】
姜离第二天晚上开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十万。
她还是坐在泡面桶前面,背后那面白墙什么装饰都没有。弹幕刷得飞快,她等了一分钟,让大家把情绪发泄完。
"第一个连麦。"
连麦接通,画面里是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背后是医院的天花板。她鼻子上插着氧气管,看上去刚做完手术。
"姜老师,"女人的声音很虚弱,"我上个月查出来胃癌,刚做完手术。医生说预后不太好。我就想问问,我这病还能好吗?"
姜离看了她一眼。看了大概五秒钟。
"你手术做得很成功。"姜离说,"你现在住的这个病房,门牌号是多少?"
女人愣了。"三零七。"
"三零七病房,床头那个柜子里,有一袋别人落下的东西。你让你家里人把它扔了。"
"什么东西?"
"一个红色的福袋。"姜离说,"那是上一个病人留下的。他走的时候没带走,把自己的病气留在里头了。你住进去之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是手术的问题,是被那个福袋冲了。"
女人将信将疑,让护士打开柜子一看——果然有一个红色的福袋,不知道是哪个病人落下的。
"扔了之后,你每天早上六点起来,面朝东站十分钟。"姜离说,"三个月后复查,指标会正常。"
三个月后,这个女人在直播间发了个红包,附言:姜老师,我复查了,癌细胞没扩散。我活下来了。
第五个连麦的是个大学生,男的,戴眼镜,说自己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他床尾,不说话,就站着。
姜离问他:"你租的房子,是不是在城中村?"
"对。"
"你床底下是不是有一双红鞋子?"
男生愣了。"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前女友落下的,我们分手半年了,我一直没扔。"
"明天早上就扔了。"姜离说,"扔的时候别回头,走到十字路口再扔。扔完去吃碗牛肉面,加个蛋。"
"这就完了?"
"完了。"姜离说,"你前女友没恶意。她就是落下点东西在你这,舍不得走。你把鞋扔了,她就走了。"
男生挂了连麦,第二天照做了。第三天他发来弹幕:姜老师,那个梦再也没做过。
那晚直播到十一点,在线人数停在八十万。姜离关了直播,揉了揉眼睛。
她不是神仙。她只是比普通人多会看一点面相、多会算一点八字。但她帮到的每一个人,都是真的。
这就够了。
【第五章 剧组风波】
姜离红了之后,娱乐圈找她算命的人络绎不绝。
有个三线小花,私下托人找她,说自己最近演什么扑什么,请她看看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姜离看了她一眼,说你没被下降头,你就是演技不行。小花脸白了,留了两万块钱咨询费,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个导演,请她去剧组看风水。姜离去了一趟,绕着摄影棚走了一圈,说你这个棚子朝向不对,摄像头架在西北角,西北角是白虎位,主是非。导演半信半疑地把摄像头挪了位置,之后剧组果然顺了很多。
这些事传出去之后,圈内人给姜卷起了个外号,叫"剧组救星"。
有一天,陆星辞给她打电话。"姜老师,我有个朋友,是拍网剧的。他那个剧拍了一半,剧组接二连三出事,灯光师摔了腿,录音师把素材删了,女主角突然罢演。他想请你去看看。"
姜离去了。
剧组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取景。姜离一进工厂就皱了眉。这个地方以前是个什么厂?她问导演。导演说十年前是个罐头厂,后来倒闭了。
姜离绕着工厂走了一圈,站在大门口停住了。
"你这个门,"姜离说,"以前是不是朝东开的?"
导演愣了。"对,以前朝东。我们为了取景方便,把门改到朝南了。"
"改回去。"姜离说,"朝东是生门,朝南是死门。你把生门堵了,死门开着,剧组能不出事吗?"
导演赶紧让人把门改回去。
姜离又走到工厂后院。后院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水泥板。姜离站在井边,看了一会儿。
"这口井里,以前死过人?"
导演的脸白了。"你怎么知道?十年前罐头厂倒闭的时候,有个工人跳井了。"
"今天晚上,在井边烧点纸钱。"姜离说,"他困在这里十年了,没人给他烧纸,他不高兴。"
当天晚上剧组在井边烧了纸钱。之后的拍摄果然顺了,再没出过事。那部网剧最后播了,点击率破了十亿。导演给姜离送了个花篮,上面写着:姜半仙功德无量。
姜离把花篮摆在卦馆门口,跟别的花并排。
【第六章 雨夜】
姜离遇到过最难的一个案子,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下着瓢泼大雨,卦馆早就关了门。姜离正在里屋给小荷缝校服,听见敲门声。
她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姜半仙,"女人的声音在发抖,"求求你,帮我看看孩子。"
姜离让她进来,给她倒了杯热水。女人抱着襁褓坐在八仙桌旁边,手一直在抖。
"孩子怎么了?"
"他三天没哭了。"女人的眼泪掉下来,"刚出生的时候好好的,三天前突然就不哭了,也不吃奶。医院查了,说一切正常。"
姜离把襁褓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婴儿,闭着眼睛,脸很白。她伸手探了探婴儿的鼻息——有呼吸,但很弱。
她把罗盘放在八仙桌上。天池针转了两圈,指向婴儿的方向。
"你生孩子那天,"姜离开口,"是不是剖腹产?"
"是。"
"你做手术的时候,手术室里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女人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做手术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感觉旁边站了个人,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我以为是幻觉。"
"不是幻觉。"姜离说,"是不干净的东西跟着你进了手术室。它看上这个孩子了。"
女人的脸白了。"那怎么办?"
姜离从抽屉里拿出一道符——是她爷爷留下的旧符,一直没舍得用。她把符折成三角形,放在婴儿的枕头底下。
"今晚把孩子放在这个房间里,别关门。"姜离说,"我守着。"
那天晚上,姜离和那个女人坐在卦馆里,守着那个婴儿。雨下了一整夜。凌晨三点的时候,婴儿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女人扑过去,抱着孩子哭。
姜离把那道符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符已经黑了,上面的朱砂字全褪了。
她把符烧了,扔进垃圾桶。
"没事了。"姜离说,"它走了。"
女人千恩万谢,留下一个红包。姜离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千块钱。她追出去想退,女人已经抱着孩子跑远了。
小荷从里屋出来,揉着眼睛。"师父,怎么了?"
"没事了。"姜离把红包收起来,"明天给那个孩子买件小衣服,寄过去。"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
【第七章 陈太】
第二个连麦的是个女人。
画面里的女人五十来岁,穿一身香云纱旗袍,手指上套着三四个翡翠戒指,背景是一间能看见整个CBD夜景的客厅。
弹幕又炸了。
【这不是陈太吗?京城那个陈太?】
【她老公是做地产的那个陈太?】
陈太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姜老师,久仰。"
"陈太请讲。"
"我儿子今年十五岁,明年要出国读书。"陈太说,"我就是想请姜老师帮他看看,这趟出国顺不顺利。"
姜离看了她一眼。"你把你儿子的生辰八字报给我。"
陈太报了一串: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姜离在心里排了一下八字。排完,她沉默了。
直播间八万人看着她,没人说话。
"陈太,"姜离开口,"这个八字,不是你儿子的。"
陈太脸上的笑僵了。"姜老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离的声音很平,"你刚才报的这个八字,跟你老公的八字对不上。"
陈太没说话。
"八字这个东西,父子之间是有感应的。"姜离说,"你老公是甲寅年生的,属虎。你儿子的八字里,年柱应该带寅。但你刚才报的这个,年柱是巳,属蛇。"
她顿了顿。"陈太,你儿子不是你老公的。"
直播间炸了。
八万人同时发弹幕,屏幕卡了三秒。
【卧槽???】
【这也太猛了吧???】
【陈太的脸都绿了!】
陈太的脸确实绿了。她坐在那间能看见CBD夜景的客厅里,翡翠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姜老师,"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确定?"
"我看相看了二十年,从没走眼过。"姜离说,"你要是不信,回去跟你老公说,让他带儿子去做个亲子鉴定。"
陈太挂了连麦。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到了十五万。弹幕已经刷得看不清字了。
姜离面无表情。"下一个。"
第三个连麦的是个普通姑娘,二十来岁,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她接通连麦的时候,背景里能听见隔壁在打孩子。
"姜老师,"姑娘的声音很小,"我想问问我家最近是不是进贼了?我上个月丢了一部手机,这个月又丢了五百块钱。"
姜离看了她一眼。"你住几楼?"
"三楼。"
"你进门之后,左手边是不是有个鞋柜?"
"对。"
"鞋柜最上面那层,有一双红色的拖鞋,你动过没有?"
姑娘愣了。"没……没有。那是我妈去年留在这的,我一直没动。"
"把那双拖鞋扔了。"姜离说,"不是进贼。是你妈去年走的时候,把一点东西留在拖鞋里了。她不是故意的,但她带过来的东西不干净。"
姑娘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我妈去年走了……"
"我知道。"姜离的声音软了一点,"扔了拖鞋,烧点纸钱,跟她说一声。以后就不会丢东西了。"
姑娘挂了连麦,哭着发了一条弹幕:【姜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妈去年走的?】
姜离没回。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了。
"今天就到这。明天晚上八点,准时开播。"
她关了直播。在线人数定格在二十三万。
【第八章 红了】
第二天早上,姜离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王姐。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姜离小姐吗?我是星辉娱乐的公关总监,我姓赵。"
姜离坐起来。"星辉?你们不是刚把我解约了吗?"
"姜小姐说笑了。"赵总监的语气很客气,"我们周总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姜小姐有没有时间?"
姜离的嘴角动了一下。周道行终于坐不住了。
"周总是谁?"
"我们星辉娱乐的创始人,周道行先生。"
"不去。"
赵总监愣了。"姜小姐,周总亲自请客——"
"我说了不去。"姜离挂了电话。
她下床,走到窗边。楼下的早餐铺冒着白汽,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姜半仙#已经上了热搜。
昨晚那场录播,剪辑之后在短视频平台被转了几百万次。陆星辞摔下威亚的新闻、陈太儿子不是亲生的、城中村姑娘妈妈的拖鞋——三个片段剪在一起,配了个标题:《全网黑女星转行算命,一晚上算哭三个人》。
她的微博粉丝从三万涨到了八十万。
私信箱里全是连麦请求。有明星,有老板,有普通人。姜离翻了翻,挑了一个没头没尾的。
发信人是陆星辞。
他昨天摔断了两根肋骨,缝了十七针,现在躺在医院里。私信内容很短:姜老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您说怎么报答就怎么报答。
姜离回了一句:好好养伤。以后拍戏,别再吊威亚了。
她放下手机,泡了碗方便面。吃到一半,敲门声响了。
姜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礼盒。
"姜小姐,我们陈太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姜离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
"陈太说,"黑西装男人鞠了一躬,"谢谢您。她昨天带儿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呢?"
"不是她老公的。"黑西装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陈太说,这钱是谢礼。另外,她想请您明天吃个饭。"
姜离把支票收好。"地方发我。"
黑西装走了。姜离关上门,把支票拍了张照,发给了刘老头。
【刘爷爷,帮我查个事。周道行这十年,都跟什么人来往。】
刘老头秒回:【你动他了?】
【还没。先摸摸底。】
【行。三天后给你消息。】
姜离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吃那碗已经坨了的方便面。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出租屋发霉的墙皮上。她眯着眼看了看天,觉得这日子终于有点意思了。
【第九章 老粉】
姜离的直播间里,有几个老粉是从第一天就跟着她的。
其中一个叫"老张"的,是个开出租车的司机。第一天开播他就在,那天连麦的人不多,他是第五个。他说他老婆最近总做噩梦,问姜离怎么办。姜离让他把他老婆枕头底下那把剪刀拿走,说那是他们结婚时的旧物,该换了。老张照做了,他老婆再也没做过噩梦。
从那以后,老张每天晚上都来看直播,不连麦,就挂在那里。他是弹幕管理员,有人骂姜离他第一个站出来怼。
有一天直播,姜离看见老张在弹幕里发:【姜老师,我老婆今天生了,八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姜离在镜头前笑了一下。"恭喜老张。"
弹幕刷了一排恭喜。
还有一个老粉叫"小芳",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第一次连麦的时候,说自己找工作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姜离看了她一眼,说你是不是投简历投的都是大公司?小芳说是。姜离说你别投大公司了,去你家楼下那个小超市上班。小芳半信半疑地去了,结果超市老板是个做食品批发的,看小芳机灵,带她跑业务。一年后小芳成了区域经理,工资比去大公司还高。
这些老粉,姜离都记得。
有一次直播,她在镜头前说了一句:"谢谢老张,谢谢小芳。你们是我最早的粉丝。"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刷了一排【我也是老粉!】
姜离看着这些弹幕,心里有点暖。她以前在娱乐圈当小透明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没人在乎她是谁,没人在乎她演得好不好。现在她坐在出租屋里,对着一个破手机,几百万人看她。
不是她变厉害了。是她终于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下播之后,老张给她发了个私信:【姜老师,我给我儿子取了个小名,叫小半仙。你说好不好?】
姜离回了一句:【不好。叫姜念吧。】
【姜念?】
【怀念的念。】
老张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好。就叫姜念。】
【第十章 黑料】
姜离红了之后,有人开始黑她。
最先跳出来的是几个娱乐博主。他们翻出姜离以前在娱乐圈当小透明的黑历史:三年前她在一个剧组里被导演骂哭、两年前她在机场被粉丝拍到素颜、一年前她跟一个男艺人吃了顿饭就被传绯闻。
这些东西放在以前不算什么,但现在她红了,放大了看全是黑点。
【姜半仙以前居然被导演骂哭过?】
【素颜照也太丑了吧,这就是网红和明星的差距?】
【跟那个男艺人吃饭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现在装什么清冷高人?】
姜离看到这些黑料的时候,正在吃煎饼果子。她咬了一口煎饼,把手机放下,继续吃。
王姐给她打了个电话。"姜离,你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用。"
"可是他们骂得很难听。"
"骂就骂吧。"姜离把最后一口煎饼吃完,"我爷爷当年开卦馆的时候,也有人骂他是骗子。骂了三十年,他还不是照样开馆。"
她不回应黑料,反而继续开播算命。
第八天晚上的连麦,来了个特别的人。
是个律师。三十来岁,穿西装,在办公室里连的麦。他说他最近接了一个案子,怎么都打不赢,问姜离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姜离看了他一眼。"你办公室在几楼?"
"十五楼。"
"你办公桌是不是背对窗户?"
"对。"
"你背后有窗,就是背后无靠。"姜离说,"你把桌子转个方向,面朝窗户坐。另外,你左手边放一盆绿萝,越大越好。"
律师半信半疑地照做了。一周后他发来消息:姜老师,那个案子赢了。
第十天晚上,连麦的是个开网店的老板娘。她说她的店上个月开始退货率飙升,好端端的皇冠店眼看就要黄了。
姜离问她:"你店里最近是不是进了一批新货?"
"对,上个月进了一批陶瓷杯子。"
"那些杯子是从哪进的?"
"景德镇一个厂家。"
"你把那些杯子全下架。"姜离说,"那个厂家的窑口不干净。你卖出去的每一个杯子,都带着人家的晦气。"
老板娘半信半疑地下架了。半个月后,退货率从百分之三十降到了百分之五。
这些案例一个接一个地被粉丝剪成短视频发到网上。#姜半仙算无遗策#的话题阅读量破了十亿。
那些黑她的娱乐博主,慢慢就不黑了。因为黑不动——她每算必中,黑她的人反而被网友骂。
姜离还是每天晚上八点开播,每天算二十个人,不多不少。
【第十一章 采访】
姜离红了之后,有媒体来找她做采访。
一家知名的文化杂志,记者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抱着录音笔来卦馆。她开门见山:"姜老师,大家都很好奇,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为什么会在这个年纪出来算命?"
姜离给她倒了杯茶。"我爷爷教的。"
"你不觉得这一行跟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吗?"
"格格不入?"姜离笑了一下,"你今天为什么来?"
"做采访。"
"你做采访之前,是不是先看了我的八字?"
记者愣了。"你怎么知道?"
"你进门的时候,看了三次手表。"姜离说,"你是个急性子,但今天你坐下来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三口,每口都很慢。你在克制自己。一个做记者的人,如果不是事先被交代过要'恭敬一点',不会这样。"
记者推了推眼镜。"是我们主编让我来之前,先去拜了拜菩萨。"
姜离笑了。"你看,你们口口声声说算命是封建迷信,但真到要用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记者也笑了。
采访做了两个小时。最后记者问了一个问题:"姜老师,你相信命运吗?"
姜离想了想。"我信。"
"那命运是注定的吗?"
"注定的。"姜离说,"但注定的是大概的方向,不是每一步。你命里有财,不代表你躺在床上钱会从天上掉下来。你命里有灾,不代表你坐在家里灾会主动找上门。算命这个东西,就是告诉你,哪条路好走,哪条路别走。"
"那你自己呢?你的命运是什么?"
姜离看了一眼墙上爷爷的照片。
"我的命运,"她说,"十年前就定了。就是把这个卦馆开下去。"
采访登出来之后,在文化圈引起了不小的讨论。有人写文章说姜离是"新时代的玄学传人",也有人骂她是"封建迷信的余孽"。
姜离不在乎。她该算命算命,该直播直播,该给小荷缝校服缝校服。
有一天陆星辞问她:"姜老师,你看那些骂你的文章,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姜离说,"我爷爷当年被人骂了一辈子骗子,他还不是照样开馆。"
她顿了顿。
"真金不怕火炼。我算得准不准,来找我的人心里清楚。"
【第十二章 饭局】
陈太约的饭局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连招牌都没有。
姜离去的时候,陈太已经在包间里等了。她今天没穿旗袍,穿了一身黑色套装,眼睛有点肿——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姜老师。"陈太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
"陈太不用客气。"姜离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八凉八热,还有一道清蒸石斑。
"姜老师,"陈太给她倒了杯茶,"我今天请你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跟我老公离婚。"陈太的声音很稳,但端茶杯的手在抖,"但我老公说了,离婚可以,我净身出户。儿子归他。"
"你想怎么样?"
"我要儿子,还要一半财产。"陈太抬起头,"姜老师,我知道这听起来不现实。但我听说你认识的人多,路子野。我想请你帮我。"
姜离喝了口茶。"陈太,你老公外面有人了?"
陈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眉心有青气,是被人压了运。"姜离说,"不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身边有人在吸你的运。你老公外面那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小三。她在借你的运养她自己。"
陈太的脸白了。
"那个女人,"姜离接着说,"是不是信这个?她是不是跟你老公说,要把你从家里赶出去,她才能'上位'?"
陈太的手一抖,茶洒在桌上。
"姜老师,你全知道了。"
姜离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折成三角形,放在桌上。"这道符你拿回去,放在你老公的枕头底下。三天之内,他会自己跟你提离婚。财产的事,他不会跟你争。"
陈太拿着符,手在抖。"这……管用吗?"
"我爷爷画的符,从没失过手。"姜离站起来,"饭我不吃了。三天后你给我消息。"
她走出私房菜馆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陆星辞。
"姜老师!"他的声音从病床上传出来,"我出院了!我能去看你吗?"
"你在哪?"
"我在你小区楼下!"
姜离挂了电话,走出胡同口。果然,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陆星辞坐在后座,胸口还缠着绷带,看见她出来,赶紧下车。
"姜老师!"
"你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干什么?"
"我来谢谢您啊。"陆星辞递给她一个纸袋,"我经纪人说,要不是您提醒我检查钢丝,我这次就摔死了。"
姜离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
"你这是干什么?"
"一点心意。"陆星辞挠了挠头,"姜老师,我以后能跟您学算命吗?"
姜离看了他一眼。这个当红小生,长得好看,眼睛干净,不像圈内人那么油。
"你学这个干什么?"
"我信这个。"陆星辞说,"您是真有本事。我以后混娱乐圈,得多跟您学学。"
姜离把纸袋还给他。"钱你拿回去。以后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在我直播间的时候,帮我说句话。"
"没问题!"陆星辞把纸袋塞回去,"姜老师您说,让我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姜离说,"你下次开播的时候,挂着我的连麦就行。"
【第十三章 百万直播间】
第三天晚上,姜离开播的时候,在线人数直接跳到了一百万。
陆星辞真的挂着她的连麦。他坐在自己家里,胸口还贴着膏药,对着镜头跟粉丝打招呼。
"家人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位真高人。"他把镜头转向姜离那边,"这位是姜半仙,我的救命恩人。"
弹幕已经疯了。
【一百万了!!!】
【姜半仙牛逼!!!】
【陆星辞都成她徒弟了???】
姜离坐在泡面桶前面,面无表情。"安静。开始连麦。"
今天的连麦一个接一个。
第七个连麦的是个中年男人,做建材生意的,说自己最近三个月投标一直输。姜离看了他一眼,问他办公室是不是坐西朝东。男人说对。姜离说你办公桌上那盆发财树,叶子黄了三分之一,你没浇水。男人愣了,说你怎么知道。姜离说发财树黄了就是你的运在漏,把那盆树扔了,换一盆绿萝,下周投标必中。
第十二个连麦的是个女大学生,说自己考研考了两年都没上。姜离问她是不是在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个位置复习。女生说对。姜离说那个位置头顶有一根横梁压着,你坐多久都考不上。换四楼最里面那个座位,今年必中。
第二十个连麦的时候,出了事。
连麦接通,画面里是一个穿道袍的年轻男人。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手里捏着一把桃木剑。
弹幕一下子安静了。
"姜道玄的孙女?"年轻男人笑了一声,"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就是个在出租屋里开直播的小丫头。"
姜离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周总的人。"年轻男人说,"周总让我给你带句话。娱乐圈的钱,好赚。但有些钱,赚了要折寿。"
直播间一百万人看着这一幕。
姜离没慌。她从抽屉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镜头前面。铜钱在灯光底下闪了一下。
"你回去告诉周道行。"姜离的声音很平,"十年前他欠我们姜家一条命。十年后我来讨。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年轻男人的脸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姜离直接挂了连麦。
弹幕炸了。
【卧槽???周总???】
【周道行?星辉娱乐那个周道行???】
【姜半仙跟周道行有仇???】
姜离看着满屏的弹幕,面不改色。"下一个。"
那天晚上直播结束,在线人数定格在三百二十万。#姜半仙叫板周道行#上了热搜第一。
姜离关了直播,靠在椅背上。出租屋的灯泡瓦数不够,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她掏出手机,给刘老头发了条消息。
【刘爷爷,周道行身边那个穿道袍的,你认识吗?】
刘老头回得很快:【认识。他叫马平川,是周道行的关门弟子。十年前你爷爷出事那天,有人看见他在卦馆附近转悠。】
姜离把手机放下。
来了。
【第十四章 陆星辞的伤】
陆星辞出院之后,第一时间来卦馆找姜离。
他还没好利索,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不敢大动作。姜离让他坐下,给他把了把脉。
"骨头长得还行。"姜离说,"但你以后不能再吊威亚了。"
"为什么?"
"你命里带伤。"姜离松开他的手腕,"你这次摔的是左边肋骨。下次再摔,就不是肋骨的事了。"
陆星辞的脸垮了。"我是演员,不吊威亚怎么拍戏?"
"那你就别拍动作戏。"姜离说,"你适合演文戏。你看你的眉毛,淡而长,是文人相。你演古装才子,比演武侠好看。"
陆星辞将信将疑。但后来他真的接了一部古装文戏,演一个落魄书生,居然拿了个最佳男主角。领奖那天他在台上说:"这个奖,我要感谢我的老师姜半仙。"
台下闪光灯疯了一样闪。
那天晚上,陆星辞拎着一瓶红酒来卦馆庆祝。姜离不喝酒,给他倒了杯茶。
"姜老师,"陆星辞喝了口红酒,"我一直想问你,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姜离擦着罗盘,没抬头。"我爷爷教的。"
"你爷爷……就是十年前死在卦馆里的那位?"
姜离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
"网上都有。"陆星辞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还知道,你爷爷的死不是意外。"
姜离抬起头,看着他。
"姜老师,"陆星辞放下酒杯,"你是不是在查你爷爷的事?"
"是。"
"需要我帮忙吗?"陆星辞说,"我在圈里混了这些年,三教九流都认识。你想查谁,我帮你查。"
姜离看了他半天。这个当红小生,长得好看,但眼睛干净。他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想帮她。
"帮我查一个人。"姜离说,"马平川。周道行的关门弟子。"
"马平川?"陆星辞想了想,"我见过他几次。他经常出现在星辉的酒局上,穿个道袍,神神叨叨的。"
"他平时都去哪?"
"他住在哪我不清楚。但他每个月十五,都会去一个地方——"陆星辞压低声音,"城郊的三清观。"
姜离把罗盘放在桌上。
三清观。她爷爷生前跟那个观的观主是老朋友。那个观主三年前去世了,现在观里换了新的观主。
"谢了。"姜离说。
"姜老师,"陆星辞站起来,"你小心点。周道行那个人,心狠手辣。"
"我知道。"
【第十五章 陈太的消息】
陈太的电话在第四天早上打来。
"姜老师,"她的声音在发抖,"他昨晚真的跟我提离婚了。"
姜离正在刷牙,满嘴泡沫。"条件呢?"
"他说财产一人一半,儿子归我。"陈太哭了,"姜老师,你那道符太神了。"
"不是符神。"姜离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是他外面那个女人在吸他的运。符一贴,那个女人的反噬就回到他自己身上了。他现在那个情人,估计也没好下场。"
挂了电话,姜离从冰箱里摸出半瓶豆浆。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刘老头的消息也来了。他托人查了一周,把周道行这十年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周道行,本名周福生,河北人,跟姜道玄是同门师兄弟。两人师承一个叫"清微派"的小道门。三十年前师兄弟分家,姜道玄留在京城开卦馆,周道行去了南方倒腾生意。
十年前,周道行突然回了北京。三个月后,姜道玄死在卦馆里。
周道行用那笔钱开了星辉娱乐。十年间,星辉从一个小公司做成了娱乐圈Top 3。他旗下签了几十个艺人,其中最红的那个叫周诗琪——是他的亲侄女。
姜离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诗琪。就是那个拿她当垫脚石、买热搜黑她的周诗琪。绕了一圈,全串起来了。
她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纸箱,翻出她爷爷留下的那本《麻衣神相》。书的最后几页,是她爷爷手写的笔记。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周福生偷学禁术,已逐出师门。若他再来找我,切记:七星锁魂阵的阵眼在正东,破阵需用朱砂童子血画一道阳符。"
姜离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好揣进怀里。
她需要准备。
当天下午,她去了一趟文具店,买了朱砂、黄纸、毛笔。又去了一趟中药铺,买了艾草和雄黄。回到出租屋,她把桌子收拾干净,铺上黄纸,研好朱砂。
她要画一道阳符。
这道符是她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专门破七星锁魂阵。她小时候看过爷爷画过无数次,但自己亲手画,这是第一次。
毛笔蘸了朱砂,她深吸一口气,在黄纸上落下第一笔。
笔尖走得很慢。一笔一划,她都记得爷爷教的口诀。画到第七笔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不是紧张,是符在烧。
黄纸上的朱砂字自己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成了。
姜离把符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符纸上的朱砂字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她嘴角弯了一下,把符折好,跟爷爷留下的那道旧符放在一起。
手机响了。是陆星辞。
"姜老师,"他的声音很着急,"周诗琪明天有个新戏发布会,她邀请我去。我收到消息,她准备在发布会上点名骂你。"
姜离笑了一下。
"让她骂。"她说,"明天我也去。"
【第十六章 发布会】
周诗琪的新戏发布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姜离没收到邀请。她是跟着陆星辞的车进去的。陆星辞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看见她来,眼睛一亮。
"姜老师,你真来了?"
"我说了来就来。"
宴会厅里坐了两百多个记者,闪光灯闪成一片。周诗琪穿了一条白色长裙,站在台上,笑靥如花。她旁边坐着导演、编剧,还有几个配角。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记者站起来:"周小姐,最近网上有个叫姜半仙的,算命算得很火,你怎么看?"
周诗琪笑了。"我觉得吧,网络时代什么人都能红。但我相信科学,反对封建迷信。"
台下一片掌声。
"至于这位姜小姐,"周诗琪故作惋惜地撇了撇嘴,"我觉得她有这个时间搞这些,不如好好钻研一下演技。毕竟,被全网黑滚出娱乐圈的人,还是少出来晃悠比较好。"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姜离从后排站了起来。
她没上台,就站在宴会厅中间的过道上。两百多个记者转过头,闪光灯瞬间把她围住。
"周诗琪,"姜离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音响把她的话传得清清楚楚,"你说你相信科学。那我问你,你左手手腕上那个红绳,是谁给你系的?"
周诗琪的笑容僵了。她下意识地用右手捂住左手手腕。
"那是……我随便买的。"
"随便买的?"姜离往前走了两步,"那红绳上系着一道符,是马平川画的转运符。你戴了多久了?三个月?半年?"
周诗琪的脸白了。
"你以为那道符在帮你转运。"姜离的声音很平,"实际上,那道符在吸你身边所有人的运。你最近是不是觉得,你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都在倒霉?你的经纪人被车撞了?你的化妆师得了抑郁症?你的前任女朋友今天早上刚被公司解约?"
周诗琪站在台上,嘴唇在抖。
"那不是转运符。"姜离说,"那是吸运符。你戴得越久,你身边的人越倒霉。最后一个被吸干的,是你自己。"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周诗琪突然尖叫一声,把左手手腕上的红绳扯下来,扔在地上。她蹲下去捡,手指抖得解不开那个结。
闪光灯疯了一样闪。记者们涌上来,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姜离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陆星辞从人群里挤过来,压低声音:"姜老师,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姜离说,"走。"
她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传来周诗琪的哭声。她没回头。
【第十七章 周诗琪的下场】
周诗琪被星辉解约之后,消失了三个月。
再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一个八卦论坛上。有人发帖说在朝阳区的一家火锅店看见她了,穿着普通的卫衣,没有化妆,一个人在角落里吃火锅。
帖子下面有人评论:【她怎么混成这样了?】
【以前不是一线小花吗?】
【吸运符的事你忘了?她身边的人都倒霉,谁敢用她?】
姜离刷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她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下了。
陆星辞给她发了条消息:【姜老师,周诗琪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想求你帮她算算。】
姜离回了一句:【她算什么?】
【她说她现在接不到戏,也没有人找她代言。她想知道还能不能东山再起。】
姜离想了想。【你让她来卦馆找我。】
周诗琪第二天来了。她比发布会上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是黑眼圈,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她站在卦馆门口,犹豫了半天才进来。
"姜老师。"她站在八仙桌对面,声音很小。
姜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半年不见,周诗琪的面相变了。以前她印堂发亮,是大红大紫的相。现在印堂发暗,山根有横纹,是落魄之相。但她的鼻头圆润,还有后福。
"坐。"
周诗琪坐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姜老师,我知道我以前对不住你。"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该听周道行的话,买黑稿黑你。我就是……我就是想红。"
姜离没说话,等她自己往下说。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我从小就想当明星。"周诗琪的眼泪掉下来,"周道行说他能让我红,我就信了。他给我戴那道符的时候,说能帮我转运。我不知道那是吸运符。"
"我知道你不知道。"姜离说,"你也是被周道行利用的。"
周诗琪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姜老师,我以后还能在这行吗?"
姜离看了她半天。"你不适合当明星。"
周诗琪的脸垮了。
"但你适合当老师。"姜离说,"你以前学的是舞蹈,对吧?去开个舞蹈培训班,教小孩跳舞。比当明星踏实。"
周诗琪将信将疑地走了。
半年后,姜离刷到一条朋友圈。是周诗琪发的:照片上她穿着舞蹈服,站在一群小孩中间,笑得很开心。配文:第一期学生,十二个人。
姜离给她点了个赞。
【第十八章 三清观】
十五那天,姜离去了城郊的三清观。
三清观在半山腰上,是个很旧的道观。观里只有三四个道士,香火不旺。姜离散步进去的时候,一个小道士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贫道来上香。"姜离说。
小道士给她上了三炷香。姜离把香插在香炉里,跪在太上老君像前磕了三个头。
她不是来上香的。她是来看风水的。
三清观的格局她很熟。她爷爷生前带她来过很多次。但现在她看出来,格局变了。
观里的正殿,本来应该坐北朝南。现在正殿的大门被人挪了位置,朝了东南。东南方向是文昌位,不是太上老君的正位。改了这个门,整个观的气就散了。
她绕到正殿后面。后院有一口井,井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槐树招阴,一般道观里不会种。但现在这棵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把后院的阳光全挡住了。
姜离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里没水,干了。井底沉着一块石头,石头上画着一个符。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个符。
是聚阴符。跟马平川在直播里用的那个路数一模一样。
这个道观,被人改了风水。正殿的门改了,后院的槐树种了,井里放了聚阴符。整个三清观现在是一个聚阴的地方——观里那几个道士,天天在这种地方待着,身体能好才怪。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姜离回过头,看见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手里端着一个茶杯。
马平川。
两个人站在后院里,隔着那棵老槐树对视。
"姜小姐。"马平川笑了一下,"你果然来了。"
"你改了三清观的风水。"姜离说,"为什么?"
"周总的意思。"马平川喝了口茶,"这个观底下,压着一块东西。周总要把它挖出来。"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马平川把茶杯放在井沿上,"姜小姐,我劝你一句。有些事,别查太深。你爷爷当年就是查太深,才把命查没了。"
姜离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你当年在卦馆外面,是不是看着我爷爷死的?"
马平川的笑容收了。他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是。"马平川说,"我在门口看着。师父不让我进去。"
姜离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马平川没躲。他挨了这一巴掌,脸偏向一边,然后转回来。
"这一巴掌,是替我爷爷打的。"姜离说,"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了。"
她转身走出三清观。马平川站在井边,看着她的背影,没追。
【第十九章 马平川】
发布会第二天,周诗琪吸运符的新闻上了热搜第一。
星辉娱乐的股价跌了七个点。周诗琪的微博评论区全是让她"滚出娱乐圈"的——跟半个月前姜离经历的一模一样。
姜离没看新闻。她在出租屋里打坐。
爷爷教过她,画完阳符之后要静坐三天,把自己的气息跟符连上。她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道新画的符,呼吸很慢。
第三天晚上,她睁开眼。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抖。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靠近。
姜离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铜钱。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楼下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穿黑色风衣,手里捏着一把桃木剑。是马平川。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姜离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对视了一秒。马平川举起桃木剑,对着她的方向画了一个符。姜离感觉窗户玻璃震了一下。
她没躲。她从怀里掏出那道阳符,对着窗外晃了一下。
马平川像被烫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姜离关了窗户。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气。
十年了。这个人就是十年前在卦馆附近转悠的人。他今天来探她的底,试探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她掏出手机,给陆星辞打了个电话。
"姜老师?"陆星辞的声音从睡梦中醒来。
"帮我查个人。马平川,星辉娱乐的玄学顾问。我要知道他每天都去哪,见什么人。"
"行。"陆星辞一秒钟清醒了,"我明天就安排。"
挂了电话,姜离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本《麻衣神相》上。
她翻开爷爷的笔记,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七星锁魂阵的阵眼在正东,破阵需用朱砂童子血画一道阳符。
她已经画了阳符。但她还不知道阵眼在哪。周道行把她爷爷的尸体摆在阵里,十年过去了,那个阵还在运转。她得找到那个阵,把它破了。
不然她爷爷的魂魄永远不得安生。
第二天下午,陆星辞的消息来了。
马平川每周二、周五晚上八点,都会去城郊的一个山庄。那个山庄是周道行的私人产业,不对外营业。
姜离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周三。
后天。
她从抽屉里拿出罗盘,托在手心。铜盘上的天池针转了两圈,指向东边。
后天晚上,她去那个山庄。
【第二十章 山庄】
城郊的山庄在一座半山腰上。
姜离租了辆车,天黑之后开上去。山路窄,两边是黑黢黢的树林,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她把车停在林子外面,步行上山。
罗盘在她手里转个不停。天池针指向山庄的方向,越来越稳。
山庄是中式的四合院,灰瓦白墙,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奔驰。院子里没开灯,但正屋的窗户缝里透出一线红光。
姜离绕到后院。院墙不高,她翻了过去。
院子里静得反常。连虫鸣都没有。她蹲在假山后面,观察正屋的动静。
正屋的门开了。马平川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铜盆。他走到院子中央,把铜盆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香,点上。
香烟笔直地升上去,没有散。
姜离的瞳孔缩了一下。香烟不散,说明这地方布了阵。她掏出罗盘一看,天池针在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七星锁魂阵。就在这个院子底下。
马平川开始念咒。他的声音很低,但姜离听得清——是清微派的咒语。她爷爷教过她。
念了大概十分钟,正屋的门又开了。一个老人走出来。
六十来岁,穿一身灰色唐装,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铜盆。
周道行。
姜离躲在假山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十年了,她想象过无数次这个人的样子,但真见到的时候,发现他比她想象中老。
"师父,"马平川鞠了一躬,"姜道玄那个孙女,已经找到门口了。"
周道行没说话。他蹲下来,伸手在铜盆里搅了一下。铜盆里的水是红的,像血。
"她画了阳符?"周道行的声音很哑。
"画了。"马平川说,"那天在发布会上,她用阳符破了周小姐身上的吸运符。"
周道行站起来。他看着院子里那片空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年了。"他终于开口,"她爷爷当年也是这样,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开他的卦馆,非要管闲事。"
他转过身,往正屋走。
"平川,准备一下。下周五,我请这位姜小姐过来坐坐。"
马平川愣了。"师父,您要见她?"
"她既然来了,我总得见见。"周道行头也不回,"她爷爷的孙女,我倒要看看,有几分本事。"
他进了正屋。门关上了。
马平川把铜盆里的血水泼在院子里,也跟着进去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香烟还在笔直地升。
姜离从假山后面出来。她蹲在那片被泼了血水的地上,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朱砂混着黑狗血。七星锁魂阵的阵眼,就在这院子底下。
她站起来,悄悄翻出院墙。
回到车上,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透了。
【第二十一章 周道行的邀请】
邀请是第二天送到的。
一个红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张烫金请柬,还有一把铜钥匙。请柬上写着:下周五晚六点,寒舍备茶,恭候姜小姐大驾。落款是周道行。
陆星辞知道之后急了。"姜老师,这是鸿门宴!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他会害你的!"
"他不会。"姜离把请柬放在桌上,"他要是想害我,那天晚上在山庄就动手了。他请我去,是想跟我谈。"
"谈什么?"
"谈十年前的事。"
姜离用了五天时间准备。
她把那道阳符带在身上,又画了三道防身符。她去了一趟爷爷的卦馆——十年没人去,门板都朽了。她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卦馆还是老样子。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她爷爷写的字:"心存善念,天机自现"。
她在爷爷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爷爷,"她说,"下周五,我去把他了结了。"
卦馆里安静得很。窗外有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
周五晚上六点,姜离准时到了山庄。
这次她没翻墙。她从正门进去的。马平川在门口等着,看见她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小姐,请。"
姜离跟着他进了正屋。正屋的装修很简单,一张红木茶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周道行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
"坐。"周道行给她倒了杯茶。
姜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老白茶,煮得很透。
"你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周道行说,"喝茶的样子都像。"
"你认识我爷爷。"
"他是我师兄。"周道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三十年前,我们在一个师父门下学艺。他学的是面相八字,我学的是阵法符箓。师父说,我们俩合在一起,能抵半个神仙。"
"那他怎么死的?"
周道行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自己找死。"周道行的声音很平,"十年前,有个大官来找他算命。他算了一卦,说那个官三年内必有血光之灾。那个官不信,让他闭嘴。他偏不,非要管。"
"那个大官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周道行抬起眼,"你只需要知道,你爷爷挡了别人的路。别人让我布阵,让他闭嘴。我布了。"
姜离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布了七星锁魂阵,把他困在卦馆里,活活困死。"
"是。"周道行喝了口茶,"我给过他机会。我说你闭嘴,这事就过去了。他不闭。他说他是吃这碗饭的,看见什么就得说什么。"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杀他。"周道行放下茶杯,"七星锁魂阵只是困阵,不杀人。他是自己心脏骤停死在阵里的。我只是没救他。"
姜离从怀里掏出那道阳符,放在桌上。
"周道行,"她说,"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我是来破阵的。"
【第二十二章 破阵】
周道行看着桌上那道阳符,笑了。
"你以为画一道阳符就能破我的阵?"
"不是我以为。"姜离说,"是我爷爷算过。他说七星锁魂阵的阵眼在正东,破阵需用朱砂童子血画阳符。这道符是我用我的血画的。"
周道行的笑容收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姜离,我给你一条活路。"他背对着她,"你把阳符留下,从此以后别再查这件事。我在星辉给你留个位置,你想当明星当明星,想算命算命。十年前的事,就当过去了。"
"过去了?"姜离也站起来,"我爷爷的魂魄还困在阵里,你跟我说过去了?"
"他已经死了十年了。"周道行转过身,"魂魄困不困着,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姜离从包里掏出罗盘,"他困在阵里,投不了胎,入不了轮回。十年了,他每天晚上都在那个卦馆里坐着,等一个公道。"
她把罗盘放在桌上。天池针疯狂转动,指向院子的方向。
"周道行,你今天要么自己破阵,要么我来破。"
周道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沉默了半天。
"你跟你爷爷一样,油盐不进。"
他走到墙角,按了一下墙上的一个机关。地板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往下走的台阶。
"阵眼在底下。"周道行说,"你自己下去破。破得了,你爷爷超生。破不了,你就陪他一起困着。"
姜离看了他一眼,拿着罗盘和阳符,走下台阶。
地下室不大,也就二十平米。正中央摆着一个七星阵,七盏长明灯围着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一具干尸。
是她爷爷。
十年了,尸体没有腐烂,穿着死时那件藏青色长衫,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七盏长明灯的灯芯上,飘着七缕若有若无的白烟。
姜离站在地下室入口,腿软了一下。
她十年没见过爷爷了。最后一次见他,是十年前那个雨夜,她被爷爷推出卦馆,爷爷说"离儿快跑,别回头"。
她没回头。她跑了。
现在她回来了。
姜离深吸一口气,走到七星阵前面。她把阳符放在阵眼的位置——正东那盏长明灯下面。
然后她咬破了自己的中指。
鲜血滴在阳符上。阳符上的朱砂字一下子亮了起来,红光把整个地下室照得通红。
七盏长明灯同时晃动。白烟开始扭曲。
蒲团上的干尸,手指动了一下。
姜离跪在地上,看着爷爷的脸。十年了,他的脸还是那个样子,皱纹里带着她熟悉的严厉和温柔。
"爷爷,"她说,"我来接你回家了。"
七盏长明灯同时熄灭。
地下室暗了下来。然后,一道光从蒲团上升起来,是一个老人的影子。他站在光里,看着姜离,笑了一下。
那个口型是:好孩子。
然后光散了。
姜离跪在黑暗里,眼泪掉在地上。
【第二十三章 周道行的下场】
姜离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周道行还站在窗边。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破了?"
"破了。"
"那我呢?"周道行转过身,"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姜离看着他。这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是她爷爷的师弟,是杀她爷爷的凶手,也是这十年里娱乐圈呼风唤雨的人物。
"我不杀你。"姜离说。
周道行愣了。
"杀了你,我跟你有什么区别?"姜离把罗盘收起来,"我已经把你布七星锁魂阵、非法拘禁尸体的证据,发给了警方。你十年前用黑狗血和朱砂布阵的地下室,警察会去搜。"
周道行的脸变了。"你报警了?"
"我不报警,你这种人永远不会受到惩罚。"姜离往门口走,"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七星锁魂阵在法律上不构成犯罪。但你地下室里藏的那些东西——你这些年用吸运符害过的人、你偷税漏税的账本、你跟那些大官的交易记录——够你坐二十年牢。"
周道行瘫坐在椅子上。
马平川从外面冲进来,手里举着桃木剑。"师父!"
"放下。"周道行的声音很哑。
马平川愣住了。
"我说放下。"周道行闭上眼睛,"结束了。"
马平川手里的桃木剑掉在地上。
姜离走出山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瓦白墙的房子。
十年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刘老头发了条消息。
【刘爷爷,阵破了。我爷爷超生了。】
刘老头回得很慢:【好孩子。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
姜离把手机收起来,上了车。
车子下山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山庄。山庄的灯还亮着,但她知道,那盏灯过不了多久就会灭了。
她开车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出租屋楼下的早餐铺还没收摊,老板看见她,打了个招呼。
"姜姑娘,这么晚才回来?"
"刚办完点事。"姜离笑了一下,"给我来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她坐在早餐铺的塑料板凳上,吃着刚炸好的油条。油条很烫,她吹了吹,咬了一口。
十年了。她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饭了。
【第二十四章 警察上门】
周道行被逮捕的消息,姜离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那天早上她正在卦馆里擦桌子,手机弹了一条推送:星辉娱乐创始人周道行涉嫌多项违法犯罪,已被警方依法逮捕。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擦桌子。
陆星辞冲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姜老师!周道行被抓了!"
"我看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该激动的已经激动完了。"姜离把抹布拧干,"昨天晚上破阵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陆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但事情没那么快结束。
三天后,两个警察来到卦馆。一男一女,穿便衣,出示了证件。
"姜离女士,"男警察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关于周道行一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做一份笔录。"
姜离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茶。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姜离把十年前她爷爷去世的经过、她怎么发现周道行是真凶、她怎么破了七星锁魂阵,一五一十地说了。当然,她没说阵法的事——那东西警察不信。她只说周道行涉嫌非法拘禁、偷税漏税,她收集了证据,匿名举报了。
两个警察做完笔录,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女警察回过头。
"姜女士,"她说,"我是你的粉丝。"
姜离愣了一下。
"我妈去年摔了一跤,医院查不出来为什么。"女警察笑了一下,"你在直播里说,老人摔倒是因为门口有个台阶太矮,看不见。我回去把那个台阶刷成了红色,我妈再也没摔过。"
姜离也笑了。"应该的。"
两个警察走了之后,陆星辞从里屋钻出来。"姜老师,你现在都进公安局笔录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合法公民了。"陆星辞说,"以前他们都说你是封建迷信,现在你是破案功臣。"
姜离没接这个话。她坐回八仙桌后面,翻开那本《麻衣神相》。
下午来了个客人,是个做餐饮的老板,说他新开的饭店生意不好,请她去看看风水。姜离收了他五百块钱,跟着他去了。
饭店在一条新街上,装修得挺好。姜离绕着饭店走了一圈,站在门口看了看。
"你这个门开错了。"姜离说。
"开错了?"
"你这个门朝南开,对面是一条直路。直路冲门,是破财相。"姜离指了指门口的石狮子,"你在门口放两个石狮子,脸对着路。另外,你厨房的灶台应该靠东边那面墙,你现在靠的是西边。"
老板半信半疑地照做了。一个月后,饭店的生意好了三倍。他给姜离送了个锦旗,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在世神仙。
姜离把锦旗挂在卦馆墙上,跟爷爷的照片并排。
【第二十五章 不速之客】
周道行被抓之后,他的残余党羽并没有完全散掉。
有一天下午,卦馆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他进门之后,没坐,站在八仙桌前面。
"姜小姐。"他说,"我是周道行的朋友。"
姜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面相很特别——额头宽阔,但眉毛散乱,是个心思深沉但命不久长的相。
"坐。"
男人坐下,把皮包放在桌上。他打开皮包,里面是一沓现金。
"这里面是二十万。"他说,"周先生让我带给你。他说,以前的事,是他不对。这二十万,算是赔礼。"
姜离看着那沓钱,没动。
"他还说,"男人接着说,"他在里面日子不好过。他想请你帮个忙,给他算算,他能不能减刑。"
姜离把那沓钱推回去。
"钱你拿回去。"她说,"减刑不是我算的,是法院判的。他犯了什么罪,自己清楚。"
男人的脸色变了。"姜小姐,你别不识抬举。"
"我不识抬举?"姜离站起来,"你回去告诉周道行,他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之后,别再搞这些歪门邪道。"
男人盯着她看了半天,把钱收回去,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姜离在背后说了一句:"你最近心脏不好,少喝酒。"
男人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回头,推门走了。
小荷从里屋钻出来。"师父,那个人是谁?"
"周道行的朋友。"
"他是不是来威胁你的?"
"算不上威胁。"姜离坐回椅子上,"他就是来看看我。看看我这个姜半仙,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那你怕吗?"
姜离看了小荷一眼。她想起十年前,爷爷也是这样坐在卦馆里,面对各种各样的人。有人来算命,有人来踢馆,有人来威胁。爷爷从来没怕过。
"不怕。"姜离说,"师父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天晚上下播之后,姜离锁好卦馆的门,带着小荷往家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周道行还有没有别的后手。但她知道,她不会退。
这是爷爷的卦馆。她守着。
【第二十六章 姜半仙】
周道行被带走的新闻,第三天就见报了。
但报道里没提七星锁魂阵,也没提玄学。报道写的是:星辉娱乐创始人周道行涉嫌偷税漏税、组织迷信活动、故意伤害,被警方依法逮捕。马平川作为从犯,一并被采取强制措施。
周诗琪因为吸运符的事,加上之前买黑稿黑姜离的底被翻出来,被公司解约,微博永久禁言。她那个新戏还没播就被撤档了。
姜离的直播间反而更火了。
现在她开播,在线人数稳定在五百万以上。平台给她开了最高档的推荐位,一开播就推到首页。连麦排队排到了三万人。
她的算命规矩也变了。以前是免费连麦,现在她定了个价:普通人连麦一百块,富商老板一千块,明星艺人不接。
有人骂她势利。姜离在直播里说:"我爷爷开卦馆的时候,算命也要收钱。不收钱的算命,折的是我自己的寿。"
弹幕服了。
她开始接一些大单子。陈太给她介绍了好几个朋友,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做煤矿的老板,请她去看祖坟风水;有开医院的院长,请她看新住院部的大门朝哪开;有嫁入豪门的女明星,请她算二胎是男是女。
姜离来者不拒,但有一条规矩:不给坏人算命。
有一次一个做网贷的老板来找她,说自己最近资金链断了,请她算算能不能翻盘。姜离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坑了多少人?回去把钱还了,再来找我。"那个老板灰溜溜地走了。
陆星辞真的拜了她为师。每天晚上直播结束,他就来出租屋找她学面相。他笨,学了三个月还分不清印堂和山根,但他肯下功夫。
"姜老师,"有一天他问,"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开卦馆。"姜离说。
"啊?不开直播了?"
"直播照开。"姜离给他倒了杯茶,"但我想把我爷爷的卦馆重新开起来。十年了,该回去了。"
陆星辞愣了半天,然后拍了一下大腿。"姜老师,我给你投资!"
姜离看了他一眼。"你有钱?"
"我有啊!"陆星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我这几年拍戏攒了点钱,全给你!"
姜离把卡推回去。"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卦馆我自己能开。"
她确实自己能开。这两个月直播打赏加上陈太他们给的谢礼,她攒了够多的钱。她把爷爷那间卦馆重新装修了一遍,换了门板,刷了墙,挂上了那块旧招牌:姜记卦馆。
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陈太带着儿子来了,陆星辞来了,刘老头来了,直播间里的老粉也来了不少。门口排了一条长队。
姜离站在卦馆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十年了,招牌上的字是她爷爷亲手写的,经过风吹日晒,褪了色,但还在。
她推开卦馆的门,走了进去。
【第二十七章 小荷的身世】
小荷来卦馆三个月后的一天,姜离给她排了个八字。
排完,她沉默了。
小荷的八字很特殊。年柱带驿马,月柱带华盖,日柱坐空亡。这是个天生算命的命,但也是个孤苦伶仃的命。
"小荷,"姜离把她叫到跟前,"你跟我说实话,你爸妈是怎么没的?"
小荷正在擦罗盘。她的手停了一下。
"我爸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出车祸走了。"她说。
"在哪出的车祸?"
"河北。"
姜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河北。她爷爷的卦馆在北京,但他们家祖籍就是河北。
"你还记得你爸妈长什么样吗?"
小荷把脑袋晃了晃。"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妈做饭很好吃。"
姜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老照片。那是她爷爷的全家福——照片上有爷爷、奶奶,还有一个年轻女人。那个女人是她姑姑,二十年前嫁到了河北,之后就断了联系。
她把照片递给小荷。"你看看,这个女人你认不认识?"
小荷接过去,看了半天。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这是……我妈。"
姜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荷手里拿着照片,眼泪掉了下来。"我家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但我爸妈走了之后,那张照片就丢了。"
姜离把照片拿回来,仔细看了看。照片上她姑姑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那个婴儿应该就是小荷。
她姑姑二十年前嫁到河北,生了小荷。五年前夫妻俩出车祸走了,小荷成了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姜离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她爷爷一辈子没有子女,只有一个侄女——就是小荷的妈妈。小荷是她姑姑的女儿,算起来是姜离的表妹。
十年前她爷爷死的时候,小荷才七岁。这十年,小荷在福利院里一个人过的。
"师父?"小荷走到她身后,"怎么了?"
姜离转过身,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她的眼睛很亮,跟她妈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没怎么。"姜离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你就住卦馆吧。里屋那张床,给你了。"
小荷愣了。"真的?"
"真的。"姜离说,"你是我徒弟,也是我……家人。"
小荷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扑到姜离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姜离拍着她的背,看着窗外。
十年了。姜家这一门,现在就剩她们两个人了。但好歹,不是她一个人了。
【第二十八章 旧友】
陈太离婚之后,把一半财产换成了现金,存在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账户里。她没移民,留在了北京。
她隔三差五来卦馆坐一坐。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自己做的点心。她跟姜离熟了之后,开始聊一些家常。
"姜老师,"有一天下午,陈太坐在八仙桌旁边喝茶,"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怎么说?"
"我跟我老公过了二十年。"陈太看着茶杯里的茶叶,"二十年,我给他生了个儿子,给他管家,给他伺候老人。结果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养了十年。我连儿子都不是他的。"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陈太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就是觉得,二十年的青春,喂了狗了。"
姜离给她续了点茶。"陈太,你今年多大?"
"四十八。"
"四十八,还年轻。"姜离说,"你有钱,有儿子,有自由。你以前被你老公管着,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现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太抬起头。"我能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插花吗?"姜离说,"你开个花店。"
陈太愣了。她以前确实喜欢插花,但她老公说那个不赚钱,不让她开。
半年后,陈太真的在国贸开了一家花店。花店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她每天在店里插花,来买花的都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她还给自己的花店起了个名字,叫"半仙花坊"。
姜离去开业那天,送了她一个花篮。花篮上的卡片写着:陈姐,为自己活一次。
陈太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那个花篮,哭了。
还有一个旧友,是刘老头。
刘老头的罗盘店开了三十年,现在他老了,眼神不好使,穿针都穿不上了。姜离跟他商量,把罗盘店搬到卦馆隔壁。刘老头答应了。
两个老头——不对,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姑娘——在老街上开了两家店,门对着门。刘老头每天下午端着茶杯过来串门,跟姜离聊聊旧时候的事。
"你爷爷当年,"刘老头坐在椅子上,"算过一卦,说我们这一行十年后会复兴。我那时候不信,说算命的哪有客人。现在你看看你,直播间一千万人看你算命。"
姜离笑了。"我爷爷算得真准。"
"他算什么都准。"刘老头喝了口茶,"就是算不到自己的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刘爷爷,"姜离说,"以后你就在我这养老。我管你饭。"
刘老头摆了摆手。"我那店还能开。"
他嘴上这么说,但第二天就把罗盘店的门锁换了,搬到了卦馆隔壁。
【第二十九章 卦馆日常】
姜记卦馆重新开张的消息,在京城的圈子里传得很快。
来算命的人络绎不绝。有达官贵人,有平头百姓,也有娱乐圈的同行。姜离定了规矩:每天只算二十个,多一个都不接。
上午算十个,下午算十个。算完就关门,谁来说情都没用。
有一天下午,卦馆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薇薇。
就是那个被周诗琪利用、给她提供假录音、把她送上热搜的前闺蜜。她站在卦馆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眼睛红肿,比半年前在聚光灯下的时候瘦了一圈。
"姜离……"她站在门口,声音很小。
姜离正在擦罗盘。她抬头看了一眼。"进来吧。"
林薇薇走进卦馆,在八仙桌对面坐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我来……给你道歉。"林薇薇的声音在发抖,"那段录音是周诗琪让我录的。她说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会被剪成那样。我知道错了。"
姜离把罗盘放好。"你怎么知道是我?"
"网上都在传。"林薇薇说,"周诗琪倒了,星辉倒了。我知道是你干的。"
"你来就是为了道歉?"
"不是。"林薇薇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我是来求你帮我算一卦。"
姜离看着她。这个姑娘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见了她总是低着头走路。她其实不坏,就是被周诗琪当枪使了。
"你算什么?"
"我算我还能不能在这行待下去。"林薇薇说,"周诗琪倒了之后,公司把我也解约了。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姜离看了她一眼。她的面相很清楚——眉毛淡而散,是早年漂泊之相;但山根端正,鼻头圆润,是后福之人。
"你不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姜离说,"但你适合做老师。"
"老师?"
"你大学学的是学前教育,对吧?"
林薇薇愣了。"你怎么知道?"
"你虎口有纹,是握笔教小孩的手。"姜离说,"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半年后你会遇到一个小朋友,那个小朋友会改变你的一生。"
林薇薇将信将疑地走了。
三个月后,姜离收到一条私信。是林薇薇发的:姜老师,我考上了一家幼儿园的编制。今天有个小朋友,第一天入园就拉着我的手说"老师你真好看"。我哭了。谢谢你。
姜离把手机放下,继续擦她的罗盘。
卦馆外面,秋天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有几个小孩追着一只花猫跑过去。她坐在爷爷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老白茶,跟爷爷煮的一个味道。
【第二十章 粉丝见面会】
姜离红了之后,直播平台给她办了一场粉丝见面会。
地点在一个体育馆,能容纳五千人。姜离本来不想去,但平台说这是她应得的,她拗不过,去了。
那天她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没化妆。陆星辞给她当主持人。
她上台的时候,五千人站起来鼓掌。闪光灯闪成一片。姜离站在舞台中央,拿着话筒,半天没说话。
"谢谢大家。"她终于开口,"我就是个算命的。"
台下笑了。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是骗子。"姜离说,"没关系。我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被人叫骗子叫了十年。你们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帮到了人。"
她顿了顿。
"老张的儿子叫姜念,今年一岁了。小芳现在是区域经理,上个月刚买了房。那个胃癌的大姐,现在能自己下楼遛弯了。那个丢了猫的小姑娘,猫找回来了。"
台下安静了。
"这些事,不是我姜半仙有多神。"姜离说,"是你们愿意信我,愿意照我说的做。我只是给你们指了个方向,路是你们自己走的。"
她把话筒放在架子上。
"今天见面会,我给在座的每个人算一卦。不用排队,一个一个来。"
那天见面会持续了六个小时。五千个人,每个人说一句话,姜离看一眼面相,给一句建议。她嗓子都哑了。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拄着拐杖。
"姜老师,"老太太说,"我就想问一句,我老伴在那边等我,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他?"
姜离看着她。老太太的面相很安详,是喜寿之相。
"您能活八十九。"姜离说,"您老伴在那边等不了那么久,他会先回来接您。"
老太太笑了。"那我就再等等。"
她拄着拐杖下台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姜离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五千张脸。她突然觉得,这十年的苦,值了。
【第二十章 同行】
姜离红了之后,圈里开始出现"同行"。
有个叫"王半仙"的,在另一个平台开播,穿着道袍,留着长胡子,说自己是"姜半仙的师兄"。他的直播间里挂着姜离的截图,说要"跟师妹切磋"。
还有个叫"李大师"的,在网上卖护身符,三百块钱一道,说"开过光的,保平安"。弹幕里有人问他跟姜半仙比怎么样,他说"姜离那是野路子,我才是正统"。
姜离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喝茶。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喝。
陆星辞急了。"姜老师,他们蹭你热度!你不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
"他们说自己是你师兄!"
"我没有师兄。"姜离说,"我爷爷一辈子只收过一个徒弟,就是周道行。周道行现在在监狱里。哪来的师兄?"
"那你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蹭啊。"
"让他们蹭。"姜离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们卖三百块钱一道符,卖一个月就露馅了。"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王半仙就翻车了。他在直播里给一个老板算命,说人家"三个月内有横财"。结果三个月后那个老板被电信诈骗骗了二十万,跑到王半仙直播间骂街。王半仙被平台封号了。
那个李大师更惨。他卖的护身符被人送检了,就是黄纸画了个符,成本五毛钱。消费者投诉到工商局,他被罚款五万,直播间永久封禁。
姜离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姜老师,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陆星辞问。
"有什么可高兴的。"姜离说,"这一行本来就鱼龙混杂。我爷爷当年说过,算命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心不正的人,算得再准,也要遭报应。"
她顿了顿。
"真有本事的人,不需要穿道袍留胡子。"
那天晚上直播,有人在弹幕里问她:【姜老师,那些蹭你热度的人你怎么看?】
姜离看了一眼弹幕,说了一句:"想算命的,来找我。想学算命的,去读书。想骗人的,趁早收手。"
弹幕刷了一排【姜老师说得对】。
【第二十章 同行来访】
姜离开卦馆第三年,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道,穿一身黄色道袍,手里拿着拂尘。他进门之后,没坐,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卦馆。
"你就是姜道玄的孙女?"
姜离抬起头。"道长是?"
"贫道三清观观主。"老道说。
姜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三清观。就是那个被马平川改了风水的三清观。周道行倒台之后,那个观怎么样了?
"请坐。"
老道坐下,小荷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量着姜离。
"你爷爷当年,是我们观的常客。"老道说,"他在世的时候,每年都来观里住几天。"
"道长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我来看看你。"老道说,"周道行倒了之后,三清观的风水我重新调回来了。观里现在就我一个人,冷清得很。"
他顿了顿。
"我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把三清观当成你的别院。以后你想清静了,就上山住几天。"
姜离看着他。老道的面相很和善,眉毛长而弯,是长寿之相。他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谢道长。"姜离说,"我有空会去的。"
老道走了之后,小荷从里屋钻出来。"师父,这个老道是好人吗?"
"是好人。"姜离说,"他跟你太爷爷是老朋友。"
"那我们以后去三清观住吗?"
"以后再说。"姜离把罗盘擦了擦,"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那天下午,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是个七十岁的老头,穿一身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鸟笼。他进门之后,把鸟笼挂在门上,在八仙桌旁边坐下。
"姜半仙,"老头说,"给我看看,我这鸟还能活多久?"
姜离看了鸟笼一眼。里面是一只画眉,毛色暗淡,眼睛没神。
"这鸟活不过这个月。"姜离说。
老头愣了。"你怎么知道?"
"你看它的爪子。"姜离指了指鸟笼,"爪子上的鳞片干了,没有光泽。这是阳气散尽的相。"
老头看着那只画眉,半天没说话。
"这只鸟陪了我十二年。"老头说,"我老伴走了之后,就它陪着我。"
"它走了之后,"姜离说,"你再养一只。"
"我不养了。"老头把脑袋晃了晃,"我跟它都老了。它走了,我也快了。"
他站起来,拎着鸟笼走了。
一个月后,姜离收到一个包裹。是那个老头寄来的。里面是那只画眉的羽毛,还有一张字条:鸟走了。走得很安详。谢谢你。
【第二十章 年关】
姜记卦馆开张的第一年,赶上了一个特殊的年关。
腊月二十七,卦馆门口排了一条长队。都是来算命的,想在年前讨个好彩头。姜离算了一整天,到晚上八点才关门。
小荷在里屋包饺子。姜离擀皮,小荷包。两个人包了一百多个饺子,摆了一盖帘。
"师父,"小荷一边包一边说,"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咱们去哪吃年夜饭?"
"就在卦馆吃。"
"不去外面?"
"外面有什么好去的。"姜离把一个饺子捏好,"我爷爷当年在的时候,年三十就是咱俩——不对,是咱们仨,在卦馆里包饺子看春晚。"
小荷没说话。她知道姜离说的"咱们仨"是哪仨。
年三十那天,陆星辞来了。他拎着两瓶茅台、一筐水果,还有一个大红包裹。
"姜老师,我来陪你过年。"
姜离让他进来。小荷给他倒了杯茶。
三个人围坐在卦馆的八仙桌旁边吃年夜饭。陆星辞开了茅台,给姜离倒了一杯。姜离不喝白酒,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姜老师,"陆星辞夹了个饺子,"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姜离说,"接着开卦馆,接着直播。"
"就没点别的?比如……再找个伴?"
姜离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星辞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卦馆里,怪冷清的。"
小荷在旁边偷笑。
姜离没接这个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烟花在天上炸开,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三个人看了一会儿烟花。陆星辞喝多了,趴在桌上睡着了。小荷给他盖了条毯子。
姜离走到卦馆门口,站在台阶上。
街上年味儿很浓。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对联,有小孩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空气里飘着烟花的火药味和饺子馅的香味。
她掏出手机,给爷爷发了一条消息。虽然爷爷已经看不到了。
【爷爷,过年好。小荷很好,我很好。卦馆很好。】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的烟花。
身后,小荷在里屋收拾桌子,碗碟碰得叮当响。陆星辞在打呼噜。
这就是她的年。不热闹,但踏实。
【第二十章 直播周年】
姜离开播一周年那天,搞了一场特别直播。
她没在出租屋播,也没在卦馆播。她把手机架在卦馆门口的台阶上,背后是那条青石板路。
在线人数一开就破了一千万。
弹幕滚得飞快。
【姜半仙一周年快乐!!!】
【去年今天我连麦问我家猫丢了,你说它在西边的垃圾桶后面,我去找真找到了!】
【姜老师救命,我今年考研上了!】
姜离坐在台阶上,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跟一年前第一次开播的时候一样。
"一年了。"她对着镜头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被全网黑,公司跟我解约,我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弹幕刷了一排【我也是】。
"有人问我,你一个算命的,怎么就红了。"姜离说,"我告诉你们,不是我红了。是你们需要我。"
她顿了顿。
"这世上有很多事,医院查不出来,警察管不了,朋友帮不上忙。你半夜睡不着觉,心里有事不知道跟谁说,你打开直播,连个麦,听一个陌生人说两句。这就够了。"
弹幕安静了。
"我不是什么半仙。"姜离说,"我就是个算命的。我爷爷教我的本事,我用它帮人看看相,算算八字。能帮上忙的,我尽力帮。帮不上忙的,我也不骗你。"
她看了一眼镜头。
"今天周年庆,连麦全部免费。但有一条规矩——算完的人,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弹幕问。
"出门的时候,对你身边的人好一点。"姜离说,"给你妈打个电话,给你对象做顿饭,给楼下的保安师傅递根烟。算命这种事,算得再准,不如你自己好好过日子。"
一千万人看着她,没人说话。
然后弹幕刷了一排【好】。
那天晚上直播到十二点,姜离算了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连麦的是个老太太,七十来岁,在农村的院子里,背后是一棵老枣树。
"姜老师,"老太太的声音很苍老,"我老伴去年走了。我就想问问,他在那边好不好?"
姜离看着镜头里的老太太。她的眼睛很浑浊,但很善良。
"他在那边挺好的。"姜离说,"他让我告诉你,别舍不得吃。柜子里那盒点心,你该吃就吃。"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晚上睡觉别蹬被子。"
老太太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姜离等她哭完,轻轻挂了连麦。
她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今天就到这。明天卦馆开门,老时间老地方。"
她关了直播。
卦馆门口的台阶上,月光照下来,青石板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这地方是老城区,还有人打更。
姜离坐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很圆。
她掏出手机,给爷爷发了一条朋友圈。虽然爷爷已经看不到了。
【爷爷,卦馆开了一年了。挺好的。】
【第二十章 清明】
第二年清明,姜离去了一趟爷爷的坟。
坟在河北老家的山上,挨着她奶奶的坟。小荷跟着她去的,陆星辞开车。
路上小荷一直在问:"师父,我外公是什么样的人?"
"很严厉的人。"姜离说,"但心眼好。"
"他会喜欢我吗?"
"会。"姜离说,"他最喜欢小孩。"
到了坟前,姜离摆上水果、点心,还有一瓶他爱喝的二锅头。她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头的土上。
"爷爷,我来看你了。"
小荷跪在旁边,磕了三个头。"外公,我是小荷。"
风从山上吹过来,香灰飘了一地。姜离蹲在坟前,把坟头上的杂草拔了。
"爷爷,"她说,"周道行已经伏法了。阵也破了。你在那边,可以安心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旧书,是她爷爷写的笔记。她本来想烧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这本书我留着。"她说,"以后教小荷用。"
陆星辞站在远处,没过来打扰。他知道这个时候姜离需要跟爷爷说说话。
下山的时候,小荷牵着姜离的手。山路不好走,小荷走得很稳。
"师父,"小荷说,"外公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看着呢。"
"他会高兴吗?"
"会。"姜离说,"他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三个人上了车。陆星辞发动车子,从山路上往下开。姜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爷爷的坟,坟头的三炷香还在冒烟。
她转过身,看着前面的路。
阳光很好。山路两边的杨树长出了新叶,风一吹哗啦啦响。
小荷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陆星辞开着车,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姜离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十年了。从她爷爷死的那个雨夜开始,她一个人走了十年。现在她有小荷,有陆星辞,有陈太,有刘老头,有直播间那几千万粉丝。
她不是一个人了。
【第二十章 刘老头的故事】
有一天晚上,卦馆关了门,刘老头端着茶杯过来串门。
两个人坐在八仙桌旁边,窗外下着小雨。刘老头喝了口茶,半天没说话。
"你爷爷当年,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人。"
姜离给他续了点水。"怎么说?"
"我们这一行,讲究的是天分加苦练。"刘老头说,"你爷爷是那种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他七岁就能背口诀,十二岁就能给人看相。我呢,练了三十年,才能看出个皮毛。"
"那周道行呢?"
刘老头的脸色沉了一下。
"周福生啊,"他说,"他天分不如你爷爷,但他比你爷爷聪明。他知道哪条路赚钱。"
"他为什么要跟我爷爷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刘老头把脑袋晃了晃,"是你爷爷不肯同流合污。十年前,有个大官找你爷爷算命,说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当上宰相。你爷爷算了一卦,说他当不上,还会有牢狱之灾。那个大官生气了,让周福生去跟你爷爷说,让他改口。你爷爷不改。"
"然后呢?"
"然后周福生就布了那个阵。"刘老头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本来没想杀你爷爷。他就是想困他几天,让他改口。没想到你爷爷心脏不好,在阵里困了一夜,就……"
刘老头说不下去了。
姜离坐在对面,没说话。雨打在卦馆的瓦片上,淅淅沥沥的。
"刘爷爷,"过了半天,姜离开口,"那个大官是谁?"
"现在不能说。"刘老头把脑袋晃了晃,"他退休了,但家里还有势力。你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姜离没再问。
她看着窗外的雨。十年了,她一直以为爷爷的死是周道行一个人的主意。现在她知道,背后还有人。但那个人已经退休了,追究不了了。
她能做的,就是把卦馆开下去,把爷爷的本事传下去。
"刘爷爷,"姜离说,"以后小荷就交给你教了。你教她看罗盘,我教她看面相。"
刘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这孩子聪明,是个好苗子。"
雨下了一整夜。两个人在卦馆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旧事。姜离第一次知道,爷爷年轻的时候也调皮过,偷过庙里的供果,被师父追着打了三条街。
她听得笑了。原来爷爷也不是从小就那么严肃。
【第二十章 姜记卦馆】
第二年春天,姜离收了个徒弟。
不是陆星辞。陆星辞笨,学了一年还在背口诀。来的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叫小荷,是个孤儿,在卦馆门口蹲了三天。
第四天姜离开门的时候,小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破布包。
"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没有家。"小荷仰着头看她,"我听说你这里收人。"
姜离蹲下来,看着这个小姑娘。她的眼睛很亮,眉心有一颗痣——那是天生的天眼相,学算命的好苗子。
"你为什么想学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我爸妈在哪。"小荷说。
姜离沉默了一下。她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爷爷的卦馆门口,问爷爷她爸妈去哪了。
"进来吧。"她把小荷让进卦馆。
小荷聪明,学得快。三个月就能背口诀,半年就能看面相,一年之后已经能坐在八仙桌后面给人算命了。当然,都是简单的,复杂的还是姜离自己来。
陆星辞有时候会来卦馆坐坐。他现在不拍戏了——不是没戏拍,是他自己不想拍了。他跟姜离合伙开了个传媒公司,专门拍正能量的短视频,其中有一个栏目叫《姜半仙说》,每期姜离给大家讲一个算命的故事,收视率极高。
陈太离婚之后,分了一半财产,带着儿子移民了。临走前她来卦馆告别,给小荷包了个大红包。
刘老头身体还硬朗,每周来卦馆喝一次茶,跟姜离聊聊旧时候的事。
有一天下午,卦馆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王姐。她以前是姜离的经纪人,在姜离被全网黑的时候,公司让她跟姜离解约,她没顶住压力,照做了。
王姐站在卦馆门口,头发白了一半。她现在不在娱乐圈干了,开了个奶茶店。
"姜离……"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
姜离从八仙桌后面抬起头。"王姐,进来坐。"
王姐走进卦馆,在椅子上坐下。她看着姜离,半天说了一句:"当年的事,对不起。"
"都过去了。"姜离给她倒了杯茶。
"你不恨我?"
"恨过。"姜离说,"但后来想通了。你也是打工的,公司让你解约,你不解约你自己就得失业。我不怪你。"
王姐的眼圈红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泪掉在杯子里。
"姜离,你现在真的出息了。"
"没有。"姜离笑了一下,"我就是个算命的。"
王姐走了之后,小荷从里屋钻出来。"师父,刚才那个人是谁?"
"以前一个熟人。"姜离把茶杯收了,"小荷,把今天的口诀背一遍。"
小荷背了一遍,背得很流利。姜离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桌上摆着那枚铜钱、那本《麻衣神相》、还有一张她爷爷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穿着藏青色长衫,眉头皱着,但眼睛里带着笑。
姜离看着那张照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老白茶,煮得很透。
——全文完——
【第二十章 传承】
小荷十五岁那年,已经能独立给人算命了。
她第一次独立坐馆那天,姜离坐在旁边,不说话,就看着。小荷给一个来算命的大妈看面相,说得头头是道——大妈的儿子最近要升职,但要注意跟领导的关系。大妈半信半疑地走了,两周后回来送了一筐鸡蛋,说她儿子真的升了。
姜离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关了卦馆,她把小荷叫到跟前。
"小荷,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我问你,面相三停,分别看什么?"
"上停看早年,中停看中年,下停看晚年。"小荷背得很流利。
"八字排盘,第一步是什么?"
"排年柱。"
姜离应了一声。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铜钱,放在小荷手里。
"这枚铜钱,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姜离说,"现在传给你。"
小荷接过去,手在抖。铜钱在灯光底下闪着光,上面的字是她太爷爷亲手刻的。
"师父,"小荷的声音在发抖,"你以后不教我了吗?"
"教。"姜离笑了一下,"但以后坐馆的事,你可以多担着点。我想歇歇。"
小荷愣了。"师父你才二十五岁,歇什么?"
"二十五怎么了?"姜离说,"我这几年太累了。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
"不知道。"姜离说,"先把全国走一遍。看看山川河流,看看风土人情。"
小荷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然后她应了一声。
"师父你放心去。卦馆我看着。"
姜离开卦馆那天,小荷、陆星辞、陈太、刘老头都来送她。
她背了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罗盘。她没带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服,那本《麻衣神相》,还有爷爷的照片。
"师父,"小荷红着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回来就回来。"姜离摸了摸她的头,"卦馆交给你了。记住,不给坏人算命。"
"记住了。"
姜离转身上了路。她没回头。
街上的阳光很好,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她背着包,走得不快不慢。
十年前她从这条街上跑出去,一个人。十年后她从这条街上走出去,还是一个人。但不一样了——十年前她是逃,现在她是走。
她知道,她随时可以回来。
卦馆在那里,小荷在那里,爷爷在那里。
她往前走,阳光照在她背上。
【第二十章 后来】
姜离在路上走了一年。
她从北京出发,先去了山西,看了悬空寺。又去了陕西,爬了华山。然后南下到四川,在青城山住了半个月。她没住酒店,就住在山上的道观里,跟道士们一起吃斋饭。
她在每个地方都给人算命。不收钱,就跟人聊聊天。有一次在华山脚下,一个卖核桃的老农请她算命,她看了一眼老农的手,说你这双手比你脸年轻。老农笑了,说那是,我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手比脸经老。
走到云南的时候,她给小荷打了个电话。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小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快了。"姜离说,"卦馆怎么样?"
"好着呢!昨天又来了个客人,算他儿子高考能考多少分。我给他算了,能上一本。"
"你怎么算的?"
"我看他面相,山根端正,印堂发亮,肯定是金榜题名的相。"
姜离笑了。"不错,出师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云南的一个小镇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这个小镇很美,青石板路,两边是老房子,有卖米线的,有卖银器的。
她在这个小镇上住了一个月。每天早上起来去街上吃碗米线,下午在旅馆里看看书,晚上出去散散步。
这是她十年里第一次真正休息。
一个月后,她买了张火车票,回北京。
火车到站的时候,她走出站台,看见小荷和陆星辞在出口等她。小荷长高了半个头,陆星辞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姜半仙回家。
姜离走过去,把双肩包递给陆星辞。
"走吧,回家。"
三个人上了车。车子从火车站开出来,穿过北京城的街道。姜离看着窗外,这个城市还是老样子,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但她不一样了。
一年前她走的时候,心里压着十年的仇。现在仇报了,卦馆开着,小荷长大了。她心里是空的,也是满的。
车子开到老街口,姜离下了车。卦馆的招牌还在,"姜记卦馆"四个字被风吹日晒了一年,有点褪色,但还结实。
小荷已经把里屋的床铺好了。陆星辞去菜市场买了菜,晚上三个人吃火锅。
姜离坐在八仙桌后面,把那枚铜钱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墙上爷爷的照片,笑了一下。
"爷爷,我回来了。"
【第二十章 姜记卦馆】
姜离从云南回来之后,卦馆又恢复了老样子。
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上午算十个,下午算十个。小荷坐一半,姜离坐一半。陆星辞有时候来帮忙,有时候去拍他的文戏。陈太每周送一次花来,摆在卦馆窗台上。刘老头每天下午过来串门,带一把自己炒的南瓜子。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有一天下午,卦馆来了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一个人站在门口。
"小朋友,你找谁?"小荷问她。
"我找姜半仙。"小女孩说。
小荷把她让进来。小女孩站在八仙桌前面,仰着头看姜离。
"阿姨,我想算个命。"
"你算什么?"
"我算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小女孩说,"我妈妈出差了,走了半年了。我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姜离看着这个小女孩。她的眼睛很亮,眉心也有一颗痣——跟小荷小时候一样。
她看了一眼小女孩的面相。山根端正,鼻头圆润,是好命。但印堂发暗,是想妈妈想的。
"你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姜离说。
"真的?"
"真的。"姜离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糖,给她,"你回家等,最多一个星期。"
小女孩接了糖,高高兴兴地走了。
小荷看着她的背影。"师父,你真的算准了?"
"她妈妈一个星期后回来。"姜离说,"我昨天在火车站看见她妈妈了。她妈妈拎着行李箱,跟隔壁水果店老板问路呢。"
小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父,你逗她呢?"
"不是逗。"姜离也笑了,"小孩想妈妈了,给她个盼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桌上摆着那枚铜钱,那本《麻衣神相》,还有爷爷的照片。
小荷在给客人算命,嘴里念念有词。陆星辞在门口摆他新拍的海报。陈太送的花开了,窗台上一片红。
姜离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老白茶。跟爷爷煮的一个味道。
很多年以后,姜记卦馆成了老街上的一个景点。
来旅游的人都会在门口拍张照。他们不知道这个卦馆里发生过什么,只知道网上有个姜半仙,算命很准。卦馆门口的台阶上,天天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看见游客就指指点点:"看见没,这就是姜半仙的卦馆。"
小荷后来接了卦馆。她比姜离话多,也比姜离爱笑。姜离退了之后,背着包云游四海,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小荷都给她泡一杯老白茶。
姜离最后一次回卦馆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她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睛还是亮的。她坐在八仙桌后面,看小荷给一个年轻人算命。
年轻人问:"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
小荷看了他一眼。"你命里带桃花,明年春天就有。但你别挑,挑来挑去就错过了。"
年轻人将信将疑地走了。
姜离在旁边笑了。"不错,比我当年强。"
小荷给她倒了杯茶。"师父,你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姜离端起茶杯,"老了,走不动了。"
她坐在卦馆里,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有小孩举着冰棍跑过去。窗台上的花开得正好,是陈太的花店送的。
她喝了一口茶。茶是老白茶,煮得很透。
跟爷爷煮的一个味道。
陆星辞后来真的成了影帝。
他拿奖那天,在台上又感谢了姜离。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姜离坐在最后一排,穿着她那件灰色卫衣,没化妆。
领奖结束后,陆星辞跑过来,手里捧着奖杯。"姜老师,你看。"
姜离接过来掂了掂。"沉。"
"都是你的功劳。"陆星辞说。
"不是我的功劳。"姜离把奖杯还给他,"是你自己演得好。"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别老谢我。你该谢的是你自己。"
陆星辞后来结了婚,娶的是一个圈外的化妆师。婚礼那天姜离去了,随了个大红包。新娘敬酒的时候问他:"老公,姜老师到底是什么人啊?"
陆星辞想了想。"她是改变我一生的人。"
陈太的花店越开越大,后来开了三家分店。她儿子去了英国读书,毕业之后留在了伦敦。她每年飞过去看一次,其余时间都在花店里忙活。
刘老头在姜离五十岁那年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在罗盘店里坐着,手里端着茶杯。姜离把他葬在了她爷爷旁边。
小荷后来收了个徒弟,是个小男孩,跟她当年一样,十二岁,没爹没妈。
姜离看着小荷教那个小男孩背口诀,就像当年爷爷教她一样。
一代传一代。这就是这一行的规矩。
老街的人都说,姜记卦馆的茶是整条街最好喝的。
很多人来算命,其实不是真的想算什么。他们就是想坐下来,喝一杯老白茶,听姜离说两句话。有时候姜离什么都不说,就给他们续续水,他们就觉得心里踏实了。
这大概就是爷爷当年开卦馆的意义。不是算命,是给人一个地方,坐一坐,缓一缓。
卦馆门口的那副对联,是姜离开馆那天亲手写的。上联是:心存善念。下联是:天机自现。横批:姜记。风吹日晒了几十年,字迹已经模糊,但每天早上小荷都会拿抹布擦一遍。
这副对联,她写了一辈子,也守了一辈子。
风吹雨打,从未动摇。
这就是姜家的道。
代代相传。
永永远远。
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卦馆门口来了个流浪汉,穿着单薄,冻得直哆嗦。小荷要给他钱,姜离拦住了她。
"把他让进来,给他碗热汤面。"
流浪汉进了卦馆,喝了热汤,身子缓过来了。他蹲在墙角,不敢抬头。姜离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写字的。"流浪汉说,"以前在中学教语文。后来家里出事了,老婆跟人跑了,我就……"
姜离给他添了碗汤。"你明天来卦馆门口摆摊,替人写字。一副对联十块钱。"
流浪汉愣了。"我?"
"你字写得好。"姜离说,"你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你在地上用手指划的那两个字。有功底。"
流浪汉第二天真的在卦馆门口摆了个摊。他写的毛笔字确实好,街坊邻居都来买。后来他攒了点钱,租了个小门脸,开了个写字摊,专门给人写春联、写请柬。
他后来再也没流浪过。过年的时候,他给姜记卦馆送了一副他亲手写的春联。上联是:铁口直断。下联是:妙手回春。横批:姜半仙。
姜离把那副春联贴在卦馆门上,贴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