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那个怪物。
这声警告,来自一只蛤蟆。
它伸出肥短的前肢,试图去触碰那头黄牛的头颅。
然而指尖刚触到空气,便落了空。
那头黄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哞——”
声音苍老而疲惫。
令蛤蟆诧异的是,它竟听懂了这兽语。
它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几分市侩的笑意:“看来你是心有不甘,残魂未散啊。
那你算是找对地方了,我家主人可是在这碧水潭修行百年的大妖。”
百年?
若是放在凡俗界,或许算得上一方霸主。
但在修仙界,百年道行充其量也就是个练气期的小角色,也敢妄称大妖?
小蛤蟆显然没意识到这点,或者它只是在吹嘘。
“我家老爷正在歇息。”
蛤蟆搓了搓手,满脸堆笑,“等他醒了,我替你通传一声,保准帮你办成。”
眼前的黄牛,执念深重,魂魄不稳。
它原本在荒野中游荡,不知怎的被一阵诡异的清风吹来,再睁眼时,已身处这诡异的水潭之畔。
它无法言语,只能再次发出悲鸣。
蛤蟆挺起胸膛,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我家主人姓张,单名一个青字,世人尊称青帝!上可摘星揽月,下可捉鳖五洋!”
“闭嘴。”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水中传来。
水面泛起涟漪,一名青衣男子缓步走出。
他身形修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邪气的俊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竖立的瞳孔,幽深如潭,透着非人的妖异感。
蛤蟆立刻换了副谄媚面孔,指着张青帝对黄牛说道:“看见没?我家老爷多谦虚!明明厉害得很,偏说自己不行。”
张青帝斜睨了蛤蟆一眼,没好气地冷哼:“我确实上不去天,也下不了海。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黄牛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表达无奈。
“跟你说过多少次,少插嘴。”
张青帝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叹倒霉。
穿越成一条蛇,还没站稳脚跟,身边就多了只爱惹祸的蛤蟆。
若不是当初刚降临此地,虚弱不堪,全靠这只蛤蟆悉心照料,他早就把这东西扔进深渊喂鱼了。
此刻,他只能压下怒火,看向那头黄牛。
“说吧,所求何事?”
黄牛跪伏在地,头颅低垂。
又是两声闷响。
张青帝眉头微蹙:“就这么点事?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黄牛摇了摇头,四肢颤抖,显然记忆模糊。
张青帝转头看向一旁的蛤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不是说要帮忙吗?既然它记不清路,你今夜便带它去走一遭。”
“呱呱?就为这点小事?”
蛤蟆瞪大了眼睛,不满地 。
黄牛残魂微微点头,尽管它觉得此事并不简单,甚至凶险万分。
但张青帝已经下了逐客令。
“去吧。
若是手脚麻利些,一夜工夫足以。”
“遵命,主人!”
蛤蟆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随即转身招呼黄牛离开。
黄牛回头,朝着张青帝的方向重重叩首三下,眼中满是感激与决绝。
随后,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晦气!非要逼我现身不成?”
张青帝立在半空,看着下方的乱象,嘴角抽搐。
清河镇广场,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牛老汉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他养了一辈子的老伙计没了,更让他崩溃的是——死牛被分了。
镇民们人手一块牛肉,油光锃亮。
只有他,攥着两根沾血的牛角,像个笑话。
不远处,茶馆二楼。
少女托着腮,眼神里满是怜悯:“师父,那老头太惨了。”
武魁没回头,只是晃了晃腰间的酒葫芦。
黑袍下摆随风轻摆,衬得他冷硬如铁。
“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淡漠:“他哭的不是牛死了。”
“是心疼自己没分到肉。”
少女撇撇嘴:“要是能捉住那条黑瞳灵蛇,这镇上的人死光了又怎样?”
武魁动作一顿,斜睨了她一眼:“分牛这事儿,可是你出的主意。”
“我看大家面黄肌瘦……”
少女声音越来越小。
武魁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少女偷偷瞄了师父一眼,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师父常年在外降妖除魔,辛苦得很。
师母呢?总爱拉着师叔彻夜长谈。
虽然不知道聊什么,但总觉得不对劲。
如果这次能拿下黑瞳灵蛇,炼成镇派法宝。
说不定师母就没心思去找师叔了。
一念及此,少女脸上重新挂上了甜腻的笑容。
“师父,你真信那蛇妖会帮黄牛?”
武魁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那蛇精最喜虚名。”
“平日里在镇上施点小恩小惠,想立庙都没人肯给砖头。”
“听说那庙基刚打了一半就塌了。”
“黄牛残魂若真去求它,它必定现身。”
少女眨眨眼:“那牛到底有什么执念?”
武魁嗤笑:“谁知道?大概是想抽老汉一顿鞭子吧。”
想起牛老汉的手段,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老牛累得走不动道,老汉照样挥鞭。
最后那一顿毒打,直接要了老牛的命。
夜色渐深。
风声骤起。
原本闭目养神的武魁猛地睁眼。
指尖轻点,唤醒了身旁的少女。
“来了。”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草丛中跳出一只巨蛤。
身长不足四尺,长得倒是萌。
若是忽略它那一身腱子肉的话。
“呱呱!就这点地?”
巨蛤打了个哈欠,声音憨厚。
刚才还在抱怨仇家大不大,结果任务是耕完这片田?
它深吸一口气,四肢发力。
片刻功夫,小半块良田已翻好。
泥土松散,散发着清香。
少女瞪大了眼睛:“师父,目标变了?”
武魁眉头紧锁,心中权衡利弊。
计划出了偏差。
但这蛤蟆精力气惊人。
若是收服了,带回门派。
夫人管药田那么累,正好让它帮忙松土。
上次回去,夫人因为劳累过度,连碰都没碰他一下。
还好师弟懂事,陪他喝了一整晚的酒。
这么想着,武魁眼中的杀意消散了不少。
抓回去耕地?
好像也不错。
武魁伸手勒紧腰带,目光阴鸷地扫过四周。
“这畜生有点门道,先捆了再说。”
黄殷眉头微蹙,盯着远处那团雾气般的残影:“师父,它的执念,难道是那些没翻过的泥地?”
“是……是吧。”
武魁心不在焉,视线全锁定在潜伏的蛤蟆精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回神。
那只被宰杀的黄牛,生前拼死耕作,死后魂魄不散,竟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找主人算账。
它只是不甘心那片田还没耕完。
“师父,它是头好牲口。”
黄殷低声感叹。
武魁嘴角抽搐了一下:“可你现在正盘算着吃它肉呢。”
他原本指望这黄牛怨气冲天,会去骚扰那条蛇妖。
这样他就有借口顺藤摸瓜,把那蛇妖一并拿下。
谁成想,执念竟是这种拙劣的执拗。
那只小蛤蟆早已累得舌头外吐,肚皮剧烈起伏。
黄牛看着最后一垄土翻起,双膝重重跪地。
对着小蛤蟆磕了三个响头。
紧接着,那一缕残魂如同风中烛火,彻底熄灭。
“别愣着!”
武魁厉喝一声,“再晚它就散了!”
他手指飞速结印,袖中滑出一张符纸。
符文遇风即涨,瞬间化作一张巨网,带着刺目的金光罩下。
小蛤蟆甚至来不及跳开,就被死死压在网上。
网绳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刚一触碰,便烫得它皮肉焦黑。
“嘶——”
小蛤蟆痛得浑身痉挛,嗓音尖利:“你们干什么抓我!”
“小妖怪,看你模样可怜,送你一场造化。”
武魁居高临下,满脸伪善:“我把你献给练气士,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机缘。”
话音未落,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暗处飘来。
“什么造化?是让你给老婆师弟当垫背的那种?”
张青帝的身影若隐若现,语气轻慢:“你不如那头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