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看到周沐摇头，陪同的尚食局宦官马上跪倒在地，吓得脸色煞白：“真人，这真是刚到的青盐，是河东送来的贡品，一切有账目为证，奴婢不敢说谎！”
虽然不知道周沐是什么身份，但是跟着周沐的可是穿紫袍的高阶内侍，哪里是他一个普通宦官能得罪的？
而且周沐说贡盐是什么玩意儿，要是被禀告上去，让皇帝以为尚食局给皇家提供的御食有问题，那死的可就不是几个人了，说不定整个尚食局都会被一网打尽。
“起来，和你无关。”
周沐用水使劲漱了漱口，总算把嘴里那股土腥味和苦涩味去掉了。
他知道古代的盐处理得不好，味道没有后世那么纯净，只是没想到连皇宫里的盐也这么差。
“你，去给我找一个漏斗，再拿些麻布和木炭过来。”
那名宦官连忙小跑着出去，过了一会就抱着东西回来了。
周沐让他把一个木盆加了半盆水，自己将盐罐里的青盐全部倒了进去，然后开始不断搅拌。
刘内侍和那名宦官面面相觑，一脸可惜，不知道这位真人在干什么，好好的青盐就这么被糟蹋了。
等盐完全融入水中，能看见盆底的泥沙和杂质之后，周沐让那名宦官把木炭用麻布包起来，放在漏斗里，下面放了一个空桶，自己端起木盆准备把盐水倒进漏斗。
“真人，这点力气活，还是老奴来吧。”
刘内侍赶紧上前，从他手里把盆子接了过去。
“嗯，往漏斗里倒，记得要慢，别倒太快了。”
周沐也不跟他抢，开始指挥他干活。
刘内侍刚把盆口对准漏斗，一个清脆透亮的女声就响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周沐往门口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少女站在门口，眼睛直接看向他。
“拜见长乐公主。”
刘内侍和那名宦官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整了整衣服，抱拳躬身行礼。
“原来她真是长乐公主李丽质啊。”
周沐也认出来了，正是之前被他吓到的那名少女，也抱拳拱了拱手。
“公主，不知来御膳房何事？”
刘内侍恭声问道。
“我刚从阿娘那里出来，想要当面感谢周真人，听说你们来了御膳房，就跟着过来了。”
长乐公主走到周沐面前，两手抱在胸前，俯首躬身行了一个肃拜礼：“多谢真人救我阿娘，之前是长乐误会真人了。”
周沐赶紧回礼：“公主不用放在心上，区区小事而已。”
长乐公主刚直起身，听到这话，又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福礼：“对真人来说是小事，可对长乐却是天大的事，母后需要的神药还望真人施以援手。”
“公主放心，只要我能拿到，肯定会送来。”
周沐没敢把话说死，等穿回去之后，能不能再来这里他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先糊弄过去。
“真人这是在做什么？”
长乐公主看到地上的东西，好奇地又问道。
“哦，这个啊。”
周沐指了指木盆，“你们这里的盐没处理干净，味道不正，我试着提纯一下。”
“提纯？”
长乐公主小声重复了一遍，有点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不过她也没继续发问，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周沐指挥两人操作。
木盆里的盐水被慢慢倒进漏斗，倒完之后漏斗里的麻布上留下了一些杂质。
“再来两次。”
周沐看了看桶里，让两人又做了两次过滤，直到盐水完全变得清澈透明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让刘内侍在灶膛里取了一些草木灰，撒入另一个木盆中，加满水大力搅拌之后放在一边，等盆里的水慢慢澄清了，再把上层澄清的水倒入盐水里，一边倒一边搅拌，很快木盆中就出现了一些白色的絮状物。
长乐公主看着盆里的变化，眼中射出好奇的光芒。
“拿一个锅来。”
将盐水又做了两次过滤，周沐对着那名尚食局的宦官吩咐道。
“锅？御膳房里没有啊。”
那名宦官连忙弯腰回答，“可是真人师门所用之物？”
“连锅都没有？”
周沐挠了挠头，“你们是用什么煮肉的？”
“原来真人说的是釜。”
那名宦官恍然大悟，“咚咚咚”地跑去抱了一个圆腹无足的铁器过来。
看着那厚得能当盾牌的边缘，周沐直接无语了。
他这才想起来，炒菜的铁锅是宋代冶铁技术爆发以后才出现的，现在想在唐代吃上炒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能用就行，周沐指挥刘内侍把过滤好的盐水倒进去，然后用大火开始煮。
随着水分的不断蒸发，铁釜的内壁出现了白色的结晶。
“真人，这是什么？”
长乐公主好奇地问周沐。
周沐微微一笑，用筷子挑了一点盐，送到长乐公主面前：“公主请尝尝。”
长乐公主精致的小脸一红，也没有避讳，低头把筷子含进了嘴里，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登时就瞪大了。
“这是盐？”
她惊讶地掩住小嘴，“一点苦味也没有，就是纯粹的咸！”
“对，这是精盐。”
看着长乐公主吃惊的小表情，周沐笑着回了一句，顺手用筷子沾了一点盐，放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敢问真人，可是只有贡盐才能如此……提纯？”
看到他的动作，长乐公主小脸上顿时泛起了一片红晕，连忙把嘴里的盐咽下去，想了一下才把 “提纯”两个字记了起来。
“只要是盐，都可以，不存在只能用贡盐的说法。”
周沐轻松地耸了耸肩膀。
“粗盐和恶盐也可以？”
长乐公主急切地问道。
“恶盐是什么？”
周沐奇怪了，难道盐还有好坏？
经过长乐公主的解释，他才知道，古人不会提纯，盐矿里含有的各种有害杂质无法清除，这种盐吃多了是会要人命的，所以古人才称呼这些为恶盐。
“也可以的，不过需要提前磨成粉，让盐溶解在水里，这样才能提纯出来。”
周沐耐心地做了回答。
他不知道，他这句话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长乐公主的眼睛马上变亮了。
大秦时空。
嬴政猛地站起身，大声下令：“传朕旨意，让少府立即来见朕！”
下完命令后，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口铁釜：“若仙人所说之法少府能实现，我大秦不知将多出多少精盐，大秦将士何愁体力不济，此乃国之重器！”
洪武七年。
朱元璋脖子伸出老长，要不是光幕悬在空中，他差点都要贴上去看了。
“标儿，此事交给你去办，要是能成，边军将士和百姓们也可多吃点盐了。”
“爹，臣明白。”
朱标喜上眉梢，高声答应。
作为辅政太子，他太知道因为工艺问题，合格的官盐有多短缺了。
朱元璋捋着胡须，笑着指了指光幕里的周沐：“没想到这小子还给咱这么大一个惊喜。”
御膳房内。
长乐公主听了周沐的回答，整个人都晃了晃。
“公主救命啊……”
刘内侍脸色大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哆哆嗦嗦地喊道。
他知道能提纯恶盐的事有多重要，这里面的利益大得吓人，自己可是全程参与了的，不赶紧求救，被皇帝灭口的可能高达九成九。
尚食局的那名宦官也反应过来了，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眼看就见血了。
“你二人放心，我这就去找陛下。”
长乐公主安慰了一下两人，“只是在我回来前，你们不能离开此地，也不能让其他人进来。”
“是，公主。”
两人连忙答应了。
还好现在不是当值时辰，其他人都在御膳房的值守区域休息，少了很多麻烦。
长乐公主对着周沐行了一个福礼：“此事对我大唐太过重要，还请真人在此稍待片刻，长乐这就去禀告阿耶。”
“没事，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周沐点了点头，心里也有点惊讶，不就是提纯盐这点小事吗，长乐公主居然把这点小事看这么重？
他可不知道盐在古代意味着什么。
“多谢真人。”
长乐公主又行了一个礼，这才快步向御膳房外走去。
在门外，她一把拉住自己的侍女，压低声音嘱咐道：“你就待在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说完，她就提起裙子，快步小跑着奔向两仪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