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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9-27 10:52:14

【导语】身患极度对齐强迫症与微洁癖的四岁半小福宝,在国庆拥堵景区为了捡干净垃圾,阴差阳错把分散多年的顶级豪门一家全治服了。

【正文】

1 山道拽鞋带

山道上全是前胸贴后背的游客。大喇叭里循环放着防火告示,杂音刺耳。

梁岁岁蹲在地上,小胖手里捏着一截断掉的竹签。她那件印着小黄鸭的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上面沾着半块干涸的泥点。她死死盯着脚下那块青石板,石板边缘有一道歪斜的划痕。

“不正。”四岁半的小娃娃嘴里咕哝了一句,鼻尖上全是汗珠子。

她伸手去推那块嵌在泥里的石板。推不动,小手掌心被粗糙的石头磨得通红。

“岁岁!别扒拉烂石头,人太多了,牵着绳子!”小姨林晓在前面扯了扯防走失带。防走失带是红色的,塑料搭扣被扯得嘎吱响。

人流突然往前涌。不知道谁的登山包重重刮了林晓一下,林晓脚下一滑,手里攥着的带子脱了手。

岁岁还蹲着。她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沾满干泥的皮鞋。鞋面皮质极好,但右脚鞋带系的是个死结,左脚却是标准的蝴蝶结。

不对称。

太不对称了。

岁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小的抽噎,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她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前挪了两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抓住了那双皮鞋的鞋带。

“松开。”头顶传来个男人的动静,干涩,带着好几天没睡好的沙哑。

男人叫顾沉舟。顾氏集团掌舵人,在财经新闻里永远西装笔挺,现在却穿着皱巴巴的风衣,眼眶凹陷,下巴全是胡茬。他低头,看见一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团子正拼命扯他的鞋带。

“解开……两边一样……”岁岁小脸憋得通红,手指头笨拙地去抠那个死结。指甲盖短,抠得手指肚发白。

顾沉舟没动。他这两年整宿整宿睡不着,头疼得像有人拿小锯子在脑仁里拉扯。国庆节被家里老太太硬逼着出来散心,结果被堵在这个连信号都断断续续的破峡谷里。

“哪家的小孩?”顾沉舟旁边跟着的助理小徐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半瓶喝剩下的矿泉水,瓶身被捏得变了形。

岁岁根本不理他们。她终于把死结抠开了。她坐在冰凉潮湿的台阶上,两只胖手飞快地穿引,重新系了一个蝴蝶结。

然后她退后半步,歪着脑袋看。

左边耳朵大,右边耳朵小。

不行。

岁岁眼圈一红,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抬手又把刚系好的蝴蝶结扯散了。

“你这小孩有完没完?”小徐急了,山道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挤,叫骂声、哭闹声混成一片。

顾沉舟却突然蹲下了身。他膝盖骨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看着这个满头大汗、连眼泪掉下来都要伸手蹭平整的小女孩。

“为什么扯两遍?”顾沉舟问。

“歪。”岁岁吸了吸鼻子,口齿不清地蹦出一个字,“两边……要一样高。不然……难受。”

顾沉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住了。

他自己就有严重的强迫倾向,公文差一个标点符号都要重打,这几年病情加重才演变成狂躁失眠。可眼前这个小豆丁,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居然在嫌弃他的鞋带不够对称?

“岁岁!岁岁你在哪啊!”人群后方传来林晓变了调的喊声。

山道拐角处突然爆出一阵惊呼。上面一段护栏年久失修,加上游客推搡,一根生锈的铁链子咔嚓一声崩断了,碎石稀里哗啦往下滚。

人群炸了锅一样往回顾沉舟这边退。

顾沉舟伸手捞起地上的小团子。小团子身上一股廉价的宝宝霜香味,混着汗味,并不难闻。但岁岁被抱起来的第一秒,小胖手啪的一下按在了顾沉舟的风衣领子上。

风衣左边领子翻了进去,右边露在外面。

岁岁急得直蹬腿,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顾沉舟昂贵的高定风衣上:“翻过来!快翻过来呀!”

2 耳钉不对称

碎石砸在顾沉舟脚边的石阶上,崩起一蓬灰土。

顾沉舟单手抱着岁岁,小团子比想象中要轻,骨头软绵绵的。但她的两只小手死死揪着顾沉舟的衣领,整个人悬空挂着,鼻尖蹭在顾沉舟的下巴上,胡茬扎得她打了个喷嚏。

“祖宗,别乱动!”助理小徐在旁边护着,后背被逃难似的游客撞了好几下,手里的半瓶水不知道掉哪去了。

顾沉舟没松手。他把风衣左边的领子扯平,跟右边摆得一模一样。

岁岁抽噎的声音停了。她挂着眼泪的睫毛眨了眨,小手从领子上松开,规规矩矩地叠在自己的小肚子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假娃娃。

“顾总,得往回撤,上面索道停运了,前面路塌了半边。”小徐擦着脸上的冷汗,手机屏幕碎了一道大口子,完全没信号。

山道彻底堵死。前头的人想退,后头的人不知道情况还在往上涌。

林晓满头大汗地从人堆里挤出来,防走失绳拖在地上,上面沾满了踩扁的落叶和泥浆。她一看见顾沉舟怀里的岁岁,嗓子都劈了:“岁岁!你吓死小姨了!”

林晓冲过来想接孩子,脚底踩着一块烂香蕉皮,整个人往前栽。

顾沉舟侧了下身子避开,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这辈子最烦混乱和脏乱,可现在到处都是汗臭、泡面汤味和烂泥。

岁岁从顾沉舟怀里伸出脑袋,小手指着林晓的裤脚:“泥,黑黑的泥,擦掉。”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时候你还管泥不泥!”林晓爬起来,一把将岁岁抱过去,眼泪混着脸上的粉底化成一道道白痕,“吓死我了,真要丢了你,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妈交代!”

林晓身上喷了浓烈的廉价香水,岁岁被熏得直打喷嚏,身子往后仰,小手又去抓顾沉舟的风衣角。

顾沉舟的风衣下摆被小胖手攥出了一团褶皱。

换作平时,哪个下属敢碰他的衣服,早就被扔出办公室了。但此刻,顾沉舟看着那个褶皱,脑子里那根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竟然诡异地松了一下。

“先找个地方避雨。”顾沉舟开口,声音平直。

天上飘起了雨星子。秋天的山雨落下来,带着股透骨的湿冷。

山道旁有个废弃的护林员小木屋,木门缺了半截,屋檐下已经挤满了避雨的游客。

人群里有个穿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正烦躁地踹着木门。男人留着狼尾发型,耳骨上打着三个银色的耳钉,手里拿着个昂贵的高速摄像机,镜头盖不知道甩哪去了。

“破地方,信号没有,电也没有,拍个鬼的日出!”年轻男人骂骂咧咧,正是顾沉舟的亲弟弟、新晋顶流摄影师顾云深。

顾云深脾气出了名的暴躁,业内没人敢惹。他这次也是被家里逼着来找灵感,结果被困在半山腰。

顾沉舟领着小徐走过去,林晓抱着岁岁跟在后面。

“哥?你怎么也在这破山沟里?”顾云深愣了一下,随即把摄像机往怀里一揣,抱怨道,“老头子非说这里风水好,我看全是泥水。”

岁岁在林晓怀里转过头。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顾云深耳朵上的三个耳钉。

左耳三个,右耳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岁岁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呼吸都急促起来。她伸出胖手指,直勾勾地指着顾云深的右耳朵:“没有。”

顾云深低头:“哈?小鬼,你说什么没有?”

“右边……没有花花!”岁岁急得在林晓怀里扭动,小短腿乱蹬,“戴上!快点戴上呀!”

3 贴纸盖污渍

顾云深整个人卡住了。

他那是定制的纯银羽毛耳钉,全球就一套,左边三枚代表不同寓意,右边本来就不戴。

“小屁孩懂不懂时尚?这叫不对称美学!”顾云深翻了个白眼,把冲锋衣帽子拉起来,遮住耳朵。

看不见耳朵,岁岁更急了。她觉得那个帽子戴得也是歪的,左边的抽绳拉得很紧,右边的抽绳耷拉在胸口。

“绳子……拉拉!”岁岁在林晓怀里大哭起来。

不是那种受了委屈的哭,是那种看到家里积木倒了一块、拼图少了一角的崩溃大哭。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顾沉舟站在旁边,突然开口:“把你右边抽绳拉紧。”

顾云深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家亲哥:“哥,你脑子也被雨淋坏了?我凭什么听一个小屁孩的?”

“拉上。”顾沉舟的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

顾云深嘴角扯了一下,到底不敢跟顾沉舟对着干。他粗暴地把右边的帽子抽绳拉平,两边垂下来的长度刚好齐平。

哭声戛然而止。

岁岁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眼角挂着泪珠,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湿纸巾,递给顾云深:“擦擦……相机,脏了。”

顾云深低头一看,自己的顶级镜头盖虽然丢了,但刚才踹门的时候,镜头边缘确实蹭了一块黄泥。

作为摄影师,镜头就是命。他刚才烦躁得居然没发现。

顾云深接过那张带着草莓味消毒水味道的湿纸巾,蹲下身把镜头上的泥擦干净。擦完了,他抬头打量岁岁。

小女孩长得极好看,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哪怕哭得眼眶通红,那双大眼睛也清亮得像山间的泉水。只是这性格……简直比他哥还要古怪一百倍。

“你叫什么?”顾云深忍不住问。

“梁岁岁。”小团子吸了吸鼻子,口齿不清地纠正,“岁岁平安的岁。”

小木屋里的空气很闷。游客们挤在一起,有人在抱怨景区管理,有人在给家里打电话,手机屏幕全是“无服务”。

木屋角落里,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羊绒衫,膝盖上摊着一本全英文的医学期刊。他身旁放着一个银色的急救箱,箱子角磨损得很厉害。

这是顾家老三,顾明礼。国内顶尖的外科一把刀,重度洁癖兼心理障碍者。

外面雨越下越大,木屋的房顶开始漏水。

啪嗒。

一滴混着泥灰的黄水,正好砸在顾明礼的期刊封面上。

顾明礼整个人僵死在原地。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方,指尖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他想把水滴擦掉,但水滴已经渗进了纸张,晕开了一团恶心的黄褐色污渍。

他的呼吸开始变粗,胸口剧烈起伏,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这是他急性应激反应的前兆。

周围的人都在大声喧哗,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快要窒息的外科医生。

除了梁岁岁。

岁岁从林晓怀里滑下来。林晓正忙着拧衣服上的水,一时没看住。

小团子迈着短腿,啪嗒啪嗒踩着泥水走到顾明礼面前。她从小背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猪佩奇贴纸,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拍在了期刊封面的黄褐色污渍上。

然后,她伸出小胖手,用力把贴纸的四个角都按得平平整整。

4 胎记露端倪

顾明礼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封面上那个粉红色的吹风机头小猪。

污渍被完全盖住了。贴纸贴得极准,不偏不倚,正好把那团发黄的水印封在正中间,边缘与期刊的边框完全平行。

原本令人作呕的脏痕,变成了一个规整的图案。

顾明礼狂跳的心脏慢慢平缓下来。他抬头,看见一个小不点正弯着腰,认真地用小肉手拍打贴纸的边缘,确认没有一点翘起。

“盖住了。”岁岁抬起头,冲着顾明礼露出一颗刚换了一半的小乳牙,“不脏啦。”

顾明礼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动了动。他有极度的精神洁癖,平时连跟人握手都要洗三次手,可现在,这个满手都是泥印子的小娃娃抓住了他的羊绒袖口,他居然没有产生想要甩开的冲动。

“你的手。”顾明礼开口,声音像冰水浸过的玉石,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平稳,但尾音有一点发颤。

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刚才抓过石板,黑乎乎的。

小团子小嘴一瘪,眼泪又要下来了:“脏……”

顾明礼打开银色急救箱,从里面拿出一包医用消毒湿巾。他抽出两张,没有像往常那样嫌弃地扔过去,而是拉过岁岁的小肉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帮她擦干净。

指甲缝里的泥,掌心的灰,擦得干干净净。

顾沉舟和顾云深站在不远处,两人的眼神都变了。

顾沉舟太清楚自己三弟的毛病了。三年前顾明礼在一场手术后遭遇医闹,心理受创,从此拒绝接触任何未经消毒的活体,平时连家里的猫狗都不让进门。今天居然主动给一个陌生小孩擦手?

“哥,这小鬼……有点邪门。”顾云深压低声音说。

“不是邪门。”顾沉舟盯着岁岁那张圆乎乎的小脸,眉头越锁越深。

他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双圆滚滚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跟家里挂着的那张老照片一模一样。

那是他们早年走丢的小妹顾南星的照片。

当年顾南星才五岁,在庙会上被人贩子拐走,顾家找了整整二十年。老太太因为这事哭瞎了一只眼,全家人的性格也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古怪偏执。

顾沉舟成了工作狂兼控制狂,顾云深成了暴躁浪子,顾明礼成了冷血洁癖,而家里最小的顾夜白……直接成了个不着调的混世魔王。

就在这时,木屋外面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一辆全地形越野摩托车顶着暴雨冲了过来,泥浆溅起两米高。车上跳下来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少年,头发染成张扬的灰白色,嘴里嚼着口香糖,正是老四顾夜白。

“草,前面的桥断了!”顾夜白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走进木屋,“救援队根本上不来,说是山体滑坡,要把我们困在这一整夜!”

木屋里的游客顿时炸了营。

“什么?桥断了?”

“我孩子还发着烧呢!”

“景区退钱!我们要下山!”

哭喊声和叫骂声几乎要把单薄的木屋顶掀翻。

顾夜白烦躁地吹了个口泡糖,啪的一声在嘴边炸开。他正要发火,突然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低头。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蹲在他脚边,两只小手正拼命地把他卷起来的左边裤脚往下扯。

5 亲兄妹相认

顾夜白穿的是破洞牛仔裤,为了耍帅,左边裤脚卷了三道,露出脚踝,右边裤脚则随意地拖在鞋帮上。

岁岁蹲在地上,小胖手费劲地去抠那个卷边。

“喂,小孩,你干嘛呢?”顾夜白后退一步,试图把腿抽出来。

岁岁扑了个空,直接趴在了木地板上。

地板上全是泥水。

顾夜白还没反应过来,三道人影同时动了。

顾沉舟大步上前把岁岁拎了起来;顾明礼迅速抽出无菌纱布去擦岁岁脸上的脏水;顾云深则直接一脚踹在顾夜白的屁股上。

“你他妈退什么退?把孩子摔了!”顾云深骂道。

顾夜白被踹得往前一个踉跄,满脸懵逼:“不是,你们三个疯了?这谁家小孩啊?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同情心了?”

全木屋的人都被这三个男人的反应震住了。

这三个人不管是穿戴还是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可现在,大总裁在给小孩拍灰,名医在给小孩消毒,顶流摄影师在旁边急得跳脚。

林晓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她想上去抱回岁岁,但顾沉舟身上的气场太吓人,她脚底像生了根,不敢动。

岁岁被顾沉舟抱在怀里,眼眶里含着两泡泪,嘴唇哆哆嗦嗦的。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固执地指着顾夜白的裤腿:“裤子……一样……放下来……”

顾明礼冷着脸看向顾夜白:“把你的裤脚放下来。两边弄一样长。”

顾夜白揉了揉被踹疼的屁股,看着自家三个哥哥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咽了口唾沫。他蹲下身,把左边的裤脚扯平,又把右边的裤脚也扯得板板正正。

岁岁吸了吸小鼻子,从顾明礼手里拿过纱布,指了指顾夜白脸上的泥点:“脸上……有脏脏。”

顾夜白愣愣地把脸凑过去。

小团子拿着纱布,在他脸上用力蹭了蹭。动作有点重,擦得顾夜白脸颊生疼,但他破天荒地没发脾气。

“哥,你看她的锁骨。”顾明礼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紧。

顾沉舟低头看去。

刚才擦拭泥水的时候,岁岁的卫衣领口被拉开了一点。在她的左侧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颗歪斜的五角星。

顾沉舟的呼吸停滞了。

顾云深手里的摄像机差点掉在地上。

二十年前,他们的小妹顾南星被拐走的时候,左侧锁骨下方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五角星胎记。

林晓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冲上来把岁岁抢回怀里:“几位老板,谢谢你们照顾岁岁。天快黑了,我带孩子去角落歇着。”

顾沉舟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林晓的去路。

“她妈妈叫什么?”顾沉舟盯着林晓,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林晓被吓得退后半步,抱紧了岁岁:“你……你问这个干嘛?我姐叫顾南星,两年前生病走……走了!”

6 木梁砸下来了

屋外的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小木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顾家四兄弟死死盯着林晓,每个人的脸色都在剧烈变化。

“顾南星……”顾沉舟念出这三个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插进大衣口袋,掌心被钥匙硌得发疼,“她是怎么死的?”

林晓眼眶红了,抱紧了岁岁:“生病,没钱治。岁岁她爸是个烂赌鬼,卷了家里最后的钱跑了。我姐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把岁岁养大……”

岁岁听懂了“妈妈”两个字。小团子把头埋在林晓的脖子里,小声嘟囔:“妈妈在天上……数星星。星星要排成一排,不能乱。”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顾家四兄弟的心口上狠狠拉了一道。

南星死了。

他们找了二十年,动用了顾家所有的资源,踏遍了全国的大街小巷,最后得到的却是一句“两年前生病走了”。

顾云深的眼角泛起血色,他转过身,一拳砸在木屋粗糙的木柱上。木屑扎进皮肉,渗出血珠,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明礼垂下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梁下半截,镜片后一片模糊。

顾夜白嘴里的口香糖吐掉了,呆呆地看着岁岁,拳头攥得死紧。

顾沉舟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胸口发疼。他走上前,伸出双臂:“把孩子给我。”

林晓警惕地后退:“你想干什么?岁岁是我外甥女,我现在是她唯一的监护人!”

“我是她大舅。”顾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身处高位的沉重与不容反驳,“我是顾南星的亲哥哥。她是顾家的骨肉。”

林晓愣住了,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岁岁从林晓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顾沉舟。顾沉舟的风衣又乱了,刚才走动的时候,左边衣摆翻到了里面。

小团子伸出小手,抓住了顾沉舟的衣角。

“大舅舅……”岁岁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小胖手费力地去翻那个衣摆,“衣服……翻过来。”

顾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他蹲下身,把岁岁小小的身子整个揽进了怀里。小团子身上带着淡淡的奶味和草莓消毒水的味道,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没有重量的云。

顾沉舟把头埋在岁岁的小肩膀上,肩膀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岁岁乖,大舅舅在。”

顾明礼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用无菌纸包着的硬糖,剥开糖纸,递到岁岁嘴边:“岁岁,我是二舅舅。”

“我是三舅舅!”顾云深抹了一把脸,挤过来,把胸前挂着的昂贵摄像机摘下来,“岁岁想拍什么?三舅舅给你拍一万张!”

顾夜白也凑了过来,从手腕上褪下一串定制的银手链,笨拙地往岁岁胖乎乎的手腕上套:“叫小舅舅,小舅舅带你骑大摩托!”

四个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大男人,此刻像抢食的狼一样围着一个四岁半的小娃娃。

小木屋里的其他游客看傻了眼。

就在这时,木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一根承重木梁在暴雨的浸泡下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带着巨大的瓦片和断木,直直朝着岁岁头顶砸了下来!

7 舅护崽记

断裂的木梁带着呼啸的风声坠落。

几乎在同一秒,顾沉舟将岁岁死死压在自己胸口,整个后背弓起,像一座坚硬的山。

顾云深猛地扑上来,用肩膀顶住了砸落的一块厚重木板。木刺瞬间穿透了他的冲锋衣,扎进皮肉,鲜血顺着布料渗了出来。

顾明礼则一把将林晓拽开,急救箱被砸翻在地上,里面的药品散落一地。

顾夜白反应最快,他飞起一脚踹在旁边摇摇欲坠的立柱上,借着反冲力,用后背死死顶住了砸下来的半截横梁。少年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轰隆一声巨响。

木屋的一角塌陷,泥水和断木堆成了一座小山。

游客们尖叫着往屋外冲。

顾沉舟护着岁岁,从废墟里慢慢站起身。他的大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但他怀里的小团子毫发无伤。

岁岁被巨大的声响吓坏了,大眼睛里全是泪水,但她没有放声大哭。她伸出小胖手,摸到了顾沉舟下巴上的一道血痕。

“血……大舅舅流血了……”岁岁带着哭腔,小手颤抖着去抹那道血。

“大舅舅不疼。”顾沉舟哑着嗓子,低头亲了亲岁岁满是泪痕的小脸。

旁边传来顾云深的倒抽气声。

顾云深的右肩被木刺扎得血肉模糊,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但他看到岁岁没事,咧开嘴笑了一下:“小丫头……没吓着吧?”

顾明礼迅速从地上捡起几块还算干净的无菌纱布,脸色苍白地冲过去按住顾云深的肩膀:“别动,伤口很深,可能有木屑残留。”

平时连碰别人一下都要反复消毒的外科圣手,此刻双手沾满了泥浆和弟弟的鲜血,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顾夜白从废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的,皮夹克全毁了。他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走到岁岁面前,从兜里摸出一颗压瘪了的棒棒糖:“给……小舅舅没用,糖被压扁了。”

岁岁看着那根扁掉的棒棒糖,又看了看四个舅舅身上的伤和血。

强迫症的小脑瓜里,那些对齐、对称、干净的规则,在这一瞬间突然被另一种更庞大的情绪冲垮了。

小团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伸出短短的胳膊,想要同时抱住眼前的四个人。

“不要血……岁岁不要舅舅流血……呜呜呜……”

顾沉舟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把顾云深拉了过来;顾明礼处理完伤口也靠了过来;顾夜白吸了吸鼻子,把脑袋凑在岁岁的小胖手边。

四个大男人把小小的团子围在正中间。

外面的暴雨还在倾盆而下,山洪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景区彻底断水断电断路,木屋塌了半边,夜幕像一块黑布一样沉沉地压了下来。

但这间漏风漏雨的破木屋角落里,却像是升起了一炉炭火。

“别怕,岁岁。”顾沉舟拍着小团子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有舅舅们在,天塌不下来。”

8 暴雨寻药去

夜里九点,山里的气温降到了五六度。

木屋塌了半边,冷风夹着雨沫子往里灌。剩下的游客缩在干燥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岁岁发烧了。

小团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粗重,嘴唇干得起皮。她缩在顾沉舟怀里,哪怕在半昏迷状态下,两只小手还在无意识地抓着顾沉舟风衣上的破口子,试图把毛边捏平。

“温度至少三十八度五。”顾明礼用手背贴了贴岁岁的额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山风太冷,加上受了惊吓。急救箱里的退烧药刚才被雨水泡烂了。”

顾沉舟把自己的羊绒内搭脱下来,裹在岁岁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顾云深受了伤,脸色惨白地靠在墙角,把自己身上的冲锋衣也脱了下来盖在岁岁脚上。

“我去山下找药。”顾夜白站起身,抓起摩托车头盔。

“你疯了?”顾云深骂道,“前面的路塌了,到处都是泥石流,你骑摩托车下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看着岁岁烧成肺炎?”顾夜白眼睛通红,狠狠把头盔摔在地上,“我们找了南星姐二十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她唯一的闺女躺在这儿发烧,我连退烧药都弄不到,我算什么小舅舅?!”

少年带着哭腔的怒吼在木屋里回荡。

周围的游客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吭声。

林晓在一旁抹眼泪:“我包里有退热贴……可是……可是刚才跑的时候丢在外面了。”

顾沉舟站起身,把岁岁小心翼翼地递到顾明礼怀里。

“你在哪丢的?”顾沉舟问林晓。

“就……就在刚才路过的那家山顶小卖部附近,离这大概有半里路。”林晓嘴唇发抖,“但那段路全被滑坡的泥堵死了,过不去的。”

顾沉舟没有废话,转身就要往雨里走。

“哥!”顾云深一把拉住他,“你不能去,你后背还有伤!”

“我是大哥。”顾沉舟一把甩开顾云深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当年是我没看好南星,才让她被人抱走。今天就算是阎王爷来,也别想从我手里把岁岁带走。”

顾沉舟冲进了暴雨中。

“操!”顾夜白抓起手电筒,跟着冲了出去。

雨幕深沉,狂风呼啸。木屋里只剩下顾明礼和顾云深守着岁岁。

岁岁在顾明礼怀里难受地哼唧着,小手在空中乱抓:“大舅舅……冷……不要走……”

顾明礼握住岁岁滚烫的小手,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岁岁的小手背上。

一向有严重洁癖、连别人碰一下都要恶心半天的外科权威,此刻把脸紧紧贴在岁岁满是汗水和小泥点的小脸上,一遍又一遍地哄着:

“岁岁不怕,二舅舅在。二舅舅在这儿。”

9 直升机驾到

半小时后。

木屋的破木门被撞开,顾沉舟和顾夜白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

顾沉舟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衬衫撕成了布条,膝盖上全是血痕。但他右手死死护在胸口,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裹了整整三层,里面装着半盒儿童退烧贴和一小瓶未开封的布洛芬混悬液。

顾夜白的摩托车皮手套全磨烂了,手掌心血肉模糊,脸上全是泥,却咧着嘴傻笑:“找到了……在小卖部的废墟底下刨出来的……”

顾明礼迅速接过退烧药,用矿泉水化开,一点点喂进岁岁的嘴里。

退烧贴被整整齐齐地贴在岁岁的脑门正中央。

岁岁喝了药,烧渐渐退了一些,呼吸平稳下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四个舅舅全围在自己身边。

大舅舅满身是泥,二舅舅双手是血,三舅舅肩膀缠着纱布,小舅舅脸上挂着彩。

四个身价千亿的顶级大佬,此刻比难民还要狼狈。

岁岁吸了吸鼻子,伸出两只小手,左边拉住大舅舅的手指,右边拉住小舅舅的手指。

“舅舅……不痛。”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夜白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无声地大哭起来。

顾沉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岁岁熟睡的小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远处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不是山崩,是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

五架涂装低调的重型救援直升机破开晨雾,呼啸着盘旋在废墟木屋的上空。巨大的风压将周围的枯树压得低垂,机身上清晰地印着顾氏集团的家族徽记。

顾家的私人救援队,到了。

舱门打开,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顺着绳索快速索降。

木屋里的游客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顾沉舟从地上站起来,虽然浑身泥泞,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场瞬间恢复。他小心翼翼地把岁岁抱在怀里,脱下破烂的外套,用干净的毛毯将岁岁裹得严严实实。

“顾总!”救援队长快步冲过来,啪地敬了个礼,“我们接到信号中断警报,连夜调集了周边所有资源,终于开辟了空中航线!”

顾沉舟面无表情,只吐出几个字:“先把伤员和老人小孩送上去。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在山下待命。”

“是!”

顾沉舟抱着岁岁,顾明礼扶着顾云深,顾夜白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一家人朝着直升机走去。

林晓跟在后面,看着这阵仗,腿肚子都在转筋。她知道顾南星当年的娘家可能有点背景,但没想到背景竟然大到了这种通天的地步。

岁岁在顾沉舟怀里被直升机的轰鸣声吵醒了。

小团子揉了揉眼睛,看着直升机上垂下来的绳索。

左边垂下来四根,右边垂下来三根。

岁岁小脸一皱,指着直升机:“不对……少一根!”

顾沉舟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管家婆,眼底终于浮现出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好,听岁岁的。让他们再放一根下来。”

10 老宅认奶奶

直升机降落在山下的三甲医院顶楼停机坪。

整个顶层特需病房被顾家包了下来。数十名各科专家排成了两列,严阵以待。

岁岁被送进了VIP无菌病房。经过全面检查,小团子只是普通的受凉感冒,加上一点轻微的皮肤擦伤,退了烧就没什么大碍了。

反倒是顾家的四个男人,被按在处置室里处理伤口。

顾沉舟后背被碎木划了三道深口子,缝了十几针;顾云深的右肩肌肉拉伤伴随木刺感染,必须清创;顾夜白双手掌心严重挫伤;顾明礼的精神高度紧绷后引发了低血糖。

但没有一个人肯回自己的病房躺着。

四个挂着吊瓶、缠着绷带的男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岁岁的病床前。

岁岁已经醒了。她换上了医院粉红色的小病号服,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盒儿童拼图。

小团子的小肉手飞快地拼着,每一块拼图必须严丝合缝地对齐边缘,差一毫米都要抠出来重拼。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坐着轮椅的老太太被管家推了进来。老太太手里死死攥着一根龙头拐杖,浑身发抖,那是顾家的老太君,顾南星的亲生母亲。

“我的南星……我的南星在哪?”老太太哭喊着。

顾沉舟站起身,低声道:“妈,南星两年前走了。这是南星的女儿,叫岁岁。”

老太太整个人僵住了。她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在管家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到病床前。

当她看到岁岁那张与年轻时的顾南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老太太扑在床边,老泪纵横:“像……太像了……南星啊,是妈对不起你,妈把你弄丢了……”

岁岁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哭得伤心欲绝的老奶奶。

老太太头上的发簪歪了,左边的珍珠流苏耷拉在耳朵旁,右边的流苏插在发髻上。

岁岁放下了手里的拼图。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摸了摸老太太的发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左边的珍珠流苏扶正,让两边垂下的长度一模一样。

“奶奶不哭。”岁岁口齿不清地安慰着,“歪了……岁岁给弄好啦。”

老太太哭声一顿,一把抓住了岁岁柔软的小手,贴在自己满是皱纹的脸上:“好孩子……好孩子!以后你就是顾家唯一的宝贝,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太婆要他的命!”

顾沉舟站在一旁,眼神逐渐冰冷。他看向身后的助理小徐:“去查两件事。第一,当年拐走南星的人贩子,到底判了几年,现在人在哪;第二,岁岁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卷款跑路的那个赌鬼,现在在哪个狗窝里缩着。”

小徐浑身一震,立刻低头:“顾总,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病床上,岁岁把最后一块拼图按了进去。

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小团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小肚皮:“大舅舅,岁岁饿了。要吃小饼干,圆圆的那种,不能有碎碎的!”

顾家四个顶级大佬和老太君同时笑了出来。

“买!把全国最好的点心师傅全请到家里来!”顾云深拍着大腿喊道,结果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病房里充满了久违的笑声与暖意。

11 赌徒找上门

三天后,顾家老宅。

这座占地数千平米的顶级庄园,迎来了二十年来最彻底的一次改造。

管家带着上百个佣人,拿着水平仪和卷尺在庄园里忙碌。所有的地毯必须绝对居中,所有的油画框倾斜角度不得超过零点一度,连花园里的灌木丛都被修剪成了绝对对称的几何形。

顾云深把自己那头标志性的狼尾发型剪掉了,换成了规规矩矩的短发,耳朵上的三个耳钉也摘了,换成了一对一模一样的纯黑耳钉。

顾夜白把所有破洞牛仔裤全扔进了垃圾桶,换上了笔挺的衬衫西裤,走起路来虽然别扭,但两边裤脚绝对一样长。

顾明礼克服了重度洁癖,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岁岁,哪怕小团子刚吃完芒果,满嘴都是黄色的果汁,他也只是笑着拿纸巾轻轻擦掉。

而顾沉舟,这位让整个商界闻风丧胆的铁血总裁,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推掉所有跨国会议,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接岁岁放学。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停在幼儿园门口。

岁岁背着小鸭子书包,迈着小短腿从校门里走出来。她身后跟着林晓。

顾沉舟走下车,亲自拉开车门把岁岁抱了上去。

“大舅舅!”岁岁搂着顾沉舟的脖子,指着车门上的迎宾踏板,“有片叶子!落叶!”

顾沉舟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丝巾,弯腰把那片落叶擦掉,顺便把脚垫理得笔直。

林晓坐在副驾驶上,有些拘谨地搓着手:“顾总,岁岁她爸……赵大强好像找过来了。”

车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沉舟抬了抬眼皮:“赵大强?”

“对。”林晓脸色有些发白,“当年他欠了几百万赌债跑路,害得我姐没钱治病。他不知道从哪听说岁岁被豪门接走了,昨天跑到我住的出租屋堵我,张口就要五千万,说如果不给钱,他就去法院告顾家强抢幼童,还要去媒体曝光……”

顾沉舟眼神冷冽如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专心致志剥橘子皮的岁岁。岁岁把橘子皮剥成了规整的八瓣,像一朵盛开的花。

“五千万?”顾沉舟冷笑了一声,拨通了一个电话,“夜白,把你手底下的兄弟带上,去处理一条野狗。”

12 暴揍渣爹

傍晚,老宅外的私人林荫道上。

一个胡子拉碴、穿着脏兮兮皮夹克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男人眼珠乱转,浑身散发着劣质烟草和酒精的酸臭味,正是赵大强。

看到劳斯莱斯缓缓驶来,赵大强眼睛一亮,直接冲到了路中间,张开双臂挡住了车。

司机一脚刹车踩死。

“岁岁!我的亲闺女啊!”赵大强扑在车窗上拍打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我是你亲爹啊!顾家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抢人家的亲生骨肉吗?!大家快来看啊,豪门抢孩子啦!”

周围早就埋伏好的几辆面包车里,冲出来十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小报记者,对着车窗疯狂拍照。

赵大强得意洋洋地看着车内。他早就打听好了,顾家家大业大,最在乎名声,只要制造舆论压力,五千万绝对能轻松到手。

车门打开。

顾沉舟先下了车,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紧接着,顾云深、顾明礼、顾夜白依次从后面的护卫车上走下来。

四个身材高大、气场迫人的男人站成一排,瞬间把赵大强和那群小报记者围在了中间。

顾夜白活动着手腕,指骨发出咔咔的脆响:“赵大强,赌徒,涉嫌境外非法洗钱、遗弃妇女儿童、诈骗。你以为你那点底细顾家查不出来?”

赵大强脸色变了一下,但仗着有记者在场,依然梗着脖子叫嚣:“查出来又怎么样?老子是岁岁的生物学父亲!法律规定第一监护人是我!顾家要是识相,给我五千万买断抚养权,不然我就天天去顾氏集团大楼下拉横幅!”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岁岁探出小脑袋,看着地上撒泼的赵大强。

小团子并不记得这个所谓的父亲,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妈妈临死前咳血的模样和小姨四处借钱的背影。

岁岁看着赵大强扔在地上的烟头。

红色的烟头还在冒烟,烟灰散落在干净的沥青路面上,黑一块灰一块,极其难看。

“脏。”岁岁小脸紧绷,声音清脆地穿透了全场,“把垃圾捡起来。踩灭,扔进垃圾桶。”

赵大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小兔崽子,老子是你爹!你敢管老子?”

赵大强伸手就想去拽岁岁的胳膊。

他的手还没碰到车窗,顾沉舟已经一步上前,一把扣住了赵大强的右手手腕,狠狠往下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

赵大强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顾明礼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一份厚厚的法律文件摔在赵大强脸上:“这是最高人民法院下达的撤销监护人资格判决书。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你涉嫌遗弃罪,警方已经立案。另外,你在澳门欠下的八千万高利贷,债权已经被顾氏集团全资收购。”

顾明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换句话说,你现在不仅要坐牢,你欠顾家的钱,这辈子都还不清。”

赵大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裤裆处一片湿热,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

顾夜白走过去,一脚将地上的烟头踩灭,踢到赵大强脸上:“听见我外甥女说的话没有?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那些小报记者吓得面无人色,纷纷收起相机想要逃跑。

顾云深打了个响指,十几名黑衣保镖瞬间将所有人拦下,直接卸掉了所有相机的存储卡。

“今天的事情,谁敢报道一个字,我让他的报社在明天天亮之前破产。”顾沉舟冷冷地扫视全场。

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呼啸而来。

两辆警车停下,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将面如死灰的赵大强拷上押上了车。

13 圆满全家福

夜幕降临,顾家老宅的花园里灯火通明。

一场盛大的家庭晚宴正在举行。

长长的欧式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每一盘菜品都被严格按照对称的原则摆放,甚至连刀叉的间距都精确到了毫米。

岁岁坐在最中间的高脚儿童椅上,脖子上系着一块绣着小鸭子的围嘴。

老太君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给岁岁夹菜:“岁岁,多吃点清蒸鱼,补脑子。”

“谢谢奶奶!”岁岁甜甜地叫了一声,把鱼肉里唯一的两根小刺挑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在骨碟边上。

四个舅舅坐在两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宠溺的笑容。

顾沉舟端起红酒杯,看向身边的三个弟弟:“二十年了。南星虽然不在了,但她把岁岁送回了我们身边。敬南星,敬岁岁。”

四个男人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岁岁也端起自己的草莓牛奶杯,奶声奶气地伸过去:“碰碰!岁岁也要碰碰!”

五个杯子在空中聚在一起。

窗外,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场秋雨已经停了。天空中万里无云,繁星密布。

岁岁指着窗外夜空中的北斗七星,大眼睛亮晶晶的:“大舅舅,你看天上的星星!一、二、三、四、五、六、七……正好排成一个勺子!”

小团子满足地拍了拍小手:“真整齐,妈妈在天上肯定很高兴!”

顾沉舟揉了揉岁岁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的光。

“是啊,妈妈很高兴。”

顾沉舟抱起岁岁,走到落地窗前,指着整座繁华城市的灯火:“岁岁,以后不管是天上的星星,还是地上的路,舅舅们都会帮你摆得平平整整,一辈子都整整齐齐的。”

岁岁把小脸贴在顾沉舟宽阔的胸膛上,小胖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风穿过庭院,花香四溢。

这个曾经支离破碎、被偏执与伤痛折磨了二十年的豪门家族,终于在一个有着严重强迫症的小福宝手里,严丝合缝地拼凑出了最圆满的模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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