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大考还剩半个月。
这十五天,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再疯狂不过的目标,深入雾隐山,将武士初期的修为彻底巩固,最好再掌握一到两门能真正用于战斗的技法。武馆藏书楼里的武技是死的,而我真正需要的是在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活的战斗本能。
出发前夜,我坐在药铺后院,就着油灯把九根玄铁金针逐一擦拭,同时将新炼制的几瓶疗伤散和回元散小心翼翼的塞入腰囊。秦大山推门进来,看见我这副架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又要进山?”
“嗯,半个月。大考前回来。”
“你如今已是武士境界,外围那些一阶初期的凶兽,对你构不成威胁。”秦大山顿了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可你要往深了走,我也不拦你。但有些话,你必须牢牢记住。”
我抬头看他。
“凶兽分九阶,一阶对应武徒,二阶对应武士,三阶对应武师,四阶对应武宗,五阶对应武王……往后每高一级,实力天差地别。”秦大山走到桌前,粗糙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雾隐山外围这二十里,是一阶凶兽的活动范围。三十里到五十里之间,偶有凶兽突破到二阶,但数量极少,你小心些还能应付。可一旦到了六十里以外……”
他的手指在圆圈外面重重一点:“那一带,最弱的也是三阶凶兽。碰到任何一头,你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父亲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次日拂晓,天还未亮透,我便轻装踏入了雾隐山。
雾隐山的清晨,雾气浓的化不开,五步之外不见人影。我运起元力灌注双目,视野才勉强清晰起来。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茂密的灌木和粗壮的藤蔓交错纵横,每前进一步都要靠掌风开路。
前五里,我几乎没有停歇。偶尔有几头一阶初期的小型凶兽从林间窜出,还没等它们靠近,我便以蕴含元力的石子精准的贯穿它们的头颅,一击毙命。这些兽类实力太弱,起不到磨炼的作用。
深入十五里后,情况开始不同了。
第一头真正让我认真起来的,是一头一阶后期的赤目猿。
这畜生站起来足有八尺高,浑身肌肉虬结如铁,两条臂膀比我的大腿还粗。最可怖的是它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怒睁时血光隐现,凶性十足。它从一棵巨木的树冠上一跃而下,借着下落之势,一拳朝我天灵盖轰来,力道何止千斤!
我没有硬接,脚下一滑,身形向左横移三尺。那拳头轰在我方才站立之处,地面轰然龟裂,泥土翻飞如雨。我趁机欺身而上,右掌如刀,直砍它后颈大椎穴!
砰!
掌缘击中处,竟传来金铁交鸣般的闷响。那猿猴的皮毛坚硬如石,反震之力震的我虎口发麻。
好畜生,果然皮糙肉厚。
赤目猿吃痛怒吼,反手一记横扫,带起一股腥臭的劲风。我矮身躲过,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从它两腿之间滑了过去,同时抽出两根金针,反手向上刺去,正中它双腿内侧最柔软的血海穴!
猿猴发出凄厉的嚎叫,双腿瞬间麻木,巨大的身躯踉跄着单膝跪地。我趁机翻身跃起,将元力凝聚在右脚脚跟,对准它后脑勺最脆弱的百会穴,狠狠一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响彻林间。赤目猿甚至连最后一击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扬起一片枯枝败叶。
我落回地面,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向前。
此后的数日,我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在雾隐山十五里到三十里之间的区域,四处寻找一阶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二阶的凶兽。每遇到一个对手,我便将它视为免费的陪练,在厮杀中磨炼自己的反应、身法和对元力的掌控。从初时的一招制敌,到后来刻意延长战斗,只为将每一种出招角度、每一次元力运转都打磨到极致。
我的身上添了无数道新伤。有被铁爪豹在胸口抓出的三道血痕,深可见骨;有被岩甲巨蜥的尾巴抽中后背,整片皮肉都青紫发黑;更有一次被一群噬血蜂围困,不得不跳入冰冷的山涧中躲避,差点溺水而亡。
但每一次险死还生,我体内的元液就会凝实一分,出拳发针的速度就更快一分。到第十天时,我面对一头半只脚踏入二阶的银背风狼,仅凭一双肉掌和三根金针,便用三十招将它耗到力竭,最后一针贯穿了它的眉心。
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已经彻底站稳在了武士初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初期的极限。
就在我准备在三十里处做最后一次战斗后回返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从深山更远处传来。
“轰……!”
紧接着,是一股恐怖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元力波动,如同海啸般自远处席卷而来!我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头顶的树叶簌簌落下,连空气都变的灼热刺鼻。那波动所过之处,方圆数里内的飞禽走兽如同被无形的天敌驱赶,疯狂的四散奔逃。
我几乎是本能的伏下身子,将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上,全力收敛气息。那股波动的强度,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别说正面对抗,哪怕只是被余波扫中,我这个小小的武士也只怕会当场化为齑粉。
打斗声持续不断,轰隆声如闷雷滚动,间或夹杂着某种恐怖兽吼和凌厉的剑啸。那片区域的天空都被震的风云变色,大片的树冠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碎,木屑漫天飞舞。
“至少是四阶以上的存在。”我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心里迅速做出判断。四阶凶兽,对应人类的武宗强者。这种级别的战斗,别说参与了,靠的稍近些都有性命之忧。
理智告诉我,必须立刻离开。趁着没有被波及,趁着还来得及。这半个月的修炼已经超额完成任务,没必要为了看热闹把命搭进去。
可我的身体却像生了根一般,迟迟没有动弹。
因为在那剧烈的打斗声中,我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波动。那是一种清冷如霜、锐利如剑的元气属性。我曾在雾隐山的那片林间空地上感受过,在生死一线间被那道剑光救下时感受过。
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她怎么敢来这种地方?
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我咬了咬牙,在立刻转身离开和再靠近一点看个究竟之间反复挣扎了三个呼吸,最终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腿。
我借着一处低洼的山沟,猫着腰,如一只贴着地面的狸猫般朝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越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的威压就越发恐怖。元力波动如狂风般一阵阵刮过,将我的头发吹的飞舞,衣袍猎猎作响。我甚至看到路旁两棵合抱粗的古木被一根飞射而出的枝干洞穿,如同纸糊一般。
走了约莫半里,我攀上一处断崖的边缘,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
下一刻,我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断崖下方千丈处,是一片已经被彻底夷平的巨大盆地。原本茂密的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和满地的深坑。两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盆地上方凌空对峙,每一次交手都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其中一道身影足有数丈之巨,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蟒首峥嵘,额上生着一支暗红色的独角,蛇瞳如灯笼般猩红可怖,嘶吼时喷出的毒雾将空气都腐蚀的滋滋作响。
而另一道身影,渺小纤细,如同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一袭白衣如雪,手中长剑挥洒间,寒光万丈。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认得那把剑,认得那身法,认得那清冷如霜的元气。
是林月。
我趴在断崖上,浑身冰凉。
她,竟然在和一头上古凶兽赤角玄孽蟒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