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新人杀手。
老板派我去拿下豪门小少爷的一血,奖金一个亿。
我去了,小少爷果然貌美。
酱酱酿酿结束后,给老板打电话汇报:
「老板,一血拿了。」
「我给自己加餐了,啊不,我又和他越界了十七次。」
「一共十八次,很辛苦,能加钱不?」
老板哑到像破风箱的声音传来:
「你、可、真、棒、呢!」
「让你杀人,你上人。」
嗯?
这个声音,怎么和床上的小少爷有点像呢?
1
第一天入职杀手岗位,戴着兔子面具的老板给我派了个任务。
拿下豪门小少爷的一血。
带战利品回来兑换一个亿奖金。
不用刀人?
陪一晚就有一个亿?
还有这种好事?
诶,不对。
我有男朋友,我怎么可以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可那是一个亿诶。
那就先跟男朋友分手一晚上吧!
我给男友发了条信息:
【hi,我们先分手一晚上,明天和好。】
Nice!
男友变前男友了。
一个亿,我来了!
夜里,我摸进富人区的超级大别墅。
老板诚不欺我,路线图真好用。
一路上那些保镖和监控就像瞎了眼一样,都没发现我。
别墅里没人,我大摇大摆上了三楼。
老板说了,小少爷季钰就喜欢半夜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我敲了敲门,「小少爷,我给您送牛奶。」
脚步声靠近。
画室的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像艺术品一样藏在门缝里。
好帅。
我眼前一亮,人畜无害地露出一个笑:
「小少爷,我是新来的下人,夫人让我务必看着您把牛奶喝完。」
季钰漆黑的眸动了动,「进来吧。」
画室里很黑。
季钰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一管蜡烛点燃。
火光亮起。
霎时,面前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我。
他很高,我不得不仰起头,微微抬高手臂把牛奶递上。
「请喝,少爷。」
季钰接过牛奶,没喝。
他低下头,面无波澜地盯着我看。
「我妈除了让你送牛奶,还有别的吗?」
别、别的?
坏了,老板没教啊。
我绞尽脑汁,灵机一动:「夫人说她爱你,让你喝完早点休息。」
季钰垂睫轻晃着杯中的牛奶,眼底神色不明。
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大气不敢喘。
季钰盯着我看了片刻,仰头把牛奶一饮而尽。
「可以让我抱一会儿吗?」
他提了个很冒犯的要求,但正合我意。
「好呀好呀,您抱呗。」
蜡烛被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我被轻轻拥进他怀里。
画室空荡、阴冷。
连带着他的体温都是冰凉的。
我生理性地颤了颤。
在心里嘀咕:药效什么时候发作啊,大冬天的,要冻死了。
季钰忽然在我耳边开口:「你身上有我母亲的味道。」
我不明所以地瞎编:
「刚刚我和夫人在一起,应该是那时候……」
「是吗?呵呵……」
他闷在我肩窝里低低哑哑地笑出声。
温热的鼻息往我肩颈里钻,仿佛要钻进我的皮质层下,嵌进我的血肉里嗅闻。
有点神经质。
我起鸡皮疙瘩般地抖了抖。
肩膀上忽然一沉。
季钰昏迷了。
我松了一口气,把人平放到地上,重新点燃烛火。
摇曳的火光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游荡。
照出他手臂青筋下暗红涌动的血管。
想起任务,我深吸了一口气。
半跪在他面前,犹豫了很久。
渐渐地……
我沉溺在这一方无人窥见的暗室里。
当清晨的第一抹曦光照上我发烫的脸颊。
我用手挡了下光,猛地清醒。
糟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抱歉,小少爷。」
我支起身,拖着发软的腿,双手合十,一瘸一拐地撤退。
2
回到家洗了澡。
编辑短信给男友发去:
【hi,现在复合了。】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提起战利品。
我先给老板打去电话汇报:
「老板,一血拿了。
「我给自己加餐了,啊不,我又和他越界了十七次。
「一共十八次,很辛苦,能加钱不?」
说完,我摸了摸心口。
嘶——
良心微痛。
其实一点儿也不辛苦。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半晌。
老板幽灵似发凉的声音飘出:
「那你把人弄死了吗?」
我认真想了想:
「他虽然有点没用,但应该还死不了,不过最后一次结束,他看起来好像走了有一会儿了。」
电话里头忽然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传来。
我刚想问。
老板哑得像破风箱的声音就跟着传来了:
「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我打开门。
兔子面具下是一个瘆人的微笑。
我不明所以地递上手里提着的袋子。
恭顺道:「老板,这是战利品,请查收。」
「战利品?」
老板从袋里捏着提起一条男士领带。
他后槽牙都咬碎了,全身都在抖,看起来是气的。
我懵懵地看着他。
「老板你没事吧?你病了?要叫救护车吗?你可别死,你死了我的一个亿怎么办?」
「怎么办?」
他似乎是气笑了。
「你擅自把我给的毒药换成了别的药,你还敢问我怎么办?」
他一字一顿,像是气到了极致:
「你、可、真、棒、呢!
「让你杀人,你上人。」
嗯?
杀人?
拿一血是杀人的意思?
不是拿下对方第一次的意思吗?
我挠挠头。
完蛋了,我的一个亿。
走神的间隙,老板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掐上了我的脖子。
隔着面具我都感受到了老板脸上那股平静的疯感。
「你干得太好了,给你奖励双倍工资去地下花好不好?」
窒息感扑面而来,我握着他的手发不出声音。
濒死之际,老板松了手,迎面砸来一张卡,沙哑的嗓子说出了天籁之音:
「有多远就给我躲多远,再让我看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好的好的,谢谢,咳咳,谢谢老板。」
我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缓过来后,抱着银行卡狂亲。
「老板,我这就消失在你面前。」
「砰」地一声,我把人关在了门外。
「慢走不送,发大财啊老板!」
我对着门外喊,美滋滋地捧着银行卡到财神爷面前上了三炷香。
走进电梯上楼。
我呼着气。
又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姜淮,下来。
「从今天开始来给我当助理,端端茶倒倒水就行了,一天一万。」
?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但我懂钱。
立马换上笑容,夹着声音道谢:
「好的老板,谢谢老板,老板发大财!我这就下去找您。」
「嗯……」
老板突然一声闷哼。
我奇怪:「老板你怎么了?」
「没事,撞了一下,挂了。」
哦。
我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有点懵。
老板刚刚那声闷哼……
怎么和床上的小少爷声音有点像呢?
3
我想了三秒钟。
想明白了。
男人的声音都差不多嘛。
回到楼下。
在我靠近的瞬间,他按灭了手机屏幕。
但我还是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有我男朋友的照片?」
老板淡淡抬眼,「雇佣人,自然要做背调。」
我来不及多想,跟着老板的步伐离开。
来到一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工作室。
老板双腿交叠,优雅地往红皮沙发上一坐。
「去帮我冲杯咖啡。」
「好的。」
三分钟后,我端着咖啡回来。
老板眯眼:「我不喝速溶咖啡。」
「好的……」
半小时后,老板端着手冲咖啡,声音不悦:
「难喝。」
我:「……」
老板心情似乎好了点。
「房间里有工作服,去换上。」
「哦。」
真讲究。
「手机留下,我要检查有没有窃听软件。」
「哦。」
好谨慎。
我留下手机进了房间。
出来时,发现老板拿着我的手机在通话。
他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慵懒:
「我是小淮的金主,他现在在换工作服,准备陪我出门。」
?
这说的什么话?
我赶忙冲过去抢回手机。
通话的对象是……顾迟。
我的男朋友。
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一边回拨一边瞪着某人。
电话接起,顾迟虚弱的声音带着疏离和冷淡:
「你好,还有事吗?」
我赶紧解释:「是我,刚刚那位是我老板,我换的是工作服,你别多想。」
顾迟安静了一下,声音很轻:
「你昨晚跟我提分手。」
我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开玩笑的,这不是复合了嘛。」
「你昨晚也不在家。」
我惊讶:「你去找我了?你不是在医院静养吗?怎么还乱跑。」
顾迟沉默。
半晌,又开口:「想你了。」
「乖啊,我晚上下班就去看你。」
顾迟又问:「你想我吗?」
我点点头:「想啊。」
「嗯,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顾迟很体贴地先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恶狠狠地瞪着沙发上的某人。
坏兔子!
4
刚下班准备去医院,发现静音的手机被打爆了。
顾迟打了一个电话,好友打了几十个电话。
我眼皮直跳。
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友许言的电话又打来了,催命似的。
我忐忑地接起,迎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
「姜淮你是不是疯了?
「你竟然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你对得起顾迟吗你?
「靠!万一顾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做什么了?顾迟怎么了?」
许言气得不轻:
「你还在装什么?满世界都知道季家小少爷在找一个男人,一个把他睡了还不负责的渣男!」
「我……」
我一下子宕机了。
老板不是说会找人给季钰催眠,让他忘记昨晚的事情吗?
怎么会知道是我?
许言冷笑:「你什么你,你那串手链是顾迟亲手给你编的,现在好了,那手链被挂在微博热搜上找它的主人呢!」
许言越说越气:
「你是第一天知道顾迟生病和穷吗?
「有你这样傍大款的?你当自己是男版灰姑娘呢?
「还留个手链给人家满世界找你?
「姜淮你牛逼!别他妈说我们认识,丢人!!」
电话「啪」地一下挂掉了。
我哑口无言。
没法解释。
事情确实是做了。
也没想到会把手链落在那里。
更没想到季钰会满世界宣扬自己的丑事。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顾迟。
我不太敢接,但不能不接。
顾迟声音平静:「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我……」
等一等,让我想想怎么狡辩。
顾迟无视我犹疑的尾音。
他轻声诱导:「你的手链前几天就掉外面了,对吗?」
?
啊?
蓦地,老板暧昧带点轻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宝宝,专心点……你男朋友知道你这么听我的话吗,嗯?」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
再次传出声音时,是顾迟隐忍发颤的声线:
「姜淮,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傻眼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说是我老板故意整我的你信吗……啊——」
我摸了摸被拍疼的手背,不可置信地看向罪魁祸首。
老板微笑着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刻意暧昧道:
「弄疼了宝宝?我轻点。」
?
我十分抓狂。
靠,这是把我当日本人整呢?
【嘟嘟嘟——】
电话被顾迟挂断了。
回拨过去是已关机。
我怔了一下,拔腿狂奔到医院。
ICU门口,许言的拳头一下下砸到我脸上。
他双眼赤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姜淮,你他妈……」
话到一半,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抱着头,贴着写满祷告的墙壁滑落。
「顾迟进手术室前,还叮嘱我不能打你骂你……他到底喜欢你什么啊姜淮?」
许言眼睛里氤氲着泪和无助。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我机械地咽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告诉他,其实顾迟并不喜欢我吗?
算了,我得保守秘密。
还是等顾迟醒了再和他商量商量吧。
5
我和顾迟还有许言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
顾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手不能扛、肩不能提。
许言喜欢顾迟,每天跟着他,主动照顾他。
可是……
「小淮。」
顾迟醒来,发现了我红肿的半边脸,眼底弥漫着淡淡的怒意。
他第一次冷脸对许言说了重话。
许言很苦涩地笑了。
「你就爱吧,等你死了,他和他的奸夫指不定还能去你坟头给你送束花。」
「他不会死,我会带他去M国治病,你要一起去吗?」
我看向许言,「我有钱了,你辞职也没关系的。」
许言听到我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我的眼神复杂无比。
他沉默良久,把保温盒轻轻放到桌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6
出国那天。
许言在机场送别我们,因为顾迟不让他跟着。
我有些愧疚。
上了飞机,我看着窗外远处的地平线幽幽叹气。
顾迟注意到,温声询问:「怎么了?」
我托着腮问:「你这样对许言真的好吗?他那么喜欢你。」
顾迟脸上神色淡了几分。
「我给他回应,才是真的在伤害他。」
「你不能试着喜欢一下他吗?不是说相处久了也会生情嘛。」
顾迟的眼睛里添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相处久了真的会生情吗?」
夕阳落在他脸上,光影在睫毛交错处落下阴影。
我看得愣了神。
眼看着两张脸的距离越来越近,我「蹭」地一下起身,讪笑道:
「那个,我去下洗手间。」
捧了几捧水给脸降温。
我闭着眼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该死,我怎么会想起那个季家小少爷。
差点,差点就把顾迟当成小少爷亲上去了。
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在紧张什么?看着男朋友的脸想起我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愣了一下,抬头从镜中看到身后高出我一截的男人。
若是不细看,会有种被一只变异兔子拥在怀里的错觉。
我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得打了个寒颤。
男人弯腰,凑到我耳畔勾唇:「怎么?看到我就走不动路了?」
高、高什么?
他敢说我都不敢听。
神经病啊!
我深呼吸了一口,转身:「你好,请让一让。」
男人低声笑:「不叫老板了吗?宝宝。」
「我辞职了。」
「抱歉,我忘记了,那宝贝可以叫我老公的。」
我一阵恶寒:「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呵呵。」
男人低笑,长指轻巧地在手机上打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昏暗的烛光下,我和另一个男人靠得极近,做了不该做的事。
一次,又一次。
「要报警吗?我帮你。」
电话拨出发出「嘟嘟」声。
我猛地回神,抢过手机按断电话,还翻出视频点了删除。
男人不甚在意道:「我有备份。」
我咬牙:「你是主谋。」
「那我们一起坐牢好不好?」
男人再次贴近我耳畔,耳鬓厮磨地暧昧出声:
「我们有十五天三十个小时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我闪身躲开他,纠正:「脑子不好的死变态,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知不知道?」
男人低低哑哑笑出声:「你真可爱。」
我有问有答:「你真傻逼。」
「如果算上我昏迷的那六个小时呢?嗯?」
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勾着我的腰把我揽进怀里贴紧。
下一瞬,一门之隔传来顾迟的声音:
「小淮,你还在里面吗?」
在。
但我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得说不出话。
「季、季、季钰?」
摘下面具的老板比戴着兔子面具的老板还要吓人。
「嗯,我在。」
季钰莞尔,把我抵到门上,埋头在我肩颈嗅闻,「宝宝,你好香。」
像你妈妈的味道?
脑袋里蓦地闪过这个念头。
门外传来了更加清晰的询问声:「小淮?你跌倒了吗?」
「没、没有,我肚子不舒服呢,没事,一会儿就回去。」
「呵呵。」
季钰埋在我锁骨处闷声笑。
「嘶——」
锁骨处忽然一阵痛,我下意识痛哼了一声。
顾迟担忧的声音隔着门在我的耳膜响动:
「真的没事吗?」
「没,嗯,没有,你先走吧,你在这我更,嗯,更不舒服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季钰的手从我衣摆里扒拉出来。
脸上一阵通红,小声斥责:「你干什么?」
季钰十分诚实且直白:「逗你,跟你学的。」
一句话把我拉回了半个月前。
回想起那夜的种种,我又羞又恼。
难怪那天老板会那么生气,声音也哑了。
明明那天我都发现了他和季钰的声音很像。
我太笨了。
不对,都怪他是个变态。
哪有人雇佣杀手杀自己的啊?
神经病。
可是一想到那天晚上我把小少爷折腾得够呛。
我就一阵心虚,直不起身板来,眼神也跟着飘忽闪躲:
「对不起,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
我手指比了个一,「我真的打算就那一次,但是吧……」
那段记忆清晰地放映在脑海里。
莫名地,我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
支吾了半天,摆烂道:「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是钱你不许要回去,我不会给你的。」
7
回到飞机座位上的时候,顾迟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探究。
原因无它,我走路的姿势太奇怪了。
其它人没注意还好。
但顾迟是亲眼看着我一步步走向他的。
我小心翼翼地落座,还是不可避免地疼得轻哼了一声。
顾迟目光关切:「还好吗?」
「还好还好。」
我摸着额头上的冷汗,干笑两声:「以后我一定听你的,多吃蔬菜多喝水。」
顾迟顿了一下,忍着笑意:「好,现在就喝点吧。」
水杯递进我手里时,耳机里传来季钰的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接着,我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一下接一下,弄得我坐立难安。
我死死地咬住舌尖,才没有让奇怪的声音溢出来。
顾迟目光稍滞,「不舒服吗?怎么抖成这样?」
他脱下外套裹在我身上,还贴心地调低了空调温度。
我尴尬地笑笑:「是有点冷,拉虚脱了可能,我想睡会儿。」
「好,有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
我调平椅背,裹着小毯子背对着顾迟睡下。
咬着牙竭力克制着身体的颤动。
妈的,季钰看着那么好欺负一人,怎么这么变态?
要死了。
好难受。
季钰在我面前卸下面具后,恢复了本来的声线。
是很好听的温青音。
但他偏偏用这样好听的声音在耳机里说着最恶劣的话:
「宝贝,你再忍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但他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他是在报复我。
我除了咬牙憋住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身后,顾迟探究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良久,但终究是什么都没再问。
只是视线偶尔会扫向我的身下,眼底隐没着不明的暗涌。
8
下飞机时,我双腿虚浮,像两条绵软的棉花糖一样颤抖着险些跪下。
顾迟一言不发地打横将我抱起。
给我急得不行:「诶你快放下我,我太重了,你不能……」
「我能。」
顾迟视线扫向我,眼里一片漠然。
他生气了。
我下意识闭紧了嘴巴,绷紧核心,双手搂上他的脖子帮他卸力。
顾迟把我抱上车,下车后又抱着我进了酒店,全程一言不发,紧抿着唇。
生气的顾迟我不敢招惹,更何况,他不可以动怒的。
如果出了什么事,那我会愧疚一辈子。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乖乖配合着他的举动,直到他把我抱进了浴室。
我慌了:「顾迟,你、你要干什么?」
顾迟呼吸微微起伏,低头先解下了我手腕处的项链,紧接着是腰带。
我急忙把住他的手,声音发虚,心里发慌:
「你干什么?我没事,你又不是医生,你……」
顾迟笑了,他盯着我阻止的手轻声威胁:
「小淮,你知道的,我情绪不可以激动。」
他轻而慢地拨开我的手,「听话,你不想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吧?」
「我……」
我嗫嚅几声,「那你看见了,不要生气。」
「嗯,不生气。」
顾迟口上应着,手下的动作利落。
三两分钟后,我红着脸靠在顾迟肩头,由着他用花洒帮我冲洗。
垃圾桶里多了一团纸巾,在我眼前明晃晃地。
我脸上烧得通红,想起被季钰逼迫时的画面,羞恼地扯了几张纸巾扔进垃圾桶盖上。
顾迟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工,把我清理干净后,又抱着我把我放到床上。
他俯身拨了拨我额前的发,沙哑着声音:
「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我小小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太好意思直视他。
虽然小时候我的手骨折了,也是顾迟照顾我,帮我洗漱。
可毕竟,我现在成年了啊。
而且还是因为那么羞耻的情况。
啊!好丢人!
我尴尬地把自己埋进手心。
视线触及空荡荡的手腕,我连忙叫住顾迟:
「手链呢?」
「扔了,下次给你做条新的。」
顾迟的声音渐远,关上的房门隔绝了我俩。
我翻坐起身,穿上拖鞋一瘸一拐地跑到浴室。
垃圾桶里,我扔下的纸巾上面多了一条手链。
「也没坏啊,为什么要扔了?」
我咕哝着正准备捡出来。
手忽然僵在半空。
这条手链,是我落在季钰家里那条……
9
我躺回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季钰什么时候把我的手链调包了?
难怪顾迟要扔掉,他肯定发现了。
可是……
是哪条手链很重要吗?两条都是他做的啊。
我想着想着,陷入了梦乡。
梦里,那种被人紧紧缠住的感觉如影随形。
我哼着声蹬腿,试图驱赶那种不适感。
可是很快,就被什么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我喘着气惊醒。
在发出尖叫的前一秒,嘴里被塞进了一团布。
我皱起眉,在发现那是自己的衣摆后松了口气。
扯出嘴巴里的东西,我压低声音发脾气:
「他妈的你玩够没有?你被我那个还不是因为你发的任务?罪魁祸首是你自己,你欺负我算怎么个事儿?」
「那你给自己加餐的十七次也是任务?」
季钰条理清晰地反问。
我一下子噤了声。
说到底,是我理亏,我有罪,我被美色诱惑,被美色蒙蔽,被美色勾引,被……
「操!疼死了,你他妈轻点。」
突然被戳到痛处,床单都被我揪得变了形。
季钰抬了一下眼,语调凉凉:
「我那晚也很疼。」
「疼你爹啊?我又没对你怎么样!」
我一肚子气,疼得龇牙咧嘴。
季钰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问:
「你上次也是第一次吧?」
「不是,你个菜鸡,你是我合作过的人里面最差劲的那个!」
「跟你男朋友没做过?他不行?」
我就纳了闷了:「你听不懂人话?我经验比你多得多!」
季钰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拆着一管全英文的药膏。
我咽着口水,紧张地往床的另一头挪动。
那玩意儿,不会是药吧?
难不成他想欺负回来那18次?
季钰眼睫未动,很专注地拆着手里的东西。
又问道:「你今晚和你男朋友在浴室做了什么?」
我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浴……」
话到一半,我拐了个弯,故意道:
「当然是做情侣会做的事。」
这家伙那么在意我是不是第一次,八成是有点什么洁癖。
我都这么说了,他总不会对我做什么了吧?
我正为自己的机灵乐滋滋的时候。
一下剧痛直通天灵盖。
我的叫声又被衣摆堵住了。
季钰撩起眼皮,「这么想把你男朋友从隔壁喊过来?」
我泪眼汪汪地瞪着他。
他这会儿就像个斯文败类一样。
优雅的手指一点都不优雅地折磨着我。
我咬紧下唇,半妥协地深呼吸放松自己。
「让你欺负回来,你是不是可以放过我?」
季钰闻言,红润的唇弯了弯。
「不可以,我发现活着还是挺有趣的,我想每天都欺负你,这样活着就有盼头了。」
我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来,最初,他雇佣我是为了杀自己。
但是我不小心把他给我的药和衣服一块丢进洗衣机搅和了。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买了点安眠的东西。
可没想到他给我的是毒药。
我不解地眨了下眼:「你那么有钱,又好看,为什么不想活啊?」
「想知道?」
季钰嘴角淡淡勾出一抹没有感情的弧度。
「你先告诉我,你们做什么了,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季钰沾着药膏的手指缓慢地掠过每一寸。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给我上药。
呃……
我挠挠头,有些尴尬:「来酒店的路上,那段路不好走,车子颠簸了几次。」
季钰手指顿了顿,力道放得更加轻柔。
「唔」了一声又问:「他给你洗的?」
我头皮发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总觉得不管怎么回答,都很危险。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季钰没再问,沉默地低睫抹干净最后一点。
他起身去到浴室洗手。
我羞窘地给自己整理好衣服。
伤口的痛掺了一丝丝冰凉,药在慢慢起效了。
等我从别扭中回过神时,季钰已经不见了。
10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很忙,非常忙。
忙着学外语,忙着帮顾迟找厉害的医生治病。
但我低估了一些事情。
有些医科圣手,光有钱是联系不到也请不动的。
在我沮丧到陷进低谷时,赫赫有名的心内科专家竟然主动联系了我。
我受宠若惊,稀里糊涂地接受了对方的帮助。
顾迟对治病不抱什么希望,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地待在我身边,静静地望着我。
有时,我实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就会问上一句:
「我脸上有东西吗?」
每每这时,顾迟就会摇头:「你好看。」
我挠挠头,不懂。
再好看,看了这么多年都没看腻吗?
季钰长得那么惊为天人,在他半夜闯进我房间闹醒我的第三次,我就对那张脸深恶痛绝了。
扰人清梦无异于断人财路,都是一样的可恶。
夜半,是我被季钰弄醒的第32次。
这几个月里,他隔三差五就会在半夜登门拜访。
我的脾气也是日渐暴躁。
看着眼前这张脸,想到那位主动联系我的高不可攀的专家。
我深呼吸了好几口压下不满。
「你又来干嘛?」
季钰定定地望着我,压下我头顶的那一撮小翘毛。
一松手,那撮毛又翘了起来。
就这样,他不厌其烦地循环往复。
我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拍开他的手。
「虽然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但你别天天把我当日本人整行不?我这三天一共就睡了三个小时,我年纪轻轻还不想死,哥们。」
没错,最近季钰连续来了三天。
每天晚上都在玩我,不是玩头发就是玩耳朵,不是玩耳朵就是玩手指,每次都玩到天亮才走。
天一亮,顾迟就会准时出现在我的房间,跟入定似的坐在我床头看我睡觉。
两人跟轮班似的,搅得我不得安宁。
季钰没了声,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落在我唇上。
「那你亲我一下。」
很突然的要求。
我一头雾水,又困得不行:
「亲你一下就让我睡觉?」
「嗯。」
「行。」
我「啪叽」一下贴他嘴巴上又挪开,然后抱着被子一头栽进枕头里。
季钰很守信,他没闹我了。
安静到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11
顾迟动手术的前后,是我人生中最忙碌的一段时间。
忙着忙着,病房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女人。
一个中年,但保养得很好的精致贵妇人。
我看看她,又看看顾迟。
有些懵:「那个……你是顾迟的……?」
来人眼睛通红,说话的尾音激动到发颤:「我是他妈妈。」
「啊……阿姨好。」
顾迟和她真的好像啊。
我在心里感慨。
顾迟反应很淡,没什么表情。
我对顾迟家里的情况略知一二。
他妈妈在他出生后就因为他有先心病抛弃了他,后来,他爸爸又英年早逝。
所以,他才会和我在福利院相遇。
我看着在病床前哭成泪人的顾迟妈妈,悠悠叹了口气。
在确定顾迟情绪是真的稳定后,悄悄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刚出病房,季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下来,医院门口。」
我看了眼虚掩的病房门,不是很放心。
一口回绝了:「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偶尔有打火机擦响的动静。
季钰半天都没说话。
在我听到一声轻到低不可闻的笑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脸上浮现淡淡的担忧。
季钰好像不太对劲。
我找来一个护工帮我关注下病房里的情况,然后快步下楼出了医院。
在一棵桂花树下看到季钰的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喘匀了气儿才开口:
「找我干嘛?」
季钰低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火机的打火石。
他轻声反问:「不是不来?」
我目光望着前方树下飘落的桂花,很诚实地回答:「怕你死了。」
他扭过头,专注地盯着我的侧脸。
「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我抿唇想了片刻,「会吧,毕竟我看这花凋零都会难过,何况是一个人。」
「这样啊……」
季钰收回视线,继续玩着他那破打火机。
一时间,车厢里只余下打火石的「呲哒」声。
我没忍住打破了寂静:
「你怎么了?你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我有点担心顾迟……」
「你们都担心他,我知道。」
我奇怪地转过头:「你们?」
「嗯。」季钰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你应该见到了吧,顾迟的母亲。」
我还是不理解:「见到了啊,你认识?」
「算认识吧。」
季钰轻声回答:「毕竟,我跟她还在一个户口本上。」
「哈?你是他的……?」
「算是亲生儿子吧。」
12
季钰回答时,充满了不确定和讽刺。
尽管他无数次地做过亲子鉴定,用数据证明那个女人就是他的生母。
尽管他从小就是跟着那个女人长大。
可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妈妈。
二十多年前,那个女人为了给患有先心病的儿子治病,忍痛抛弃了顾迟父子二人嫁入豪门,和他的父亲生下了他。
他是妈妈的第二个孩子。
是顾迟同母异父的弟弟。
但命运捉弄人,顾迟的父亲死了,小小的顾迟下落不明。
妈妈辗转多年,一直在暗中找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但始终没有结果。
季钰讥笑了声:「有我爸在,她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明明都是母亲的孩子,可他从未有一刻得到过母亲的关注和喜欢。
倘若只是不关注不喜欢也就罢了。
可……
季钰缓缓转过身,将另外半边脸暴露在我的视野中。
红肿充斥着白皙的脸颊,两道指甲的血色划痕格外显眼。
「你的脸……」
我愣了愣,想问又问不出口。
「是我告诉我妈,顾迟在这里的。」
季钰状似不在意地轻飘飘解释:「她怨我没有在发现顾迟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她。」
所以就扇了你巴掌。
我在心里帮他补齐了答案。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忽然震动,是护工的消息:
【母子相认,状态安好。】
下面附图,是顾迟妈妈拥抱顾迟的画面。
我手忙脚乱地快速按灭了屏幕。
语无伦次地转移话题:「那个,我帮你上药吧,疼不疼?应该很疼吧,你等一等,我……」
季钰忽然发动了车子。
我所有安慰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
「那个,你不会要带我一起冲进海里吧?别冲动啊,我还年轻,我……」
「你不想死,我知道。」
季钰淡淡接话。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进一处富丽堂皇的庄园。
屋里的摆设和装潢差点没闪瞎我的眼。
我瞠目结舌:「这是你家?」
「嗯。」
季钰丢来一个药箱,「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是你家。」
我默了默,尬笑两声:「我帮你上药吧。」
季钰没什么反应地由着我折腾。
上完药,我局促地坐在沙发里,坐立难安。
原因也很简单,季钰看向我的眼神怪怪的。
从我刚刚凑近了给他上药开始,就一点点变得很奇怪。
我尝试为自己正名:「我有一点点近视,不是故意凑那么近的。」
「嗯,过来,我有东西送你。」
季钰在前面引路。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画室。
这人怎么哪里都有画室啊?
构造还跟之前的画室一模一样。
尘封的记忆一点点涌了出来。
尤其是看到空白的画纸,点燃的烛火。
季钰举着烛火带我来到盖了黑布的画架面前。
「不能开灯看吗?」
我脚趾抓地。
这昏暗的环境,我实在有点受不了。
季钰莞尔:「这么看才好看。」
他缓缓扯落黑布,一点点露出黑布下的画作。
在我看清那幅画的瞬间,血液倒流灌进大脑。
我全身都被羞耻和难堪烧红了。
「你、你……」
13
画作上的人,是我。
是那晚在画室里,被烛火映得脸颊绯红的我。
是俯身靠近季钰的我。
是慌乱又沉溺的我。
是眼泪滑落的我。
总之,是当时因为某种原因,舒服到头皮发麻的我。
这样隐秘的一面被堂而皇之地呈现出来,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钰骨节分明的长指隔着空气描过画中我的脸颊、喉结、锁骨……
一寸寸往下。
竟让我产生了那手指是真真实实地落在我身上的荒谬感。
季钰靠进我肩窝,亲吻我的锁骨。
「我很喜欢你的味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狎昵的紧贴和画里作品的冲击感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等我找回自己的感官时,我才发现,我已经在医院了。
我想不起来当时我说了什么。
只记得,我推开季钰逃跑了。
逃出了画室。
逃离了庄园。
逃到了医院。
我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独自思考了良久。
直到许言拍了下我的肩头。
我恍若隔世地抬起头,「你到了啊。」
许言奇怪地围着我打量:「你咋了?和顾迟吵架了?」
像是想到什么,他脸色稍稍一变,「难道是顾迟出什么事了?」
「没,他恢复得挺好的。」
我拍拍衣服起身,「走吧,我带你上去。」
顾迟妈妈不在。
许言和顾迟在叙旧。
不过,是许言单方面的叽叽喳喳。
我盯着窗外发呆。
满脑子都是季钰。
我走了,他会不会想不开?
他妈妈会去他那里吗?
会打他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在脑海里。
许言梅开二度地拍了我一下:
「想啥呢?公寓钥匙给我,我去做饭,你在这守着。」
「哦。」
我掏出钥匙给他,回头看向顾迟。
他安静地看着我,见我望过去,便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累了吗?睡一会儿?」
我摇头,目送着许言走远后才斟酌着措辞开口:
「阿迟,你现在情况也慢慢变好了,可以正常谈恋爱了。」
顾迟笑容不变:「我一直在正常谈恋爱。」
我怔愣抬头:「我们不是假装给许言看的吗?」
一年前,顾迟对我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请求:假装和他谈恋爱。
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一方面,许言的喜欢让他很有负担,他希望许言可以慢慢淡化对许言的喜欢。
另一方面,他觉得死之前不谈一场恋爱很可惜,可他又不想耽误别人。
于是,最不可能喜欢上他的我成了他的首选。
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他当哥哥看待。
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这一年来,我很认真地扮演着恋人的角色。
情侣约会的项目我和他都一样样地去体验。
是我做得太认真,让他入戏太深了吗?
我有些懊恼。
「那个,你只是一时之间出不了戏,等过段时间……」
顾迟面色平静地望着我:「你要跟我分手吗?」
「也不能说是分手,我们本来就是假……」
「是真的,我们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
顾迟看似平静地问:「你要让我们一起看过的日落止于今天的第4521次吗?」
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的落日夕阳。
原来——
我和他看过这么多次日落吗?
「我们在一起生活十八年了,你要为了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就不要我了吗?」
顾迟语调淡淡的,又莫名传达给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感。
「我妈抛弃我二十多年,你也要抛弃我选择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吗?」
「你妈妈没有选择他。」
我下意识替季钰辩驳,察觉到顾迟眼底的失望和难过后,又内疚不已地低下头。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我只是想说,你妈妈一直在找你,她很爱你的,她没有抛弃你。」
我抬起头,十分真诚地说:「我也没有抛弃你,顾迟。我们依旧可以每天在一起看日出日落,只是……不是以恋人的身份。」
我对顾迟的喜欢,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是朋友。
是亲情。
是家人。
太阳的最后一角湮灭在地平线上。
天空暗了下来。
顾迟垂下长睫,嘴角的笑容苦涩。
他轻声问:「那你觉得,季钰对你是恋人的喜欢吗?他真的喜欢你吗?」
「我……」
我也不知道。
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知道,他每靠近我一分,我的心跳就会快上一拍。
无论我承不承认。
14
顾迟深深看了我一眼。
平静地叙述:「下午,季钰带着你去他家画室了。」
我诧异抬眼:「你怎么知道?」
「从你上他车开始,我们一直在通话,电话是他打给我的。」
我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你全都听到了?包、包括画室里的吗?」
顾迟垂下眼:「嗯。」
也就是说,如果我当时脑子一热答应了季钰。
就相当于直播给顾迟听?
脑子轰隆隆的。
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15
为了报复。
季钰觉得顾迟抢走了妈妈的爱。
他就想从顾迟身边抢走我。
让顾迟也承受他经历过的痛苦。
「是这样吗?」
我低着头,仔细端详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这些被揣测出来的真相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带着疑问离开医院,又回到这座巨大却空荡的庄园。
「当初,你让我从你面前消失,又突然改变主意让我做你的助理,是因为你看到了顾迟的照片,发现他就是你妈妈的大儿子,对吗?」
季钰蔫巴巴地蜷在昏暗房间的大床上。
在我的逼问下,轻声回应:「是。」
「你接近我也是为了报复顾迟?」
季钰沉默片刻,「一开始是。」
我不由得冷笑。
「一开始?那你下午和顾迟通电话是为了什么?是你癖好特别,喜欢被人旁听那种事吗?」
「不……是……」
季钰的声音渐轻,慢慢闭上了双眼。
我木然地在原地呆站了几秒,「季钰?」
没有回应。
乱上加乱的脑子努力地消化着当下的情况。
心跳停拍了一瞬。
我颤抖着伸出手,探他的鼻息。
有气儿。
但是很烫。
兵荒马乱地一阵探查后,发现他只是发烧了。
我气得掉眼泪。
「你个混蛋,装死很好玩吗?」
絮絮叨叨骂了他一堆话。
哭也哭累了。
不小心就哭睡着了。
打过吊针,季钰慢慢退烧醒来。
他看到趴在床边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心痒难耐地蹂躏了一番。
我在睡梦中咕哝:「别闹。」
季钰笑了声,下床把我抱到床上,拱在我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继续睡。
16
第二天。
我是被一阵过近的体温和呼吸弄醒的。
一只青筋分明的手搭在我腰间,后背紧紧贴着温热的胸膛,头顶上是绵长的呼吸。
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姿势,身后的人又是个什么人。
是个坏人。
把我当复仇工具的坏人。
季钰也醒了,他无意识地动了动,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靠近了我一下。
我应激似地从他怀里弹起,紧紧拉好衣服。
浑身上下拉满警报:「你干嘛?又跟顾迟通话呢?」
季钰艰难地睁开惺忪的睡眼,鼻音有点儿重:
「对不起,不小心的。」
突然这么礼貌,好不习惯。
我警惕地站在他一米远的位置。
「你退烧了?」
「唔,不知道,你帮我看看还烫不烫。」
季钰蜷了蜷身子,搂过我睡过的枕头抱进怀里。
死变态。
我昨天没洗头。
枕头上能是什么好闻的味儿?
我没好气道:「自己没手?」
「有。」季钰十分诚实地回答,「但我摸不出来。」
「你家私人医生就在楼下,你找他吧,我要回去了。」
「去哪?」
「我家。」
季钰蹭着枕头,从鼻腔轻哼了声,「嗯……还回来吗?」
我一言难尽地别开眼。
「你好恶心,一大早就撒娇。」
「我难受。」
季钰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反而越发放肆。
我抬脚就走。
走到门边时,季钰叫住了我。
「你不想知道答案了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重要了。」
「重要。」
季钰闷哼一声,喘息几下才继续开口:
「姜淮,我喜欢你。」
我手指紧了紧。
在心里回答:骗人。
季钰兀自对着我的背影告白:
「大概是在发现你脸红的样子格外可爱的时候开始的吧,我越逗你,你就越脸红耳热,你越那样,我就越喜欢。真的……很可爱……也好喜欢……」
他安静了一秒,继续道:
「昨天下午的电话,是个意外。我只是想让他听车里的那段话而已。后面我挂了,但是没想到没有挂断。」
「……」
我无言片刻,「你自己听听,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为什么不信?」
季钰不解,「我没有骗你。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抱有目的,但是退一万步讲,是你先对我做了坏事,我们扯平好不好?」
我嘴角抽了抽,一时竟没法反驳。
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话:「那天晚上,我没有跟你那个。」
季钰困惑抬眼:「嗯?」
「就是……」我涨红了脸,「互助,我帮你,又顺便借你的手用了用……仅此而已。」
季钰将信将疑:「真的?」
「为什么不真?」我用他的话回击,「我也没骗你。」
「哦。」
季钰裹着被子坐起身,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那你手艺好差,我第二天真的很难受,我还以为你故意的。」
我再次沉默:「……你说话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吗?」
「那要怎么说?」
季钰扒开被子,三两步就走到我面前。
脑袋一耷拉,又埋进我肩颈了。
我脑海里莫名浮现那句:
「你身上有我母亲的味道。」
我不由得抖了抖。
季钰张开双手把我圈进怀里,「你冷吗?」
「不冷。」
我嘴巴几度嗫嚅,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有恋母情结,还把我当你妈了?」
季钰忽然静止,然后闷在我身上笑得直抽抽。
「你好可爱啊姜小淮……」
「你好神经。」
我一脸莫名其妙,「很好笑吗?」
我很严肃的好吗?
把我当爸就算了,当妈……还是太猎奇了。
季钰笑够了,解释道:
「那天晚上,你用的沐浴露,和我妈爱用的,是一个牌子。」
「……哦。」
我木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季钰搂着我的腰,贴在我耳畔主动解释:
「后来的每一次,我说的喜欢你的味道,就是单纯地喜欢你,没有别的原因,明白了吗?」
我挣了挣,挣不开,于是故意唱反调:「不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我一点一点解释给你听。」
季钰凑近我耳边,声音暧昧:
「宝宝,我说的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在耳尖散开。
我从耳朵红到了锁骨,蔓至全脸。
季钰的手轻轻搭在我腰侧。
他亲我的耳朵,亲我的侧脸,亲我的鼻尖,亲我的……唇。
他轻声诱哄:「你呢,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红得发烫,被他这张脸蛊惑得晕头转向,说不出话来。
晕头转向地点了头。
晕头转向地和他越了界。
晕头转向地开始了我们的第一次正式交往……
17
醒来时,只剩下后悔。
两个没经验的人胡乱折腾的后果就是——
发烧的人变成了我。
吊水的人也变成了我。
季钰阴魂不散地陪在我身边。
我越看越气,指着门口:「你出去。」
季钰躺在我身侧,侧着身子盯着我看。
「不出,这是我房间。」
「……那我走行了吧?」
我再不回去,顾迟该找过来了。
「不许走。」
季钰拽住我的胳膊:「你敢走我就再发一次帖子,重金寻找负心汉的下落。」
「你……」
「嗯,我是变态无赖神经病。」
季钰十分淡然地接过话头骂自己。
我没辙了。
「季钰。」
「嗯?」
「你别欺负我,我很玻璃心的。」
季钰眨了下眼睫:「其实我很柔软的,你栽在我身上,碎不了。」
我有一点无语:「我很认真的,你别贫嘴。」
季钰往我的位置挪了挪,脑袋枕在我大腿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我也很认真。」
我忧愁地揪了揪他的耳尖,「你不要骗我。」
「嗯,不骗你。」
「拉钩。」
季钰摇头:「有点幼稚。」
我心里空了一拍。
季钰在我忐忑不安的猜想中支起身,凑到我面前。
「直接盖章吧,可以吗?」
「嗯?」
我没懂。
下一瞬,唇上温热。
我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七个字在放映。
眼前人,是心上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