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时光共生
深秋,晚风浸着微凉的桂香,落进半山别墅的落地窗。
温予棠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页薄薄的婚约协议,纸张干净得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没有财产公证,没有利益捆绑,没有婚前协议的条条框框。
只有简单一句话:陆时衍与温予棠,自愿缔结婚约,相守余生,无利相求,唯愿安稳。
坐在对面的男人,是陆时衍。
海城最年轻的建筑界大佬,二十四岁登顶行业巅峰,二十七岁手握顶尖事务所,人生顺遂得像开了永久挂。
清冷矜贵,眉眼寡淡,周身是常年身居高处的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动不了他的心。
“想好了?”陆时衍抬眼,嗓音低沉清冽,听不出情绪,“只是一纸名义婚约,不干涉彼此事业、生活、自由。”
这场婚约,始于上一辈的陈年旧恩。
多年前温家长辈救过遇险的陆家长辈,陆家多年未寻得报恩契机,直至得知,温家小姑娘天生运势坎坷,半生多难;而陆家这位独孙,天生运势过盛,人生寡淡无波。
老一辈迷信缘分,索性定下这桩无利益的婚约,只求互补命格,平安顺遂。
没人当真,包括温予棠。
她活了二十四年,早已习惯人生处处碰壁。
考试关键时刻失常,努力许久的成果付诸东流,出门必遇水逆,小事坎坷不断,大事屡屡波折。
她早就接受自己天生命薄、福运浅薄。
温予棠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淡的平静:“我想好了,麻烦陆先生了。”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场互不打扰的名义婚姻,或许能换往后几分安稳,足矣。
陆时衍眸光微顿,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女生。
她长得极好看,气质干净温婉,哪怕语气平淡,眼底也藏着被岁月磨出来的坚韧。
他从未见过如此安静坦然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婚约,无惊喜、无抗拒、无算计。
“签字吧。”
两份协议铺开,笔尖落纸,姓名落笔,墨迹定格的瞬间。
无人察觉,无形的规则在空气里轰然生效。
隐匿世间千万年的时光代偿法则,在这一刻,绑定了两个天生残缺的人生。
……
签字结束,温予棠收起自己的那份协议,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刮起大风,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征兆落下骤雨。
别墅顶层的精密电路,莫名短路跳闸,室内灯光瞬间熄灭。
楼下专属司机准时驶来的专车,百年不遇的半路爆胎。
短短三十秒。
一生顺遂、从未遇过任何意外的陆时衍,第一次接连遭遇三件不顺的小事。
他眉峰微蹙,心底掠过一丝诡异的异样。
而一旁的温予棠,怔怔站在原地。
她清晰地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二十四年的沉重枷锁,好像一瞬间,轻轻碎了。
胸口常年萦绕的压抑、困顿、坎坷感,尽数消散。
晚风温柔,雨声治愈,连空气都变得松弛安稳。
她抬起眼,看向暗处那个清冷挺拔的男人。
这一刻的他们,尚且懵懂无知。
他们不知道。
从此往后——
他替她扛尽人间所有坎坷苦难,岁岁挡灾,年年代偿。
她替他填满余生所有荒芜空白,予他烟火,予他温柔。
一纸婚约,不是捆绑。
是时光互换,余生共生。
是上天赠予两个残缺灵魂,最极致、最唯一的圆满。
第二章 第一次的不顺
黑暗只持续短短几秒,别墅的备用应急灯自动亮起,柔和的浅白光铺满客厅,驱散了骤然降临的昏暗。
陆时衍指尖微蜷。
活了二十七年,他的人生几乎不存在“意外”二字。
出生陆家,一路顺风顺水。读书的时候不用拼命苦读也稳坐年级前列,出国进修拿到顶尖院校offer,回国创办建筑事务所,第一个落地的项目直接拿下国内重磅建筑大奖。项目方案很少被甲方驳回,出行的车辆定期全套检修,私人司机从业十几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状况。
堵车、爆胎、电路故障……这些旁人生活里司空见惯的糟心事,于他而言,只在新闻、旁人的抱怨口中听过,从来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可就在刚刚签下婚约的一瞬间,三件不顺接踵而至。
陆时衍深邃的眼落在身侧安静的女孩身上。
温予棠还站在落地窗边,侧脸浸在应急灯柔和的光里,神色怔怔的。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种压在身上沉甸甸、仿佛永远有一块石头坠着的疲惫感消失了。从前出门,十次有八次会遇到突发状况,赶公交错过最后一班,精心准备的图纸保存失败,下雨天出门一定会被大雨淋透。大大小小的坏运气如影随形,她早已经习惯提前做好Plan B、Plan C,随时迎接突如其来的变故。
可就在签下名字那一秒,所有悬在心尖的不安,凭空不见了。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玻璃窗,听着非但不烦,反而格外安宁。
“陆先生,刚刚……”温予棠回过神,转头看向他,轻声开口,“电路是经常跳闸吗?”
陆时衍收回飘远的思绪,薄唇淡淡吐出一句:“从来没有。”
他的半山别墅整套供电系统是定制款,一主一备双线路,每年两次全面检修,建成三年,今晚是第一次主线路短路。
温予棠睫毛轻轻颤了颤。
还有司机打来的电话,陆时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陈叔,他接起,听筒里面传来司机略带窘迫的声音。
“陆总,实在不好意思,车子右后轮突然爆胎了,我已经联系拖车过来,今晚怕是没办法送温小姐回去了。”
陆时衍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抬眼看向温予棠:“车出了点问题,今晚不方便送你回城。别墅有空客房,你可以暂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温予棠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她本来打算签完协议就直接回城,她在市区租了一间小小的工作室公寓,里面还有没有做完的软装方案。
“会不会太打扰你?”
“不会。”陆时衍起身,身形挺拔,长腿迈开,“客房一直打扫,生活用品齐全。”
他领着温予棠走上旋转楼梯,二楼走廊很长,墙面挂着几幅极简的建筑手稿,是陆时衍自己画的。
整栋别墅装修是冷调极简风,黑白灰为主,家具线条利落,处处精致,却少了一点家的烟火气息,空旷冷清,像一件精心完工的建筑作品,没有人味。
“这间。”陆时衍停在一扇浅灰色房门前,推开门。
客房很大,一张柔软的大床,落地窗外对着庭院的桂树,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飘进来。衣柜、独立卫浴一应俱全,洗漱用品全部都是全新未拆封的。
“有任何需要,床头有内线,可以直接打给我,我住在走廊尽头的主卧。”
“谢谢你,陆先生。”温予棠走进房间,将自己随身的帆布包放在椅子上。
“嗯。”陆时衍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顿了顿,开口,“婚约的事情,暂时不用对外公布,除了两家长辈,其他人我们暂时不用特意说明。对外,依旧是普通朋友。”
“我明白。”温予棠点头,本来她也没有打算到处宣扬这场名义婚约。
只是长辈之间为了互补运势定下的约定,两个人互不干涉各自的生活。
陆时衍轻轻颔首,转身离开,帮她带上房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温予棠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
庭院里的桂花树被雨水打湿,香气更加清甜。她伸出手,微凉的雨丝落在指尖。
她试着在心里回想,上周被甲方临时推翻、熬夜改了半个月的软装方案,一想到这件事,以往心口那种无力、委屈的沉闷感,竟然一点都没有了,记忆轻飘飘的,像是别人发生的故事。
记忆错位。
无形的时间代偿法则,已经悄悄开始生效。
那些属于温予棠的苦难记忆,正在慢慢从她的脑海里淡化。
而走廊另一端回到主卧的陆时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朦胧雨景。
他的脑海里面,不受控制地冒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抱着厚厚的画纸,站在大雨里面,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护着图纸,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嘴唇不肯哭。
是温予棠。
少年时期的温予棠。
陆时衍眉峰狠狠一蹙。
他从来没有见过年少的温予棠,两家长辈早年虽然相识,但他们两个人几乎没有见过面,直到这一次婚约,才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碰面。
可是刚刚那一段画面,清晰得仿佛是他亲眼所见。
女孩淋雨的狼狈,指尖冻得发红,眼底强撑的倔强,全部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
陆时衍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活了二十七年,没有淋过一场措手不及的大雨,没有抱着重要的东西狼狈躲雨,从来不曾体会那种惶恐无助。
而现在,他清清楚楚感知到了那份滋味。
属于温予棠过往的坎坷,传递到了他的感知里。
陆时衍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自己明天一早要提交给政府的大型地标建筑终稿。
这份方案,他打磨了将近一年,反复推演,所有数据完美无缺,从前预览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bug。
可就在他打开文件的瞬间。
屏幕弹出一行提示:【部分图层损坏,无法加载。】
陆时衍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遇到方案文件损坏。
接连三件不顺,全部都发生在签下婚约之后。
不会是巧合。
陆时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深邃眼眸里面闪过一丝探究。
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温予棠。从小到大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意外、不顺的事情,全部整理发给我。不要惊动任何人。”
“好的陆总。”助理立刻应声。
挂断电话,陆时衍望向温予棠客房的方向。
那个安安静静,坦然接受一纸陌生婚约的女孩。
是不是,她身上所有的坏运气,从今往后,都转到了他的身上?
……
客房内,温予棠拿出电脑,打开那份之前被甲方驳回的软装方案。
她本来还愁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修改,可现在重新看着整套设计,思路无比清晰,一眼就看见了之前设计里面的短板,几个优化方案一下子浮现在脑海。
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画图的灵感源源不断。
从前她做设计,总是磕磕绊绊,思路断断续续,常常卡壳很久。今天却是行云流水。
温予棠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难道,长辈说的互补命格,是真的?
她还不知道,她这份突如其来的顺遂,全部都是陆时衍替她扛下的代价。
窗外的雨慢慢变小,月亮从云层后面悄悄露出来,清辉洒进半山别墅。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温予棠醒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才早上七点。
她起床洗漱,推开房门下楼,楼下餐厅已经传来淡淡的早餐香气。
陆时衍坐在餐厅长桌一侧,一身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少了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餐桌上摆着三明治、牛奶、水果。
“醒了?”陆时衍抬眼看向她,目光淡淡,“早餐刚准备好。”
温予棠有些意外:“你准备的?”
“家里厨师今早临时有事请假了。”陆时衍把一杯温牛奶推到她面前,“简单做的,将就吃。”
天之骄子陆时衍,从小到大几乎不用自己动手做饭。
可就在昨晚文件损坏之后,厨师出门的时候骑车崴了脚,临时请假。又是一桩从前绝不会落到他身上的小事。
温予棠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来:“很好吃。”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干净的欢喜,心底那片常年荒芜沉寂的地方,轻轻一动。
他见过无数人的赞美,客套的、奉承的、带着目的的。唯独温予棠这份夸奖,简简单单,发自内心。
“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市区。”
“嗯。”温予棠小口喝着牛奶,犹豫片刻,抬头看向他,“陆先生,昨天晚上连续的那些意外……会不会是因为婚约?”
陆时衍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一顿,抬眼深深望向她:“你也察觉到了?”
第三章 满纸坎坷
晨光落进餐厅,落在陆时衍清隽的侧脸上。
他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墨色的眼眸直直看向温予棠,声音放得很轻:“你也察觉到了?”
温予棠捏着三明治的手指顿住,轻轻点头。
“昨天签字之前,我几乎已经习惯坏事随时找上门。但是签字之后,心里那种悬着的不安一下子消失了。还有我昨晚打开之前被甲方驳回的方案,思路一下子全部通了,从前卡了半个月的难点,昨晚很轻松就想出优化办法。”
她抬眼看向陆时衍,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疑惑:“而昨晚别墅跳闸、车子爆胎、你的设计文件损坏,全都刚好发生在我们签下婚约之后。”
陆时衍薄唇微抿。
他昨晚已经让助理去调取温予棠从小到大所有的经历,只是资料还没有传过来。他原本打算拿到资料,自己先看完,再考虑要不要告诉温予棠这件诡异的关联。
没想到温予棠自己也敏锐地发现不对劲。
“我暂时还没有完整的答案。”陆时衍如实开口,“不过我让人去查你的过往经历,等资料发过来,我们一起看看。”
温予棠没有抗拒,只是轻声道:“我从小到大的那些不顺,其实我自己都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出门春游,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唯独我中暑晕倒;高中好不容易准备好竞赛,临考前一天发高烧;大学毕业设计,硬盘突然坏掉,所有图纸全部丢失,只能熬夜重新画。工作之后更是,项目快要落地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突发问题。”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二十四年,一桩桩一件接连不断的挫折,早就磨平了她的不甘。从前会委屈、难过,到后来她只学会提前做好补救方案。
陆时衍安静地听着,心口莫名泛起一丝陌生的闷意。
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心疼。
他一路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几乎伸手就能够到,从来不曾体会努力之后全部落空的滋味。
放在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助理发来一份加密文档。
陆时衍拿起手机解锁,点开文档,推到桌子中间,转向温予棠的方向。
“来了。”
温予棠微微前倾身子,一同看向手机屏幕。
文档里面条理清晰,一条一条,记录着温予棠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意外。
小学,报名绘画比赛,画稿被同学不小心碰进水桶,错过提交截止日期;
初中,好不容易抢到演唱会门票,出发当天急性肠胃炎住院;
高中,模考次次名列前茅,高考当天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堵车,迟到十五分钟进考场,最终成绩远低于预期;
大学,实习面试,地铁临时故障停运,错过面试时间;
工作第一年,辛苦跟进半年的软装项目,开发商资金断裂,项目直接搁置;
还有无数细碎的小事:奶茶刚拿到手就打翻、手机时不时无缘无故黑屏、下雨天出门必淋大雨、订好的机票频繁延误取消……
密密麻麻,一页接着一页。
一桩桩,全部都是温予棠亲身经历过的坏事。
温予棠看着文档,有些恍惚。
很多事情,她以为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可就在刚刚看见文字的时候,心里本该涌上来的委屈、遗憾,淡淡的,几乎感受不到了。记忆变得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代偿还在持续,属于她的苦难情绪,正在慢慢剥离她的记忆。
而一旁的陆时衍,一行一行往下看。
每看完一条,那些画面就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面。
高考迟到站在考场门口,女孩攥着准考证红了眼眶;项目搁置的时候,她坐在空荡荡的写字楼楼下,静静看着天边的落日;捧着画稿被雨水打湿,拼命护着图纸不肯松手。
所有的情绪、无助、失落,全部涌向陆时衍。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眸光沉沉。
原来这就是她二十四年的人生。源源不断接踵而至的坎坷。
而就在婚约签订之后,这些原本要落在温予棠身上的厄运,开始转移到他的身上。
“难怪长辈当初会定下这场婚约。”温予棠轻轻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他们说我命里波折太多,而你一生太过平顺,或许在一起可以互相中和。我原本只当是老一辈的迷信。”
陆时衍抬眼看向她:“现在看来,或许不是迷信。”
话音刚落,陆时衍的手机再次弹出消息,是事务所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助理焦急的声音传出来:“陆总,不好了!咱们那个地标建筑项目,甲方刚刚临时打来电话,说方案需要全部重新调整,要求今天之内拿出一版新的思路。原定是一周之后才要初审的!”
陆时衍眉峰一蹙。
又是一桩突发变故。
放在从前,甲方绝对不会临时提前需求,项目流程全部安排妥当,不会出现这种临时加急的情况。
这件变故,本该是落在温予棠身上的重大挫折,现在,落到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事务所。”陆时衍冷静地回复。
挂断电话,他看向温予棠:“事务所临时有急事,我需要立刻回去。司机马上送你回市区公寓。”
“是不是因为我?”温予棠眼底掠过一丝愧疚,“是不是原本该发生在我身上的麻烦,全部跑到你这边来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再次轻轻漾开涟漪。
他从前的人生,没有任何人会为他担心、愧疚。所有人看见的,都是无所不能、万事稳当的陆总。
“不一定。”陆时衍放缓语调,轻声安抚,“目前只是我们的推测,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你不用多想。”
嘴上这样安慰,他心里清楚,大概率就是时光代偿在生效。
“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温予棠起身,转身走上楼梯。
看着她纤细安静的背影,陆时衍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查一查古籍、地方旧志,有没有关于盈时体、憾时体,时光代偿的相关记载,尽量找老一辈懂这些的人问问,不要声张。
发送完毕,他起身回到主卧换上衣衫。
半小时之后。
黑色轿车行驶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
温予棠坐在后座,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昨晚改好的软装方案。
犹豫片刻,她直接把优化后的方案打包发给之前驳回她方案的甲方。
本来不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发送过去不到十分钟,甲方负责人直接打来电话,语气惊喜:“温小姐!你这份修改方案太棒了,完全解决了我们之前不满意的地方!就用这个版本,合同我们这边这周就安排签约!”
温予棠整个人愣住。
困扰她许久的难题,就这样轻轻松松落地了。
挂掉电话,她低头看着手机,心里又喜,又有一点沉甸甸的。
她的好运,是陆时衍换来的。
另一边,陆时衍已经抵达建筑事务所。
整层办公室忙成一片,所有人都在加急准备甲方临时要的新方案思路。
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前,铺开草图,快速构思方案。从前他做设计的时候,思路顺畅毫无阻碍,可今天,笔尖偶尔会卡壳,好几次脑海里面闪过零碎的画面,都是温予棠过往受挫的瞬间,稍稍分神。
下午两点。
他好不容易敲定初步思路,打算喝一口咖啡提神,刚端起杯子,杯底莫名裂开一道细缝,滚烫的黑咖啡全部泼洒出来,泼在了他的西装裤腿和桌上的草图上。
昂贵的定制西装直接染上大片深色污渍,刚画好的草图大半被咖啡晕开,线条模糊。
办公室里面的助理看见,惊得屏住呼吸。
跟着陆时衍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陆总打翻咖啡,更没有见过精心画好的草图被毁。
陆时衍垂眸看着湿漉漉的图纸,安静了几秒,低低笑了一声。
又一件。
又是一桩本该属于温予棠的小小厄运。
他没有动怒,只是拿出纸巾慢慢擦拭桌面,心底隐隐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活了二十七年,他第一次接连遇到一桩桩失控的小事。没有烦躁,反而……有点新鲜。
从前的人生像一条笔直平整,一眼望到头的高速公路,毫无起伏。现在,这条路终于生出了一点曲折。
而所有的起伏,全部都和那个叫温予棠的女孩绑在一起。
手机弹出助理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泛黄古书的照片。
【陆总,找到了一段记载:憾者承苦,盈者承厄,一纸契定,时光互偿。契不解,运不移;契若断,苦厄倍还。】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这一行文字上,瞳孔轻轻一缩。
果然。
古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规则。
婚约一旦解除,温予棠将要承受双倍的苦难厄运。而他,会重新变回那个没有任何情绪、一生荒芜麻木的盈时体。
陆时衍指尖划过屏幕上那行文字,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的方向,那是温予棠公寓所在的城区。
他低声,只有自己听得见:“不能解约。”
与此同时,温予棠刚刚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推开房门。
她放在阳台许久,好几次濒临枯萎的小绿萝,今天居然冒出了一片崭新、鲜嫩的绿叶。
温予棠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新长出来的叶片,浅浅弯起嘴角。
她还不知道,一旦这场婚约结束,她将要承担双倍的坎坷。
她更不知道,那个清冷寡言的男人,已经悄悄在心底,做好了一辈子不解绑的决定。
第四章 深夜的牵挂
公寓的阳台阳光正好,温予棠蹲在花盆前,指尖轻轻拂过绿萝新生的嫩绿叶尖。
这盆绿萝买回来快一年。
从前不管她怎么细心浇水、挪位置晒太阳,植株始终蔫蔫的,叶片时不时发黄打卷,好几次都快要枯死。她一度觉得,就连植物跟着自己,都逃不开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霉运。
可仅仅签下婚约一天,它就冒出了新叶。
温予棠慢慢站起身,望向窗外林立的楼宇,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陆时衍的脸。
今早分开的时候,他接到事务所的紧急电话匆匆离开,是甲方临时提前了项目需求。还有刚刚助理查到的古籍短句——憾者承苦,盈者承厄,一纸契定,时光互偿。
温予棠拿出手机,犹豫很久,还是没有拨通他的号码。
陆时衍应当正在忙碌,她不想贸然打扰。
可心里那份淡淡的惦记,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收回目光,坐到书桌前。甲方刚刚敲定方案,这周就要正式签合同,这是她独立接单以来,体量最大的一单。若是放在从前,光是对接、改稿、沟通就要拉扯好几个月,还随时面临项目夭折的风险,如今一路顺顺利利。
这份顺遂,全部都是陆时衍替她扛来的。
温予棠抿了抿唇。她想做点什么,当作道谢。
陆时衍那样的人,家财丰厚,豪车、名表、收藏全都不缺,贵重的礼物于他而言毫无意义。她回想昨晚在半山别墅看见的画面,整栋房子精致空旷,处处是顶尖的装潢,却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他好像什么都拥有,唯独少了人间烟火。
温予棠眼底慢慢有了主意。
另一边,市中心地标建筑事务所。
落地玻璃窗将城市天光尽数收纳进宽敞的办公室。陆时衍换下被咖啡泼脏的西装,身上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
桌面被擦拭干净,被咖啡晕开的草图已经作废。他铺开全新画纸,握着铅笔重新勾勒建筑轮廓。
办公室外一片匆忙,几个设计师来回对接资料,小声沟通方案细节。所有人心里都满是震惊。
跟着陆时衍共事多年,大家都清楚他们老板是什么性子。永远运筹帷幄,处事从容,几乎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可短短半天,怪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甲方毫无预兆临时加急方案,紧接着陆总亲手画好的草图被咖啡毁掉,就在半小时前,用来展示效果图的主机显卡突然故障,渲染了整整一夜的效果图全部丢失。
助理站在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脑袋,声音压得很低:“陆总,渲染的效果图找技术部尝试恢复,恢复不了了,需要重新渲染,至少要等到凌晨三点才能出图。”
陆时衍笔尖一顿,抬眸,神色平静,听不出恼怒:“知道了,安排大家轮班,重新做。”
“好。”助理退出去,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偌大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时衍放下铅笔,揉了揉眉心。
一桩接着一桩的麻烦,全部落在他的项目上。若是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这些变故本该全部砸到温予棠那个软装项目上,让她好不容易打磨好的方案中途横生枝节,合同搁置。
如今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打开手机,再次看着助理发来的那张泛黄古籍截图,目光落在最后一句:契若断,苦厄倍还。
一旦解除婚约,温予棠要承受双倍的苦难。
光是看见那些记录她过往坎坷的文字,陆时衍都已经难以想象,双倍的厄运压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保存了这张图片。
心底那个想法,更加坚定。
不能解约。
不是因为长辈的嘱托,不是所谓命格互补。是他不想看见那个安安静静、习惯独自扛下所有挫折的小姑娘,重新跌回满是波折的日子里。
手机没有温予棠发来的消息。
陆时衍盯着通讯录里面刚刚存下的名字,指尖悬停很久,最后还是没有主动拨过去。
他猜想,她应该在忙着新项目签约的事情,不想打扰。
……
傍晚时分。
温予棠拎着打包好的东西走出小区。
她没有挑选昂贵礼品,逛了很久的甜品店,买下几样手工烘焙的小点心,都是低糖的款式。又去精品店挑了一个厚重的手绘速写本。
她记得半山别墅二楼走廊,挂满陆时衍亲手绘制的建筑手稿,他很喜欢随手画草图。
速写本封面是低饱和的墨灰色,质感很好,适合随身带着画稿。
点心装进保温袋,速写本放在帆布包里面。温予棠打开微信,找到刚刚添加不久的陆时衍,斟酌许久,敲出一行字。
【温予棠:陆先生,你事务所那边是不是还在忙?我刚好在附近,做了一点小东西想拿给你,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
消息发送出去。
陆时衍的手机轻微震动,看见消息的时候,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极淡的暖意,连带着连日处理一堆突发难题的疲惫,好像消散了几分。
他快速回复。
【陆时衍:还在加班,前台可以放行,你直接上来。】
【温予棠:好。】
温予棠乘车赶到写字楼,前台接到陆时衍的通知,直接领着她去往顶层事务所。
整一层灯火通明,不少工位还坐着加班的员工。众人看见跟着前台走进来的温予棠,都悄悄抬眼打量。
女孩一身简单浅色连衣裙,安安静静,气质干净。大家心里暗暗好奇,陆总极少会有人来办公室探望,更何况是在紧急加班的关头。
前台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陆总,温小姐到了。”
“进来。”
温予棠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堆满建筑图纸,桌面散落着铅笔、比例尺,空气里面带着淡淡的纸张油墨气息。陆时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口挽起,眉眼带着一丝浅淡疲惫,却依旧清隽好看。
“是不是打扰你了?”温予棠走到办公桌前,把保温袋放到桌上,再拿出那本速写本,轻轻推过去,“听说你这边临时加急项目,应该会熬很久,买了一点低糖点心,画草图或许用得上这个本子。”
陆时衍垂眸看向面前的速写本,伸手拿起来,指尖抚过封面细腻的纹理。
“谢谢,我很喜欢。”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了许多,“很少有人记得我习惯随身带本子画草稿。”
“昨天在别墅走廊看见你的手稿,猜的。”温予棠浅浅笑了笑,“点心不多,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不要一直空腹加班。”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心。
陆时衍的心,轻轻一跳。
活了二十七年,身边所有人敬畏他、仰慕他、讨好他。唯独温予棠,没有带着任何目的,只是单纯担心他加班会饿肚子。
“我这边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完,今晚大概率要到凌晨。”陆时衍轻声道,“要不要我安排司机先送你回去?太晚不安全。”
“嗯,我不继续打扰你啦。”温予棠点点头,“那我先走,你别熬太晚。”
“我让助理送你下楼。”
“不用啦,我认得路。”温予棠挥挥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房门关上,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陆时衍打开保温袋,看见里面精致的几款小蛋糕、曲奇。他拆开一块曲奇放进嘴里,甜度刚好,入口酥软。
很好吃。
他拿起全新的速写本,翻开第一页,指尖捏起铅笔,下意识在空白纸页上,轻轻勾勒出一个女孩浅浅的侧影。
寥寥几笔,是刚刚温予棠站在桌前,抬头对着他微笑的模样。
画完,他盯着纸上的人像,微微失神。
……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
事务所的灯光彻夜长明。
陆时衍一边统筹团队赶效果图,抽空会吃上一块点心。可麻烦依旧接踵而至。
临近十一点,写字楼整层的中央空调主机突发故障,整层瞬间断了冷气。深秋夜里还好,可办公室几十号人闷在里面,很快变得闷热。物业赶来抢修,说至少三个小时才能修好。
又是一桩凭空冒出来的意外。
助理急得满头大汗跑到总裁办公室:“陆总,空调坏了,室内温度越来越高,大家熬不住,效果图还等着凌晨三点交付,这……”
陆时衍合上速写本,神色冷静:“联系附近酒店,订两间大会议室,所有人带上电脑图纸,立刻转移过去继续赶工。”
“好!我马上安排!”
人员紧急转移,折腾将近一小时,团队才全部安顿到附近酒店会议室。
等所有人重新投入工作,陆时衍终于腾出一点空隙,拿出手机。
微信上躺着温予棠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温予棠:忙完了吗?记得抽空休息一下,不知道你们项目顺不顺利。】
陆时衍指尖打字回复。
【陆时衍:中途空调故障,刚转移到附近酒店继续赶图,还算可控。点心很好吃,速写本我收到了,很喜欢。】
消息发送过去,几乎立刻就收到了回复。
【温予棠:空调坏了?这么麻烦,是不是又……】
后面的文字没有写完,又重新删掉,重新发来一句。
【温予棠:辛苦你了。】
陆时衍看着这三个字,心口轻轻发烫。
他敲字:【陆时衍:不用觉得愧疚。这件事,不全是你的责任。】
【温予棠:可是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婚约,这些糟心事本该落到我的身上。】
陆时衍盯着屏幕,沉默片刻,缓缓敲出一行字。
【陆时衍:予棠,或许于我而言,这些突如其来的麻烦,不全是坏事。从前我的人生太安静,安静到近乎荒芜。】
温予棠看到这条消息,坐在自家阳台的摇椅上,微微怔住。
她从来没有想过,像陆时衍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一路顺风顺水的人,内心会觉得人生荒芜。
她手指轻轻敲击屏幕。
【温予棠:一帆风顺不是很多人都想要的人生吗?】
【陆时衍:没有起伏,没有牵挂,得到所有东西都轻而易举,久而久之,就失去期待。】
他坐在酒店会议室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窗望向万家灯火。
【陆时衍:直到签下婚约之后,我才第一次体会到,会因为一件事紧张,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烦心,也会收到一份简简单单的、只为我准备的点心。】
温予棠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脸颊微微发热。
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静静聊了很久。不谈运势,不谈代偿法则,只是随便闲聊。
温予棠和他说起自己做软装设计的想法,说起阳台那盆长出新叶的绿萝;陆时衍和她说起自己读书的时候,独自泡在画室画建筑草图的少年时光。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凌晨两点。
【陆时衍:效果图快要渲染完毕,差不多收尾。你早点睡觉,不要熬夜。】
【温予棠:好,你忙完也要尽快休息。晚安,陆先生。】
【陆时衍:晚安。】
退出微信,陆时衍抬头看向会议室屏幕,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效果图渲染完成。
全员松了一口气。
助理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陆总,效果图全部出来了,明天早上可以准时发给甲方。总算赶完了!”
陆时衍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手边那本墨灰色速写本上。
他翻开本子,刚刚画下的温予棠侧影安安静静躺在纸页上。
他低声,只有自己听见:“不是陆先生了,下次,叫我陆时衍。”
酒店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慢慢稀疏。
而温予棠躺在床上,熄掉房间灯光,闭上眼睛。
脑海里面反复回放刚刚的聊天记录,心底生出一种陌生的、轻轻悸动的感觉。
她还没有理清,这份悸动究竟是什么。
她只隐约知晓,这场原本只是用来互补运势的名义婚约,好像已经慢慢脱离了最开始预想的轨道。
第五章 赴约的晚餐
一夜浅眠。
温予棠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沿,手机屏幕亮着,是甲方发来的消息,约她上午十点前往对方公司,正式签订软装项目合同。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眼底漾开浅浅的欢喜。
从前这种大项目,不到落笔签字的那一刻永远不能安心,中途随时会冒出变数。可现在一路通畅,只等着今天敲定合约。
温予棠起身洗漱,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连衣裙,简约温柔,适合商务会面。收拾好资料文件,拎上皮包出门。
打车前往甲方公司的路上,她下意识点开微信,想看看陆时衍有没有发来消息。
聊天框还停留在凌晨互道晚安的界面,他没有新消息。想来昨晚收尾到很晚,应该还在补觉。
温予棠指尖轻轻划过对话框,悄悄把“陆先生”三个字,在心里换成了他的名字——陆时衍。
九点五十,她抵达甲方公司。
对接负责人看见温予棠,脸上笑意满满,拿出打印妥当的合同推到她面前:“温小姐,上次给到的优化方案我们董事会全部看过,一致好评,细节我们都核对好了,直接签字就生效。后续进场施工的时间我们也可以尽快安排。”
一页页仔细浏览合同条款,没有隐藏的坑,所有条件都和之前沟通的一模一样。
钢笔落在纸面上,签下温予棠三个字。
落笔的一瞬间,温予棠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她入行以来,拿到的体量最大、报酬最丰厚的一单,稳稳到手。
负责人和她握手:“期待之后的合作。”
走出写字楼,秋日的阳光暖洋洋落在身上,微风拂过树梢。温予棠站在路边,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她拿出手机,忍不住把签好合同的照片拍了一张,发给陆时衍。
【温予棠:合同签好啦,项目定下来了】
消息发出去没过半分钟,陆时衍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温予棠微微一怔,指尖点下接听。
男人低沉好听的嗓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格外好听:“签完了?”
“嗯,刚刚签完,一切顺利。”温予棠的声音藏不住开心。
“恭喜。”陆时衍轻声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却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想不想晚上一起吃顿饭,当作庆祝。”
温予棠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们签下婚约之后,第一次单独约饭。
她捏着手机站在街边,耳尖悄悄发烫:“可以吗,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项目效果图一早发给甲方,对方很满意,暂时没有紧急的事情。”陆时衍顿了顿,缓缓开口,“晚上七点,我来你公寓楼下接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
“那我来安排。”
挂断语音,温予棠还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颊热热的。
原来他刚刚是在睡觉,声音慵懒,和昨天那个冷静沉稳、被一堆麻烦围着的事务所老板截然不同。
……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
温予棠回到公寓,整理项目资料,顺便挑选晚上出门要穿的衣服。衣柜翻来翻去,最后选中一条浅杏色的长裙,面料柔软,裙摆轻轻垂到小腿。她简单化了淡淡的淡妆,把长发松松挽起,留两缕碎发落在脸颊边。
六点五十,手机收到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陆时衍:我到你楼下了。】
温予棠拎上小小的帆布包,快步下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陆时衍的侧脸露出来。他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有平日里上班穿的正装那么凌厉,少了几分距离感。
看见她,陆时衍推开车门下车,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很漂亮。”他低声说了一句。
温予棠脚步一顿,抬眼撞上他漆黑的眼眸,慌忙低下头,弯腰坐进车里,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陆时衍关上副驾车门,绕回驾驶位。
车子平稳驶离小区。
“我们去哪里吃饭?”温予棠转头看向他。
“一家私房菜,位置比较安静,菜的口味清淡,应该合你的胃口。我之前偶尔会过去,老板做菜很好吃。”陆时衍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这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没有显眼的招牌,熟客才知晓。院落里面种着桂花树,晚风一吹,香气漫满小院。
老板看见陆时衍,熟稔地带他们走进一间独立小包间。包间不大,原木桌椅,窗边摆放一小盆雏菊,氛围温柔安静。
菜单递过来,陆时衍很自然地开口,报出几个菜品,都是店里的招牌,口味温和。
“要不要喝点果汁?”
“好。”
等上菜的间隙,包间里面安静下来。
温予棠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的杯壁,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你的那个地标项目,甲方那边完全通过了吗?昨天临时加急,还遇上空调故障,一定很累。”
“已经通过。”陆时衍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甲方很满意效果图,接下来进入深化设计阶段。那些麻烦都过去了,不用再担心。”
他看着她,轻声开口:“予棠。”
直接叫她的名字。
温予棠睫毛颤了颤,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底。
“古籍上面记载的代偿规则,我还没有全部查完。”陆时衍慢慢说道,“但是有一句话记得很清楚,一旦婚约解除,你会承受双倍的厄运。”
温予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这件事,她其实隐隐猜到不会那么轻松。只是一直不敢细想。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离婚……我之前消失所有的坎坷,不仅全部回来,还会更加严重?”
“是。”陆时衍轻轻点头,目光认真,“所以这份婚约,不是一张可以随便撕掉的协议。一旦绑定,牵扯两个人的命运。”
温予棠沉默下来,指尖攥紧。
她好不容易尝到事事顺遂的滋味,可这份安稳的代价,是陆时衍不断替她承接一桩桩麻烦。
“可是一直这样,所有坏事都落到你身上,对你太不公平了。”她眼底满是愧疚,“你本来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些挫折。”
陆时衍微微前倾身子,隔着一张木桌,目光牢牢锁住她。
“予棠,你有没有想过,于我而言,这不算是纯粹的牺牲。”
他声音放轻,一字一句:“我从前的人生,一路向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牵动我的情绪。成功、获奖、旁人的赞美,全部都波澜不惊。直到婚约生效之后,我才会因为一件事紧张,会熬夜处理突发状况,会收到你送来的点心,会想要看见你。”
“我的人生一直是一片空白荒芜的画布,是你,带进来颜色。”
温予棠怔怔地看着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包厢门外,服务员敲门送菜进来,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打断两人之间安静又暧昧的氛围。
清甜的桂花羹、鲜嫩的清蒸鱼、清炒时蔬,香气淡淡散开。
“先吃饭。”陆时衍收回目光,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尝尝这个,店里招牌。”
温予棠拿起勺子小口吃着桂花羹,甜而不腻。
两个人慢慢动筷,不再聊沉重的代偿法则,转而说起轻松的话题。
温予棠和他讲自己做软装设计时遇到的有意思的屋主,有人想要家里铺满落地书架,有人坚持卧室里面一定要放吊床。
陆时衍和她说自己读书的时候,为了画建筑速写,一个人背着画板走遍整座老城,常常忘记吃饭。
“我一直以为,你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事务所里面。”温予棠好奇地望着他。
“不是。”陆时衍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我很喜欢老建筑,喜欢逛老街。只是从前都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看向她:“以后,可以一起去。”
温予棠的脸颊一下子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慌忙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
晚餐吃得很慢,氛围柔软。
吃到后半段,陆时衍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事务所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语气恢复往日里冷静的语调:“嗯,我知道,慢慢说。”
短短一分钟通话结束。
温予棠看着他的神色,心里预感:是不是又出事了?
“事务所那边怎么了?”
“工地临时出了一点小状况,建材配送延期。”陆时衍淡淡开口,“不算大事,助理可以远程处理,不用我马上回去。”
又是一桩本该属于温予棠的麻烦,转移到了他的项目上。
温予棠看着他平静的眉眼,心里又酸又软。他明明刚刚才结束一大堆烦心事,吃一顿安稳的晚饭,新的麻烦又找上门,他却刻意不在她面前流露半分烦躁。
“是不是很累?”她轻声问。
“还好。”陆时衍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只要身边的人是你,这些小事,不难扛。”
晚风穿过院子里的桂树,细碎的花香从窗口飘进包间。
灯光柔和,落在两人身上。
温予棠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好像,慢慢开始对这个清冷的、替她扛下所有苦难的男人,动了心。
晚饭结束,陆时衍结账,两人走出小院。夜色已经铺满老城的街巷,路灯暖黄。
“要不要散散步,离车子还有一小段距离。”陆时衍轻声提议。
“好。”
两个人并肩慢慢走在安静的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灯拉长,偶尔轻轻挨在一起,又悄悄分开。
谁都没有主动牵手,空气里面却漫开浓浓的暧昧。
陆时衍侧头看身边的女孩,月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
他心底清楚,这场时光代偿的婚约,最开始只是长辈定下的缘分。
可现在,他想要守护她,早就不再是因为一纸协议。
走到停车的地方,陆时衍替她打开副驾车门。
上车返程,车厢里面安安静静,车载音乐放着舒缓轻柔的纯音乐。
车子开到温予棠居住的小区楼下,稳稳停下。
温予棠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陆时衍:“今晚谢谢你,晚餐很好吃。”
“庆祝你签成项目。”陆时衍的目光深深看着她,“早点上楼休息。”
温予棠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犹豫几秒,回过头小声开口:“陆时衍,下次……换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听见她亲口叫自己的名字,陆时衍眼底的笑意一下子深了。
“好。我等着。”
温予棠抿嘴一笑,转身跑进单元楼。
站在二楼的窗边,她悄悄往下看。黑色轿车没有立刻开走,陆时衍坐在车里,还抬着头望向她窗户的方向。
看见窗口一闪而过的人影,他轻轻挥了挥手,才发动车子离开。
温予棠靠在玻璃窗上,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另一边,返程路上。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唇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手机弹出助理发来的消息,建材延期的事情已经协调妥当,找到备用货源,不会耽误工期。
又一桩麻烦顺利解决。
他想起今晚晚餐时,女孩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柔软。
陆时衍低声自语:“只要是你,再多的厄难,我都愿意接。”
只是他还不知道,时光代偿的法则远远不止他们查到的寥寥数句。当其中一方生出浓烈爱意,时间的流动,会发生更加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六章 厨房里的心动
温予棠一整个晚上,嘴角都压不住浅浅的笑意。
回到公寓,她靠在窗边,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街道拐角,许久才收回目光。
耳边反反复复回响着陆时衍的声音,那句只要身边的人是你,这些小事,不难扛,一遍一遍在心底回放,心跳依旧微微发烫。
她拿出手机,点开两人的聊天框,敲了一句简短的消息发过去。
【温予棠:路上小心,到家和我说一声。】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两分钟就收到回复。
【陆时衍:好。】
后面附带一张随手拍下的城市夜景照片,是车窗外面流淌的车流。
温予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面全是晚餐包间暖黄的灯光、桂花羹清甜的味道,还有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深邃温柔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温予棠是被明媚的阳光叫醒的。
她一下子想起昨天分别的时候,自己随口和陆时衍说,下次换她请客吃饭。
外面餐厅再好,终究少了一点心意。陆时衍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她想要不一样的。
一个想法浮上心头——在家亲手做饭请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温予棠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翻找家常菜食谱。她厨艺不算顶尖,简单的几样家常菜做得稳妥,清淡适口,刚好适合陆时衍的口味。
她斟酌许久,发出消息。
【温予棠:陆时衍,这周末有空吗?想在家里做饭请你过来吃,都是一些简单家常菜。】
消息发送,她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捻着衣角,有点小小的紧张。
几乎是秒回。
【陆时衍:有空。需要我提前过来帮忙吗?】
温予棠看见那句话,耳尖一热。
【温予棠:如果你不嫌厨房麻烦的话,可以早点过来。】
【陆时衍:不会。周六下午三点,我过来。需要买什么食材,发给我,我顺路带过去。】
两人一来一回,敲定菜单。
清炖排骨汤、虾仁滑蛋、清炒西兰花,再加一份番茄炒蛋,主食是蒸米饭,饭后准备水果。都是简单清淡的菜式,不容易翻车。
……
周六下午,阳光很好。
温予棠早早起来打扫公寓,小小的两居室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茶几放上一小束洋甘菊。厨房台面擦拭干净,锅碗全部摆放整齐。
下午两点五十,门铃声响起。
温予棠快步跑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陆时衍,一身简单白色针织衫、深色休闲长裤,清隽挺拔,手里提着两大袋新鲜食材,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草莓。
“我顺路挑的草莓,饭后可以吃。”陆时衍抬脚走进屋子,目光轻轻扫过客厅,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家里很舒服。”
和他那套空旷冷清的半山别墅完全不一样。不大的空间,处处都是生活痕迹,书架上摆满软装设计画册,阳台绿植生机勃勃,暖融融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快进来。”温予棠侧过身子让他进门,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袋子,“很重吧,我来拿。”
指尖无意之间碰到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是一顿。
温予棠触电一般收回手,脸颊飞快泛红。
陆时衍垂眸,看着女孩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提着食材径直走进厨房,将袋子放在台面上。
“食材都在这里。”他一边往外拿食材一边开口,“排骨我已经让店家帮着剁好了,虾也简单处理过。”
“太好了,省了好多功夫。”温予棠跟着走进厨房,系上一条浅杏色的围裙,“那我先炖排骨汤,炖汤时间最长。”
小小的厨房,两个人站在一起,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空气里慢慢漫开微妙的暧昧。
温予棠打开砂锅,把排骨焯水,撇掉浮沫,放进姜片,添上水,小火慢炖。
“要不要我帮你做什么?”陆时衍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可以帮我把西兰花切一下吗?还有番茄洗干净切块。菜刀在那个刀架上面。”温予棠一边把砂锅盖子盖上,一边回头吩咐。
“好。”陆时衍拿起菜刀,动作沉稳,一看从前也不是完全不进厨房。
温予棠一边处理虾仁,眼角余光忍不住偷偷看他。
陆时衍挽起针织衫袖口,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小臂,握着菜刀切番茄的动作从容优雅,就连切菜,都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很难想象,站在建筑行业顶端,一笔一画设计地标建筑的大佬,此刻安安静静站在她家厨房,帮她切番茄。
“怎么一直看我?”陆时衍忽然抬眼,正好撞上她偷看的视线。
温予棠被抓包,慌忙移开目光,手里面捏着虾仁,小声辩解:“没有,我就是看看番茄切好了没有。”
陆时衍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切好了。”他把切好的番茄放到盘子里面,又拿起西兰花,慢慢切块。
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轻微沸腾,水汽缓缓升腾,厨房里弥漫开淡淡的肉香。
温予棠调好腌虾仁的调料,转身想去拿案板上的鸡蛋。
厨房台面不大,两人站得很近,她转身的时候,后背一下子轻轻撞上陆时衍的胸膛。
温予棠浑身一僵。
陆时衍的动作也顿住,垂眸看着头顶女孩柔软的发顶。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砂锅里面汤水沸腾的轻响。
温予棠几乎可以清晰听见身后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对、对不起。”她连忙往前挪了一小步,拉开距离,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伸手拿起鸡蛋,“我、我打鸡蛋。”
她拿着两个鸡蛋,磕在碗边,稍稍用力。
蛋液顺利落进碗里,可蛋壳碎了一小块,跟着掉进碗中。温予棠伸手想去捞碎蛋壳,指尖刚碰到碗沿,手微微一晃,整碗蛋液朝着台面倾斜过去。
“小心!”
陆时衍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碗的一侧。宽大的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
温予棠呼吸猛地一滞,抬眼,直直撞进陆时衍幽深的眼眸里面。
距离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陆时衍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落到她微微抿起的柔软唇瓣上。
周遭的一切好像全部安静下来。
就在气氛几乎要抵达顶点的时候,陆时衍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铃声猛地响起,打破厨房里面暧昧到极致的氛围。
陆时衍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他拿出手机,看见来电备注,眉峰轻轻一蹙。
又是事务所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接一下。”他走到厨房门口,接通电话,声音恢复平日里冷静的音色,“嗯,说。”
温予棠握着鸡蛋碗,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
她抬手,轻轻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差一点……刚刚差一点,他们就要靠近彼此。
她隐约猜到,这一通电话,大概率又是代偿带来的麻烦,落到陆时衍的身上。
短短两分钟通话结束。
陆时衍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厨房。
“怎么了?是不是项目那边出事?”温予棠轻声开口,眼底带着愧疚。
“不算大事。”陆时衍淡淡开口,“工地那边临时停电,施工暂停,电工已经赶过去抢修,预计半小时之内恢复,助理盯着就好,不用我亲自过去。”
又是一桩本该发生在温予棠身上的厄运。如果没有婚约,大概率是她的软装项目施工进场之后,工地突发停电,工期延误,和甲方产生纠纷。
现在,全部转到陆时衍的建筑项目上。
“总是因为我,让你不断遇到这些麻烦。”温予棠垂了垂眼,声音轻轻的。
陆时衍伸出手,指尖很轻,拂过她脸颊旁边一缕散落下来的碎发。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说过,不用愧疚。”他低声道,“这些麻烦,是我心甘情愿替你扛的。而且,能在这里和你一起准备晚饭,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温热的指尖擦过脸颊,温予棠身子微微一颤,抬眼望他。
“好了,我们继续做饭。”陆时衍收回手,唇角扬起浅浅笑意,继续拿起砧板上剩下的西兰花,“我把菜切完。”
温予棠点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搅拌碗里的蛋液。
有了刚刚的小插曲,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做起事情的时候,时不时目光相撞,又飞快躲开,嘴角都藏着笑意。
排骨汤慢慢炖出浓郁鲜香。温予棠开火炒菜,陆时衍在一旁帮她递盘子、递调料,打下手。
油锅滋滋作响,虾仁滑蛋很快出锅,金黄鲜嫩。番茄炒蛋酸甜适口,清炒西兰花翠色鲜亮。
四菜一汤,全部端到小小的餐桌上。
色泽好看,香气满满。
“没想到第一次在家做饭,这么顺利。”温予棠看着一桌饭菜,眼底满是成就感。
放在从前,她下厨十次至少有五六次会出意外:燃气灶打不着火、油锅溅油烫伤手、食材临时变质。而今天全程顺畅,没有半点波折。
所有的不顺,全部转移到陆时衍那边,变成工地短暂停电那样的小事。
两人拉开椅子,隔着餐桌坐下。
“尝尝排骨汤,炖了快两个小时。”温予棠拿起汤勺,给他盛了一碗。
陆时衍接过汤碗,拿起勺子轻轻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她,眼底是真切的夸赞:“很好喝。”
他拿起筷子,挨个尝过桌上的菜,每一道都不吝啬夸奖。
温予棠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口吃饭。
“比外面私房菜,多了不一样的味道。”陆时衍轻声说。
“什么味道?”温予棠好奇抬头。
“家的味道。”
一句话,温予棠的脸颊又红透了。
窗外的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的霞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顿晚饭吃得慢悠悠,边吃边闲谈。陆时衍和她说起自己学生时代背着画板到处跑,常常随便对付一口饭;温予棠和他讲,早些年独自租房,练厨艺就是因为经常只能一个人吃饭。
吃到后半段,陆时衍拿起桌上的草莓盒子,拆开,挑了一颗最红最大的草莓,伸手递到她面前。
温予棠微微张口,含住草莓,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很甜。
“好吃。”她弯起眼睛笑。
陆时衍静静看着她的笑脸,眼底盛满温柔。
晚饭结束,温予棠想要收拾碗筷,陆时衍直接站起身。
“你坐着休息,我来洗碗。”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碗。”温予棠连忙起身阻拦。
“在你这里,我不想只做客人。”陆时衍目光深深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予棠,我想做更多。”
温予棠的呼吸顿住,怔怔望着他。
陆时衍没有继续往下说,端起餐盘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他站在水槽前面,安静清洗碗筷。
温予棠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底一片柔软。
她好像,真的一点点沦陷在这个男人的温柔里面。
只是两个人都还没有察觉,时光代偿的法则,随着爱意滋生,已经悄悄发生异变。原本只是单向的厄运转移,爱意生根之后,命运丝线彼此缠绕,属于陆时衍的一部分顺遂,源源不断流向温予棠;而温予棠心底生出的热烈情绪,也在一点点填补陆时衍长久荒芜的内心。
但这份共生的命运,藏着一个他们还不曾查到的隐患。当爱意浓烈到极致,会触发隐藏的代价。
第七章 老城寻书
水龙头的水声渐渐停下。
陆时衍把最后一只餐盘擦干净,整齐放进碗柜,关上柜门。他转过身,就看见温予棠倚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望着他,落日余晖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
“都洗好了。”陆时衍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朝她走过来。
“辛苦你了。”温予棠往旁边侧了侧身,给他让出通道,“本来是我请你吃饭,反倒让你忙前忙后。”
“我乐意。”陆时衍说得坦然,目光落在她脸上,“比起我一个人在半山别墅冷冷清清吃饭,这样热闹很多。”
温予棠抿唇浅笑,转身走向阳台:“要不要过来坐一会儿,阳台有风,很舒服。”
“好。”
小小的阳台摆放着一张藤编小茶几和两把摇椅,那盆绿萝摆在栏杆边,短短几日,又抽出好几片嫩生生的新叶,长势喜人。晚风拂过,带着楼下行道树淡淡的草木气息。
两人分别坐上摇椅,摇椅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天边的橘红落日慢慢沉下去,远处楼宇之间,零星亮起万家灯火。
“之前让助理去打听盈时体和憾时体的记载,只拿到只言片语。”陆时衍开口,打破轻柔的安静,“那一张古籍照片,是助理从一位老人家手里拍到的残页,整本古书早就遗失了。那位老人家说,更早的手抄本,很多都流落在老城旧书摊,很少有人留意。”
温予棠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老城的旧书摊?就是老巷那边,周末才出摊的那一片?我之前做老房软装项目的时候去过一次,很多旧书、老画册。”
“就是那里。”陆时衍点头,“老人家说,有关时光代偿的完整记载,大概率藏在这类老旧手抄本里面。我们现在只知道解约的代价,还有很多规则没有弄清楚。”
他们只知晓契断苦厄倍还,可代偿会不会有别的限制、长久绑定下去会不会有其他隐藏的代价,全部都是未知数。
温予棠指尖轻轻摩挲摇椅扶手,轻声道:“确实要查清楚。一直这样,所有糟心事全部压在你身上……”
“不用急于自责。”陆时衍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温柔,“我想查清全部的规则,不是想要解除婚约。只是我想要完完整整知晓我们之间所有的牵绊,不想有隐藏的风险突然落到你的身上。”
温予棠心头一颤。
他不是想要摆脱这份代偿,而是为了保护她。
“那下个周末,我们一起去老城旧书摊找找?”温予棠抬眼,眼里藏着期待,“刚好可以逛逛老街,那边还有很多老建筑,你不是很喜欢写生画老房子吗?”
陆时衍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好,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坐在阳台,慢慢闲谈。温予棠和他说起自己读书的时候,最喜欢泡图书馆翻老旧建筑图集;陆时衍和她说起少年时背着画板独自到老城写生,饿了就在巷口买一份热腾腾的糖水。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下来,夜色铺满天空。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嗯。”温予棠跟着起身,送他走到门口。
陆时衍拿起放在玄关的外套,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她:“饭菜很好吃,今晚是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过得最安心的一个傍晚。”
“我也很开心。”温予棠抬眼望他。
他深深看了她几秒,没有再多说,轻轻道:“我先走了,微信联系。”
“路上开车小心。”
房门关上,温予棠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到了约定好的周末。
这一日是晴好的秋日,阳光和煦,不冷不热。
陆时衍早早开车来到温予棠公寓楼下接她。温予棠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里面搭配白色针织衫,下身一条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清爽利落,适合逛老街。
车子一路驶向老城。这片城区保留着几十年前的老式民居,青石板路面,巷子纵横交错,周末沿街摆满旧书小摊,不少淘书的人慢悠悠在摊位之间闲逛。
陆时衍停好车,和温予棠并肩走进巷子。
街道两边的旧书摊,各式各样泛黄的旧书本堆在木板上,古籍、老画报、旧小说、地方志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淡淡的霉味,闻起来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两个人一间摊位慢慢翻看,专心寻找和命理、古法、时光相关的手抄古籍。
“这边大多是老小说。”温予棠手里翻着一本旧画册,轻轻摇头。
陆时衍在隔壁摊位,一本一本快速扫过书名,大多是地方志,还没有找到想要的手抄本。
巷子里人来人往,不算拥挤,很悠闲。陆时衍很自然地微微靠近温予棠,悄悄把她护在靠内侧的一边,避开往来行人。
温予棠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悄悄侧头看他,心底暖暖的。
走到巷子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一位白发老爷爷。摊位最里面,放着一摞线装手抄本。
陆时衍目光一顿,伸手拿起其中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
书页很薄,是毛笔手写的字迹,字迹古朴。他快速翻看书页,里面记载着很多旧时关于命格互补的传说,一页一页往下翻,终于看见一行熟悉的字眼——盈时、憾时,契定互偿。
“找到了!”温予棠凑上前,眼底满是惊喜。
陆时衍放缓翻页的速度,两个人头挨在一起,一同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上面记载的内容,比之前那一页残页丰富很多。
【盈时者,一生福运充盈,少灾少难,然情念淡薄,一世寡欢;憾时者,坎坷随身,磨难常伴,却共情力深厚,可造人间烟火。一纸婚约为契,命运丝线缠绕,厄运转嫁盈时之人,顺遂渡予憾时之人。二人若是心生爱慕,牵绊加深,代偿之力倍增。】
继续往下读,一行文字,让两人的神色微微凝重。
【然情根深种之时,藏一重隐厄:若盈时之人承接的磨难积攒到临界点,会短暂失去自身长久拥有的顺遂天赋,做事容易失误。隐厄来时,无提前征兆。】
温予棠的心猛地一沉,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时衍:“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感情越来越深,你要承接的麻烦会更多,严重的时候,连你本身的天赋、判断力都会受到影响?”
陆时衍眉头轻轻蹙起,目光落在那一行文字上,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他做建筑设计,最依靠的就是精准的判断力、空间感知力,这是属于盈时体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旦这份天赋受损,对他的事务所、项目都会是巨大打击。
温予棠的眼底浮起浓浓的愧疚:“早知道会这样……”
“不要这样想。”陆时衍轻轻打断她,目光认真,“书上只说会存在隐厄,不是一定会爆发。就算真的到来,我也有能力应对。”
他不想看见她刚刚展露出来的笑容,又因为这件事蒙上阴霾。
一旁的白发摊主老爷爷抬眼,慢悠悠开口:“小伙子小姑娘,这本手抄本,也就是老一辈口口相传的传说,不一定都是真的,当个故事看就好,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陆时衍轻轻颔首:“我们明白。这本书,请问多少钱?”
“二十块。”
陆时衍付了钱,小心翼翼把这本薄薄的线装手抄本收进包里。
两个人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心情不像刚才那般轻松,慢慢散步,低声讨论刚刚读到的记载。
“隐厄没有预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温予棠低声说着,“万一刚好赶上你重要的项目评审……”
陆时衍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直直看向她,声音温柔而坚定:“予棠,就算真的遇到,我也不会后悔签下这份婚约。比起让你重新回到从前处处碰壁的日子,我愿意承担这份风险。”
温予棠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心口狠狠一动。
就在这时,不远处施工的民居上方,一块用来围挡的薄木板没有固定稳,忽然从高处滑落,直直朝着陆时衍的方向坠下来。
旁边路人一声惊呼:“小心!”
陆时衍反应极快,一把拉过身侧的温予棠,将她护到身后,自己微微侧身。木板重重砸落在他的肩头,“咚”的一声闷响。
木板摔到青石板上,碎成两半。
一切发生得太快。
温予棠睁大眼睛,看着他,声音都在发颤:“陆时衍!你怎么样?!”
这就是代偿而来的意外。如果没有婚约,这块木板本该朝着温予棠的方向落下,砸到的人是她。
陆时衍微微皱了一下眉,左肩传来钝重的痛感,他轻轻活动一下肩膀,对着脸色发白的温予棠缓缓摇头:“没事,只是蹭到肩膀,没有伤到骨头。”
可温予棠分明看见,他左肩白色针织衫上面,已经蹭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怎么会突然这样……”温予棠伸手,轻轻想去碰他的肩头,指尖微微发抖,“会不会很疼?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不用,只是皮外伤。”陆时衍抬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小事而已。”
旁边施工的工人匆匆跑过来,满脸愧疚,不停道歉:“实在对不起!固定的时候没有卡紧,没想到掉下来了!”
陆时衍神色平静,没有追责,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下次施工做好防护。”
“是是是!我们一定注意!”工人连连点头。
一场突如其来的惊险,短短几十秒就结束了。
只是温予棠再也没有逛老街的心思,一颗心紧紧悬着,一直盯着陆时衍的左肩。
“真的不用去检查一下吗?”路上,她反复问。
“真的没事。”陆时衍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轻声笑了笑,“只是一点磕碰,过一会儿痛感就消了。我们前面不远有一座老宅院,很适合写生,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想让她不要一直惦记刚刚的意外。
温予棠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查到了隐藏的隐厄,紧接着,就遇上了坠木板这件意外。
是不是书上写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应验?
两人走到那座老旧宅院的门前,斑驳的青砖墙,雕花窗棂,安静古朴。陆时衍拿出随身带着的速写本——正是温予棠送给他的那一本,坐在宅院门口的石阶上,拿出铅笔,开始勾勒老宅院的轮廓。
温予棠安静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又悄悄移到他还有些泛红的左肩。
阳光落在陆时衍侧脸,他垂眸专心画画,神情专注。
温予棠静静看着他的侧影,心底慢慢下定一个决心。
她不能一直只做被他保护的那一个。如果这份双向的羁绊无法斩断,那她也要找到办法,和他一起分担,不能所有的风雨,全部都由他一个人扛。
她低头看向放在包里那本刚刚买来的线装手抄本。
书上只写了代偿、隐厄,会不会,也存在双向分担磨难的办法?
第八章 隐厄将至
夕阳把老街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时衍将速写本最后一笔线条收束,纸上老宅院斑驳的砖墙、雕花窗棂栩栩如生。他合上本子,侧过头,就看见温予棠蹙着细眉,视线一直落在他左肩的位置,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一直盯着我肩膀看。”陆时衍放轻声音,抬起左肩轻轻转了一圈,“你看,活动自如,只是一点皮肉磕碰,明天红印大概就消下去了。”
温予棠抿了抿唇,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衣衫上那一块浅浅的痕迹。隔着一层针织布料,她能感受到肩头温热的温度。
“刚刚那块木板如果再重一点……”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完,一想到刚刚木板直直砸下来的画面,心脏依旧一阵发紧。
陆时衍伸手,覆住她停留在自己肩头的小手。
“不会的。”他目光认真,“命运转移过来的厄难大多是有惊无险,古籍上也没有写会危及性命。刚刚这件事,若是落在你身上,以你从前的运势,大概率会直接砸伤。现在换到我这边,只是一点磕碰。”
道理温予棠都懂,可亲眼看见危险落在他身上,心里的愧疚怎么都压不住。
“时间不早,我们回去吧。”陆时衍站起身,顺手把速写本收进包里,那本淘来的线装手抄本也安安稳稳躺在包侧。
两人并肩顺着青石板小巷往外走,一路上行人渐渐变少。来时悠闲淘书的好心情,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冲淡不少。
回到停车的地方,陆时衍替温予棠拉开副驾的车门。车子缓缓驶出老城街巷,朝着市区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车载轻音乐缓缓流淌。温予棠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放在脚边的帆布包,那本泛黄的手抄本就在里面。她脑海里不断回放书中的文字——情根深种之时,藏一重隐厄:若盈时之人承接的磨难积攒到临界点,会短暂失去自身长久拥有的顺遂天赋,做事容易失误。
项目判断力、建筑空间的灵感,全部都是陆时衍最珍贵的东西。一旦隐厄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车子先开到温予棠的小区楼下。
陆时衍停稳车子,转头看向她:“到了。”
温予棠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推门下车,抬眼看向他:“回去之后记得给肩膀热敷一下,最好抹一点活血的药膏,不要不当一回事。”
“记住了。”陆时衍弯了弯唇角,“到家和我说一声。”
“嗯。”温予棠拿起帆布包,推开车门,“那本手抄本,我今晚想仔细通读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记载,明天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好,有任何发现随时发消息给我。”
温予棠挥挥手,转身走进单元楼。
陆时衍坐在车里,看着楼道的窗户亮起灯光,确认她平安到家,才发动车子,驶向半山别墅。
半山别墅空旷安静。
推开大门,没有半点烟火气息。陆时衍将外套脱下,露出左肩,那一块红印比下午看着更加明显,轻轻一碰,钝痛传来。他走进浴室,拿出热毛巾敷在肩头,温热的触感稍稍缓解酸痛。
手机震动,是事务所合伙人发来的紧急消息。
【合伙人:时衍,刚刚甲方那边临时通知,地标项目的方案评审会提前了!原定三周之后的评审,改到下周一,所有主创都要到场做汇报。这一场评审至关重要,方案一旦通过,项目就可以正式动工。】
陆时衍的瞳孔微微一缩,下周一。
时间仓促得近乎反常。
他指尖快速打字回复:【怎么会突然提前?之前沟通一直都是原定时间。】
【合伙人:甲方高层那边日程变动,只能提前。所有汇报PPT、效果图、方案推演,都要在这两天全部收尾,周一现场答辩。这场评审不容有失。】
陆时衍握着手机,眉峰紧紧蹙起。
又是一桩突如其来的变故。
原本平稳的项目流程,毫无预兆地紧急提前。
他脑海里闪过手抄本上那句关于隐厄的文字。
积攒的磨难抵达临界点,短暂失去天赋,容易失误。
这场评审,恰恰最需要他精准的判断、流畅的方案推演。若是隐厄刚好在答辩的时候爆发……
陆时衍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望向远处万家灯火。左肩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他拿出手机,没有把这件紧急变动告诉温予棠,不想再加重她心里的负担。
只是低声自语:“该来的,还是来了。”另一边,温予棠的公寓。
晚饭简单对付了几口,她就坐到书桌前,小心翼翼拿出那本线装手抄本。书页泛黄,毛笔小字密密麻麻,很多字迹褪色模糊,下午在旧书摊的时候,两人看得匆忙,只挑了和盈时、憾时相关的段落。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页上,她一页一页慢慢细读。
大半本书都记载着各地五花八门的命格传说,很多都和他们的情况无关。温予棠耐心翻到后半部分,就在快要读完的时候,一页夹缝里,一行用淡墨写下的小字,藏在正文底下,极不起眼。
温予棠眼睛一亮,俯身凑近,一字一句慢慢读出来。
【契中二人,若心同此念,愿共承厄,可破单向转运之局。祸福同担,苦乐均分,不必厄难尽数归于盈时一身。需二人心意相通,真心甘愿,缺一不可。】
温予棠的呼吸猛地顿住。
双向共担厄难!
原来不是只能陆时衍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灾难。只要两个人都是发自内心愿意一同承担,就可以打破单向转运的格局,磨难由他们两个人一起分担。
她反复读了好几遍这一行小字,心脏砰砰直跳。
这就是她想要寻找的办法!
长久以来,她一直被动享受着陆时衍替她换来的顺遂,所有的意外、麻烦、危险全部压在他的身上。若是可以祸福同担,陆时衍肩头的重担,就能分出一半到她身上。
可后面还有一句话,字迹很浅:共担之路,憾时之人会重新迎来坎坷,失去一部分已经得到的顺遂,不可逆。
温予棠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字。
她要重新面对挫折,项目、生活,那些消失的麻烦会重新回到她身上。
可比起看着陆时衍独自承受隐厄爆发的巨大风险,她宁愿和他一起分担风雨。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迫不及待拍下这一页夹缝小字的照片,发给陆时衍。
【温予棠:陆时衍!我在手抄本后面看到了一行漏掉的文字!可以双向共承厄难!】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陆时衍:我看见了。】
温予棠盯着屏幕,快速敲字。
【温予棠:书上说只要两个人真心愿意,就不用所有的厄难都转移到你身上,我们可以一起扛。代价是我会重新遇到不顺,但是没关系,我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风险,尤其是那个隐厄。】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片刻。
陆时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一字一句读完那段小字,眼底神色复杂。
他早就习惯替她挡住所有磨难,他的初衷,就是让她脱离二十多年源源不断的坎坷。开启共担,意味着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将要收回。
【陆时衍:予棠,你想清楚了吗?一旦开启共担,你项目上、生活里的波折会重新回来,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事事顺利。】
【温予棠: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做一直被你保护在身后的人。我们是绑定在一起的,该一起面对。而且你的项目评审下周一就要开始了,隐厄的风险太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扛。】
陆时衍看见这句话,心头一震。
她竟然猜到了隐厄和项目评审之间的关联。
他本来打算瞒着她,不让她焦虑。
【陆时衍:你怎么知道评审提前的事?】
【温予棠:我猜的,一连串的变故堆在一起,加上隐厄的记载,大概率你的项目会有重大考验。陆时衍,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好不好。】
陆时衍沉默许久,指尖落在屏幕上。
【陆时衍:开启共担的方法,书上有没有写?】
温予棠急忙继续翻那一页纸,往下继续看。
【温予棠:找到了,书上写,要二人当面,心中同生此愿,一同触碰这份缔结契约的信物。我们当初的婚约协议,就是契物。】
那份婚约纸质协议,一式两份,一份在温予棠这里,另一份保存在陆时衍半山别墅的书房。
【温予棠:明天我可以带上我的那份协议,去半山别墅找你。我们当面一起许下心愿,开启祸福同担。】
陆时衍望着手机屏幕上女孩发来的文字,心底翻涌。
他原本打算一个人扛下隐厄,哪怕评审遇到危机,他也想独自撑过去。可温予棠不愿意一直躲在他身后,执意要和他并肩。
心底深处,是动容。
【陆时衍:好。明天上午,我等你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温予棠看见回复,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有了解决的方向。
只是她没有看见,手抄本翻过的下一页,还有一行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的文字,被书页粘连盖住,还未曾被两人发现。
祸福同担,爱意愈浓,寿命同牵,第二天清晨。
秋日的阳光透亮。温予棠早早起床,从储物柜里面,小心翼翼拿出那份当初签下的婚约协议,装进文件袋。收拾妥当,打车前往半山别墅。
车子一路开到半山腰,那栋简约大气的别墅静静坐落在林间。黑色大门缓缓打开,陆时衍已经站在院子里面等她,左肩的红印依旧还在,只是看着比昨天好了不少。
看见她下车,陆时衍迎上来。“来得很早。”
“想早点把这件事确定下来。”温予棠拎着文件袋,抬头望向他,“你肩膀今天还疼吗?”
“热敷之后好了很多。”陆时衍轻轻点头,侧身邀请她进门,“我的那份协议,放在书房。”
两人走上二楼书房。宽大的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书架上摆满建筑相关的厚重书籍,书桌正中,放着另外一份一模一样的婚约协议。
两份纸质协议并排铺在桌面上。
陆时衍看向温予棠,声音认真:“一旦开启共担,所有厄难不再单向转移。往后遇到灾祸,我们二人一同承受。你的项目不会再一路顺风顺水,可能再次遇到搁置、临时改稿这类麻烦,你不会后悔?”
温予棠坚定地摇了摇头,抬眼望向他:“我不后悔。比起让你独自承受隐厄爆发,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所有风浪。”
陆时衍深深看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我也愿意,和你共担祸福。”
两人同时伸出手,指尖一同轻轻落在两份婚约协议的纸面之上。
心里怀着同一个心愿,愿往后苦难同扛,喜乐共享。
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一瞬间,空气之中仿佛有一丝极淡的气流轻轻流转而过,一闪而逝。
温予棠微微一怔,心底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一层一直裹在身上的保护罩,轻轻褪去了。
陆时衍也察觉到肩头原本隐隐持续的钝痛,淡了几分。
单向代偿的枷锁,被他们亲手打破。
命运的丝线,不再是全部厄难流向陆时衍,而是紧紧缠绕着两个人,祸福均分。
陆时衍望着身侧的女孩,低声开口:“成了。
温予棠抬眼看向他,浅浅笑起来。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书页夹缝被盖住的那句隐秘代价,已经悄然生效。他们的寿命,从此紧紧牵在了一起。
而周一的项目评审会,正在一步步靠近。隐厄,依旧将要到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陆时衍孤身一人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