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献祭名单里没有我家族的名字?!”
审判庭大门被一名身穿动力甲的老贵族一脚踹开。
他双眼通红,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我祖上跟着帝皇爷打过泰拉统一战!我为帝国流过血!”
“我要见高领主议会!我要控告你徇私舞弊,暗箱操作!”
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把一份绝密文件拍在桌上。
“省省吧,高领主们昨晚潜入阵法,把自己先献祭了。”
老贵族愣住,我接着说:“恭喜你,由于高领主死绝了,你现在是新任高领主。”
老贵族直接崩溃大哭:“我不要做高领主!让我死!我要献祭啊啊啊!”
【正文】
第1章
“我不当,谁爱当谁当!”
格里姆沃德老伯爵一屁股坐在地上,动力甲的背包把地砖砸出一道裂缝。
他抱住我的桌腿,哭得胡子一抖一抖。
“这头衔你收回去,我拿祖传的链锯剑跟你换一个名额。”
“收不回去。”
我把那份绝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鼻子底下。
“泰拉继承法第七百四十一条,议会全员出缺时,由最后一名进入议会大厅的贵族自动递补。”
“老伯爵,您昨晚去议会大厅干什么了?”
哭声停了半拍。
“我去递诉状,告你们审判庭名单不公。”
“那就对了。”
“门口的伺服颅骨扫了您的脸,现在全泰拉只剩您一个高领主。”
老伯爵慢慢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一点点亮了。
“只剩我一个?”
“只剩您一个。”
“那我说的话,就是帝国的意志?”
后颈一凉,我硬着头皮点头。
“理论上是。”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拳砸下去,震翻了我那杯再生咖啡。
“那我以高领主的名义命令你,现在就把格里姆沃德家族写上名单第一行。”
视野边缘,奇迹终端跳出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提示:献祭授权须由高领主签署。】
【提示:签署人须存活至献祭完成,否则授权作废,已献祭者一律按自杀处理,不计入进度。】
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我照着念给他听。
老伯爵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按自杀处理?”
“族谱上要写,格里姆沃德,自杀?”
“是。”
“我祖上跟着帝皇爷打泰拉统一战,没一个是自己死的。”
“所以您得活着。”
“不光得活着,还得活到最后一个人献祭完,亲眼看着他们升天。”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又补了一刀。
“还有,昨晚那十二位高领主是偷偷跳的,没有授权。”
“终端判定无效,他们现在是阵法的燃料。”
【提示:阵法已被非法激活,能量持续泄漏,请于七个泰拉日内完成合法献祭。】
“七天之内名单不签,阵法就散了,圣吉列斯大人也回不来。”
老伯爵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下一秒,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把我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是你。”
“你们审判庭早就算好了。”
“先让那帮老东西跳,再把我按在这个位子上,让我当一支签字的笔,看着别人去见帝皇。”
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一股机油混着祝圣香的味道。
“你这个暗箱操作的小审判官,我告诉你,我不签。”
“一个名字都不签。”
“我格里姆沃德死不成,谁也别想死。”
被勒得喘不上气,我还是挤出一句话。
“老伯爵,您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对,我就占着。”
他松开手,把我摔回椅子上,转身走向门口。
“我现在就去审判庭大门口上吊。”
“让全泰拉看看,新任高领主是被谁逼死的。”
“您吊死了,签名就……”
“我不吊死。”
他回头瞪我,眼圈还是红的。
“我就吊一半,吊到你把我写进去为止。”
门还没关严,一颗伺服颅骨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它眼眶里嵌着粉红色的镜头,头顶的小天线闪个不停。
颅骨里传出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
“家人们谁懂啊,新任高领主在审判庭哭成这样,心疼死了。”
这个声音我认得。
圣瑟琳娜家的大小姐薇奥拉,泰拉贵族圈里最会用伺服颅骨直播的人。
“我刚拿到一手消息。”
“名单是这位下巢出身的沃斯审判官一个人拟的,高领主都得看她脸色。”
“想上名单的家人们,别在家里祷告了,现在就去审判庭排队。”
窗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轰鸣,像是几千台飞行器同时点火。
冲到窗边往下看,审判庭门口的广场上,黑压压的贵族正往里挤。
还有人扛着梯子。
我原本以为,今天会从窗外射进来的,应该是刺客庭的毒针。
窗框上确实蹲着一个黑衣人。
他递过来一张表格,礼貌地敲了敲玻璃。
“审判官大人,刺客庭想问一下,我们执行官的家族,算不算贵族?”
身后,老伯爵已经把绳子挂上了门框,冲我冷笑。
“听见了吗,下巢耗材,三百万贵族正在路上,我看你这张桌子扛得住几个。”
第2章
“一个名额,换一枚行星总督印信,再搭一块STC模板,行不行?”
第三天清早,第四十七个贵族把东西摆上来的时候,我的桌面已经看不见了。
印信堆成了小山,最底下那枚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不够再加。
“伯爵,STC模板应该上交机械神教。”
“交给他们,他们会给我名额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
他把模板往前又推了推,上面还沾着他家祖坟里的土。
【泰拉在册贵族家族:两万四千零六户。】
【可献祭名额:一万两千零三户,不可更改。】
书记员皮普抱着记录板挤进来,脸色发青。
“大人,门框上今天挂了十九个。”
“老伯爵挂在最中间,说他是高领主,要挂C位。”
“还有两个为了抢位置,在绳子上打起来了。”
“吊死人了吗?”
“没有,都是吊一半,脚底下垫着自家仆人。”
话音刚落,十二颗粉红眼眶的伺服颅骨鱼贯而入,在天花板下排成一圈。
薇奥拉踩着一双镶了圣徒骨片的高跟靴走进来,粉色动力甲上刻着圣瑟琳娜家的玫瑰纹章。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沃斯审判官的办公室,给大家打个样。”
她冲我抛了个媚眼,把一枚星图芯片放在印信山顶上。
“圣瑟琳娜家进前一百,我直播间给你刷一个恒星系。”
“不行,名单要公平。”
她转过身,对着镜头叹了口气。
“家人们,她嫌一个恒星系少。”
“我没这么说。”
“家人们听听,她急了。”
颅骨下方飘起一串串弹幕,全是贵族们用私人频道发的。
【一个名额一颗恒星,下巢人真会做生意。】
【我家送了三颗行星都没回音,原来是价码不对。】
【建议异端审判庭查查她。】
我正要开口,目光落在她胸口那朵玫瑰上。
那纹章我见过。
九岁那年,下巢第七冲压车间,四十三号机台。
我妈的右手先被卷进去,然后是半个肩膀。
我扑上去拉她,被监工一脚踹开,后脑磕在管道上。
那天正好有贵族巡视,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捂着鼻子,站在隔离栏外面。
她裙摆上别着的,就是这朵玫瑰。
“耗材坏了,换一个就好。”
她说完就走了。
车间最后赔给我三根营养棒。
攥紧拳头,我盯着薇奥拉。
“你还记得第七冲压车间吗?”
她愣了一下,笑出声。
“我家有四万个车间,你说的是哪个?”
“四十三号机台,有个女工被卷进去,你当时就站在外面。”
薇奥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拍手,对着镜头睁大了眼睛。
“家人们,破案了。”
“原来她是我家车间出来的,难怪死活不让我们圣瑟琳娜上榜。”
“这哪是审判官,这是公报私仇的下巢耗材啊。”
屋里的贵族齐刷刷看向我。
不知是谁先扬起手,一整瓶圣水泼在我脸上。
“洗洗你的下巢味。”
第二瓶,第三瓶,接连砸过来。
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混着一股劣质香料的味道。
门框上的老伯爵晃着腿,扯着嗓子喊。
“我早就说她徇私,你们现在信了吧!”
“高领主,您上午不还说要考虑考虑签字吗?”
“那是上午,我现在要接着骂你。”
薇奥拉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妈叫什么我是真记不住,不过你放心,你的名字,全泰拉很快都会记住。”
门外响起一阵整齐的靴声。
挤在门口的贵族像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露出一个穿着黑红长袍的高大身影。
异端审判庭大审判官,塞弗里安。
我的直属上司。
他进门先抬起手腕,喷火器喷出一条火舌,把我桌上的印信山烧得通红。
“受污染的供品,一律由我收走净化。”
两名侍从把烧红的印信一枚枚夹进铁箱,抬了出去。
接着他转过头,用手帕嫌弃地捏起我湿透的袖口。
“沃斯,有人举报你私吞帝皇的恩赐。”
“从今天起,名单由我来拟。”
“你负责签字,出了事,你负责背锅。”
第3章
“这份名单,你照着抄。”
塞弗里安把一张羊皮纸拍在我面前,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助燃剂。
第一行是圣瑟琳娜家。
第二行是他自己的远房表舅。
往下数,三千个名字,一半是我昨天在门口见过的,都是印信被他收走的人。
“大人,这些人送的东西,最后都去了您那儿?”
“注意你的措辞。”
他拿起我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顺手揣进了袖子里。
“我那是替你净化受污染的供品。”
终端在我眼前闪起红光。
【警告:名单公正度低于阈值。】
【若按此名单献祭,圣吉列斯将以残缺形态复活,预计仅复活左翼。】
“大人,这份名单不行。”
“终端说了,照这样下去,只能复活大天使的一只左翅膀。”
塞弗里安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怜悯。
“沃斯,你又看见了?”
“金色的字,飘在空中,只有你能看见。”
“你知道这在异端审判庭的档案里叫什么吗?”
“叫亚空间低语。”
他俯下身,声音放得很柔。
“我在救你,你懂吗?”
“要是别人发现你天天对着空气说话,你现在已经在火刑架上了。”
“是我把你从下巢捞上来的,也只有我会护着你。”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会从我这里拿走点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我桌角。
咕咕正缩在那里,眼眶里的旧灯泡一闪一闪。
那是一颗很便宜的伺服颅骨,关节会卡,飞起来还往左偏。
我妈生前攒了半年工钱才买下它,里面存着她哼过的一首摇篮曲。
“这东西,是从下巢带上来的?”
“大人,它就是个普通的伺服颅骨。”
“下巢来的东西,都不干净。”
他抬起手腕,喷火器的引燃针咔哒一声弹了出来。
“我替你净化,是为你好。”
“别碰它。”
火舌只舔了一下。
咕咕从桌上滚下来,外壳烧得焦黑,喇叭里挤出半句走调的歌,然后就不响了。
跪在地上去捡它,我的掌心烫出了一排水泡。
塞弗里安收起喷火器,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哭,审判官不该有私人物品。”
“名单抄好,明天送来我签字。”
我抱着那颗还发烫的颅骨,嗓子哑得厉害。
“我不抄。”
他挑了挑眉。
“大人,要么公平,要么谁都别想复活圣吉列斯。”
“我要办一场考试,全泰拉贵族一起考,按分数排名。”
屋里安静了几秒。
塞弗里安忽然笑了。
“好啊,考。”
“不过你是主考官,考出任何问题,都是你的问题。”
考场设在皇宫外环的旧角斗场。
第一科,倒背国教教义。
老伯爵第一个交卷,从最后一个字背到第一个字,一口气没停,背完当场吐了一口血。
“我能不能凭这口血加分?”
“不能。”
“那我这口血白吐了?”
“您是高领主,您本来就不用考。”
“我乐意考。”
第二科,单挑兽人。
机械神教从前线运回三百只活兽人,关在笼子里嗷嗷乱叫。
贵族们排着队冲进去,好几个故意把脖子往兽人的斧头上送。
“被兽人砍死算不算献祭?”
【不算。】
“不算。”
“那我还砍它干什么?”
考到第三天,出事了。
监考修女从一名贵族身上搜出七枚纯洁印记,蜡封里掺着金粉,背面刻着考题答案。
那人被按在地上,扯着嗓子喊。
“不是我要买的,卖家说审判官亲自开过光。”
“一枚印记一颗行星,买了就能过。”
薇奥拉的伺服颅骨立刻围了过去,十二个镜头齐齐对准了我。
塞弗里安从看台上走下来,手里捏着一张印记订单。
订单最下面签着我的名字,笔迹跟我一模一样。
“沃斯,舞弊案的主谋,就是你吧?”
第4章
“我没签过这个。”
订单上的签名,每一笔都像是从我手里写出去的。
“大人,昨天您拿走了我的笔。”
塞弗里安的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是在指控一位大审判官?”
“我是在说事实。”
“事实就是,你的名字在上面。”
薇奥拉的十二个镜头一起凑近,把我的脸怼得老大。
“家人们,卖名额,卖印记,被抓了还想反咬上司,这操作我是真没见过。”
看台上开始往下扔东西。
砸中我额头的是一只考试用的墨水瓶,墨汁顺着眉骨流进眼睛。
我抹了一把,扭头去找格里姆沃德。
他是高领主,他开口,这里的人至少得停一停。
老伯爵站在看台第一排,手里还攥着那张吐了血的考卷。
塞弗里安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隔得太远,我只看见老伯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高领主,您说句公道话。”
老伯爵避开我的眼睛,咳了两声。
“沃斯,你认了吧。”
“您连听都没听。”
“我不用听。”
“大审判官说了,你倒了,名单第一行就是我格里姆沃德。”
“签字人得活着,您忘了?”
“那我先签了再说。”
他说完这句,再也没看我。
角斗场的铁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拖着一团紫粉色的东西冲进来,胸甲上的家徽被砍掉了一半。
布兰德男爵,递交过二十三次申请,被驳回二十三次,泰拉最出名的钉子户。
他拖进来的东西有四条胳膊,两只蟹钳,一张长着长睫毛的山羊脸。
色孽的大魔,守密者。
它被一串念珠和三本国教经书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半只靴子。
布兰德把它抡起来,砸在我的主考桌上,桌子当场断成两截。
“我生擒了大魔!”
“我够资格去死了吧?”
全场安静了三秒。
守密者吐出靴子,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慢悠悠转向看台。
它看的是塞弗里安。
“哎呀,好久不见,小塞……”
塞弗里安抬手就是一枪,爆弹擦着它的嘴角飞过去,打碎了两颗牙。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纯洁印记,啪地贴在守密者嘴上。
“诸位都看见了。”
“大魔出现在沃斯主持的考场,还认得路,直接冲着她的桌子来。”
“这就是异端铁证。”
“是布兰德男爵把它扛进来的。”
布兰德一脸茫然。
“对啊,我扛的,扛到你这儿,是因为你管名单啊。”
“听见了吗?”塞弗里安摊开手,“连大魔都知道该找谁。”
外面传来沉闷的轰鸣,地面开始震动。
角斗场的围墙外,一排排黑甲士兵正在列阵,后面停着涂满红色骷髅的犀牛运兵车。
领头的全是落榜的大贵族,他们的家徽跟异端审判庭的火焰旗并排飘着。
半个泰拉的落榜生,把考场围了。
塞弗里安走到场地中央,扩音器把他的声音送遍全场。
“审判官沃斯,勾结色孽,操纵名单,贩卖伪印。”
“即刻就地处决,名单作废,重新拟定。”
两名士兵架住我的胳膊,把我按跪在断成两截的考桌前。
膝盖磕在碎木头上,钻心地疼。
薇奥拉的镜头从上往下拍着我。
“家人们,历史性的一刻,截图留念啊。”
塞弗里安把爆弹手枪顶在我额头上,枪口还是烫的。
“对着镜头说,你是异端。”
“我不是。”
“说了,我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不说,我就把你拖回下巢,丢进你妈待过的那台冲压机。”
看台上有人吹起了口哨。
老伯爵站在第一排,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出声。
额头贴着枪口,我看见终端在塞弗里安脑门上方闪起一行血红的字。
我忽然笑了。
“塞弗里安,你开枪之前,要不要先听听终端的第二条规则?”
“异端的幻觉,不配叫规则。”
他的手指压向扳机。
“第二条,名单提交者如果死于非命,这场献祭就会——”
第5章
“全部改判为异端献祭!”
我一口气把后半句喊完。
“入选家族族谱除名,灵魂永世不入黄金王座。”
扳机已经压下去一半。
【检测到宿主遭受致命威胁。】
【解锁一次性权限:公开显示。】
角斗场上空炸开一片金光,终端里的字被放大了几万倍,横挂在所有人头顶。
每一个字都有一艘护卫舰那么大。
【规则第二条:名单提交者若死于非命,本次献祭全部判定为异端献祭。】
【入选家族,族谱除名。】
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然后,格里姆沃德动了。
他从看台上一跃而下,推进器喷出火焰,一拳砸在塞弗里安的手腕上。
爆弹打偏,在穹顶上炸出一个窟窿,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你疯了?”
老伯爵揪着塞弗里安的领子,胡子直抖。
“你差点让我格里姆沃德家族谱除名。”
“她在骗你们,那是亚空间幻象。”
“幻象能挂那么大?”
看台上的贵族像是突然醒了。
先是几个,然后是几百个,他们从看台上往下跳,把我围在中间,筑成一圈人墙。
刚才扔墨水瓶的那个,现在张开双臂挡在最前面。
“谁敢动审判官,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你刚才不是还砸我吗?”
“那是刚才,现在您是我家族谱的命根子。”
塞弗里安退了两步,脸色阴沉。
“就算这行字是真的,她勾结大魔,伪造印记,也是事实。”
“那就问问大魔。”
我推开人墙走过去,一把撕掉了贴在守密者嘴上的印记。
守密者长长吐出一口气,冲塞弗里安眨了眨长睫毛。
“小塞,你打掉我两颗牙,这笔账我记下了。”
“闭嘴,异端之物。”
“你跟我签契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守密者歪着山羊脑袋,声音又软又甜。
“你说你要控制名单,把名额卖个好价钱。”
“我给你印记,每一枚都带着我主人的一点祝福,贴的人越多,阵法就越脏。”
“到最后,你发大财,我主人收一个堕落的大天使,多好的买卖。”
“对了,你还欠我三成分成呢。”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塞弗里安。
他额头青筋暴起,还在嘴硬。
“大魔的话,你们也信?”
“不用信它。”
我转向机械神教派来监考的贤者。
“贤者大人,审判庭配发的钢笔,笔尖里是不是装了书写记录仪?”
贤者的机械义眼咔咔转了两圈。
“确实,防止审判官伪造文书,每一笔都有记录。”
“那麻烦您查一下,签那张订单的时候,握笔的是谁的手。”
塞弗里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袖口。
那支笔还在他袖子里。
贤者伸出一根机械触须,从他袖口把笔抽出来,插进了自己的数据接口。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
“握笔者掌纹比对完毕。”
“异端审判庭大审判官,塞弗里安。”
薇奥拉的十二颗伺服颅骨一下子全僵在半空。
她脸色煞白,往后缩了一步。
“家人们,我不知道这事,我就是个带货的,他跟我说是正品……”
弹幕刷得飞快。
【你的直播间卖了四千枚。】
【我买了你家的印记,现在我是异端了吗?】
【退钱。】
塞弗里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越收越紧的人墙,忽然大笑起来。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贵族,冲出角斗场大门,跳上了最近的一辆犀牛运兵车。
“就算我是异端,你们的名额也只有一半!”
“外面那一半,全都是没选上的!”
“落榜的兄弟们,跟我走,今天我们把这个名单撕了!”
第6章
“兄弟们,拔剑!”
塞弗里安站在犀牛车顶上,举着喷火器,扩音器震得人耳膜发疼。
围墙外,几万名落榜贵族同时拔出了链锯剑。
引擎的轰鸣连成一片,角斗场的围墙簌簌往下掉灰。
我身边的人墙开始发抖。
“审判官,他们真要打进来了。”
“打得过吗?”
“打不过,外面是一半的泰拉。”
塞弗里安指着我,声音嘶哑。
“就是她,一个下巢出来的耗材,替帝皇决定谁忠诚,谁不忠诚。”
“你们送了印信,送了模板,背了教义,打了兽人,换来的是什么?”
“一张落榜通知!”
“今天我们让她知道,泰拉的贵族,不是任人挑拣的货物!”
几万把链锯剑一起举了起来。
然后,整整齐齐地落了下去。
落在了他们自己的脖子上。
锯齿贴着动力甲的颈环,火星四溅。
前排一千名大贵族双膝一软,齐刷刷滑跪在地,膝甲在石板上犁出一千道白印。
“扩名额!”
“不扩名额,我们今天就死在这里!”
“让帝皇看看,谁才是最忠诚的!”
塞弗里安在车顶上愣住了。
“你们……不是来造反的?”
领头的公爵抬起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造反?谁跟你造反?”
“我们是来死谏的,死谏你懂不懂?”
“你一个跟大魔签契约的,也配带我们造反?我们族谱还要不要了?”
两个贵族从后面爬上车顶,一左一右把塞弗里安按趴下,用剑背敲他的后脑勺。
“你这种人,不配玷污落榜这两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角斗场大门。
几万双眼睛一起看过来,脖子上的锯齿还在转。
“诸位,终端写得很清楚,名额不可更改。”
“那我们就死。”
“死了按自杀处理,族谱写你们是自己想不开。”
前排公爵的脸一白,锯齿停了半秒,又咬着牙转了起来。
“那也比落榜强。”
我在心里问了一句。
“终端,名额按家族算,还是按人头算?”
【按家族计。】
“一个家族里,多少人都行?”
【单家族献祭人数上限五人,超出将导致通道拥堵。】
我转身朝角斗场里喊了一声。
“高领主。”
格里姆沃德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
“干什么?”
“您现在颁一道法令,允许入选家族临时收养子嗣,每家最多收满五人。”
老伯爵眨了眨眼,突然明白过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那我能不能被收养?”
“您要签字,您得活着。”
“我就问问。”
他抹了一把眼泪,掏出高领主印玺,在法令上重重盖下。
法令刚公布,场面比刚才还疯。
几万个落榜贵族扔掉链锯剑,冲着入选家族的队伍狂奔过去。
“爹!”
“干爹!”
“太奶奶,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一个七十岁的侯爵抱住一个十二岁小男爵的大腿,哭着喊爸爸。
小男爵很为难。
“我家已经满五个了。”
“你把你弟弟踢了,他才五岁,他懂什么叫忠诚。”
一个秃顶老公爵挤到我面前,胸口别着和薇奥拉一样的玫瑰。
“审判官,圣瑟琳娜家考过了,名额为什么是灰的?”
【圣瑟琳娜家族成员涉嫌伪印欺诈,名额冻结。】
【欺诈者脱离家族后,自动解冻。】
我把这两行字念给他听。
圣瑟琳娜公爵连一秒钟都没犹豫,转身对着女儿的镜头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薇奥拉不再是圣瑟琳娜家的人。”
“爸……”
“叫公爵,你已经不配叫爸了。”
混乱的人群里,只有一个人没人要。
薇奥拉的粉色动力甲上全是脚印,她挨个拉住入选家族的族长,又被一个一个甩开。
“卖假印记的,谁收谁倒霉。”
“她直播间骗了我三颗行星。”
她跌跌撞撞走到我面前,扑通跪下,十二颗伺服颅骨可怜巴巴地悬在头顶。
“沃斯,求你,随便帮我找一家,我叫谁爹都行。”
我低头看着她。
“问问你直播间的家人们,谁愿意收你。”
第7章
“让我去死。”
塞弗里安被铁链锁在审判庭的忏悔柱上,头发少了一半,是被他自己的喷火器燎的。
“我是洛克家族最后一个人,我家考过了,名单上有我的位置。”
【异端不计入献祭。】
“异端不配献祭,你家的名额,我已经划掉了。”
“那就烧死我,至少让我死。”
“也不行。”
“你得活着,塞弗里安。”
“献祭大典那天,你站在阵眼旁边当计数员。”
“每升天一户,你就报一户,一万两千零三户,一户都不能报错。”
“报错一个,从头再报。”
他瞪着我,嘴唇直哆嗦。
“沃斯,我把你从下巢捞上来的。”
“是你捞的,也是你亲手烧了我妈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
“那是为你好。”
“那这个也是为你好。”
走廊尽头,薇奥拉还在直播。
她的十二颗伺服颅骨是圣瑟琳娜家的财产,此刻正一颗接一颗掉头飞走,被家族收回。
最后只剩一颗,镜头裂了一道缝。
“家人们,你们还在吗?”
【取关了。】
【退钱。】
【她爹都不要她了,我们要她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见我,眼睛通红。
“你满意了?”
“还没有。”
我把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圣瑟琳娜家为了保住名额,把四万个车间全部上缴帝国赎罪。”
“第七冲压车间归审判庭管,拆除令我已经签了。”
“你凭什么?那是我家的。”
“现在不是了,你家也不是你家了。”
“拆之前,四十三号机台还缺最后一班的工人。”
“机台已经断电,你只需要站满八个小时,看看耗材是怎么站完一班的。”
薇奥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不是耗材……”
“耗材坏了,换一个就好。”
“这是你说的。”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那颗伺服颅骨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格里姆沃德拄着一根权杖走过来,动力甲擦得锃亮,手里捧着那份授权书。
“沃斯。”
“高领主。”
“那天在考场,我让你认罪。”
“您想第一个死。”
“我现在也还是想。”
他低下头,胡子一翘一翘的。
“可要是那一枪真打下去了,我格里姆沃德就成了害死大天使的罪人。”
“我祖上打过泰拉统一战,我差点把祖宗的脸丢在一个异端手里。”
“对不住。”
我没说话,把钢笔递给他。
这是机械神教新配的笔,笔尖的记录仪亮着绿光。
老伯爵握着笔,手抖了半天。
“签完这个,我就真得活着了?”
“活到最后一户走完。”
“然后呢?”
“然后接着活。”
他长长叹了口气,一笔一画地签下名字。
【授权完成。】
【献祭大阵开启倒计时:一个泰拉时。】
老伯爵把笔还给我,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授权书上。
“沃斯,我活着看他们走,这比死还难受,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签?”
“因为您是全泰拉唯一一个,能替他们看着走完的人。”
第8章
“第一户,阿斯特里斯家,五人,升天。”
塞弗里安的声音在皇宫广场上回荡,带着哭腔。
献祭大阵亮起来的那一刻,金光从地底往上涌,染透了半边天。
入选的贵族排成长队,一户一户往光里走。
每个人都在笑。
有人把族谱抱在胸口,嘴里念着祖宗十八代的名字。
有人在踏进光之前,回头问身后的仆人。
“我领子正不正?”
“正的,老爷。”
“帝皇爷第一眼看见我,一定得是正的。”
警戒线外,落榜的贵族哭声一浪高过一浪。
“凭什么他家收满了五个,我家才收三个?”
“我昨天差一点就被认成孙子了。”
格里姆沃德站在我身边,动力甲抖个不停,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光。
“沃斯,我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
“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你拉着我。”
“我拉不住您这身铁皮。”
献祭进度走到百分之五十一,头顶的金光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粉紫色的雾气从口子里涌出来,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味。
【警告:检测到亚空间入侵。】
【阵法污染度:百分之十八。】
【污染度超过百分之三十,圣吉列斯将以堕落形态复活。】
裂口里爬出成百上千个色孽恶魔,有的长着蟹钳,有的拖着长舌头,嘻嘻哈哈地扑向队伍。
笼子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守密者哈哈大笑。
“我说过吧,小塞欠我的分成,总得有人还。”
塞弗里安脸色惨白。
“印记……那些印记还在他们身上。”
我猛地回头看向队伍。
几乎每个人的胸甲上,都贴着一两枚纯洁印记。
全是考试期间从薇奥拉直播间买的。
“所有人听着,身上贴了假印记的,立刻撕下来。”
队伍里一阵骚动,没有一个人动手。
“撕了,不就等于承认我买过?”
“当着全泰拉的面?”
“我家的脸还要不要?”
【污染度:百分之二十六。】
“不撕,等会儿复活的就是一个堕落的大天使。”
“你们的族谱会记着,是你们亲手把圣吉列斯送给了色孽。”
一秒钟后,排在最前面的老公爵扯下胸口的印记,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我买了三枚。”
“我买了五枚。”
“我买了十二枚,还转卖给了我表弟。”
坦白的声音此起彼伏,碎掉的印记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污染度:百分之二十一……百分之十四……】
笼子里的守密者不笑了。
它蟹钳一夹,挣断念珠,四条胳膊撑开铁笼,直直朝我扑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
一道铁灰色的影子横着撞了过来。
格里姆沃德用那身老旧的动力甲硬生生挡在我面前,守密者的蟹钳捅穿了他的肩甲。
血喷了我一脸。
“老伯爵,您不能死,您死了签名作废。”
“我知道!”
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死死抱住那只钳子。
“所以我只挨一半。”
“我祖上为帝国流过血,今天我也还能流,就是不能流完。”
警戒线外,一道粉色的影子趁乱钻进队伍,混在一户人家后面往光里冲。
是薇奥拉。
她刚踏进金光,就被一股力量狠狠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检测到欺诈身份,拒绝入内。】
“第一万两千零二户,升天。”
塞弗里安的报数声已经变了调。
老伯爵的动力甲开始漏油,膝盖一点点往下弯。
他回头看我,满脸是血。
“沃斯,我快撑不住了,你那个大天使,到底还来不来?”
第9章
“第一万两千零三户,最后一户,升天。”
塞弗里安报出最后一个数字,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合法献祭完成。】
【复活程序启动。】
头顶那道粉紫色的裂口被人从中间撕开,一束白金色的光笔直地劈了下来。
光里有一对翅膀。
雪白的翅膀舒展开,把整个广场罩在了下面。
守密者松开钳子,四条胳膊一起举了起来。
“等等,大天使,我们可以谈谈……”
“我不与你这样的东西谈。”
剑光只闪了一下。
守密者从山羊脑袋正中间裂成两半,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抬起剑,朝天上一挥。
那些扑向人群的恶魔像被泼了圣水的纸,一只接一只烧成了灰。
裂口合上了。
天空干干净净,一丝雾都不剩。
格里姆沃德往后倒下去,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圣吉列斯低头看着他肩上的血洞。
“你为我流了血。”
“大人,流了一半,还剩一半,您看能不能……”
“你要活着。”
老伯爵愣了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连您也这么说。”
圣吉列斯的手掌按在他肩上,金光一闪,伤口合拢了。
塞弗里安从阵眼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额头磕在地上。
“大人,是她,她用亚空间的东西复活了您,她才是异端。”
“我在光里,听见了一万两千零三户人的声音。”
“他们每一个都在说,是一个下巢来的女孩,替他们排好了队。”
“我也有功劳,我报了一万两千户,一户都没错。”
“那你就接着报。”
圣吉列斯的声音很轻。
“报你的罪,一条一条报给她听。”
塞弗里安瘫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墙角那颗裂了镜头的伺服颅骨还亮着红灯。
薇奥拉跪在旁边,对着它小声念叨。
“家人们,大天使本天使,我离他只有十米……”
圣吉列斯的目光扫过去。
那颗颅骨噼啪一声,冒出一股青烟,彻底灭了。
他没再看薇奥拉,转身走向我。
我这才发现,自己怀里一直抱着咕咕。
焦黑的外壳,卡死的关节,还有那只再也不亮的旧灯泡。
“这是什么?”
“一颗伺服颅骨,我妈留给我的。”
“它坏了。”
“被人净化了。”
圣吉列斯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咕咕的额头。
金光渗进那道焦黑的裂缝里。
旧灯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喇叭里传出一段有点走调的摇篮曲,是我妈的声音,哼到第二句的时候还破了音。
我抱着它,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巴尔的母亲们,也唱过差不多的调子。”
圣吉列斯收回手,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沃斯。”
“沃斯审判官,带我去见他们,那些没能走进光里的人。”
第10章
“是你们的牺牲唤醒了我。”
圣吉列斯站在广场台阶上,对着跪满一地的贵族,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动容。
底下的哭声忽然大了十倍。
“大人,我们没牺牲啊。”
“我们落榜了。”
“我差一户就进去了,就差一户。”
一个老侯爵趴在台阶上,捶着地砖,哭得喘不上气。
“我认了三个爹,三个都满员了。”
圣吉列斯的翅膀微微收拢,转头看我。
“他们为什么哭?”
“因为没死成。”
“……因为没死成?”
“对。”
他沉默了很久。
“一万年,泰拉变了很多。”
“变得挺多的。”
格里姆沃德缠着绷带挤到最前面,高领主印玺挂在脖子上,晃得叮当响。
“大人,我是现任高领主,我也没死成。”
“你签了授权书,你救了这场献祭。”
“我不想救,我想进去。”
圣吉列斯看看他,又看看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沃斯审判官,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咕咕,它还在哼那首跑调的歌。
“下巢第七冲压车间已经拆了。”
“我想让下巢所有车间,每个月停工一天。”
“那一天,工人不是耗材。”
“准了。”
他的话音刚落,终端在我眼前叮地响了一声。
这一次,金色的字没有只浮在我眼前。
它们直接挂在了广场上空,比角斗场那回还要大。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公开显示权限永久开启。】
【新任务已刷新。】
【合法献祭泰拉剩余贵族之一半,可复活第十四原体,莫塔里安。】
广场上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几万双哭肿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盯着天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圣吉列斯的翅膀僵住了。
“莫塔里安?他是叛徒。”
“叛徒也是原体。”
“他身上全是瘟疫。”
“瘟疫怎么了,我家祖传的就是防毒面具。”
被锁在阵眼边的塞弗里安听到这里,嗓子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还要我报数?”
“这次人少一半,你报得快。”
贵族们的眼睛一点点冒出绿光。
他们连滚带爬地围了上来,把我堵在台阶中间,挤得圣吉列斯都往后退了半步。
“大人,系统说再献祭剩下一半,还能复活庄稼汉吗?”
“这次必须轮到我们了吧!”
“我报名,我家五口人,连狗都算上。”
“规矩不变。”
我抬手指了指天上那行字,底下还缀着一行小小的补充说明。
【献祭授权须由高领主签署,签署人须存活至献祭完成。】
几万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同一个人。
格里姆沃德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印玺,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字,整张脸慢慢垮了下来。
“高领主,您还得签字。”
老伯爵扑通一声跪倒,一把抱住圣吉列斯的大腿,嚎得整个广场都在回响。
“我不要做高领主!让我死!我要献祭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