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可家主不是告诫过,外界凶险万分,安分守己才是正道?”
“时移世易。”
张青帝咽下口中食物,语气轻描淡写,“如今局势平稳,只要不作死折腾,翻不起什么大浪。”
九重天阙,兜率宫深处。
丹火轰鸣,老君目光未离棋盘半分。
他对面的通天教主,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未定。
旁侧观战的元始天尊,面色如古井无波,只是余光微动,扫过这位师弟的侧脸。
记忆中的通天,落子如飞,杀伐果断。
自封神榜成,那场惨烈大战后,他便成了这副优柔寡断的模样。
“陛下那颗金丹,火候差不多了。”
老君瞥了一眼身后翻滚的丹炉,随口说道。
通天手指一松,棋子“啪”
地一声砸在星位上。
“玉帝手中有王母蟠桃,延年益寿不在话下,你何必还要多此一举,替他炼制丹药?”
老君没有接茬,视线依旧锁在纵横交错的棋局之上。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老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陛下和西方那位如来,都押注在那‘一’身上。”
听到“西方如来”
四个字,通天瞳孔微缩,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冷漠。
元始看在眼里,心底暗自叹息。
通天变了,变得深沉,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师兄,这话里的深意,是指何人?”
元始率先打破沉默。
老君拿起一枚白子,指腹轻轻摩挲:“我也已落下一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我更想下一步闲棋。”
通天抬眼,冷冷盯着他:“那人已经疯了,随他去吧。”
“凡人尚知君无戏言,何况我等圣人?”
老君无视他的冷意,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棋子。
通天气息终于乱了半拍,声音低沉下来:“收徒的是他!与我无关!”
老君与元始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元始天尊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相柳身死之后,被大禹……这世间凭空多出个拥有相柳血脉的家伙。”
“不管他藏得多深,天庭的眼睛是雪亮的。”
“唯有我们出手,才能护住他。”
“护谁?”
通天的反问冰冷刺骨,“元始,你门下十二金仙,如今还剩下几个?”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扎进元始的心窝。
封神一战后,慈航、普贤、文殊、惧留孙四人纷纷拜入西方教门。
这件事,一直是元始心中拔不掉的刺。
元始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既然师兄说是棋子,那便视情况而定。
想护就护,不想护,弃了便是。”
“此事,我自会斟酌。”
老君不再多言,手腕翻转,将手中棋子重重拍在棋盘 。
“师弟,你输了。”
集市喧嚣,人潮涌动。
“老爷,那是什么玩意儿?”
张青帝牵着改头换面的小蛤蟆钻进人群。
小家伙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糖葫芦。”
张青帝指了指摊位。
“甜吗?”
小蛤蟆问。
“不好吃。”
张青帝实话实说。
尽管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掏钱买了一串。
经过幻术修饰,小蛤蟆此刻看起来像个圆头圆脑、喜庆吉祥的年画娃娃。
他一只肩膀扛着那柄熟悉的钢叉,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竹签上舔下一口糖浆。
黏腻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小蛤蟆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呼:“老爷,这东西真好吃!”
“把那股没见过世面的劲儿收一收。”
张青帝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
“嫌少?行,我再买一串给你。”
小蛤蟆乐得合不拢嘴,腮帮子鼓囊囊的,手里瞬间多了好几样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糖葫芦刚下肚,他又盯上了旁边的糖人,吃得津津有味。
“老爷,咱这是要去哪?”
“瞎逛。”
小蛤蟆咽下一口甜腻,忍不住好奇:“老爷,您以前不是死活不肯离开碧水潭吗?”
张青帝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方。
“起初是为了躲那个老道士。”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后来想通了,那老道……我的那位‘亲亲’师父,压根没想害我。”
“相反,他认了我这个徒弟,等于给我贴了一张免死金牌。”
身份上的猜疑早已解开。
对方看穿了他的本相,却只字未提,反而顺水推舟。
这种态度,比杀了他还让人捉摸不透。
有了相柳模板,确实是泼天的富贵。
但也意味着他是块香饽饽,引无数大能伸手。
张青帝心里清楚,这世道,谁也不想当别人的坐骑。
可历史上,哪个坐骑最后不是跪着走路?
那老道士给的护身符,既是保护,也是束缚。
既然天庭真要动手,藏在哪里都是死。
毕竟,没人能像那只猴子一样,被高高捧着,肆意妄为。
想通了这点,他便带着小蛤蟆出了门。
“老爷!快看!前面有庙会!”
小蛤蟆激动地蹦了起来,指着前方喧闹的人群。
张青帝瞥了一眼这只蠢笨的灵物。
有时候,活得糊涂点,未必是坏事。
这是百姓秋收后酬谢神明的盛会。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老爷,台上那是观音娘娘吗?”
小蛤蟆瞪大了眼睛,盯着戏台 。
“似,又不似。”
张青帝视线微移,落在不远处的一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原本在看热闹,见台上的“观音”
露面,竟猛地扭过头去,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
这人跟了一路。
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张青帝的幻术遮掩。
但这青年不同,他看出了端倪。
只是这一路上,他始终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台上的男子手持玉净瓶,柳枝轻蘸清水,洒向人群。
信徒们纷纷跪拜叩首,神情虔诚。
小蛤蟆也挤进去,仰起头让那圣水淋在身上。
“刚洗完澡回来?”
张青帝挑眉问道。
小蛤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傻乎乎地笑着。
身后的青年依旧如影随形。
张青帝余光扫过青年背后的双剑。
眼神微冷。
他转身走出了镇子。
小蛤蟆玩得正嗨,见主人离开,只得意犹未尽地跟上,紧紧贴在身后。
出了城郊,张青帝随意找了处僻静之地坐下。
果然,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青年跟来了。
“为什么跟着我们?”
张青帝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压迫感。
青年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神色恭谨。
“在下玉溪观 。”
“方才见阁下随从身上隐有妖气,心中生疑,故一路尾随探查。”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阁下海涵。”
张青帝眼皮都没抬,语气凉薄:“一路都被你烦透了,现在装什么好人?”
幻术消散。
小蛤蟆愣在原地,眼神发直。
“在下炼妖门三十六代掌教武魁,身旁这只乃是本座刚收的小宠。”
张青帝面不改色地胡扯。
炼妖门?
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
青虚子云游时倒是听过风声。
但这掌门嘴真毒……
小蛤蟆懵圈地盯着自家老爷:啥时候混成掌门了?
青虚子无奈,只能再次拱手赔礼。
见对方这副德行,张青帝也不好再揪着不放。
“你是怎么识破我幻术的?”
张青帝心里没底。
这手段,哪怕金丹期修士都未必能看穿。
“从小修习家传秘法,梦里仙人点化过。”
青虚子笑得一脸诚恳。
张青帝琢磨不透,这人到底是爱显摆,还是太实诚。
“既然问了,你这炫耀的劲头确实挺欠揍。”
张青帝阴阳怪气。
青虚子嘴角一抽。
“前辈要去哪?”
青虚子打破尴尬。
他暗中观察良久,觉得这人对妖兽都如此宽容,品性应当不差。
就是嘴巴有点损。
毕竟刚出山门,青虚子还是想交个朋友。
“去宝来国。”
张青帝随口道。
东胜神州广袤无垠,小国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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