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沛县城东的午后,风里裹着黄土和牲畜粪便的腥臊气。李杰站在刘邦面前,双手托着那个印着"万界外卖"烫金字样的明黄色纸袋,感觉自己像个突然闯入古装剧片场的疯子——区别在于,这不是片场,没有导演喊卡,眼前这个啃黑面饼的青年,是真实存在的刘邦。
历史的刘邦。未来的汉高祖。
"此物……"刘邦站起身,把剩下半块黑面饼随手揣进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他比李杰想象中要瘦一些,颧骨突出,下巴上的短须沾着饼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打量李杰的时候像在估量一匹马的价钱,"……食乎?"
李杰的脑子里嗡了一声。系统翻译是同步的,刘邦说的是古汉语,但传进耳朵里自动变成了现代白话。可问题是,他知道"食乎"是"能吃吗"的意思,他自己张嘴的时候,该说什么?
"能……能吃。"李杰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说的是现代普通话。他喉咙发紧,等着对方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刘邦只是咧嘴一笑,朝旁边努了努嘴:"坐。"
李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门槛边上有一块半截砖头,权当凳子用。他犹豫了一下,坐下了。泥地被前几天的大雨泡得松软,屁股一沉,砖头歪了歪,他慌忙稳住身子,外卖袋里的汉堡被颠了一下,发出塑料袋摩擦的声响。
刘邦蹲在他对面,把袋子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粗短,指节上带着干农活磨出的茧,捏着明黄色纸袋的时候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此乃何布?"刘邦问。
"……纸。"
"纸?"刘邦眼睛又亮了一下,"可是蔡侯纸?"
李杰一愣。蔡侯纸是东汉蔡伦改进的造纸术,秦末这会儿,蔡伦还没出生。他脑子转得飞快——系统到底是怎么处理历史位面逻辑的?刘邦这个时代的人,应该连"纸"这个概念都没有才对。
但刘邦已经用手指捏着袋口的封条撕开了,一股混合着烤牛肉、芝士和炸薯条的热气冲出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表情复杂得像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怪哉!"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此气……甚香,甚异!香中有膻,膻中带甘……"
李杰看他那个样子,差点没忍住笑。一个两千多年前的人闻到了工业化食品的味道,那表情跟他第一次吃螺蛳粉差不多。
刘邦已经把手伸进袋子里,先摸到薯条。他捏出一根金黄色的细条,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最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酥!"他的眉毛挑起来了,"酥而咸,咸中回甘……妙!"
接着是汉堡。当刘邦用两只手把纸包打开,看到两片芝麻面包夹着牛肉饼、生菜叶和融化的芝士时,他的表情发生了质变——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掩饰的震撼。李杰忽然想起一句话,说什么"当一个人被超出认知范畴的事物冲击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惧"。刘邦是个例外,他一脸惊喜里混着一丝猎奇,像个淘到宝的土财主。
"此肉……何肉?"刘邦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问。
"牛肉。"
"牛?"刘邦嚼着嚼着顿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秒,"甚贵。汝家富耶?"
李杰不知该怎么解释"系统出品不计成本"这回事,含糊地点了点头。刘邦也不追问,专心对付手里的汉堡。他吃得很豪迈,三口下去小半个,嘴角沾着芝麻粒和芝士,还不忘拿薯条蘸番茄酱。当番茄酱的酸甜在舌尖炸开的时候,这位未来的汉高祖甚至闭了一下眼,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闷哼。
李杰就坐在门槛边上看着他吃,心里涌上一股极其不真实的荒谬感。三天前他还在淮海中路的暴雨里被人投诉,两天前他还在啃凉的肉包,一天前他还在想下个月房租怎么办。而此刻,他坐在公元前二百零九年的沛县,看着刘邦吃他送来的汉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郎君。"刘邦突然开口,咽下最后一口汉堡,舔了舔手指上的芝士,"汝从何来?"
李杰心跳漏了一拍。
"……很远的地方。"
"多远?"刘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冲锋衣上。衣服材质在秦末这个麻布葛衣的时代里,显得格格不入。"此衣,余生平未见。光明灼灼,柔韧若帛,却又非帛非麻……汝是秦人?楚人?还是……"
他的尾音拉长了,带着一丝试探。
李杰知道该撒谎,但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在秦末,坐在刘邦面前,身上穿着印着"万界外卖"的冲锋衣,刚才还给未来的汉高祖送了一份至尊牛肉汉堡套餐——这整个画面荒谬到了极点,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笑一笑,但嘴角僵着,挤不出来。
"我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送货的。"
刘邦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送食?"
"送……什么都送。"
刘邦"嗯"了一声,把外卖袋折好收进怀里。这个动作让李杰眼皮跳了一下——系统没说包装袋要不要回收,刘邦自己收起来了,他也不好意思要回来。但紧接着刘邦问了一句让他脊背发凉的话:
"萧何方才使人来问。问余,可见一黄衣异人。"
李杰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泥巴。萧何。汉初三杰之一的萧何。这个名字在史书上闪闪发光,此刻从刘邦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他脖子上。
"萧何……找你?"李杰的声音有点变调。
"萧君素来谨慎。"刘邦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杰。他比李杰矮一些,但蹲久了突然站起来,那俯视的角度反而让李杰觉得压迫感十足。"沛县有小吏,名曹参,亦来问。彼等疑汝为秦探。"
秦探。秦朝派来的探子。
李杰的掌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系统的导航面板在视野里微微闪烁,那条淡金色的虚线从脚下延伸出去,原路返回的图标在右下角悬浮着。任务还没显示"已完成"——系统认定"配送"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送达确认",而刘邦还没有确认。
"我……我不是秦探。"李杰的声音干涩。
刘邦歪了歪头:"余知。"
"你……你知道?"
"秦探不会穿如此奇衣。"刘邦蹲回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亦不会以珍馐相赠。汝若无害,便速去。萧曹二人若不放心,定会拿人。"
李杰心里一沉。"拿人"是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秦末律法酷烈,一个来历不明的异乡人被抓进去,不被打死也得脱层皮。他猛地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膝盖还磕了一下门框,疼得龇牙。
"那我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但刘邦却伸出手,虚拦了他一下:"且慢。"
"……还有事?"
刘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那目光里有一种李杰说不清的东西,像打量,像估量,又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刘邦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后槽牙:
"汝送余此等珍味,余无以为报。"他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李杰手里。"此乃金饼二枚,换汝一饭。"
李杰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隔着粗麻布料摸到两枚沉甸甸的圆饼。刘邦塞给他的时候掌心传来一股温热,不知道是体温还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推着电动车走在西藏南路隧道里的那个时刻。想起兜里只剩三百多块钱的窘迫。想起母亲发来的语音里那声压着的咳嗽。
"……谢谢。"他说。
刘邦摆摆手,已经转身朝屋里走去,背影消失在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后面。李杰攥着布包站在门外,风从沛县东街的黄土路上刮过来,吹得他冲锋衣下摆猎猎作响。远处有几个农人挑着水桶经过,偷偷朝他张望,窃窃私语声听不真切,但那种被围观的、格格不入的感觉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李杰的后背。
视野中的淡金色导航线突然亮了一下,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认证任务】完成。"
"配送目标:刘邦。状态:已签收。评价:五星。"
"任务奖励发放中……"
"青铜级配送员认证完成。"
"系统基础功能解锁:基础配送、基础导航、基础保温。"
"初级体质强化执行中……"
一股温热从李杰的胸口扩散开来,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他的四肢、腰背、甚至指尖都涌上一股酥麻感,疲惫一扫而空,连膝盖撞门框的那个痛点也迅速消失了。他下意识握了握拳头——掌心仿佛多了一点力道,呼吸也深了半寸。
但还来不及体会体质强化的具体变化,系统第二条提示紧跟着弹出:
"即将返回主世界。倒计时:三、二、一……"
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从手机屏幕中涌出,笼罩李杰全身。他感觉脚下的泥地变得虚幻,沛县的黄土路、歪斜的木门、远处农人的目光,一切都在飞速褪去,像一幅被水打湿的墨画,颜料四散流淌。
然后光芒一收。
李杰猛地睁开眼,一口冷气吸进肺里,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站在西藏南路隧道里,手扶着电动车,车筐里的手机屏幕上裂纹依旧,但那些暗金色的光泽已经消失了。隧道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车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空气里还是那股混杂着尾气和潮湿混凝土的味道。
"时间锚点锚定完成。主世界时间流动恢复。本次穿越用时:一秒。"
李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示"19:47"。他记得接单之前看了一眼时间,也是19:47。一秒,真的只有一秒。
但他的手心里攥着一个粗麻布的布包,沉甸甸的,隔着布料摸到两枚圆饼的轮廓。他拉开布包的一角,暗黄色的金属光泽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隧道昏黄的灯光下闪了闪。
金饼。
两块秦代的黄金。
李杰站在隧道边,一手扶着电动车,一手攥着那个小布包,浑身抖得厉害。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从眼眶里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在沾着雨水的脸上烫出一道道温热的痕迹。他使劲眨了好几下眼,弯腰把电动车扶正,把布包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
隔着一层冲锋衣的防水布料,黄金的硬度抵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真实得让人想哭。
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李杰划开屏幕,看到那个备注名——"周燕"。
"李杰,今天的订婚宴你没有来。我明白。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希望你也好好的。各自安好吧。"
消息是四分钟前发的,那时候他正在秦末的沛县东街,蹲在刘邦的门槛边上。李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隧道里的车流从他身边穿梭而过,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交替。
他缓缓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
"好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跨上电动车,重新拧动油门。左车灯还是坏的,右车灯忽明忽暗地亮着,轮胎半瘪,骑起来吭哧吭哧响。但李杰觉得胸口那股沉甸甸的东西不再硌人了。
他骑出隧道口的时候,魔都的夜空被城市的光污染映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和霓虹招牌的光。街边的便利店里亮着白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门口买关东煮,笑着闹着。
李杰骑着电动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兜里揣着两千多年前的黄金,冲锋衣的胸口处被金饼硌出两个鼓包。
他知道今晚回去可能会失眠,脑子里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但此刻他只想赶紧回家,把两块金饼藏好,然后——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好好笑一场。
等笑完了,再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