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之所以耗人心神，是因为答案都写在了彼此初见的那天。
人和人的缘分从第一眼就注定了。
朱莉第一次看见布莱斯的时候，就沦陷在他那双透亮的蓝眼睛里。少年长长的睫毛垂落，羞怯地躲开她的目光，从此朱莉一见钟情了。
唰——
书页顺着惯性快速收拢，一层层纸页互相摩擦叠合，慕晴抬手，将整本书利落合上。
她无法共情朱莉一眼陷落的热忱。喜欢应不应该是缓慢生长出来的吗？一见钟情更像书里编造的浪漫童话，虚无缥缈。
布莱斯的蓝眼睛究竟有多漂亮，她想象不出。
8月31日。
今天是慕晴十五周岁的第二天，昨天生日时她的发小沈楠送给她的是一本书《怦然心动》。
慕晴蹙着眉，嘴里叼着阿尔卑斯棒棒糖，和沈楠语音通话。
“楠楠，你为什么送会我一本书啊，貌似还是言情小说？”
慕妈妈不让慕晴看一些没营养的小说，加上初中班主任查的特别严，慕晴一直把言情文当禁书来的。
但是沈楠可谓是读书人，无论是名著经典还是低俗小说，她都看了不少。
沈楠解释：“因为你看起来像是没有情丝，作为你博览群书的好友，我当然要提点一下你。”
“十五岁古时候可是个及笄的年纪，所以我送你本书，带你品品爱情的咸淡。”
慕晴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也没喜欢过人吗？干嘛说得像是很有阅历的样子。”
“虽然我没干过，但我书读得多啊。”傲娇地说完，沈楠夹起播音腔一本正经地说：“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步入人生的新阶段，正值身心发展的关键时刻，树立正确的爱情观，是很有必要滴。”
“那你应该找本现实一点的题材给我学，我才刚看，女主就一见钟情了，有点夸张吧。”
沈楠在电话那边佯装可惜地微微摇了摇头“可惜了，你竟然欣赏不了，你知道吗，一见钟情最好磕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确定那样浓烈的爱。”
“再也无法给～，伤感一夜一夜～哈哈哈。”慕晴胡言乱语地接歌词。
那端被逗笑，然后强硬地说：“哈哈哈哈，反正你一定要看，没那么俗，同名电影豆瓣9.1分呢。”
“好，我知道啦，等我有时间一定看。”
“对了，你是今天上午要去学校领军训服吗？”
“嗯，等会就去，我坐公交车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那你快去吧，等你到那应该都十点了。”
一阵温热的风吹过，裹挟着夏天的潮湿和凤凰花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发尾摇曳在光洁的颈背，黑茶色的发丝拂过白皙的脸颊。
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拢起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
拿手机时，顺手合上了那本被风翻开的《怦然心动》。
明信片上写：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此时慕晴还不知道，三个小时后，有个少年会让她理解朱莉一见钟情的眼睛不是虚构的。
慕晴低头扫过身上宽松的黑白格纹长裙，A 字大摆垂落，刚好遮住半截小腿，时而轻轻擦过腿，柔软舒适。
她把东西塞进卡其色双肩包，拽紧背带往肩上一搭，踩上新买的厚底松糕鞋，包裹上米白色中筒棉袜。
一踏进学校，就看见东方大道尽头熙熙攘攘，而且大道仍源源不断地向前输送人流。
穿过往来攒动的人群，慕晴朝着人声最喧闹的公告栏位置凑过去。
展板上是新生军训方阵的分组名单，一张挨着一张铺展开来。
不少学生挤在展板跟前，仔细搜寻自己的名字。
“我在三方阵！”
“完了，我怎么找不到我的名字。”
慕晴站在人群外围，略过叽叽喳喳的交谈声，试图往里面挤。
她微微侧过身子，尽量避开人群，指尖无意识攥紧背带。
即使努力踮脚，她也还是看不到名单的一角，单薄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十分局促。
周遭人群摩肩接踵，不断有人手臂擦过她的胳膊，突兀的触感反复蹭上来，她蹙着眉，有些烦躁。
她还在队伍外围，与其继续耗着被人推搡，不如暂时退出先去领军训服，再回来兴许人流高峰就过去了，出去总比挤进去轻松。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慕晴打定主意，毅然转身。
“嘶—”
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一片坚硬温热的肩头，散乱了刘海。
慕晴下意识捂着额头，慌忙后撤了半步。脚上的松糕鞋重心不稳，和后面的人别了一下，微微踉跄。
猛然间被两只手扶住上臂，堪堪稳住。
温热的触感隔着轻薄的格纹布料传到慕晴的胳膊上。
言燚温柔地垂眸，午前的阳光穿过东方大道的梧桐间隙，落在少年的碎发上，发丝边缘被日光浸出细碎鎏金，眉骨轮廓清晰，大半张脸落在柔和的阴影里。
距离太近，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夏日操场的皂角，混着阳光的气息传来。
见女孩有些发愣，眼尾微挑，染上一丝淡淡笑意。
喧嚣的人声仿佛一瞬间退得很远，夏日气息她无法在意，少年的轮廓她看得模糊。
眼里只剩下少年瞳孔的墨黑色，沉邃如入夜之后无风的深海，又似暮晚铺开的远空般缱绻。
清亮温润的男声，在嘈杂的人流里重重的砸向她的脑袋。
“没事吧？”
慕晴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的话全然不经思考：“不、不客气。”
言燚唇角攀上笑意，戏谑地说道：“那我要说......谢谢？”
意识到对方直白的调侃，窘迫席卷全身，慕晴的脸颊飞快染上一层绯红，慌忙垂眸错开他的视线：“对不起。”
她几乎本能地拂开他扶着自己上臂的手，侧身从他胳膊边挪开，快步撤出人流。
高马尾慌乱地扫过空气，格纹裙摆随着脚步翻飞。
五感渐渐清晰，心跳声如擂鼓一般，慕晴两手交握在心口，平复着呼吸。
「一定是吊桥效应。」
言燚倒是经常被人怔怔的盯着，但被这么撇开反倒让他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在意，往人群里挪了两步。
仗着个子高，他微微偏头，就在十六方阵的名单中找到“言燚”二字。
周遭零碎的抱怨声还在继续。
“一中这名单贴得也太敷衍了，全都堆一块，挤得人喘不过气。”
“又挤又热！”
旋即侧过头，迎上周梓航投来的目光，言燚眉眼舒展，嗓音清亮：“打球吗？”
周梓航闻言抬步跟上，爽快应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