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穿进了一本正在连载的虐文。
醒来时,我正躺在一间陌生的休息室里,手边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情书。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原来的世界已经没有我了。想活下去,必须完成一项任务。
「沈砚川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会在三个月后爱上女主,为她放弃所有东西。任务是阻止这件事发生,让沈砚川选择你。」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自己最后的记忆。
那天晚上,我为了抢救一锅差点烧毁的高汤,冲出厨房,被一辆失控的车撞了。
系统继续说:「现在是故事开始前一个月,女主林晚晴还没有进入长川餐饮。」
这对我来说确实算个好消息。
因为我看完了这本小说。
我知道沈砚川喜欢什么,知道他会在哪个时间点遇见林晚晴,也知道林晚晴会用什么方式,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里。
我只需要照着做。
桌上的情书是原主写给沈砚川的。
我拿起笔,在落款处添上自己的名字,准备把它放进沈砚川办公室的抽屉里。
门被人推开。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封情书。
她是沈砚川的妹妹,也是书里最狠的女配。
「这是你写给我哥的?」
我看着她身后的几个女员工,立刻摇头。
「不是,我放错了。其实是给你们部门新来的许主管。」
沈知意明显停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躲过了。
她突然转身,把情书递给刚走到门口的男人。
「哥,给你的。」
男人接过信,连封面都没有看,随手放在桌边。
他抬起眼,视线落到我脸上。
「你叫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知意已经笑了。
「她说她喜欢许主管。」
男人捏住信封的手停了停。
他看向我。
「是吗?」
「是。」
我答得太快,沈知意的笑容更深了。
沈砚川拿起那封情书,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只看了一眼,他就把信纸放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写得很差。」
机器转动起来,纸片从透明盒里掉下去,像我刚刚搭好的计划被一块块碾碎。
沈知意靠在门边。
「哥,你不问问她为什么给许安?」
「没兴趣。」
他把碎纸机的电源关掉,拿起桌上的文件。
「以后别把私人东西带进公司。」
我点头。
沈知意挽住他的手臂,故意对我说:「嫂子,记得早点追到许主管。」
我还没开口,沈砚川已经抽回手。
「别乱叫。」
「她不是要当你嫂子吗?」
「她不配。」
这句话落下后,休息室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捡起那只空信封,转身离开。
走到门外,我听见沈知意压低声音问:「你真不喜欢她?」
沈砚川没有回答。
我加快脚步。
按照原书情节,沈知意会在第二天把这件事传遍公司。接下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暗恋许安,又故意把情书放进沈砚川办公室,想借机攀上长川餐饮的掌权人。
我原本想借沈知意的手接近沈砚川。
现在看来,第一步就把自己送进了笑话里。
我在洗手间门口遇见了许安。
他端着咖啡,身后跟着两个部门主管。
沈知意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许主管,听说有人给你写情书?」
许安停住脚步。
我从玻璃门的倒影里看见他朝我看过来。
沈知意走到我身边,把那只空信封拍在我手上。
「你怎么不告诉许主管,自己写了什么?」
「里面没有内容。」
「怎么会没有?我哥亲手撕掉的。」
她故意把声音放大。
走廊两边的员工都停下了。
许安皱眉:「沈小姐,这件事和我无关。」
「怎么无关?她不是喜欢你吗?」
「我不认识她。」
四个字,让周围的人笑出了声。
我把空信封折好,放回口袋。
「现在认识了。」
许安脸色难看。
「请你不要在公司散播这种传闻。」
「是我散播的吗?」
我看向沈知意。
她抬了抬下巴。
「是你自己写的。」
「我写的是给谁的?」
「你刚刚亲口说给许安。」
「你听见我写了他的名字?」
沈知意没有料到我会反问,指甲在手机壳上刮出一声轻响。
许安开口:「够了。她不过是一个助理,别在走廊上闹。」
我侧身让开。
「许主管放心,我不会缠着你。」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又补了一句:「毕竟你连一封空信封都不值得。」
周围的笑声停了。
沈知意往前一步:「你说什么?」
「我说,情书已经被你哥撕了,里面有没有你的名字,只有他知道。」
「你少装。」
「我没有装。」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里面清清楚楚录着沈砚川说的那句。
「写得很差。」
许安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沈知意抢过手机,直接删掉录音。
「你敢录我?」
「那是我的手机。」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沈砚川的妹妹,长川餐饮的大小姐。」
「知道还敢这样?」
「因为你删的是我的录音,不是事实。」
沈知意抬手就要打我。
许安拦住她。
「沈小姐,董事长今天还在公司。」
她盯了我几秒,转身离开。
许安收回手,对我说:「以后别把私事带到工作里。」
「许主管,你刚才为什么拦她?」
「不想让公司传出员工被打的消息。」
「那你为什么不问她先动手的原因?」
「没有必要。」
他说完也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原书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讨厌这个人。
他不是没有原则。
他的原则是,谁更有用,就站在谁那边。
午休时,我被叫进了会议室。
里面坐着人事经理、许安,还有沈知意。
沈知意把一只文件夹推到桌上。
「项目资料泄露,证据在你的电脑里。」
我看了看那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上面显示,我把长川新菜品配方发给了盛宴餐饮。
盛宴是长川最大的竞争对手。
人事经理问:「你有什么解释?」
「电脑呢?」
「已经交给技术人员检查。」
「我需要看原始记录。」
许安抬头:「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份三天前修改的文件,显示的创建时间是两个月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一个助理,还懂这个?」
「我负责整理资料,当然知道文件什么时候生成。」
人事经理看向许安。
许安说:「技术人员确认过,文件没有问题。」
「那就让他进来。」
「他正在处理别的事情。」
「哪件事情比公司泄密更重要?」
许安拍了下桌子。
「林初禾,你别把自己当成受害者。证据都在这里,沈小姐只是让你暂时停职调查。」
「停职多久?」
「查清楚为止。」
「如果查不清楚呢?」
沈知意接话:「那就辞职。」
我拿起桌上的辞职申请。
「这也是你们准备好的?」
她笑了。
「公司不养手脚不干净的人。」
我没有签字。
沈知意向后靠着椅背。
「你不签也没关系。按照规定,拒不配合调查,可以直接解除合同。」
我看向人事经理。
「公司规定里有这一条?」
人事经理避开我的视线。
「特殊情况可以酌情处理。」
「所以你们没有规定。」
许安站起来。
「林初禾,别以为你能说会道就能改变结果。」
「许主管,你这么确定是我泄密,是因为你亲眼看见了?」
「文件从你的电脑发出去的。」
「谁登录的?」
他没有回答。
「谁接触过我的电脑?」
沈知意把一张门禁记录丢到桌上。
「你自己。昨晚十点三十七分,你在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
我看了一眼。
那晚我留下来给后厨改菜单,十点十七分就离开了。
「这上面的门禁卡不是我的。」
「卡号就是你的。」
「我的卡丢过。」
「你为什么不报备?」
「我报过,人事没有登记。」
人事经理低下头。
沈知意笑道:「这都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昨晚十点十七分,我在后厨。」
「你有证人吗?」
「有监控。」
许安说:「后厨监控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昨晚。」
「这么巧?」
他把手插进裤袋。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我看着他:「许主管,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承认?」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沈知意站起来。
「签字。」
我没有接笔。
「我不签。」
她把那支笔折断,扔进垃圾桶。
「那你就等着被赶出去。」
我收起手机。
「我等着。」
走到门口时,人事经理突然叫住我。
「林助理。」
我回头。
他看了眼沈知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我推门出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一条没有署名的消息跳出来。
你要是想证明清白,今晚十一点到旧仓库。别带任何人。
我删掉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原书里没有这段。
说明从我进入这个世界开始,情节已经变了。
晚上十点五十五分,我到了旧仓库。
门口没有人。
我刚推开门,里面的灯就亮了。
许安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你果然来了。」
「消息是你发的?」
「是。」
「你想做什么?」
他把档案袋扔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份采购合同。
合同上的供应商名称,正是盛宴餐饮。
「这份合同为什么在你手里?」
「沈知意让我伪造的。」
我打开第二页。
上面有许安的签名。
「你签了?」
「她拿我母亲的住院资料威胁我。」
「你可以报警。」
他笑了一声。
「你以为沈家没有办法让一份报警记录消失?」
「所以你选择陷害我。」
「我没有选择。」
「你现在站在这里,已经是选择了。」
许安盯着我。
「我只想离开长川。」
「把这份合同交给我,你就能离开?」
「沈知意答应我,只要你背下泄密的责任,她会帮我去盛宴。」
「你信她?」
「我只能信她。」
「那你为什么把合同给我?」
他没有说话。
我把合同放回档案袋。
「因为你发现,她不打算放过你。」
许安的脸色变了。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关掉灯。
几个人走进来。
沈知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人呢?」
有人回答:「刚才还看见她进去。」
「把门锁上。今晚这场火,必须烧得干净。」
许安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货架后面。
我抬手指了指出口。
他摇头,用口型说,外面有人。
沈知意在仓库里走了一圈,停在我们藏身的货架前。
「林初禾,你自己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
我看向许安。
他额头上全是汗,手一直压在围裙口袋的位置。
那里面露出一小截录音笔。
原来他不是来求我。
他是来交出证据的。
沈知意猛地踢开货架旁的纸箱。
「我知道你在这里。」
许安推开我,走了出去。
「她不在。」
沈知意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收到她的消息,过来拿合同。她已经走了。」
「合同呢?」
许安把档案袋递过去。
沈知意打开看了两眼,突然笑了。
「许安,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会带你去盛宴?」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意思?」
「你妈的病房已经换人看守。你要是不替我作证,说是林初禾偷走合同,你连医院都进不去。」
「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的是你帮我,不是帮完之后还能自由。」
许安后退一步。
「你不讲信用。」
沈知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在沈家面前,你配谈信用?」
我从货架后走出来。
「说得很好。」
沈知意猛地转头。
我按下手机录音。
刚才那几句话,一句都没有漏。
她盯着我:「你什么时候打开的?」
「进门之前。」
「你敢算计我?」
「你们不是一直在算计我吗?」
她向后退了一步。
仓库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砚川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许安,又看向沈知意。
「谁让你动用旧仓库的?」
沈知意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哥,是林初禾偷了公司的东西,还把许安骗来这里。她刚才拿录音威胁我们。」
沈砚川没有看她。
「你带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想查清楚真相。」
「查真相需要锁门和汽油吗?」
沈知意的手臂慢慢松开。
门外,保安从地上捡起一个汽油桶。
许安看着沈砚川,声音发哑。
「沈总,她要烧掉仓库。」
沈知意厉声打断:「你闭嘴!」
沈砚川终于看向我。
「录音给我。」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不。」
「你想要什么?」
「明天的调查会上,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
他皱眉。
「这会牵扯到沈知意。」
「她既然做过,就该被牵扯。」
沈砚川向前一步。
「林初禾,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知道。」
我看着他。
「所以我才没有把录音交给你。」
第二天,公司召开临时会议。
所有部门负责人都在。
沈知意坐在沈砚川身边,眼里没有昨晚的慌乱。
人事经理宣布:「经过调查,泄密人员已经确认,是助理林初禾。」
投影上出现我的电脑登录记录、门禁记录,还有那份伪造合同。
沈知意拿出一张纸。
「这是林初禾的认错书。」
「我没写过。」
「笔迹鉴定正在进行。」
许安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
沈砚川问:「林初禾,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看着他。
「有。」
「说。」
「我要先问许主管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许安。
他抬起头,脸色发白。
我问:「昨晚是谁让你把合同交给我?」
许安咬紧牙关。
沈知意立刻说:「你们私下见面,当然是你威胁他。」
「他为什么要把能证明自己无辜的合同交给我?」
「因为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那为什么他今天还坐在这里?」
许安的手指压住膝盖。
沈砚川看向他。
「回答。」
许安站起来。
「是沈小姐让我伪造合同,也是她让我把林助理引到旧仓库。」
会议室响起一阵低语。
沈知意抓起桌上的文件砸过去。
「你胡说!」
许安没有躲。
纸张擦过他的额头,掉在地上。
他看着他看着沈砚川,声音发哑。
「是沈小姐让我伪造合同,也是她让我把林助理引到旧仓库。」
会议室响起一阵低语。
沈知意抓起桌上的文件砸过去。
「你胡说!」
许安没有躲。
纸张擦过他的额头,掉在地上。
他看着沈知意。
「我有录音。」
沈知意立刻看向沈砚川。
「哥,他怕我追究责任,故意污蔑我。」
「你昨晚去旧仓库做什么?」
沈砚川的声音不高,会议室却安静下来。
沈知意咬了咬牙。
「我说过了,我是去查泄密。」
「汽油桶呢?」
「我不知道。」
「仓库的钥匙呢?」
「保安给我的。」
保安站在门边,立刻摇头。
「沈小姐,钥匙是您从我这里拿走的。您说要搬货,我才开的门。」
沈知意转身骂道:「你收了林初禾多少钱?」
保安愣住,赶紧看向沈砚川。
「沈总,我没有。」
「把门禁记录调出来。」
沈砚川吩咐完,重新看向许安。
「录音在哪里?」
许安抬手指向我。
「在她那里。」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到我身上。
沈知意抢先开口:「她剪辑过。录音不能证明什么。」
「那就让人检查。」我说。
「你拿什么证明没有剪辑?」
「录音笔在你的人手里,手机在我手里。两份一起检查。」
沈知意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看向许安。
「录音笔呢?」
许安从衣服内袋拿出一支黑色录音笔,放到桌面。
人事经理拿起来检查。
沈知意突然伸手去抢。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录音笔,沈砚川已经扣住她的手腕。
「坐下。」
沈知意望着他。
「哥,你也不信我?」
「我只相信证据。」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听起来很公平。
可前一晚,他说出这句话时,眼里只有对我的怀疑。
我看着他。
「沈总,您还要继续听我解释吗?」
他松开沈知意。
「你可以说。」
「门禁卡不是我的。电脑登录不是我做的。合同是沈知意逼许安伪造的。仓库里的汽油桶,是她准备烧掉证据用的。」
沈知意冷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可以否认。」
「当然要否认。」
「那就听录音。」
技术人员接过录音笔,连接会议室的音响。
沈知意的声音传出来。
「你以为我真的会带你去盛宴?」
「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的是你帮我,不是帮完之后还能自由。」
「你不讲信用。」
「在沈家面前,你配谈信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录音继续播放。
「查真相需要锁门和汽油吗?」
「她要烧掉仓库。」
「明天的调查会上,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
声音结束。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不停拨弄着耳环。
许安低着头,没有再看她。
人事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沈总,这件事需要报警。」
「不行。」
沈知意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说完,她自己先停住了。
许安抬起头。
「为什么不行?」
「公司内部的事情,为什么要惊动警察?」
我笑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警察来了,就不是停职那么简单。」
沈知意抓起桌上的水杯朝我砸过来。
杯子撞在墙上,碎片落了一地。
「你闭嘴!」
沈砚川看向她。
「沈知意。」
她的声音一下低了。
「哥,她想毁掉我。」
「毁掉你的是录音。」
「你是我哥,你应该帮我。」
「我帮不了一个想烧掉公司仓库的人。」
沈知意看了他许久,突然笑了。
「你以为她是在帮公司吗?」
「什么意思?」
「她根本不是普通助理。」
我手里的笔停住。
沈知意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林初禾,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她转向沈砚川。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文件的创建时间,为什么能在后厨改菜单,为什么她进长川第一天就能指出采购单里的问题吗?」
沈砚川看向我。
「你想说什么?」
「她根本不是来应聘助理的。」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厨房里,身上穿着白色厨师服,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印着几个字。
南城青年厨艺大赛冠军,林初禾。
会议室里有人发出压低的吸气声。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有伸手去拿。
沈知意笑着说:「三年前,她拿过南城青年厨艺大赛的第一名。后来她进了国内最有名的厨艺学校,毕业后又去了国外的餐厅学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长川当一个月薪几千的助理?」
我问:「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接近我哥有什么目的。」
「所以你就伪造合同,想把我赶走?」
「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参加过比赛。」
「那你还装什么?」
「我没有装。我投的是助理岗位,公司录用的也是助理。」
沈知意盯着我。
「你到底想从长川得到什么?」
「一份工作。」
她笑出了声。
「谁会相信?」
沈砚川看着照片。
「你参加过青年厨艺大赛?」
「参加过。」
「为什么不写在简历上?」
「简历只要求填写工作经历。」
「你以前在哪里工作?」
「青禾餐厅。」
许安抬头。
「青禾餐厅的主厨不是已经回乡了吗?」
「对。」
「那你为什么离开?」
我把笔放回桌上。
「因为老板想让我把一道别人做的菜挂在我名下,我拒绝了。」
许安怔了怔。
「你就是青禾餐厅那个林厨?」
「你听说过?」
「听说过。」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次。
沈知意指着我。
「就算她会做菜,也不能证明她没有泄密。」
「我没有说能证明。」我看向人事经理,「但至少能证明,她拿来羞辱我的那份履历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知意把照片拍在桌面。
「你少转移话题。」
「现在该转移话题的人,是你。」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公司后厨上个月的采购记录。」
沈砚川接过。
「哪来的?」
「后厨给我的。」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早上。」
沈知意看了一眼文件,脸色变了。
我打开其中一页。
「长川餐饮采购的海鲜,每周固定从三家供应商进货。可这份单子上,有两笔货没有入库记录,金额却已经付了。」
人事经理皱眉。
「这是采购部的事。」
「采购部说,单子是沈知意签的。」
沈知意猛地看向采购主管。
采购主管把头低下去。
沈知意骂道:「你胡说什么?」
采购主管擦着汗。
「沈小姐,单子确实是您签的。」
「我只是代签。」
「谁让你代签的?」
「您说沈总不在,让我先把货款批出去。」
沈砚川翻到最后一页。
「这两笔货去了哪里?」
采购主管没有回答。
我说:「盛宴餐饮。」
沈砚川抬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其中一家供应商的送货司机,昨天把一张回单落在后厨。回单上的收货地址,是盛宴的后门。」
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你监视我?」
「我只是整理厨房资料。」
「你别以为拿到几张单子就能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可以让司机来对质。」
沈砚川合上文件。
「通知司机。」
沈知意立刻说:「哥!」
「还有什么问题?」
「采购是小事,先处理泄密。」
「泄密已经有录音了。」
「你不能为了她,查我所有的事。」
「我不是为了她。」
沈砚川看着桌上的合同。
「我是为了长川。」
沈知意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会议结束前,沈砚川宣布,暂停沈知意在公司的所有职务,许安配合调查,采购主管暂时留岗。
轮到我时,他说:「林初禾,继续留在项目组。」
我收好自己的东西。
「不用了。」
沈砚川看向我。
「你要辞职?」
「我不想继续在一个把员工推出来顶罪的地方工作。」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已经拿到交代了。」
「什么?」
「你相信证据,不相信我。」
他没有说话。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许安追了出来。
「林助理。」
我停在电梯前。
「有事?」
他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是我之前收的那笔钱。我不能全还,但我会想办法补上。」
「我不要。」
「这是我该还的。」
「你该还的不是钱。」
他愣住。
我看向他。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许安握紧银行卡。
「如果我说了,沈家不会放过我。」
「你已经背叛过一次,没有第二次可以退。」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帮你。」
「那你为什么把我从仓库里带出来?」
「因为你手里有证据。」
许安苦笑。
「你这个人说话真难听。」
「难听的话能让你记久一点。」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许安在外面问:「你真的只是来做助理的吗?」
我按下关门键。
「我来做什么,和你没有关系。」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
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条陌生消息。
青禾餐厅的旧账,不是沈知意一个人做的。你查错方向了。
我删掉消息,没有回。
电梯停在一楼时,前台把一个纸袋递给我。
「林小姐,有人让我交给你。」
「谁?」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已经走了。」
纸袋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把旧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青禾后厨七号柜。
我在长川门口站了片刻,把钥匙收进了口袋。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青禾餐厅。
餐厅已经换了招牌,玻璃门上贴着转让通知。
后门的锁生了锈。
我用钥匙打开员工柜,里面放着一只旧铁盒。
铁盒上落满灰尘,盒盖内侧贴着一张便签。
别相信第一个替你说话的人。
字是周叔的。
周叔是青禾餐厅的老板,也是当年把我带进后厨的人。
我打开铁盒,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张工资单,一本进货账,还有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只剩三个人的肩膀。
一个是我。
一个是周叔。
另一个人的脸被撕掉了。
我翻开进货账,里面夹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长川餐饮四个字。
我还没有看清,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小姐,周老板说得没错,你果然会回来。」
我转过身。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铁棍。
「你是谁?」
「有人让我拿回铁盒。」
「谁?」
「你见过。」
「沈知意?」
他没有回答,抬起铁棍砸向桌面。
我把铁盒按在胸前,退到灶台旁。
「你要的是铁盒,不是我的命。」
「周老板说过,只要你打开它,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他什么时候说的?」
男人停了一下。
我伸手打开灶台的开关。
火苗窜起来。
「你再往前一步,铁盒会和我一起烧掉。」
「你不敢。」
「你可以试试。」
他盯着火苗,手里的铁棍没有再落下。
我拿起旁边的长柄锅,往墙上的水管砸去。
水流喷出来,男人下意识抬臂遮挡。
我抓起铁盒,冲向后门。
他追到门口时,一辆货车正好停在巷子里。
司机探出头。
「林小姐,周老板让我来接你。」
我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男人追出来,站在雨幕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司机踩下油门。
我打开铁盒里的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长川真正的掌舵人,从来不是沈砚川。
沈砚川给我发了消息。
明早九点,来我办公室。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九点,我准时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沈知意已经坐在里面。
她换了一身白色套装,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我以为你不会来。」
「沈总叫我来的。」
「我哥让我来,是因为他想和你谈合作。」
我看向沈砚川。
「什么合作?」
「长川准备推出新的餐饮项目,需要一名主厨。」
「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知意笑了。
「你不是很会做菜吗?让你当主厨,算是给你一个机会。」
「我不需要机会。」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查青禾餐厅的旧账。」
沈砚川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青禾餐厅和长川没有关系。」
「周叔的进货账里,出现了长川的名字。」
「周老板已经离开长川很多年。」
「所以才要查。」
沈知意端起咖啡。
「林初禾,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你把我叫来,不就是因为我很重要?」
她放下杯子。
杯底撞在桌上,声音清脆。
「你别以为抓到我一次把柄,就能一直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
「那你想做什么?」
「想知道谁让周叔把我带进青禾,谁又让他把我赶出来。」
沈砚川看向我。
「你被赶出青禾,是因为拒绝给别人顶罪?」
「你调查过我。」
「我只看过你的资料。」
「资料里有写,周叔后来为什么突然关店吗?」
「没有。」
「因为没有人愿意告诉我。」
沈知意站起来。
「你来长川,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最开始不是。」
「那现在呢?」
「现在是。」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朝我推过来。
「只要你签下这份协议,我可以让你去看青禾的旧账。」
我扫了一眼。
这是主厨聘用协议,期限三年,违约金高得离谱。
「条件?」
「公开承认你之前泄密,向公司道歉。」
「我没有泄密。」
「那你别查了。」
我把协议推回去。
「不查也可以。」
沈知意像是听到了笑话。
「你以为你还能离开长川?」
「我已经离开过一次了。」
「你父亲的医药费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砚川看向她。
「沈知意。」
「我只是提醒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缴费单。
「你父亲住院,每个月要交三万八。青禾的老板已经死了,长川不会给你工资。你拿什么给他治病?」
我拿起缴费单,看了一眼。
「你查得很细。」
「所以签字。」
「如果我不签呢?」
「你父亲会被医院催缴。你连最基本的住院费都交不起,还查什么旧账?」
沈砚川皱眉。
「这件事和她父亲无关。」
「怎么无关?她不签协议,项目就会换人。她没有收入,家里自然会出问题。」
我把缴费单折好。
「沈小姐,你这么关心我父亲,不如替我交了。」
她笑意消失。
「你凭什么?」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钱吗?」
「别把我对你的耐心当成善良。」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沈砚川站起身。
「够了。」
沈知意看着他。
「哥,你不会真的要替她交吧?」
「出去。」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让你出去。」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拿起包离开。
门关上后,沈砚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支票。
「这是三个月的医药费。」
「我不要。」
「借给你。」
「利息呢?」
「没有。」
「那就是施舍。」
「随你怎么想。」
我没有接。
沈砚川把支票放在桌上。
「你查青禾,是因为你父亲?」
「不是。」
「那是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周叔白死。」
「周老板不是病死的?」
「警察说是意外。」
「你不相信?」
「我亲眼见过他的尸体。」
他抬眼看我。
「你发现了什么?」
「他的手上有油。」
「厨房里有油很正常。」
「他的手上有一种不该出现在厨房里的油。」
「什么油?」
「机器润滑油。」
沈砚川沉默了。
我转身走到门口。
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周老板可能不是被长川害死的?」
「想过。」
「那你还查?」
「因为只有查清楚,才能知道谁该偿命。」
我拉开门。
沈砚川在身后说:「林初禾,三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没有回头。
「对周叔来说,没有过去。」
医院缴费窗口前,我把支票递过去。
护士查完账户,把支票推回。
「这张支票已经被挂失。」
我拿出手机。
「谁挂失的?」
「开票人。」
支票背面盖着长川餐饮的印章。
我拨通沈砚川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怎么了?」
「你给我的支票被挂失了。」
「我没有挂失。」
「那是谁?」
「我会查。」
「不用。」
「你先把住院费交上。」
「钱我会想办法。」
「林初禾。」
「沈总,别再用这种方式帮我。」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你以为我想帮你?」
「不然呢?」
「我只是想知道,你查到最后会查出什么。」
「那你最好亲自看着。」
我挂断电话。
护士从窗口探出头。
「林小姐,您父亲的病房有人来过。」
「谁?」
「一位姓沈的小姐。她说是您的朋友。」
我走到病房门口。
沈知意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果篮。
父亲靠着床头,脸色很差。
「你来了。」
沈知意站起来。
「叔叔刚才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向父亲。
「她和你说了什么?」
父亲皱眉。
「她说你在公司惹了麻烦,还说你可能要坐牢。」
沈知意立刻接话。
「我只是担心叔叔不知道情况。」
「你担心什么?」
「担心你把家里拖垮。」
父亲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推开。
「初禾,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有做泄密的事。」
「可人家说证据都在你电脑里。」
「证据是假的。」
「谁会无缘无故害你?」
沈知意坐回椅子上。
「叔叔,长川不是小地方。她得罪了人,还不知道收敛。我今天来,是想劝她签下协议。」
「什么协议?」
「去公司做主厨。只要她承认之前的错误,长川可以继续给她工作。」
父亲看向我。
「你签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签?」
「因为我没有错。」
「你就不能低个头?」
「不能。」
父亲抬手捂住胸口。
我赶紧按下呼叫铃。
沈知意站在一旁。
「叔叔,您别激动。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争个对错。」
我看向她。
「出去。」
「这里是病房,不是你的办公室。」
「我再说一次,出去。」
「你以为我愿意来?」
「那你来做什么?」
她拿起水果篮。
「来告诉你,父亲可以救,前提是你别再查青禾。」
父亲听见这句话,问:「青禾怎么了?」
沈知意没有回答。
我走过去打开门。
「滚出去。」
她看着我。
「你会后悔。」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她离开病房后,父亲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青禾的事?」
「你现在需要休息。」
「周老板是不是因为你才死的?」
我没有回答。
「初禾。」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查?」
「他救过我。」
父亲看着我。
「他当年救你的时候,我也在。」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旧钥匙。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我接过钥匙。
「妈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她临死前交给我,让我不要告诉你。」
「钥匙开哪里的门?」
父亲闭上眼睛。
「长川老店,地下二层。」
我盯着那把钥匙。
长川老店早就拆了。
三年前,周叔死后的第二天,长川老店就被连夜封闭。
父亲又说:「你母亲不是病死的。」
我站在床边,没有动。
「她是被人逼死的。」
病房门外,传来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
我拉开门。
走廊尽头,许安弯腰捡起手机。
他看见我,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告诉你,沈知意已经知道你父亲手里有钥匙。」
「谁告诉她的?」
「她刚才给我发了消息。」
「她让你来拿钥匙?」
许安没有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
「你到底替谁做事?」
「我没有替她做事。」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想救你。」
「你拿什么救?」
许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我母亲。
她站在长川老店的后门,身边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
许安说:「这个男人,三年前是长川的副总。」
「现在呢?」
「现在是沈砚川的父亲。」
我看着照片背面。
那里写着一个日期。
母亲去世前一天。
沈砚川办公室的门没有关。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在看一份旧档案。
「你知道我母亲的事。」
他抬起头。
「谁告诉你的?」
「你父亲。」
「他已经去世了。」
「照片里的人是他。」
沈砚川拿起照片,脸上的神情变得很沉。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拿到的?」
「许安给我的。」
「他还给了你什么?」
「一张照片就够了吗?」
「不够。」
「那你告诉我,三年前长川老店地下二层发生过什么。」
沈砚川放下照片。
「那里没有地下二层。」
「你确定?」
「我在长川长大。」
「你父亲也这么说过?」
「我父亲死前留下的资料里,没有地下二层。」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母亲?」
他没有回答。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旧档案。
档案最上面写着青禾餐厅四个字。
下面是三年前的事故记录。
周永安,青禾餐厅老板,因意外死亡。
我翻到最后一页。
死者家属签字处,写着我父亲的名字。
「我父亲为什么签字?」
「他是周老板的朋友。」
「不是。」
我把档案扔回桌面。
「他当时是青禾的会计。」
沈砚川看着我。
「你查得很清楚。」
「你也查得很清楚。」
「我查的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进入长川后,所有事情都开始失控。」
「公司原本很稳定?」
「至少没有人拿着旧账逼我。」
「那你害怕了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送命。」
「沈总,你这么关心我,我是不是该感动?」
「你可以不感动。」
「那你告诉我真相。」
「我不知道全部。」
「你知道多少?」
「我父亲死前,交给我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沈砚川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钥匙。
和我父亲给我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伸手去拿。
他按住钥匙。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母亲去世前,有没有见过我父亲?」
「你知道答案。」
「我想听你说。」
「见过。」
「什么时候?」
「她去世前一天。」
沈砚川松开手。
我拿起铜钥匙。
「你父亲把钥匙交给你时,说了什么?」
「他说,别让林家的人打开那扇门。」
「林家的人?」
「你母亲姓林。」
「还有谁姓林?」
他看着我。
「你父亲。」
我忽然明白过来。
父亲不是母亲的丈夫。
他和母亲没有结婚。
我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母亲再婚后的丈夫。
可他姓林。
母亲也姓林。
我问:「我父亲到底是谁?」
沈砚川没有回答。
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知意推门进来。
「哥,董事会的人到了。」
她看见我手里的钥匙,脸色一下变了。
「你把钥匙给她了?」
沈砚川站起来。
「出去。」
「你疯了吗?」
「我让你出去。」
「你忘了父亲临死前怎么说的?」
沈砚川看着她。
「我没忘。」
「那你还让她去地下二层?」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她母亲就是因为那扇门死的。」
这句话落下,沈知意自己也停住了。
我问:「你说什么?」
沈知意看向我。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我母亲是因为那扇门死的。」
「你听错了。」
「沈砚川,她说的是真的吗?」
沈砚川沉默。
我拿出手机,拨通许安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开了免提。
「你知道我母亲怎么死的吗?」
许安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林小姐,你现在在哪里?」
「回答我。」
「我不知道。」
沈知意抓起桌上的文件,朝手机砸过去。
手机掉在地上,通话没有断。
许安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林小姐,别相信沈砚川。」
沈砚川弯腰捡起手机。
「你还知道什么?」
「沈总,您父亲当年不是事故身亡。」
沈砚川的手停在半空。
许安继续说:「他是被人推下楼的。」
沈知意冲过去抢手机。
我挡在她前面。
「让他说完。」
「林小姐,长川老店地下二层有一间冷库。周老板死前,把所有账本都放在那里。你母亲发现后,想把账本交给警察。」
「后来呢?」
「后来她没有走出长川老店。」
许安的声音突然断了。
电话里传来杂乱的撞击声。
我问:「许安?」
没有回答。
沈砚川拿起手机。
「他出事了。」
沈知意低声说:「你满意了吗?」
我看向她。
「是你的人?」
她没有回答。
沈砚川拿着手机走到门边。
「通知保安封锁公司,所有人不许离开。」
沈知意拦住他。
「哥,现在封锁公司,只会让董事会知道你失控了。」
「许安在公司里被人带走。」
「他自己离开了。」
「监控会证明。」
「监控已经坏了。」
我看向沈知意。
「又是昨晚坏的?」
她的脸色难看。
沈砚川拨通内线。
「调出今天所有监控。」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
他的脸色沉下来。
「全部被删除。」
沈知意低声说:「哥,别查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别查了。」
她走到我面前。
「你想知道真相,是吗?我告诉你。」
「说。」
「你母亲不是被我们害死的。」
「那是谁?」
「是你父亲。」
病房里,父亲留下的那把钥匙突然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沈知意盯着我。
「当年是你父亲把她带到长川老店,也是你父亲把她留在地下二层。她死后,他拿着钱离开了。」
我看向沈砚川。
「是真的吗?」
沈砚川没有回答。
沈知意笑了。
「你看,他也知道。」
我弯腰捡起钥匙。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你们还要杀许安?」
「因为许安知道的太多。」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你父亲没有死。」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我抬起头。
「我父亲还活着?」
沈知意看向沈砚川。
沈砚川说:「他在三年前已经失踪。」
「失踪不是死亡。」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你们知道。」
沈知意后退了一步。
「林初禾,你最好不要继续查。」
「我会查。」
「你会死。」
「那就让想让我死的人先排队。」
沈知意盯着我。
「你以为沈砚川会帮你?」
「他不会。」
我看向沈砚川。
「但他会想知道,他父亲到底死在谁手里。」
沈砚川没有否认。
办公室门外响起董事会秘书的声音。
「沈总,董事们已经到了。」
沈砚川拿起桌上的钥匙。
「走。」
「去哪儿?」
「长川老店。」
沈知意挡在门口。
「你不能去。」
沈砚川看着她。
「让开。」
「你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推开门。
沈知意没有再拦。
她看着我。
「如果我哥死在里面,你就是凶手。」
我从她身边走过。
「如果他死在里面,最该负责的人不是我。」
她问:「是谁?」
我停下脚步。
「是知道那扇门在哪里,却一直不敢打开的人。」
长川老店被封了三年,门口的铁牌已经生锈。
沈砚川从车里下来,手里拿着那把铜钥匙。
「地下入口在后厨。」
「你以前来过?」
「小时候来过。」
「你父亲带你来的?」
「我自己发现的。」
「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一扇锁着的门。」
「为什么没打开?」
「我没有钥匙。」
我拿出父亲给我的那把。
「现在有了。」
沈知意也跟了过来。
「哥,你不能进去。」
「你可以不进。」
「我不是担心你。」
「那你跟来做什么?」
「我担心她。」
我问:「担心我打开真相,还是担心我活着出去?」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
「都担心。」
她第一次没有反驳。
后厨里还留着三年前的灶台,墙壁上的油烟已经结成黑色。
沈砚川推开堆满杂物的柜子,露出一块铁板。
铁板下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我点亮手机灯。
沈知意抓住沈砚川的袖口。
「别下去。」
「放手。」
「父亲说过,下面不能进。」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沈知意没有回答。
我先走下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两把钥匙同时插进锁孔。
门开了。
冷气从里面扑出来。
冷库中央摆着一张铁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箱。
木箱没有锁。
我伸手打开。
里面放着一本账本,一只录音笔,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我母亲。
她站在冷库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不是我。
沈砚川拿起照片。
「这个孩子是谁?」
我看着照片里的婴儿。
「我不知道。」
沈知意走过来,拿起账本。
翻了两页后,她开始发抖,手里的纸页被她撕出一道口子。
「这些账怎么会在这里?」
「你看见过?」
「没有。」
「那你为什么害怕?」
「我没有害怕。」
「你的手一直在抖。」
她立刻把账本扔回木箱。
「这是假的。」
沈砚川捡起账本。
「账本上有父亲的签名。」
「有人伪造的。」
「三年前父亲已经死了,谁有能力伪造?」
沈知意咬住嘴唇。
我拿起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里面先是电流声,随后传来我母亲的声音。
「周永安,你不能把账本交给他。」
一个男人回答:「不交给他,我们都活不了。」
「他会杀了你。」
「他已经杀了你丈夫。」
「我丈夫?」
我盯着录音笔。
男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以为林怀远是病死的吗?」
母亲没有说话。
男人说:「他发现了长川老店下面的账,沈家不可能放过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下一个就是你。」
录音里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母亲大声问:「谁?」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
「妈。」
我的手指停在录音笔上。
沈砚川看着我。
「那是你的声音?」
我摇头。
「我当时只有十五岁。」
录音里,母亲突然喊了一声。
「初禾,你怎么来了?」
一个男孩说:「爸爸让我来接你。」
母亲问:「你爸爸呢?」
男孩没有回答。
紧接着,铁门被重重关上。
录音结束。
冷库里没有人说话。
沈知意突然往后退。
「不可能。」
「你认识那个男孩?」
「不认识。」
「他叫我母亲妈。」
「可能是别人。」
「照片里的孩子不是我。」
沈砚川翻看照片背面。
上面写着一句话。
沈家长子,出生于六月二十七日。
他拿着照片的手慢慢收紧。
我看向他。
「你出生日期是什么?」
沈砚川没有回答。
沈知意替他说:「六月二十七日。」
我看着照片里的婴儿。
「你母亲是谁?」
沈砚川抬头。
「我不知道。」
「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怎么出生的?」
「没有。」
沈知意说:「我哥是沈家的长子,这张照片不能证明什么。」
「那录音呢?」
「录音可以伪造。」
「你继续说。」
「只要离开这里,我可以让人鉴定。」
我走到铁桌旁,拿起账本。
里面夹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林初禾亲启。
我拆开信。
只有几行字。
初禾。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不要相信你父亲,也不要相信沈家任何一个人。
你不是林怀远的女儿。
你的亲生父亲,叫沈砚川。
我没有把信看完。
沈砚川从我手里抽走。
他一眼看完,脸色变得苍白。
沈知意抢过信。
「这是假的。」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哥不可能是你的父亲。」
「你知道他的母亲是谁吗?」
「知道。」
「她叫什么?」
沈知意没有回答。
沈砚川看着信末尾。
落款只有一个字。
母。
他突然问:「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多大?」
「二十岁。」
「我母亲二十岁的时候,生下了我。」
我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母亲的出生日期,和你母亲一样。」
沈知意后退一步。
「哥,你别信她。」
「我没有信她。」
「你不能因为一封信,就认一个陌生人当妹妹。」
「我知道。」
沈砚川重新看向我。
「你有没有做过亲子鉴定?」
「没有。」
「去做。」
沈知意抓住他。
「不行。」
沈砚川甩开她。
「为什么不行?」
「如果她真是你的妹妹,沈家会乱。」
「沈家已经乱了。」
「父亲才刚去世,你不能让外人进来分走一切。」
我看着她。
「你终于说实话了。」
「我说的是事实。」
「你害怕的不是我查真相,是怕我拿走沈家的东西。」
「你凭什么拿?」
「凭这封信。」
「一封没有证据的信?」
「那就做鉴定。」
沈知意看向沈砚川。
「哥,你真的要信她?」
「我只信结果。」
我走到他面前。
「明天做鉴定。」
「可以。」
「你和我。」
「可以。」
沈知意挡在我们中间。
「我也要去。」
「随你。」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结果证明你不是呢?」
「我继续查青禾。」
「如果证明你是呢?」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沈知意没有回答。
冷库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铁门被人从外面锁上。
灯光熄灭。
沈知意尖叫了一声。
「谁在外面?」
无人回答。
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
我摸到墙边的灭火器,砸向铁门上的锁。
沈砚川拉住沈知意。
「蹲下。」
「门打不开。」
「继续砸。」
我抡起灭火器,砸了第三下,锁扣断裂。
门外的人已经离开。
后厨里燃起大火。
沈知意被烟呛得说不出话。
沈砚川把她推到我身边。
「带她出去。」
「你呢?」
「我拿账本。」
「账本比命重要?」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证据。」
我转身抓住他的衣领。
「你要是死在这里,账本没有人看。」
他看着我。
我把灭火器砸向旁边的木架。
「先出去。」
火焰顺着墙壁烧上来。
沈砚川终于伸手拿起木箱。
我们冲出后厨时,整个老店已经被火光照亮。
沈知意跌坐在门口,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张照片。
她看向我。
「我不会让你进沈家。」
我拿走她手中的照片。
「我也不稀罕进。」
沈砚川站在火场前。
他看着被烧毁的长川老店,问我:「你为什么救我?」
「你死了,没人和我做鉴定。」
「只是这个原因?」
「不然呢?」
他没有再问。
消防车赶到时,沈知意忽然冲向火场。
我抓住她。
「你进去做什么?」
「我哥的东西还在里面。」
「人已经出来了。」
「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她看着熊熊燃烧的后厨。
「我母亲的骨灰。」
火焰吞没了屋顶。
沈知意跪在地上,终于哭出了声。
她不是为了沈家哭。
她是为了那个一直被她藏在心里的秘密哭。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前,沈砚川没有回公司。
我去医院照顾父亲。
父亲看见我手里的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你见过她了。」
「见过谁?」
「沈砚川。」
「你认识他?」
父亲闭上眼。
「他是你哥哥。」
「不是亲生哥哥。」
「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
「信里说,他是我的父亲。」
父亲猛地坐起来。
「谁给你的信?」
「我母亲。」
「她还活着?」
「她死了。」
「不可能。」
「她已经死了十八年。」
父亲抓住我的手腕。
「你母亲没有死。」
「她的墓是你立的。」
「墓里没有尸体。」
我松开他的手。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父亲。」
「你不是。」
「我是。」
「那为什么你不姓林?」
他不再说话。
我拿出那把钥匙。
「长川老店地下二层,你去过。」
父亲盯着钥匙。
「你打开了?」
「打开了。」
「看见什么?」
「账本,录音,还有一封信。」
「你母亲写了什么?」
「她说我不是你的女儿。」
父亲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面。
「她骗你。」
「那你说真话。」
「她被沈家的人害死,我把你带走,是为了保护你。」
「你把我送进孤儿院?」
「因为只有那里安全。」
「我在那里待了十一年。」
「你活下来了。」
「你觉得我该谢谢你?」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把照片放在床头。
「照片里的孩子是我吗?」
父亲看了一眼。
「不是。」
「你见过这个孩子?」
「见过。」
「是谁?」
「沈砚川。」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母亲身边?」
「因为他是她生的。」
「那我呢?」
父亲走到窗边。
「你也是她生的。」
「我们是双胞胎?」
「不。」
「那我是谁的孩子?」
父亲把窗帘拉开。
阳光照进病房。
他转过身。
「你是沈家家主的女儿。」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沈砚川是你哥哥。你们是同一个父亲。」
「那你呢?」
「我是把你从沈家带走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沈家要杀你。」
「沈砚川呢?」
「他当时已经被沈家接回去了。」
「所以你只救了我。」
「我救不了他。」
「你把我送进孤儿院,不是为了保护我。」
「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恨你?」
「想过。」
「你还这么做?」
「只要你活着,恨我也没有关系。」
病房门被推开。
沈砚川站在门外。
他应该已经听见了。
父亲看见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了。」
「你一直活着。」
「我不能死。」
「你为什么伪造死亡?」
「沈家不允许我活着。」
「谁不允许?」
父亲看着我。
「你们的父亲。」
沈砚川走进病房。
「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你母亲发现了账本。」
「账本记录了什么?」
「沈家这些年用餐馆洗钱。」
我皱眉。
这个词我没有说出口。
父亲接着说:「他们把来路不明的钱混进采购和装修里,再通过餐馆转出去。周老板发现后,想报警。你们的父亲杀了他。」
沈砚川问:「我父亲怎么死的?」
「他不是被人推下楼。」
「是谁动的手?」
父亲看向我。
「你母亲。」
沈砚川后退一步。
「不可能。」
「他要杀你母亲,你母亲为了活下去,把他推下了楼。」
「那她为什么死?」
「沈家的人找到了她。」
「你为什么不救她?」
「我去晚了。」
「你在场?」
「我看着她被带走。」
沈砚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谁带走她?」
父亲说:「沈知意的母亲。」
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知意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你再说一遍。」
父亲看着她。
「是你母亲。」
「她已经死了。」
「她没有死。」
「你骗我。」
「她现在就在长川。」
沈知意抬起刀,指向父亲。
沈砚川挡在我面前。
「放下刀。」
「哥,你听见了吗?他说母亲还活着。」
「我听见了。」
「他说是母亲害死了林阿姨。」
「把刀放下。」
「你也不信我?」
「我让你把刀放下。」
沈知意的手慢慢垂下。
她看向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今天才知道。」
「你会抢走我的哥哥,抢走沈家,还要抢走我的母亲。」
「我什么都没抢。」
「你一出现,所有人都开始骗我。」
她突然转身冲出病房。
沈砚川追了出去。
我看向父亲。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你已经找到真相。」
「你是故意让那把钥匙到我手里的?」
「那把钥匙本来就是你的。」
「谁给你的?」
「你母亲。」
「她还活着?」
父亲闭上眼。
「她一直在等你回去。」
我拿起照片。
「她在哪里?」
「长川老店地下二层。」
我抬头。
「那里已经烧了。」
「还有一间密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不想见你之前,沈砚川必须先知道真相。」
「她为什么要见他?」
「因为他才是她最想保护的人。」
我把照片撕成两半。
父亲看着我。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
「她不配当我的母亲。」
「初禾。」
「她把我送走十八年,保护了另一个孩子。现在知道我活着,才想让我回去。」
「她当年没有选择。」
「她有。」
我拿起包。
「她选择了沈砚川。」
病房外,沈砚川站在走廊尽头。
他看着我。
「沈知意不见了。」
「她去了长川老店。」
「她知道密室。」
「那就去找她。」
「你不恨她?」
「她只是被人骗了。」
「她刚才拿刀对着你。」
「她没有真的刺下来。」
沈砚川走到我面前。
「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看着他。
「是什么?」
「你是我妹妹。」
他停了一下。
「也是我父亲的女儿。」
我问:「你母亲呢?」
「鉴定机构说,她提供过样本。」
「谁送去的?」
「沈知意。」
「她和谁联系?」
「不知道。」
我拿出钥匙。
「去长川老店。」
沈砚川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怕见到她?」
「我怕她又一次从我面前消失。」
「她可能根本不想见我。」
「那我会问她,为什么选择我。」
我看着他。
「如果她的答案让你失望呢?」
「至少是真话。」
我们走到医院门口时,沈知意的手机被人送了过来。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
想见你们的母亲,就带林初禾一个人来。
地址在长川老店。
沈砚川看完,直接把手机捏在手里。
「你不能一个人去。」
「消息写得很清楚。」
「对方要的是你。」
「对方要的是我母亲。」
「他们知道你会为了她进去。」
「你也会。」
「我不会让你去。」
我看着他。
「沈砚川,你第一次见到我时,说我不配。」
他一怔。
「现在你想让我配做你的妹妹?」
「我当时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借口。」
「我会道歉。」
「等你把我母亲带出来再说。」
他没有再阻拦。
长川老店的火已经熄灭。
灰烬里还冒着烟。
我拿着沈知意的手机,独自走进后厨。
沈砚川站在门外。
「如果十分钟后没有消息,我会进去。」
「五分钟。」
「七分钟。」
「成交。」
我推开那块铁板,走下楼梯。
地下二层的冷库已经烧黑。
墙角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初禾。」
我停下脚步。
十八年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
可我一听就知道,她是我的母亲。
女人继续说:「你终于来了。」
我推开门。
沈知意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身后站着一个白发女人。
女人看着我,眼里全是泪。
「你长这么大了。」
我没有回答。
她看向我手里的钥匙。
「你父亲把钥匙给你了。」
「哪个父亲?」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
「林怀远。」
「他不是我的父亲。」
「他救了你。」
「他把我送进孤儿院。」
「那是为了保护你。」
「所有人都说是为了保护我。」
她往前一步。
「初禾,我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保护沈砚川。」
「他当时已经被沈家带走。」
「所以我活该被放弃?」
「不是。」
「那是什么?」
「你也是我的孩子。」
「我看不出来。」
她伸手想碰我。
我退开。
「别碰我。」
她停在原地。
「我知道你恨我。」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苦。」
「你不知道。」
「我每天都在想你。」
「你想过我,却没有找我。」
「我不能找你。」
「你不能,还是你不敢?」
她没有回答。
我看向沈知意。
「她为什么在这里?」
母亲说:「她是来找我的。」
「你骗了她?」
「我没有。」
沈知意挣扎着发出声音。
我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她立刻喊:「她想杀你!」
母亲脸色变了。
「我没有。」
「她拿刀逼问我,问我是不是害死了她母亲。」
「你母亲不是我害死的。」
「那是谁?」
母亲看向我。
「是你父亲。」
我问:「哪个父亲?」
「沈家家主。」
「他不是你的丈夫吗?」
「他不是。」
「那沈砚川是谁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
「他的父亲是谁?」
她沉默了。
我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川赶到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白发女人后,没有再往前。
「妈。」
女人转过身。
「砚川。」
他看着她。
「你还活着。」
「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不能。」
「你能看着我被沈家的人养大,却不能来找我?」
「我想过很多次。」
「你想过,却没有做。」
他走进密室。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父亲是杀人犯吗?」
「知道。」
「你知道他想杀你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是沈家的继承人。」
「我不想要。」
「你必须要。」
「凭什么?」
「因为只有你坐上那个位置,才能保护初禾。」
他看向我。
「你早就知道她还活着?」
母亲说:「我知道她活着。」
「那你为什么不找她?」
「她不是我的敌人。」
「可你把所有真相都藏起来。」
「因为她一旦回来,沈家会立刻杀了她。」
「现在呢?」
母亲没有回答。
沈知意挣开绳子,冲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母亲看着她。
「你是沈家的女儿。」
「我是你的女儿。」
「也是。」
「那你为什么只保护沈砚川?」
「因为他承担了沈家的责任。」
「我呢?」
「你被他们养坏了。」
沈知意脸色发白。
「所以你不要我?」
「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你没有养过我。」
「知意。」
「你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变得和他们一样,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抬手打了母亲一巴掌。
我挡在母亲面前。
沈知意的手停在半空。
「你也要护着她?」
「她没有还手。」
「她欠我的。」
「她欠你,不代表你可以打她。」
「那她欠你的呢?」
「她欠我的,我自己会要。」
沈砚川走到我们之间。
「都别说了。」
沈知意看着他。
「你现在满意了吗?你有母亲,有妹妹。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
「你不是我的亲哥哥。」
「这不影响。」
「影响。」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砚川。
「这是父亲留下的遗嘱。」
沈砚川打开后,脸色变了。
我问:「写了什么?」
沈知意看着我。
「沈家所有东西,最后都归林初禾。」
母亲说:「不可能。」
「是真的。」
沈知意笑了。
「父亲早就知道她还活着,所以他把沈家留给她。」
沈砚川把遗嘱收起来。
「这份遗嘱从哪里来的?」
「父亲的书房。」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年前。」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她放弃我。」
「知意。」
「你放心,我不会再帮沈家了。」
她从身后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是父亲死前留下的录音。」
按下播放键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林婉清必须死。她生下的两个孩子,一个都不能留。」
录音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沈砚川呢?」
「他是我的儿子,不能死。但林初禾必须消失。」
「如果她被找到呢?」
「就让她替林婉清死。」
录音停止。
沈砚川看向母亲。
「你早就知道?」
「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去找他报仇。」
「他已经死了。」
「可他留下的人还在。」
密室外传来掌声。
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穿着灰色外套,正是昨天在青禾餐厅拿铁棍的人。
「一家人团聚,真让人感动。」
我认出他。
「你是沈家的管家。」
「林小姐记性不错。」
沈砚川挡在我前面。
「你来做什么?」
「老爷让我接小姐回去。」
「他已经死了。」
「老爷死了,沈家还在。」
「你凭什么?」
男人拿出一把枪。
「凭这个。」
沈知意把母亲拉到身后。
「你们先走。」
男人笑道:「沈小姐,你已经背叛沈家,没有资格命令我。」
「那你开枪。」
「你以为我不敢?」
我看着他的枪口。
「你不会开枪。」
「为什么?」
「因为你要带我回去。」
「也可以带你的尸体回去。」
「那遗嘱就没有意义了。」
男人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砚川忽然抓起旁边的铁架,砸向墙上的电箱。
密室瞬间陷入黑暗。
我拉住母亲的手,朝出口跑去。
枪声在身后响起。
子弹打在铁门上。
沈知意发出一声闷哼。
我回头。
她捂住肩膀,靠着墙慢慢坐下。
「走。」
「你受伤了。」
「别管我。」
「沈砚川,带她走。」
沈砚川扶起沈知意。
我和母亲先冲出密室。
外面传来第二声枪响。
沈砚川带着沈知意跑出来。
男人没有追。
他站在密室门口,隔着黑暗看着我。
「林小姐,三天后,沈家会召开继承会议。」
「我不会去。」
「你必须去。」
「不去会怎样?」
「你父亲留下的遗嘱,会在会议上公开。」
「公开就公开。」
「遗嘱的后面,还有一份东西。」
「什么?」
男人笑了。
「你母亲当年亲手签下的认罪书。」
母亲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不要去。」
我看着她。
「我一定会去。」
男人收起枪。
「那我们三天后见。」
他转身消失在火场后的通道里。
沈知意靠在沈砚川肩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看向我。
「你满意了吗?」
「你救了我。」
「不是救你。」
「那你为什么挡在前面?」
「我不想让他杀了你。」
「你还是不肯承认。」
「承认什么?」
「你已经把我当妹妹了。」
我没有回答。
沈知意闭上眼睛。
「三天后,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
「包括我。」
她说完昏了过去。
沈砚川抱起她。
母亲站在原地,看着我。
「初禾。」
「还有什么事?」
「你真的要参加继承会议?」
「要。」
「他们会杀了你。」
「你不是一直说,要保护我吗?」
「我保护不了你。」
「那我自己保护。」
「你不能去。」
「你怕我知道认罪书是真的?」
她的手指抓住衣角。
「不是。」
「那就让我看看。」
「初禾,认罪书是我写的。」
我看着她。
「你承认了?」
「我没有杀人。」
「那你认了什么罪?」
「我认了林怀远的死。」
「他不是我父亲。」
「他是。」
「你刚才说他不是。」
「他是你的养父。」
「他是怎么死的?」
母亲闭上眼。
「我杀了他。」
三天后,沈家继承会议在长川总店举行。
门口停满了车。
董事、律师、各店负责人陆续进入大厅。
我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外套,和母亲一起走进去。
她一直低着头。
沈知意的肩伤还没有好,手臂绑着绷带。
她站在沈砚川身边,脸色苍白。
看见我后,她说:「你真的来了。」
「遗嘱还没有公开。」
「你可以现在离开。」
「谁给你的勇气?」
「我没有勇气。」
她看向母亲。
「我只是觉得,她不值得你赌命。」
母亲没有抬头。
沈砚川走到我面前。
「律师已经到了。」
「遗嘱在哪里?」
「在父亲的保险柜里。」
「打开了吗?」
「需要你的指纹。」
我伸出手。
律师拿出一只黑色盒子,扫描了我的指纹。
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份遗嘱。
一份认罪书。
一支旧录音笔。
大厅里有人开始议论。
沈家的二叔站起来。
「沈总,为什么遗嘱需要一个外人的指纹?」
我看向他。
「因为遗嘱写的是我的名字。」
二叔脸色变了。
「你是谁?」
沈知意说:「她是我哥的妹妹。」
「沈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儿?」
「十八年前。」
「那为什么没有登记?」
「因为有人不让她被登记。」
沈砚川拿起遗嘱。
律师当众宣读。
「沈氏餐饮及旗下所有店面,在本人去世后,由沈砚川与林初禾共同继承。沈砚川负责经营,林初禾负责餐饮项目。任何人不得以婚姻、血缘之外的理由剥夺林初禾的继承权。」
二叔拍桌而起。
「这份遗嘱是假的!」
律师说:「遗嘱经过公证。」
「公证也能造假。」
「可以做鉴定。」
「她凭什么继承?」
「凭她是沈家血脉。」
我拿出鉴定报告,放到桌上。
「这是亲子鉴定。」
二叔拿起来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差。
「沈总,你早就知道?」
沈砚川说:「今天之前不知道。」
「那她不能参与经营。」
「遗嘱写得很清楚。」
「她只是一个厨师。」
「她是南城青年厨艺大赛冠军,也是长川项目组唯一一个发现采购漏洞的人。」
我看向他。
「你查过我的比赛记录?」
「查过。」
「什么时候?」
「在你第一次被陷害后。」
「为什么不说?」
「你没有问。」
「你现在说,是想让我感激你?」
「不是。」
「那就闭嘴。」
大厅里的议论声更大。
二叔指着母亲。
「这女人是谁?」
「我母亲。」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她没有死。」
「她为什么躲了十八年?」
「因为你们想杀她。」
二叔的脸变白。
「你胡说。」
我按下录音笔。
沈家人声响起。
「林婉清必须死。她生下的两个孩子,一个都不能留。」
大厅里有人认出了声音。
「这是老爷的声音。」
沈家二叔猛地站起身。
「关掉!」
我没有停。
录音继续播放。
「那沈砚川呢?」
「他是我的儿子,不能死。但林初禾必须消失。」
「如果她被找到呢?」
「就让她替林婉清死。」
录音停止。
律师的手压在桌边,半天没有动。
沈砚川看着二叔。
「你听见了吗?」
二叔指着母亲。
「是她伪造的!」
母亲走到桌前,拿起认罪书。
「不是我伪造的。」
「那你承认?」
「我承认上面是我的字。」
大厅里传出椅子拖动的声音。
沈知意看向她。
「你真的签过?」
「签过。」
「你认了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
我拿过认罪书,一页一页翻看。
上面写着十八年前长川老店发生的事。
林怀远盗取沈家账本,企图将账本交给警方。
林婉清与其争抢时,失手将林怀远推下楼。
林怀远当场死亡。
她为了掩盖罪行,带走女儿林初禾,将其送入孤儿院。
最后一行,是她的亲笔签名。
沈知意看着我。
「现在你还要替她说话吗?」
「我没有替她说话。」
「她亲口承认杀了你的养父。」
「我只问她一件事。」
我把认罪书放回桌面。
「林怀远死的时候,地下二层还有谁?」
母亲的手指落在纸面上。
「沈家家主。」
「他为什么在场?」
「他要拿回账本。」
「账本里有什么?」
「他这些年做过的所有事。」
「包括杀人?」
「包括。」
「你为什么签认罪书?」
母亲抬头看我。
「因为他们抓走了你。」
大厅里安静下来。
「你那时候刚出生不久,他们把你藏在长川老店的地下室。他们让我签字认罪,换你活着离开。」
我问:「那沈砚川呢?」
「他被带回沈家。」
「你选择了他?」
「我没有选择。」
「你有。」
「初禾。」
「你可以带我一起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带不走你们两个。」
「所以你带走了我,却没有回来找我。」
「我每年都去看你。」
「我不知道。」
「我不敢让你知道。」
「你怕沈家发现?」
「我怕你被他们带走。」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只会说保护我。」
沈砚川走到桌前。
「母亲,当年谁把初禾送进孤儿院?」
「林怀远。」
「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
「那他为什么还留着她?」
「他想用你妹妹要挟我。」
「他把她送进孤儿院,是为了让你签认罪书?」
「是。」
沈砚川转向我。
「你父亲没有死。」
「我知道。」
「他一直在找你。」
「他刚才还在医院。」
母亲的手指立刻攥住衣角。
「他去医院了?」
「他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杀了他。」
母亲闭上眼睛。
沈知意走到她面前。
「林阿姨,你到底杀没杀他?」
「我没有。」
「那认罪书为什么是真的?」
「因为我必须让沈家相信,林怀远是我杀的。」
「你想保护谁?」
「初禾。」
「你保护了她十八年,却让她恨了你十八年。」
母亲没有反驳。
沈知意转头看我。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还要把沈家的东西拿走吗?」
「这是遗嘱给我的。」
「你可以不要。」
「我不会不要。」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
二叔冲向桌面,想要抢走认罪书。
沈砚川抬手挡住他。
「你想毁掉证据?」
「这只是家里的旧事。」
「你刚才不是说它是假的?」
二叔看向周围的人。
「沈家不能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我看着他。
「你说得对。」
他以为我会退让。
我拿出另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所以我把每个人的来历都查清楚了。」
二叔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什么意思?」
「你在沈家工作二十七年,名下却有八套房子。其中三套登记在你女儿名下,钱从哪里来的?」
他张了张嘴。
「那是我的工资。」
「沈家给你的工资,不够买一套。」
我打开文件袋。
「这三张采购单,是你签的。供应商收了钱,却没有送货。货款最后进了你女儿的店。」
采购主管低头看向二叔。
二叔立刻骂道:「你少血口喷人!」
「还有这份账。」
我把账本推向律师。
「上面记录着过去十年所有被截留的货款。周叔当年查到的,也是这件事。」
沈砚川翻开账本。
「这里有二叔的签字。」
「是伪造的。」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每一页都有你的私人印章?」
二叔退后一步,手摸向椅背。
「那是老爷让我做的。」
我问:「哪位老爷?」
他没有回答。
沈知意把手机放到桌面。
「我有录音。」
二叔看向她。
「你录了什么?」
「你让我把林初禾送去医院的那段。」
「沈小姐,你不能只凭一段录音污蔑我。」
「还不止一段。」
她点开第二个文件。
二叔的声音传出来。
「只要林初禾死了,遗嘱就没有意义。沈砚川再不愿意,也只能接手沈家。」
大厅里有人站了起来。
沈砚川看着二叔。
「你想杀她?」
「我是为了沈家。」
「所以你安排管家烧掉长川老店?」
二叔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拿枪的人已经被抓了。」
大厅后门被推开。
警察押着管家走进来。
管家低着头,肩膀上的衣服被血染透。
他看见二叔后,立刻停下。
二叔往后退了一步。
管家笑了一声。
「二爷,您让我杀林小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胡说!」
「您说,只要她死了,遗嘱就作废。还说沈总不会为了一个刚认回来的妹妹追究到底。」
沈砚川看向二叔。
「你还有什么要说?」
二叔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管家。
警察上前按住他。
「我没有错!」
他被压住双手,仍旧朝我喊。
「你根本不配继承沈家!」
我走到他面前。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你以为拿到遗嘱就能赢?」
「你输了,不是因为遗嘱。」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我只能等着被你们处理。」
他瞪着我。
「你一个被送进孤儿院的孩子,懂什么?」
「我懂厨房。」
「什么?」
「懂一道菜出了问题,要从第一道工序查起。」
我指向账本。
「你们以为把账本烧掉,事情就结束了。可每一笔货、每一个签字、每一个收货人,都留在厨房里。」
采购主管低下头。
「林小姐说得对。」
二叔转身骂道:「你也背叛我?」
「我只是想活。」
「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我看向采购主管。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
「当年周老板发现账目有问题后,找过二爷。二爷让他闭嘴。周老板不肯,后来就被带去了长川老店。」
「谁动的手?」
「管家,还有一个人。」
「谁?」
采购主管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臂还缠着绷带。
「说。」
「是夫人。」
大厅里有人低声议论。
母亲走到他面前。
「你说的是谁?」
「沈夫人。」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没有。」
沈知意的脸色变了。
我问:「她在哪里?」
采购主管抬手指向楼上。
「她一直住在总店顶层。」
沈砚川立刻转身。
「我去找她。」
母亲抓住他的手臂。
「不能去。」
「她在哪里?」
「她会杀了你。」
「她已经杀过很多人。」
「砚川,她是你的养母。」
「她不是我的母亲。」
「她养了你。」
「她养我,是为了让我替她守住沈家。」
他甩开母亲的手,朝楼梯走去。
我跟了上去。
沈知意没有动。
我回头问:「你不去?」
她看着楼梯口。
「我不知道该见她,还是该报警。」
「你不是已经报警了吗?」
「那是因为她想杀你。」
「现在她也可能杀你。」
沈知意沉默几秒,跟了上来。
顶层的门被锁着。
沈砚川拿出钥匙,连续试了两把都没有打开。
我看向门边的壁画。
「密码不在锁上。」
「在哪里?」
「这幅画挂反了。」
我把画取下来,露出墙上的数字锁。
沈知意看着上面的日期。
「六月二十七日。」
沈砚川输入自己的生日。
门开了。
屋内没有人。
窗帘被风吹得不停摆动。
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沈砚川走到窗边。
「她刚离开。」
我打开桌上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母亲和一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抱着沈砚川。
母亲怀里抱着我。
相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林婉清,你只能选一个。
下一张照片,是长川老店的后门。
周叔站在门口,身边是沈家夫人。
最后一张照片,是十八年前的医院。
母亲躺在病床上,刚生下两个孩子。
沈家夫人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沈知意拿过照片,脸色失去血色。
「这是谁拍的?」
我指着照片角落。
「护士牌。」
「护士还活着吗?」
「查医院档案。」
沈砚川拿起电话。
「让人查十八年前长川医院所有护士的去向。」
电话那头有人回答。
他放下手机。
屋外突然响起一声女人的笑。
「不用查了。」
一个穿深色长裙的女人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头发花白,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沈知意看着她。
「母亲。」
女人看向她。
「你长大了。」
「你想杀初禾?」
「我只是想让沈家恢复原来的样子。」
「你杀了周老板。」
「他不该多嘴。」
「你逼死了林阿姨。」
「她自己选择了离开。」
母亲向前一步。
「你当年拿剪刀站在病床边,想杀了初禾。」
「她是沈家的污点。」
「她也是我的女儿。」
「我只认砚川。」
沈砚川看着她。
「你为什么把我养大?」
「因为你是沈家的长子。」
「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养子?」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儿子。」
女人的脸色变了。
「我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接手沈家。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我母亲为什么躲着我。」
「她不要你。」
「她是在保护我。」
「她把你送给别人养,是她不要你。」
「你害怕她回来。」
「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怕她告诉我,沈家是怎么来的。」
女人盯着他。
「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
「那你还站在这里?」
「我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问。」
「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女人笑了。
「他是自己从楼上掉下去的。」
「你推了他。」
「他想把沈家交给林婉清。」
「所以你推了他。」
「他不配做沈家的家主。」
「那你为什么留下我?」
「因为你能继承沈家。」
「你利用我。」
「沈家的人,本来就该互相利用。」
沈砚川低下头。
「我明白了。」
女人抬手摸向袖口。
我看见她指间露出一根细针。
「初禾,小心!」
母亲推开我。
细针刺进她肩膀。
她踉跄几步,撞到桌边。
沈知意冲上去抓住女人。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沈砚川按住女人的手,取出细针。
女人发出尖锐的笑声。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
我扶住母亲。
「你中毒了?」
「没有。」
「针上有什么?」
「麻药。」
她抬手捂住伤口。
「她想让我昏过去,再把我带走。」
沈知意把女人反剪双手。
「你为什么不杀我?」
女人看着她。
「你也是沈家的人。」
「你不是一直只认我哥吗?」
「你是我的女儿。」
「现在承认了?」
「我没有否认过。」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我是林婉清的女儿。」
女人看向我。
「你不配进沈家。」
我蹲在她面前。
「沈家已经不是你的了。」
「只要我活着一天,它就不会属于你。」
「那你会活着接受审判。」
她的笑声停了。
「你要把我送进监狱?」
「这是你该去的地方。」
「你母亲会先死。」
母亲按住伤口。
「别听她的。」
女人盯着我。
「你知道她做过什么吗?」
「知道她签过认罪书。」
「她亲手杀了林怀远。」
「她没有。」
「你问她。」
我看向母亲。
女人继续说:「她为了账本,把林怀远推下楼。林怀远没有死,她却把他关进冷库,任由他失血而死。」
母亲没有反驳。
沈砚川看向她。
「是真的吗?」
「他当时已经快死了。」
「是你推的?」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也杀过人。」
「你杀的是想杀初禾的人。」
「可他毕竟是她的养父。」
我看着母亲。
「你可以自己说。」
母亲扶着桌子站起来。
「林怀远没有养你。他从孤儿院把你带走,是因为他知道你是沈家的女儿。他想用你换钱,也想逼我交出账本。」
「他对我说,你不要我。」
「我没有。」
「他还说,你为了沈砚川,亲手把我送走。」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母亲闭上眼睛。
「我被沈夫人关了起来。」
「你被关了十八年?」
「没有。你五岁那年,我逃出去过。」
「你见过我?」
「见过。」
「在哪里?」
「孤儿院门口。」
「为什么不进来?」
「沈夫人在门口等着。」
「你怕她?」
「我怕她杀你。」
我没有继续问。
母亲从衣服里拿出一枚旧胸针。
「这是你出生时,我放在你襁褓里的。」
胸针背面刻着一个初字。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可能没有时间了。」
「你中了什么?」
「不是毒。」
她的身体沿着桌边慢慢下滑。
沈砚川扶住她。
「母亲。」
「砚川,我不是故意不要你。」
「我知道。」
「我没有把你交给沈家,是他们抢走了你。」
「我知道。」
「你不要恨初禾。」
沈砚川看向我。
「我不恨她。」
母亲看着我。
「你可以恨我。」
「我已经恨过了。」
「对不起。」
「这句话太晚了。」
「我知道。」
她握住我的手。
「可是我还是想说。」
她说完便闭上眼睛。
沈砚川抱住她。
我站在旁边,没有哭。
沈知意转过身,按下报警电话。
楼下传来脚步声。
二叔被警察押了上来。
他看见沈夫人倒在地上,立刻冲过来。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沈知意挡住他。
「她要杀初禾。」
「她是沈家的夫人。」
「她也是杀人犯。」
二叔看着我。
「你满意了吗?」
「还没有。」
「你还想怎样?」
「你们欠周叔的命,欠我母亲的命,欠我十八年的生活。」
「你母亲没有死。」
「她差一点死在你们手里。」
二叔咬着牙。
「你以为把我们送进监狱,就能让那些人活过来?」
「不能。」
「那你还做什么?」
「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替你们顶罪。」
二叔被带走时,回头看向沈砚川。
「你真的要把沈家交给她?」
沈砚川说:「她不是来拿走沈家。」
「那她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要把长川重新开起来。」
二叔愣住。
「就为了一个餐厅?」
「对。」
「你疯了。」
「周叔一辈子守着后厨,不是为了让你们拿它当藏钱的地方。」
「你以为餐厅能洗干净沈家的罪?」
「不能。」
我走到他面前。
「但可以让沈家第一次靠干净的钱活着。」
警察把他带下楼。
沈知意站在母亲身边。
「她会判多久?」
「看证据。」
「如果她死在审判前呢?」
「那是医生的事。」
「你不会救她?」
「她需要的是审判,不是我的原谅。」
沈知意看着我。
「你真的很狠。」
「我只是没有忘记她想杀我。」
「她也曾经养过我。」
「所以你可以选择原谅。」
「我不知道该不该。」
「你不需要现在决定。」
「你会给我时间?」
「我给你的是选择。」
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绷带。
「什么选择?」
「留下来,把你知道的账全部交出来。或者离开沈家,从此不再插手长川。」
「我可以留下?」
「你是沈家的人。」
「你不是不承认吗?」
「血缘不是我决定的。」
她看向沈砚川。
「哥,你同意吗?」
沈砚川没有犹豫。
「同意。」
「你不怕我再背叛?」
「你已经背叛过沈家。」
「我也背叛过你。」
「你救过她。」
沈知意看向我。
「你就凭这个原谅我?」
「我没有原谅你。」
「那你为什么留我?」
「因为你知道沈家最脏的地方。」
她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么会利用人。」
「跟你哥学的。」
沈砚川看向我。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第一次见面就告诉我,谁有用就站在谁那边。」
「我说过这句话?」
「你没说,但你做过。」
他没有反驳。
三个月后,长川总店重新开业。
旧招牌被拆下来,换成了新的。
店名没有改。
后厨的墙被重新刷过,灶台换成了新的,原来的七号柜还留在角落。
我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汤。
沈砚川推门进来。
「外面来了很多客人。」
「先让他们等。」
「你是老板。」
「我是主厨。」
「沈家现在由你和我共同继承。」
「那是账上的事。」
「你不去剪彩?」
「让沈知意去。」
「她会把剪彩仪式弄得很难看。」
「她已经把花篮摆错三次了。」
门外传来沈知意的声音。
「林初禾,你说谁?」
我头也没回。
「说那个把百合插进辣椒花篮的人。」
「那是设计。」
「设计到客人打喷嚏?」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先把花换了。」
沈知意走进后厨,把一张纸拍在案板上。
「这是新菜单。」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道菜谁写的?」
「我。」
「删掉。」
「为什么?」
「鱼和西瓜不能一起蒸。」
「我觉得可以。」
「你觉得不重要,客人吃完会进医院。」
「那你教我。」
「先把厨房基本功学会。」
「你愿意教我?」
「你不是说要留下?」
「留下就要被你使唤?」
「你可以选择离开。」
沈知意把围裙系上。
「我不走。」
沈砚川站在门口。
「律师刚刚送来一份文件。」
我擦了擦手。
「什么文件?」
「母亲的判决还没下来。她托人送来一封信。」
我没有接。
沈知意看着我。
「你不看?」
「她说了什么?」
沈砚川把信放到案板上。
「她说,林怀远没有死。」
我手里的勺子停在锅边。
「他在哪里?」
「信里没有写。」
沈知意拿过信,翻到最后。
「还有一句。」
「什么?」
她看着我。
「他说,真正杀死周老板的人,不是沈家夫人,也不是二叔。」
后厨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旧厨师服的老人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只布袋,脸上戴着口罩。
「谁要找周永安?」
我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摘下口罩。
沈知意手里的信掉到地上。
沈砚川站到我身前。
老人看着我。
「初禾,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十八年前,孤儿院的雨夜里,曾经有一个男人把我从后门抱走。
他告诉我,母亲不要我。
他说自己是林怀远。
可眼前的人,比记忆里老了太多。
老人把布袋放到案板上。
「我没有死。」
我问:「周叔是谁杀的?」
「我知道。」
「你为什么现在来?」
「因为杀他的人,今天也来了这家店。」
后厨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沈知意立刻关上煤气。
沈砚川拔出手机。
「报警。」
老人抓住我的手。
「来不及了。」
「你知道是谁?」
「知道。」
他看向后厨门口。
一个男人慢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林怀远,你藏了十八年,还是把她带回来了。」
我转过身。
男人摘下帽子。
是许安。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沈知意挡在我前面。
「你不是已经离开长川了吗?」
「我从来没有离开。」
沈砚川盯着他。
「你故意接近初禾?」
「我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问:「你和林怀远是什么关系?」
许安看向老人。
「他是我父亲。」
林怀远低声说:「许安,把刀放下。」
「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杀周永安。」
「你亲手把他关进冷库。」
「我没有。」
「那是谁?」
许安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是她母亲。」
母亲的名字让后厨安静下来。
「她为了保住账本,把周老板锁在冷库里。你以为她是为了保护你,其实她只是想拿账本换自己的命。」
我看向林怀远。
「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怀远没有回答。
许安举起刀。
「所有人都在骗你。」
「你也骗过我。」
「我没有。」
「你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是谁。」
「是。」
「你让我去旧仓库,是为了把我带进火里。」
「我后来救了你。」
「你先把我送进了危险里。」
许安握刀的手垂下。
「我只是想拿回账本。」
「你可以直接说。」
「我说了,你不会相信。」
「所以你用沈知意陷害我?」
「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
「真正做事的人还没有出现。」
林怀远抬手指向后厨的排风口。
「他来了。」
排风口传来金属碰撞声。
沈砚川拉着我往后退。
铁网被人从里面撞开。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枪。
我认出那张脸。
照片里,站在母亲身边的年轻男人。
沈家真正的家主。
也是沈砚川和我的亲生父亲。
可他明明已经死了十八年。
男人擦掉脸上的灰。
「这么多年,你们还是喜欢把事情说得很复杂。」
沈砚川盯着他。
「你是谁?」
男人笑了。
「你不认识我?」
沈知意把我往身后拉。
「这是父亲。」
男人看向她。
「我没有死。」
「你为什么活着?」
「因为死人比活人更适合掌控沈家。」
我看着他。
「你杀了周叔?」
「他知道账本的事。」
「你杀了林怀远?」
「他不听话。」
「你杀了我的母亲?」
「她没有死。」
「你逼她签下认罪书?」
「是。」
「你把我送进孤儿院?」
「也是我。」
他承认得很干脆。
沈砚川向前一步。
「你为什么留下我?」
「因为你是我唯一能控制的孩子。」
「初禾呢?」
「她是错误。」
我问:「什么错误?」
「你母亲不该把你生下来。」
「所以你想让我死?」
「你活着,沈家就有一个无法控制的继承人。」
「现在呢?」
「现在我来纠正错误。」
他抬起枪口。
沈砚川挡在我面前。
「你杀不了她。」
「你会替她死?」
「我不会让你开枪。」
「你和你母亲一样,喜欢自作聪明。」
枪声响起。
沈砚川被子弹击中肩膀,身体撞到墙上。
「哥!」
沈知意扑过去扶住他。
我抓起案板上的铁锅,砸向男人的手。
枪掉在地上。
男人抬脚踢向我。
我侧身躲开,抓起滚烫的汤锅掀在他身上。
他发出惨叫,向后撞倒灶台。
林怀远冲上去抱住他的腿。
「初禾,走!」
许安捡起枪,指向男人。
「放下枪。」
男人看着他。
「你是我的孙子。」
「我父亲说,你杀了周叔。」
「他骗你的。」
「那你告诉我,周叔怎么死的?」
男人没有回答。
许安握枪的手开始发抖。
我对他说:「别开枪。」
「他杀了我父亲。」
「你父亲还活着。」
「他毁了我们所有人的人生。」
「开枪之后,你也会毁掉自己。」
男人趁他犹豫,抬手抓住掉在地上的刀。
我拿起锅盖挡住刀锋。
沈知意抓起灭火器砸在他膝盖上。
男人跪倒在地。
她将灭火器扔开。
「我母亲害了你们,可她没有教我杀人。」
沈砚川捂住伤口。
「报警。」
警笛声从街外传来。
男人趴在地上,仍旧笑着。
「你们以为抓住我,沈家就干净了?」
我蹲下来。
「不干净。」
「账本已经被烧了。」
「账本不止一本。」
我打开林怀远带来的布袋。
里面放着十几本旧账,还有一只录音笔。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你从哪里拿到的?」
林怀远说:「你以为当年只有你会藏东西?」
我看向他。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
「我已经恨过你了。」
「那你还愿意听吗?」
「说。」
林怀远看向警察赶来的方向。
「周永安不是你母亲杀的。」
许安抬头。
「你说什么?」
「他是被这个人杀的。」
林怀远指向地上的男人。
「你母亲赶到时,他已经死了。她拿走账本,是为了把证据交给警察。」
「那认罪书呢?」
「沈家的人逼她签的。」
「你呢?」
「我被他收买,负责把你送走。」
我问:「你为什么后来又来找我?」
「因为我后悔了。」
「你把我从孤儿院带走,是想拿我换钱。」
「是。」
「你说母亲不要我,也是假的。」
「是。」
「你把我关起来,也是为了账本?」
「是。」
「那你凭什么来求我相信你?」
林怀远没有回答。
我站起身。
「我不相信你。」
「我知道。」
「但我会把账本交给警察。」
「可以。」
「你也要接受调查。」
「我会。」
许安看着林怀远。
「你是我父亲,却害了这么多人。」
「我知道。」
「你让我以为母亲抛弃了初禾。」
「我知道。」
许安把枪放到地上。
「我会作证。」
林怀远看着他。
「你会坐牢。」
「比你多活十八年,已经够便宜了。」
警察冲进后厨,控制住了所有人。
沈砚川被送进医院。
沈知意陪着我坐在急救室外。
她盯着自己手上的血。
「我哥会没事吗?」
「医生说没有伤到要害。」
「你不害怕?」
「怕也没用。」
「你一直都这样?」
「哪样?」
「出了事只会找解决办法,不会哭。」
「哭了问题也不会消失。」
她低声说:「我以前觉得你很讨厌。」
「现在呢?」
「还是有一点。」
「那就好。」
「为什么?」
「说明你没有因为救过我就变得虚伪。」
她看向我。
「我救你,是因为你是我妹妹。」
「你承认了?」
「你不承认我也知道。」
「我说的是你。」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林初禾。」
「嗯。」
「我想学做菜。」
「从切葱开始。」
「我不想从切葱开始。」
「那你可以不学。」
「我学。」
「明天早上六点来后厨。」
「六点?」
「你不是想学?」
「六点太早了。」
「那你可以不学。」
「我六点到。」
急救室的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子弹已经取出。麻醉醒后就能转普通病房。」
我和沈知意同时站起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先去看他。」
「一起去。」
「我怕他醒来看见我,会觉得我很吵。」
「他已经习惯了。」
病房里,沈砚川还没有醒。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肩膀上的绷带。
沈知意坐在另一边,把削好的苹果放到桌上。
「他小时候不吃苹果。」
「他现在也不吃。」
「那你削什么?」
「削给你。」
「我不吃。」
「我知道。」
「那你还削?」
「我现在想削。」
沈砚川睁开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出去吵?」
沈知意立刻站起来。
「哥,你醒了。」
「我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你中枪了。」
「我知道。」
我问:「疼吗?」
「还行。」
「你挡那一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
「有。」
「想过还挡?」
「我不挡,你会受伤。」
「我受伤也不会死。」
「子弹不长眼。」
「那你长眼?」
他看着我。
「我只知道你是我妹妹。」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知意咬了一口苹果。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我问:「你不想听?」
「想听,但我不想表现出来。」
沈砚川靠回枕头。
「你们今天来,是不是还要问我继承会议的事?」
「事情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
「沈家真正的家主被抓了。」
「沈家还有很多人。」
「账本已经交给警察。」
「沈家不是只有账本。」
我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长川要重新分店。」
「先养伤。」
「你来负责新菜单。」
「我不负责。」
「你是继承人。」
「我是主厨。」
「继承人也可以做主厨。」
「那你负责账。」
「我负责。」
沈知意举手。
「我呢?」
我和沈砚川同时看向她。
「你负责洗菜。」
她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
「我负责花篮。」
「不行。」
「我负责前台。」
「你会把客人都吓走。」
「我可以学。」
沈砚川说:「那就从前台开始。」
我看向他。
「你答应得太快了。」
「她至少比二叔诚实。」
沈知意拿起另一个苹果。
「你们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提过去?」
我看着窗外。
医院楼下有一辆送菜的车停在门口。
司机把新鲜蔬菜一箱箱搬进后厨。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醒来时,手边那封没有署名的情书。
那封信被沈砚川丢进了碎纸机。
后来我在办公室清理垃圾时,捡到了一片没有被完全碾碎的纸角。
上面只剩一句话。
我想和你一起,把长川的后厨经营下去。
我当时以为那是原主写给沈砚川的。
后来才知道,那是沈砚川写给自己的信。
他想把长川从父亲手里接过来,做一家真正干净的餐厅。
只是他从来没有把信交出去。
我把那片纸角放在他床头。
他看了一眼。
「你还留着?」
「垃圾里捡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你把它扔进碎纸机那天。」
「我以为已经碎了。」
「我也以为。」
「那你为什么不问?」
「你当时说写得很差。」
「我说的是你的情书。」
「现在呢?」
他看着那片纸角。
「现在也觉得写得很差。」
我把纸角收回来。
「那还给你。」
「你留着吧。」
「你不是嫌差?」
「至少是我写的。」
沈知意凑过来。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没什么。」
「我不信。」
「不信就去前台站着。」
「我现在就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初禾。」
「嗯。」
「明天六点,我真的会到。」
「别迟到。」
「你等我?」
「我等后厨开火。」
「那我也算后厨的人了。」
她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沈砚川看着她的背影。
「她变了很多。」
「人被逼到绝路,都会变。」
「你呢?」
「我没有变。」
「你以前也会为了一个餐厅,和所有人拼命?」
「以前我只有一把菜刀。」
「现在呢?」
「现在有一整个后厨。」
他低声笑了。
我把窗帘拉开。
外面的阳光照进病房。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林初禾,你以为事情结束了吗?
我没有回复。
第二条消息很快跟了过来。
那封情书的真正收信人,不是沈砚川。
我看向床头那片纸角。
上面的字迹,确实是沈砚川的。
可落款处没有名字。
沈砚川察觉到我的视线。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后,脸色变了。
「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
「把号码给我。」
「不用。」
「对方知道情书的事。」
「知道的人不多。」
「母亲,沈知意,林怀远,还有我。」
「还有一个人。」
「谁?」
我看向窗外。
送菜车旁边,站着一个戴帽子的年轻女人。
她抬头看向病房,随后转身离开。
「写情书的人。」
沈砚川问:「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原主的记忆里,那封情书不是写给你的。」
「写给谁?」
「许安。」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砚川看着我。
「你一开始就知道?」
「我后来才想起来。」
「所以你当初说喜欢许安,不是为了骗沈知意?」
「是为了活命。」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你很关心?」
「我是你哥哥。」
「你不是我的亲哥哥。」
他停了几秒。
「我希望你喜欢一个不会害你的人。」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第一次见我,就把我的情书撕了。」
「我以为那是给许安的。」
「你后来知道了,也没有道歉。」
「我道歉。」
「太晚了。」
「那我再道歉一次。」
「不用。」
「你接受了吗?」
「看你表现。」
他轻轻点头。
「我会表现。」
我拿起桌上的苹果。
「先把医药费交了。」
「已经交了。」
「谁交的?」
「沈知意。」
「她哪来的钱?」
「她把自己的车卖了。」
我抬头。
「她什么时候卖的?」
「今天早上。」
「她不是最喜欢那辆车?」
「她说前台员工不需要开车。」
我没有再问。
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
是沈知意发来的。
林初禾,前台来了一个女人,说是你的朋友。
她不肯说名字,只把一封信放下了。
信封上写着,给那个把情书放错的人。
我回了一句。
别让她走。
沈知川问:「谁来了?」
「真正的情书收信人。」
「许安?」
「不是。」
我拿起外套。
「你在这里休息。」
「我和你一起去。」
「你肩膀受伤了。」
「我还能走。」
「那你坐轮椅。」
「不用。」
「那就躺着。」
沈知川掀开被子下床。
「我不想再错过一次。」
我看着他。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记住什么?」
「以后别再把别人的东西随便丢掉。」
他点头。
「好。」
我们走出病房。
长川总店的前台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厨师服,手里捏着一封旧信。
沈知意挡在她面前。
「你找谁?」
女人看见我,抬手递出信。
「林初禾。」
我接过信。
信封上的字迹,和那封情书一模一样。
我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
周永安不是我父亲。真正把我送进孤儿院的人,是你。
我抬头看向女人。
「你是谁?」
她摘下帽子。
那张脸,和照片里的女人有几分相似。
「我是周叔的女儿。」
沈知意问:「周叔还有女儿?」
「他以为我死了。」
「你为什么现在出现?」
女人看着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替他报仇。」
「你希望我怎么做?」
「把长川卖掉。」
「为什么?」
「因为只有长川消失,他才算真正自由。」
「周叔已经死了。」
「他不是死于长川。」
「那他死于谁?」
女人看了一眼沈砚川。
「死于你们沈家。」
沈砚川向前一步。
「沈家已经交给警察。」
「还有一个人没有交出去。」
「谁?」
她看向我。
「你的母亲。」
我皱眉。
「她已经被带走。」
「她没有。」
「你什么意思?」
女人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母亲走出医院后门,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脸被打了码。
可那件灰色外套,我见过。
是林怀远。
沈知意拿过照片。
「她不是中了麻药吗?」
「她自己离开的。」
沈砚川看着我。
「母亲不想被审判。」
我把照片收进口袋。
「她会回来。」
女人问:「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她还欠我一句真正的道歉。」
「她不会回来。」
「那我去找她。」
「长川不能留。」
「这是周叔一辈子的心血。」
「也是杀死他的地方。」
「所以我要留下。」
女人看着我。
「你和他很像。」
「谁?」
「周叔。」
「他也不肯逃?」
「他明明可以离开,却非要把账交出去。」
「他交出去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接收账本的人也是沈家的人。」
我看向沈砚川。
他问:「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转身朝门外走。
我喊住她。
「你叫什么?」
「周晚禾。」
「你会回来吗?」
「等你决定卖不卖长川。」
「我不会卖。」
她停下脚步。
「那你会失去更多。」
「我已经失去很多了。」
「还会继续失去。」
「至少这一次,我知道自己要守住什么。」
周晚禾没有再说话,推门离开。
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
「她到底是来帮我们的,还是来害我们的?」
「都有可能。」
「你还要留下?」
「要。」
「你不怕长川再出事?」
「怕。」
「那你为什么不卖?」
我看着后厨深处。
那里挂着周叔留下的旧围裙,边角已经洗得发白。
「因为有人把它当成了犯罪的地方。」
「你想把它变成什么?」
「餐厅。」
沈砚川站在我身边。
「我支持你。」
我看向他。
「你连伤都没好。」
「我可以坐着支持。」
沈知意举手。
「我也支持。」
「你先把前台的花换掉。」
「我现在就去。」
她抱起花篮,急匆匆跑向门口。
沈砚川问:「你准备给新店取什么名字?」
「不用改。」
「还叫长川?」
「长川不是沈家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谁的?」
「周叔、我母亲、后厨每一个人,还有那些被你父亲害过的人。」
「这个名字很重。」
「所以才不能丢。」
他看着我。
「林初禾。」
「嗯。」
「欢迎回家。」
我没有回答。
后厨的炉火重新点燃。
锅里的汤开始沸腾,葱姜的香味慢慢散开。
我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转身对沈砚川说:
「去把门打开。」
「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
「有人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厨房已经开火了。」
他走到门口,把长川餐厅的大门推开。
阳光落进大厅。
门外,已经有人排起了队。
我站在灶台前,听见沈知意在前台和客人争论花篮,听见沈砚川在门口解释今天只接待有限人数,也听见后厨的水声、刀声和锅铲碰撞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封迟到了十八年的情书。
终于有人把它送到了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