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他。”
女将军站在垃圾堆前，冷着脸下令。
我蹲在地上啃干面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架我花三天修好的机甲。
“将军，你这机甲保养得不行啊，我修了好几天才让它动。”
她没理我，对副官说：“动手。”
三秒后，副官脸色变了：“将军……杀不了。机密和他生物信息绑了，他一死，数据全毁。”
她沉默很久。
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塞嘴里，拍拍手站起来：“所以，你现在是杀我，还是不杀我？”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带走。”
第一章
垃圾星的尘土永远飘在半空，暗红色的荒芜地表，层层叠叠堆满从各个星系丢弃过来的飞船残骸、报废器械。
空气中弥漫金属灼烧过后的焦糊味。
阿烬蹲在半人高的废金属堆上，单薄的外套沾满灰，指尖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子，手里拿着一根简易金属撬棍，正吭哧吭哧扒着一堆扭曲变形的飞船碎片。
今年十九岁的他，打记事起就活在这颗被帝国遗忘的垃圾星。这里没有繁花，没有干净的空气，活下去的资本，全靠从无穷无尽的垃圾山里，淘出还能卖点价钱的零件。
“又是一堆没用的破烂。”
阿烬啧了一声，把手里一块报废的储能电池扔到一边，灰尘扬起，呛得他偏过头咳嗽两声。
垃圾星生存法则很简单，能修好的就修，能卖掉就换压缩面包，修不好，就只能当成废铁压仓。
就在撬棍狠狠卡进一堆扭曲钢板缝隙的时候，底下露出一块泛着哑光冷银的金属外壳。
那质感，和周围破烂完全不一样。
阿烬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把周边碎块全部扒开。
一架大半外壳损毁，半边机翼断裂的人形机甲，静静埋在垃圾堆深处。外壳布满炮火轰击的焦痕，多处管线裸露在外，一眼看去，已经彻底报废。
“好家伙，大货。” 阿烬吹了声口哨，伸手敲了敲机甲胸甲，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这玩意儿要是拆零件卖，够我吃大半个月。”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哪个战场坠毁之后被丢弃的军用残件。
垃圾星什么残骸都能见到，高级货也不是没碰过，大多都是彻底废掉，只能拆解卖材料。
可就在他手掌贴在机甲舱门的一瞬间。
咔哒 ——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解锁声响起。
原本卡死闭合的驾驶舱舱门，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
阿烬手还搭在舱门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哟，还挺智能？” 他挑眉，对着漆黑的驾驶舱内部打趣，“都摔成这副德行了，还能开门？”
舱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灯光回应他。
阿烬绕着巨大机甲转了两圈。个头将近八米，骨架宽大，就算满身伤痕，依旧能看出曾经威风凛凛的模样。
“算了，搬回去再说。”
垃圾星没有重型搬运器械，阿烬靠着自己改装的简易拖拽装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整整大半天，才把这台大家伙拖回自己那间铁皮搭建的小破屋屋外。
小屋四面漏风，屋里摆满各种拆解一半的器械，地上散落工具、线路，墙角堆着几箱换来的干压缩面包。
接下来整整三天三夜，阿烬几乎没有合眼。
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的面包，困了就靠在机甲腿边打个盹。他从小无师自通，靠着拆解无数废弃器械，摸透各种机械构造。别人看不懂的复杂线路，在他眼里，仿佛写满文字。
这架机甲损毁严重，能源核心濒临报废，大量控制线路熔断，武器系统完全瘫痪。
阿烬凭借一堆东拼西凑捡来的零碎零件，一点点替换损坏管线，修补破损的能源回路。
“别给我罢工啊铁疙瘩。”
深夜，小屋外只有微弱的便携照明灯亮着，阿烬趴在机甲胸口，手里捏着焊枪，一边焊接线路，一边唠唠叨叨跟机甲说话。
“好歹我辛辛苦苦救你回来，给点反应行不行。”
机甲毫无动静，仪表盘一片漆黑。
“脾气比我还大。” 阿烬嗤笑，伸手拍了拍冰冷舱壁，“行，你高冷，我不惹你。”
他随手就给这台不知道来历的机甲取名叫铁疙瘩。
就在这个名字落下的刹那，机甲内部的指示灯突然闪了两下刺眼的红色。
“嗯？” 阿烬一愣。
红灯闪烁三下，又重新归于黑暗。
“不是吧，还会闹脾气抗议？” 阿烬乐了，“嫌弃这个名字？那没办法，条件有限，没有高级名号给你。”
他并不知道，就在自己手掌反复触碰驾驶舱、接入内部线路维修的时候，他独有的生物信息，已经顺着维修回路，悄悄录入机甲最底层的机密核心系统。
这套机甲，是帝国最新一代的试验机型，储存着大量高级军事布防、武器研发核心机密。设置了最高等级保护机制 —— 一旦绑定的生物载体死亡，整套机密数据就会瞬间全部自毁，绝不落入外人手中。
此刻这份绑定已经悄悄完成，阿烬对此一无所知。
修好大部分基础线路之后，阿烬琢磨，能不能拆点值钱部件出去换物资。
第二天一早，他拆下机甲手臂上一块尚且完好的辅助能源模块，揣在怀里，跑去垃圾星为数不多的黑市交易点。
黑市鱼龙混杂，各个星系的流民、走私商人汇聚在此。
阿烬熟门熟路找到平时收高级零件的商人，把模块摆到桌面上。
“看看，好东西。”
商人刚刚拿起模块，扫描仪器刚接触外壳，仪器瞬间疯狂报警。商人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摸到烫手的炸弹，“哐当” 一声直接把模块扔回台面。
“你从哪搞来的东西！赶紧拿走！我不收！”
商人脸色惨白，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沾上边。
阿烬一脸茫然，又去找另外两家收零件的店铺。
结局一模一样。只要仪器扫到这块模块的内核信号，卖家全部脸色大变，避之如同洪水猛兽，连价钱都不敢问，一个两个跑得飞快。
阿烬拎着模块，站在黑市街道，一脸费解。
“不是，这帮人什么情况？这么好的零件，一个个都不识货？”
他挠挠头，只能悻悻把零件揣回去，嘟囔着：“行吧不卖就不卖，那铁疙瘩你就安心待着，我养你。”
回到铁皮小屋，他继续完善机甲修复工作。替换掉残破的备用能源，一点点校准驱动系统。
第三天深夜。
随着最后一根线路对接完毕。
嗡 ————
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机甲全身，无数蓝色指示灯逐一点亮。
双目位置的光学探测器亮起冷冽蓝光，庞大的机身微微震颤，休眠已久的机体，彻底苏醒。
铁疙瘩，真正启动了。
一瞬间，一道隐秘、独属于帝国试验机甲的特殊信号，冲破垃圾星浑浊的大气层，穿越遥远星际空间，直直传入帝国中央军部。
帝国指挥大厅。
巨大全息投影屏幕猛地弹出红色警报。
值班军官浑身一震，立刻接通最高权限通道。
信号快速溯源，落点锁定在那颗边缘地带，毫不起眼的废弃垃圾星。
巨大作战室内，灯光冷白。
一身银灰制式军装的女人站在屏幕前方，肩章闪耀，身姿挺拔如寒峰。
凌霜，帝国最年轻的女将军，身经百战，打过无数硬仗，几乎从无败绩。整张脸线条冷硬，眉眼凛冽，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军部之中，很少有人敢和她长久对视。
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陌生却辨识度极高的机甲信号，指尖轻轻攥紧。
那台本该早已在任务之中坠毁，彻底销毁的绝密试验机甲。居然重新上线了。
“将军，溯源完成，目标位于边缘垃圾星 7‑9 号。” 副官快步上前汇报，“根据档案，该机甲坠毁时应当全部损毁，不该有激活可能。”
凌霜眸光沉沉：“查到信号载体是什么人。”
“正在解析，身份信息一片空白，应当是垃圾星本地土著。” 副官顿了顿，低声请示，“将军，要直接远程定点清除吗？杜绝机密泄露风险。”
指挥室安静下来。
凌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点位，沉默良久。
远程清除固然简单，可试验机甲内置自毁逻辑，如果载体生命体征消失，全部机密同步销毁。在没有拿到机甲内部全部资料之前，贸然抹杀，代价太大。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点在全息屏幕的垃圾星坐标上。
“不必直接清除。”
凌霜的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
“调集第七舰队，随我亲自前往垃圾星。把人，带回来。我要亲自审讯。”
第二章 处理掉他。将军，杀不了
暗红色的风沙一遍遍扫过垃圾星地表。
巨型帝国军舰冲破大气层，缓缓降落在荒芜大地上。舱门开启，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列队踏出登陆舱。
凌霜一身军装，黑色长靴踩过布满碎石的地面，身后跟着副官与技术小队。
舰队定位精准，一路直奔阿烬那间孤零零的铁皮小屋。
此时阿烬正蹲在屋外的地面，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压缩面包，咔嚓咔嚓啃得正香。
巨大机甲 “铁疙瘩” 就安安静静伫立在他身后，蓝光探测器半明半暗，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听见大批脚步声靠近，阿烬咬着面包，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黑压压一队帝国士兵，全副武装，枪口全部对准自己。
人群前方，凌霜面色冷肃，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处理掉他。”
凌霜站在垃圾堆前，冷着脸下令。
阿烬蹲在地上啃干面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架他刚修好的机甲，嘴里还嚼着面包：“将军，你这机甲保养得不行啊，我修了好几天才让它动。”
凌霜没理他，转头对副官说：“动手。”
副官上前一步，便携生物扫描仪对准阿烬。
三秒过去。
扫描仪疯狂跳动，副官脸上从容的神色一点点褪去，脸色彻底变了。
“将军…… 杀不了。”
“什么意思？” 凌霜眉峰微蹙。
“机甲核心机密系统，已经和这名少年完成深度生物绑定。” 副官声音凝重，“一旦目标生命体征终止，机甲内部储存全部机密，会立刻自动销毁，无法复原。”
现场一片安静。
凌霜眸光沉沉看向蹲在地上，还在嚼面包的少年。
千算万算，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意外状况。
军部给她的指令，本是清除一切接触过试验机甲的无关人员。可现在，这个人成了解开机密唯一的钥匙。杀不得。
阿烬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面包碎屑，慢悠悠站起身。
灰尘沾在他脸颊，眼神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将军，所以你现在是杀我，还是不杀我？”
凌霜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尘土，来自垃圾星的少年，沉默很久。
凛冽的风声吹过四周的金属残骸，许久，她冷冷吐出两个字：
“带走。”
士兵上前，给阿烬戴上限制行动的轻约束手环，没有粗暴对待，只是限制他私自动用机械装置。
阿烬倒也不反抗，只是一路东张西望，嘴里不停碎碎念。
“哇，这就是帝国军舰？看着挺气派啊。”
登上庞大军舰内部，金属通道光亮整洁，到处都是精密仪器。阿烬眼睛都看直了，看见墙上悬挂的操作面板，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
“先生，请不要触碰军舰设备！” 一旁士兵立刻上前阻拦。
“就看看，又摸不坏。” 阿烬耸耸肩，趁士兵转头的瞬间，飞快伸手碰了一下旁边的指示灯面板。
警报滴滴响了两声。
士兵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阿烬脚底抹油，一溜烟顺着通道往前跑，一群身着铠甲的士兵跟在他身后追。
整个军舰通道上演一场滑稽追逐。
“别跑！站住！”
“别这么严肃嘛，我就好奇。” 阿烬一边躲闪，一边回头笑。
凌霜走到通道拐角，恰好撞见这一幕，额头隐隐跳了跳。
最后阿烬还是被拦下来。
到了军舰食堂就餐时间，阿烬看着餐盘里面，帝国标准军供营养餐，一块块加工好的糊状食物，颜色寡淡。
他拿着叉子戳了戳，一脸难以接受：“你们帝国人天天吃这玩意儿？看着还没有我垃圾星的压缩面包香。”
一旁就餐的士兵集体沉默，假装没有听见。
回到帝国首都星球之后，阿烬暂时安置在将军府邸的客房。
高层紧急召开军部会议。
偌大会议室，一众身着军装的军部高官，目光全部落在站在凌霜身侧，一身旧外套，浑身带着尘土气息的少年身上。
阿烬百无聊赖，站在凌霜桌子旁边，目光落在桌面摆放精致小型机甲模型。趁所有人都在激烈争论，没人注意他，手指悄悄伸过去，拨弄模型的机翼，偷偷把玩。
“一个垃圾星出来的野小子，凭什么握着帝国最高机密！” 一名高官拍桌开口，“凌霜将军，你的任务是消除隐患。此人来历不明，心思不可控，留着就是巨大祸患！”
“试验机甲机密只能通过他解锁，贸然处置，所有资料永久丢失。” 凌霜站在会议桌主位，语气冷静，直面一众高层压力，“现阶段，不能动他。”
“那风险谁承担？倘若他心怀异心，机密泄露，整个帝国都要蒙受损失！”
层层质问接踵而至，所有压力全部压在凌霜身上。
会议室气氛紧绷。
凌霜脊背挺直，迎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开口。
“人由我看管。他出事，我凌霜，一同陪葬。”
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当场签下。
这意味着，如果阿烬泄密、出逃、出现任何不受控状况，等待凌霜的，就是军法审判。
这件事，凌霜没有告诉阿烬半个字。
会议散场，少年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不知道，有一份以她性命为赌注的文件，已经签署完毕。
夜幕笼罩将军府邸。
整栋建筑大半房间已经熄灭灯光，只有凌霜的书房，还透出微弱光线。
阿烬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口渴起来找水喝。路过书房门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投射进来清冷的星光。
凌霜独自一人坐在宽大书桌后方，偌大房间安安静静。
阿烬脚步下意识停下，隔着门缝往里看。
黑暗之中，看不清她脸上神情，只能看见她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质文件 —— 那份刚刚签下的军令状。
她头微微低下，嘴唇轻轻动着，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隔着门板，阿烬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几秒之后，凌霜抬手，小心翼翼把那张军令状折叠整齐，放进军装内侧胸口的口袋，贴身收好。
阿烬站在门外，心脏莫名轻轻一沉。
他没有推门进去，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心底一团疑云盘旋不散。
刚刚她低声说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章 别一个人扛着，我不走
平静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边境警报骤然响彻整个帝国。
宿敌势力暗中集结大批兵力，突然发动大规模突袭。边境防线猝不及防，战火瞬间点燃。
敌军针对性打击帝国主力机甲军团。
前线传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糟糕。
多支主力机甲编队遭遇埋伏，损伤惨重。大量作战机甲损毁，前线战力快速崩塌。敌军舰队步步推进，战火眼看就要烧向帝国本土。
整个首都星球，警报声响彻城市上空。
军部指挥大厅灯火通明，所有军官神色凝重。巨大全息屏幕上，战场红点疯狂跳动，代表我方机甲的标识，一个接一个熄灭。
“报告！第三机甲分队全军覆没！”
“敌方重型机甲编队突破二号防线！我方已经没有可用主力机甲迎击！”
坏消息不断传来。
指挥室气氛压抑到窒息。
凌霜一身军装，站在指挥台前方，眼神锐利，快速梳理战场局势。可手上能够调动的可用作战力量，已经捉襟见肘。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信号，突然接入战场频道。
众人猛地看向大屏幕。
那台从垃圾星带回来，代号铁疙瘩的试验机甲，信号已经定位在边境战场空域。
凌霜瞳孔骤然收缩。
阿烬！
此刻边境硝烟漫天，炮火四处炸开。
阿烬早就褪去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悄悄驾驶铁疙瘩，独自奔赴战场。
他心里清楚，帝国主力机甲溃败，如果没有人拦住敌方小队，防线会直接被撕碎。
驾驶舱之内，阿烬双手放在操控台，脸上再也没有往日插科打诨的笑意。
在垃圾星求生这么多年，他见过死亡，见过废墟，他懂得什么叫绝境。
平日里爱耍嘴皮子是一回事，真正该站出来的时候，他不会躲在后方。
这台试验机甲本体有很多设计缺陷，武器输出不稳定，防御模块有短板。之前阿烬闲着没事，就靠着自己一手改装本事，悄悄优化过不少地方。
他没有帝国正规军人标准作战思路，所有战术，全部来自垃圾星无数次拆解器械，与危险求生打磨出来的野路子。
“铁疙瘩，该干活了。”
阿烬深吸一口气。
敌方五台重型机甲组成的突击小队，正一路横冲直撞。
敌方机甲锁定目标，炮火轰然轰来。
阿烬没有按照标准机甲闪避逻辑行动。手动改写机甲规避程序，强行偏移能源供给，机身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常规战术的角度侧身滑开。
密集炮火擦着机甲外壳炸开。
炮火轰鸣，尘土飞扬。
敌方士兵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手会用这样怪异的方式躲开攻击。
“什么机动方式？！”
趁着敌方阵型错乱的一瞬间，阿烬快速切换改装后的武器回路，把机甲备用储能模块全部临时导入炮口。
轰 ——！
一道能量炮冲破硝烟，狠狠砸向敌方编队侧翼。
他不追求正面硬刚，专打机甲管线接口、关节薄弱位置，专挑对手防护短板下手。
一台敌方机甲关节被击中，直接失去行动能力。
战场之上，一人一机，辗转腾挪。没有教科书式漂亮战法，全是从无数破烂残骸里悟出来，实用又刁钻的打法。
指挥大厅内，所有人死死盯着全息屏幕。
看着那台试验机甲，硬生生拖住，并且逐个击溃敌方重型机甲小队。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
凌霜站在屏幕之前，目光紧紧锁定屏幕里那道蓝色机甲身影，一向冷静自持的她，此刻眼底泛起波澜，整个人愣住。
那个平日里爱贫嘴、爱捣乱的垃圾星少年，此刻正在硝烟战火之中，硬生生挡住敌人的攻势。
战斗持续半个多小时。
最后一台敌方机甲被重创，失去战斗力。
硝烟缓缓散去。
试验机甲外壳新增无数炮弹划痕，多处外壳焦黑，勉强还能维持运转。
舱门向上滑开。
阿烬从驾驶舱爬出来，满头满脸都是黑色灰迹，脸颊蹭上硝烟污渍，头发乱糟糟，身上旧衣服多处磨破。
他站在满目疮痍的战场地面，抬起头，对着远方空中帝国通讯探头，咧开嘴，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
“将军，你这机甲还行，就是火力差了点，我顺手改了一下。”
边境危机解除，敌军突击小队全军溃败，敌方进攻节奏被狠狠打断，给帝国争取宝贵调兵时间。
战争落幕。
回到首都星球。
将军府邸的露台，晚风徐徐。
夜色温柔，远处城市灯火点点。
四周没有军部高官，没有士兵，只剩下凌霜和阿烬两个人。
阿烬脸上硝烟的污渍已经清洗干净，只是身上衣服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道。
凌霜望着他，往日冰冷坚硬的眉眼柔和下来，褪去一身将军的凌厉气场。
这是她第一次不以帝国将军的身份和他对话。
“阿烬，你以后别乱来了。” 她声音放轻，藏不住后怕，“战场不是垃圾星，一步失误，就是尸骨无存。”
阿烬抬眼看向她。
这些日子，他不是什么都不懂。那天深夜书房门缝，他看见那份被贴身收好的军令状，后来他私下旁敲侧击，也打听明白了全部代价。
所有高层的压力，全部压在凌霜一个人的肩膀上。一旦自己出事，她就要付出惨重代价。这些重量，她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过半句，全部独自扛下。
阿烬望着她，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笑意，语气认真。
“那你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了。”
凌霜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心事被戳破，她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帝国议会事后召开紧急会议。阿烬以垃圾星普通少年的身份，凭一己之力阻挡敌军突击，保住边境防线，功绩确凿。议会破例通过决议，要为他举行授勋仪式。
授勋仪式当天，帝国宏大的礼堂，满场军政权贵。
阿烬穿上一套并不合身，略有些宽大的正式军装，站在高台之上。台下无数目光投向他。
隔着人群，阿烬一眼就看见站在台下的凌霜。
仪式流程走完，高台之上的活动结束。阿烬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凌霜面前。
周遭还有来往官员，少年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她脸上。
“将军，我能不能，不叫你将军了？”
礼堂灯光柔和，落在凌霜脸上。她看着眼前这个来自垃圾星，嘴欠却敢挡在战火之前的少年，安静沉默几秒。
往日凛冽冰冷的眼眸，化开一层浅浅温柔。
她轻轻点头。
“叫名字吧。”
阿烬：“凌霜。”
听见少年念出自己的名字。
凌霜抬起手，第一次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晚风穿过礼堂长廊，外面是整片璀璨的帝国星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