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霉腐的土腥气灌进鼻腔，陆征的意识被生生拽了回来。
他骤然睁眼。
漆黑视野里没有半点火光，浑身僵硬酸痛。刚想撑起身，胸腹贯穿伤撕裂，钻心剧痛席卷全身。
嘶——
陆征死死咬牙，把痛吼咽回喉咙，没敢泄出半点动静。
没死。
他第一时间摸向胸口——阴煞妖灵石安稳贴着皮肉，微凉触感清晰可辨。昨夜拼死换来的本钱，没丢。悬着的心落了地，昏迷前的画面涌进脑海：失血昏死、废墟里探出的大手、脚踝被扣住的拉扯力。
有人救了他。
陆征反手摸向腰间，卷刃短匕还在。指尖再探四周，全是紧实湿冷的泥土壁垒，头顶覆着厚重木板，几丝微光从板缝漏下来。
青岚村地窖。
全村地窖昨夜几乎被匪寇翻了个底朝天，这处却完好隐匿，显然极少有人知道。
【检测宿主重伤蛰伏，触发被动恢复效果】
【凡武境一重肉身自适应修复，体力缓慢回升，伤势结痂固化】
系统音刚落，头顶骤然传来沉闷巨响！
砰！砰！砰！
重物踩踏、靴底碾瓦的声响层层炸开，杂乱脚步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废墟，近得骇人。
“搜仔细！挖地三尺也要查！大当家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粗犷暴戾的匪喝穿透板缝灌进地底，碎土簌簌坠落，砸了陆征一脸。陆征屏住呼吸，把心跳压到最弱，浑身纹丝不动，融进黑暗里。
“头儿！这间破屋有妖物尸体！是那头食尸精怪！”
“什么？！灵石被掏了！心脏被人活活挖空！”
“血迹未干，人绝对没跑远！方圆十里彻底封锁，逐寸排查！”
抽刀铮鸣、马蹄踏地、怒骂嘶吼，织成一张死亡罗网，罩住整座青岚村。陆征攥紧匕首，冷汗浸透刀柄。只要匪寇掀开头顶木板，重伤未愈的他毫无再战之力，必死无疑。
生死一线的窒息压迫下，他浑身汗毛骤然炸立。
不对劲。
这狭小地窖里，除了他，还有第二道呼吸。微弱，起伏，就在身侧左方，半臂之距！黑暗之中，危机套着危机。陆征眸中寒光一闪，没有半分迟疑。他强忍胸腹剧痛，腰腹拧转发力，短匕直刺侧方黑暗，锁死咽喉要害！
“别、别动手！”
慌乱沙哑的少年颤声响起。刀尖堪堪停在半空，离对方咽喉分毫之差，刺破一层油皮，沁出细密血珠。借板缝漏下的微光，陆征看清了那张脸。满脸泥污，眉眼青涩，眼中堆满惊恐疲惫——村东头的孤儿，铁牛。
“是你拖我进来的？”陆征压低嗓音，刀尖没撤。
铁牛浑身僵硬，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生怕脖颈撞上刀尖，艰难咽了一下：“是、是我……我看见你倒在废墟旁，匪寇马上就到，就把你拽进地窖藏了。”
“为什么救我？”
陆征盯着他的眼睛。乱世炼狱，无来由的善意，最是要命。铁牛眼眶瞬间红了，拳头攥得死紧，声音发颤，压着滔天的恨：“昨晚匪寇屠村，村长把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孤儿推出去挡刀！我妹妹小翠，被匪寇抓走了！”
“我没用，打不过那些悍匪，救不了她。可我亲眼看见，你连凡武境二重的精怪都能杀！”
“陆哥，我求你！我想救我妹妹。现在全村，我只能靠你！”
字字朴实，眸中的无助和恨意，装不出来。陆征静静看了他片刻，收了匕首：“你妹妹被抓多久了？关在哪？”
“半个时辰！他们把掳走的女子全绑在村口歪脖子树下，天亮就押回黑风山寨！”铁牛连忙应声，眸中燃起一点希冀。
陆征沉默。
他此刻重伤缠身，凭刚稳固的凡武境一重，连普通一重匪寇都难速杀。贸然现身救人，等于自投罗网。铁牛懂这个道理，没催。他默默从怀里摸出半块沾泥带血的粗粮硬饼，小心翼翼递过来：“你流了太多血，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乱世荒年，半块饼，抵一条人命。陆征没推辞，接过来。饼硬得硌牙，入口干涩刺喉，他就着满口血腥味，强行咽了下去。
【检测宿主摄入食物能量，天道征令被动修复加速！】
【体力恢复速率提升20%，伤势固化加快！】
温热微光流转周身，枯竭的体力稳步回升。陆征把剩下的小半块塞回铁牛手里：“你也吃。”
“我不饿……”
话音未落，铁牛肚子咕噜一声响，窘迫又心酸。
“吃。”陆征语气没商量，“吃不饱，握不稳刀，救不了人。”
铁牛眼眶一热，不再推辞，低头狼吞虎咽。狭小地窖重归死寂，只剩两人压抑的咀嚼声，和头顶不曾停歇的搜查动静。好几次，匪寇的皮靴直接踏上窖顶木板，尘土簌簌直落，盖了两人满头满肩。铁牛吓得发抖，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陆征背靠土墙闭目蛰伏，呼吸平稳。他一边借系统增益恢复体力、稳固修为，一边等撤退的时机。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脚步声、怒骂声、马蹄声渐渐稀疏。
“撤！天亮之前全员归寨！”
粗犷号令响彻村落，大批匪寇陆续撤离。铁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脱力瘫软在地：“走了……他们终于走了。陆哥，我们安全了！”陆征睁眼，眼中没有半分松懈。
乱世之中，没有绝对的安全。他活动筋骨，胸腹伤口已经结痂，痛感大减，凡武境一重的肉身彻底稳固，行动无碍。
“白天绝不出去。”他透过板缝看了眼天光，低声叮嘱，“匪寇主力虽撤，村里必定留了暗哨。蛰伏到天黑，再动。”
“都听陆哥的！”铁牛重重点头。
陆征闭目凝神，敲定后续：今夜趁夜潜出青岚村，去边陲凤凰城，用阴煞妖灵石换粮草、伤药和制式兵刃，夯实修为。至于救铁牛的妹妹，量力而行，绝不盲目送死。
就在他全力调息的当口！头顶，又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匪寇厚重的军靴，是细碎急促、小心翼翼的布鞋声，鬼鬼祟祟，刻意放轻。紧接着，一道谄媚入骨的声音，清清楚楚穿透木板，落进死寂的地窖：
“几位爷这边请！小的敢拿性命担保，昨夜村里绝对没有漏网的硬茬，一只苍蝇都没飞出青岚村！”
陆征双目骤睁，眸中寒光暴涨。这声音，他死也认得，三天前敲着锣、喊“交粮保命”的那个声音。村里有叛徒。而且，正在给黑风寨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