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系统，是个纯粹的、无可救药的、反人类的存在。
我第一次任务是“殴打城西巷口那个乞丐”。
那时我还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蛋，被莫名绑定了一个荒唐的任务系统。夜无殇，天玄大陆赫赫有名的魔头，杀人如麻，血流成河，三岁小儿闻我名号止啼，连宗门长老见我都得绕道走——如今却要我去打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老乞丐？
我站在巷口，寒风卷着枯叶刮过脚边，老乞丐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半块发霉的馒头，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功法残篇。我咬了咬牙，心一横，抬脚踹了他一脚。
不重，真的不重。也就相当于踢醒一个熟睡的人。
可那老乞丐猛地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骤然睁开，瞳孔中竟浮现出一道金色龙纹！紧接着，天地变色，九霄之上风云汇聚，一条虚幻的真龙盘旋而下，缠绕其身！
“吾沉沦凡尘八百年，今日因一记点化，重拾龙族本源！多谢恩主！”老乞丐声音低沉如钟，再抬头时，已非凡俗之躯，腾空而起，直入云海。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任务玉简“啪”地一声裂开，浮现新字：
【任务完成，奖励：灵石千枚，玄阶下品武器‘断魂刃’一口。】
我盯着那把泛着血光的短刃，久久说不出话来。
巧合……一定是巧合。
直到第二次任务降临。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本次任务：抢劫城东药店掌柜。】
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抢药店？我是魔头没错，但我杀的是该死之人，劫的也是为恶之财！你让我去抢一个老实巴交卖药的老头？
可任务不可违，否则神魂受创，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爆体。
我硬着头皮踹开店门，大吼一声：“打劫！”
“哐当！”药柜一抖，掌柜是个胖老头，正低头数铜板，闻言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滚下来，扑通跪地，双手高举：“别杀我！钱都在这儿！药材您随便拿！求您留条命啊！”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一阵发虚。这哪像个奸商？分明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实人。
我本想装模作样搜刮一番就走，可系统提示闪烁：【任务未完成，请实施有效威胁或肢体接触。】
我咬咬牙，走上前去，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道：“别怕，我就意思意思。”
结果——
胖老头浑身一震，眼中精光爆射，周身浮现出三千道流转不息的药理符文！每一枚符文都蕴含大道至理，仿佛凝聚了万古丹道精髓！
“轰——”
一股浩瀚的气息冲天而起，整条街的药材尽数开花，灵药自发结出果实，甚至连枯木都抽出新芽！
“老夫钻研丹道八十载，一直卡在最后一关，无法参透‘生灭循环’之理！今日受此一激，恍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胖老头热泪盈眶，转身跪在我面前，“恩公这一拍，非但未伤分毫，反而以无形之力震醒我心窍，此等大恩，胜似再造！请受老夫三拜！”
他说完，真的一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然后他冲进密室，捧出三株通体晶莹、散发着霞光的万年灵药：“这是我毕生珍藏，《九转还魂丹》的主药！送予恩公！另外，这是我刚悟出的《万药天经》，虽只初成，但也足以让任何炼药师少走千年弯路！”
我连滚带爬逃出药店，背后还传来他激动的喊声：“恩公慢走！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免费看病！终生制药！”
我靠在墙边喘气，脑中一片空白。
这不是巧合……这是灾难。
第三次任务来了，更离谱。
【羞辱城门口卖菜的大妈。】
我站在菜摊前，看着那位满脸皱纹、手脚粗糙的老妇人，实在下不去嘴。她不过是在努力谋生，风吹日晒，只为换几枚铜板养活孙儿。
我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这菜……不新鲜。”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凶，甚至有点尴尬。
大妈先是一愣，随即怔住，眼神渐渐迷蒙，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小伙子……你是第一个敢说实话的人。”她低声说，声音微微颤抖，“三十年了……我摆摊三十年，人人都夸我菜好，哪怕枯黄也说鲜嫩，烂根也说滋补……他们怕我伤心，可没人愿意告诉我真相。”
她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只有你……愿意说真话。这份真诚，这份勇气……何其珍贵！”
忽然间，天地灵气剧烈波动！
一道青色光柱自天而降，笼罩其身。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练气一层、二层、三层……眨眼破入筑基大圆满！虚空之中，隐隐浮现一部《诚之道典》的虚影，大道共鸣，异象纷呈！
“我悟了！‘诚’之一字，不在言语华丽，而在直面真实！谢谢你，孩子！”大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老泪纵横，“我无以为报，只能收你为干儿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儿子！这是我培育多年的‘灵种白菜’，每一棵都能助人稳固根基，堪比筑基丹！全给你！”
我抱着一大筐会发光的白菜夺路而逃，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系统，到底想干什么？！
消息还是传开了。
先是药店掌柜逢人就说：“夜无殇大人一点即通，乃我辈丹修之福星！”
接着是卖菜大妈四处宣扬：“那孩子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是天道选中的传音者！”
再后来，那个被打了一脚的乞丐，竟然化作龙形，飞临青州城上空，朗声道：“那一脚，唤醒我沉睡的龙魂！他是我的引路人！”
三天之内，整个青州城彻底疯了。
“听说了吗？夜无殇那个大魔头，现在打谁谁变强！那个乞丐老刘，现在都成龙王了！统御东海支脉！”
“什么？骂人也能让人突破？我不管，我要去试试！”
“求求夜无殇来打我一顿！我卡在金丹期八十年了！挨他一下说不定就能破境！”
“夜无殇大人！我自愿让您抢我家！求您赏我一拳！”
“夜无殇！你扇我一耳光！我送您一部玄阶功法！祖传的！”
“夜无殇！你骂我是猪！我就是猪！快骂！我准备好了！”
我住的城主府，原本森严冷寂，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修士、凡人、妖兽、甚至路边那只总爱蹭饭的三花猫都蹲在门前，眼巴巴望着楼上。
我站在城楼，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耳边尽是狂热的呼喊。
有人递上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求您踹我一脚，我愿献出全部家产。”
另一人高举木牌：“专业挨打八十年，经验丰富，抗揍体质，求录用！”
还有一个小姑娘踮着脚尖喊：“哥哥！你可以骂我笨吗？我娘说我学不会法术，我想变聪明一点……”
我看着她纯真的脸，终究没开口。
我，夜无殇，曾一人屠尽七派叛徒，血洗南岭十八寨，令天下宵小闻风丧胆。
如今，却被当成全大陆最受欢迎的“送宝童子”、“顿悟触发器”、“人生导师兼免费外挂激活机”。
我缓缓闭上眼，寒风吹动黑袍猎猎作响。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我不是灾厄之源。
我是……这群疯子唯一的希望？
我睁开眼，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苦笑。
罢了。
既然你们都想被我“伤害”……
那就——
让我看看，到底谁能承受住真正的“魔头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