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楚晔，是庆阳侯次子，有个同胞哥哥楚浔，一个庶妹楚娉婷是王姨娘生的。
王姨娘本是父亲楚弋轩远房表妹，隔了好几个弯，家道中落过来投奔，才成了姨娘。
而我从小身子弱，一直在洸平老家养着，十九年来第一次回京，平日里甚少出门，母亲让我多出门逛逛，
我坐在同春楼上喝茶，却听得隔壁雅间传来声响：
“叶知源！你若是喜欢嘉树大可上门退了婚约去她家提亲！”
“嘉树说她外祖沈家给她在晞州寻了好人家，门当户对，不会再回京了……”
男生的声音略显失落，随后女生尖锐声音响起，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能不能像你哥一样聪明一点？！我们几个一同长大，她喜欢谁你不清楚吗？她在等你挽留你看不明白吗？！我怎么会喜欢上你？！”
“晚棠，谢谢你！”
男声如恍然大悟一般，接着便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等等！叶知源！
今日嘉树就会出发。”
“多谢！”
随后隔壁便没了声响，良久我理了理衣裳，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手，随手扔在桌上。
带着安泰便出了雅间，却与那女子四目相对……，
都两炷香了，她还没走？正想开口没想到她先开口了：
“楚二公子……”
“凌姑娘……”
她双眸通红，明显刚哭过，身后跟着丫鬟……有点尴尬……拔腿欲走
“你刚刚都听到了吧？二公子！”
身后的声音让我停了脚步……收起扇子，
“姑娘见谅，在下无意偷听。”
“你听到了！”
她上前一步，不依不饶，我有些不耐烦后退几步，端着礼：
“凌姑娘，在下本无意偷听，实属巧合，今日之事断断不会传扬出去，望姑娘心安。”
“怎么说也是你的错！非礼勿听你不知道吗？”
这是胡搅蛮缠吗？此刻只想脱身，抬眸看到她的眼眸又蓄满泪水……，微不可察的吸了口气：
“姑娘说的是，为表歉意，在下可寻些许珍玩送到府上。”
“我又不缺那些玩意！”
有些不耐烦，压着性子
“还望凌姑娘明示！”
“陪我去城外走走！”
……
“恭敬不如从命……”
我与凌晚棠来到城郊河岸，四月的天温暖明媚，鲜花怒放，岸边柳叶随风飘扬……
“此处倒是个好去处！”
“那是自然，这是我跟嘉树踏青时发现的地，那时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时候叶知源也在……
本来他是跟我有婚约的……
嘉树明明也是我的挚友……”
她说着说着又流出泪来……，我递过去一方帕子，她愣了一下，抬手接过，轻轻拭泪：
“我也明白他喜欢的是嘉树，我又不傻，我只是讨厌他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样子，可是也是知道他很温柔怕伤害我，才会这样……”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饷问了一句：
“你就这么喜欢他？”
她震惊的看着我，当然，我问出口后也后悔了，这话听得像是我喜欢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
“噗呲……”
她擦着泪笑出来，罢了，笑了就行……，她回忆起从前……
“他其实很温柔，儿时他跟着叶夫人来我家做客，那时我家的洛洛死了，我泣不成声，洛洛比我还大几岁，通体雪白，鼻子粉红，很是可爱。
他那时候不知道我是凌家小姐，只当是小妹妹，他那时候出现，安慰了我……，此后一直陪着我，那时候我们拉了勾，他要一直陪着我……”
听她描述洛洛貌似是只犬。
其实我刚回京不过半年，对于这些公子小姐的情爱之事着实不感兴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又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知道那只是儿时的胡话罢了……”
我又递过去一方手帕……，她这次很自然的接过，抽泣着
“你是不是很想笑话我？没关系，笑就笑吧。”
我不知道该表现出何种表情，只淡淡地说：
“就这样拱手让人会不甘心吗？”
“当然会！但是……我也喜欢他，我也希望他能幸福，况且嘉树也是我的好姐妹。
没关系！我再找一个就是，天底下又不止一个叶知源！”
嗯，倒是没有像话本里二女争一夫的桥段，我与她就那么走着，
“二公子，谢谢你！”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陪我散心。”
“举手之劳。”
我是无事才会被她拉过来，对于她们的情情爱爱，我并不关心。
2、
晚上我在府里凉亭看棋谱，安泰去拿了茶水来，欲言又止，我眼皮没抬：
“何事？”
“二公子，三小姐还没回来……”
我准备放子的手顿了顿
“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查问了看门的小厮，小厮说三小姐只带了一个丫鬟就出门了。现下还没回府，王姨娘便去找夫人哭诉。”
“父亲和大哥知晓此事吗？”
“侯爷和世子还在处理公务，并未知晓此事。”
我放下棋子，合上棋谱，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
“你让人给母亲传个话，让她不必忧心，也不必打扰父亲和大哥，夜深了，我出去寻娉婷就是。”
“是。”
我带着安泰出门，夜深了，街上的店家都打烊了，空荡的街上只有零星灯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二……二哥？”
转身看到她，身后跟着丫鬟，衣着发髻干净齐整。
“嗯，母亲知晓你还未回府，让我来寻你，王姨娘也担心你。”
她低下头不说话，我上前才看到她有些发红的眼眶：
“怎么了？”
“二哥……”
她好似有点怕我，我很凶吗？情绪依旧没有起伏：
“你若还不想回去，我陪你走走。”
她点了点头，我给安泰使了个眼色，让他回去报平安，丫鬟跟在我们身后，就那样在街上走着。良久，她才开口：
“二哥，我以为你会骂我？”
嗯？骂她为什么夜深了还不回府吗？可是……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不是吗？
“你为什么不愿回府？”
“我没有不愿回府……
今日我带着香兰去香粉铺子买胭脂，在门口看到时岸哥哥带着一个姑娘买胭脂，二人举止亲昵，他从未对我那么笑过……”
嗯，想缓解一下自己情绪才回府吗？
“时岸？”
我回京不久，对京城中大多数达官显贵并不清楚。
“是长宁伯府世子。
我们一同长大，我以为他是心仪我的，今日他跟我说只把我当妹妹，那个姑娘是救过他的医女，他对她一见钟情。”
人在无助虚弱的时候会极易爱上那时候出现的人。
“要放弃了吗？”
她好似想到什么
“二哥，如果是你，你会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还是心仪的心上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已经选了那个姑娘，你再挤进去时光一长也会生出怨怼。”
我说的不留情面，她再次低下了头，沉默不语，我依旧波澜不惊，出声安慰：
“娉婷，喜欢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父亲和母亲也是门当户对，年轻时也是恩爱过的，可是后来不也纳了你娘生了你吗？”
她不说话了，我并非指责她与王姨娘，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爹娘的事是在洸平时祖母跟我说的，自然，祖父在世时也纳了多房小妾，祖母、母亲都是这么过来的。
“娉婷，我回答你方才的问题，我不会为了门庭去娶一个不爱的人。”
自然，我也不会娶妻。
她应该是明白了，不管时岸会不会娶那个医女，不管他以后会不会为了家族让那姑娘当妾，这都是他们的事，他没有钓着楚娉婷而且与她说清楚就已经比很多人有担当了。
“回去吧，夜深了。”
“嗯。”
我带着她回了府，显然，她情绪有所好转，
情绪是需要发泄的，我并不知道我能给她带去怎样的情绪价值，或许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有个人陪着会比孤身一人好很多。
3、
上官夫人在京郊马场办了马球会，实则是为女儿相看，母亲自然也收到帖子。
她来到我房中说希望我能去参加，我不是爱热闹的人，本不想去，可是母亲很抱歉地说：
“晔儿，这次马球会也会有许多世家子弟参加，母亲只想让你多交些朋友。”
……
“晔儿，抱歉，没有给你健康的身体，没有将你带在身边……”
母亲忍不住啜泣起来，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自从有记忆起看到的就是祖母的脸，慈爱和蔼，声音里是让人心安的温柔，会絮絮叨叨地跟我说很多话，祖母常跟我说不要怨恨父母亲，他们也有很多无奈。
我那时还小，并未展现许多情绪，祖母和母亲都以为我从小没有跟在父母亲身边才会对一切如此冷淡。许多次母亲的信中也对此表现出担心。
祖母只是温柔地看着我，说‘没关系，等晔儿长大后遇见了喜欢的女孩子就会改变的。’
大人都有自己的无奈，我并不怨恨任何人。
我跟着母亲来到马球会，京中有权有势家族的儿女都来了，大哥没来，大哥已经定亲了，所以母亲才会如此担心我。
马球会极其热闹，我只觉得我与这热闹格格不入，在一旁喝茶。
马球场上一红衣女子英姿飒爽，拔得头筹，耀眼至极，真是年轻啊。
这么热闹的场面并不适合我，我带着安泰离了席，远离了球场，在凉亭中喝茶，看向京郊的风景，不适宜的声音响起：
“段哥哥，我刚刚马球打的怎么样？”
“极好。”
“段哥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
“我是说今日的马球会是我求娘亲办的，我想见你，如果……如果你若愿意……我们可以定亲。”
“上官小姐，你误会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愿你能找到如意郎君。”
二人声音越来越近，在见到不远处的我时，男子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我对视后点了点头落荒而逃，女子则红了眼。
“瑶瑶！你怎么在这？”
这个声音我并不意外……那声音的主人还冲我招手
“二公子！”
凌晚棠……，她拉着那个女子来到凉亭。
“二公子，好巧，你也在这里。”
“二公子？这不是楚世子？”
女子口中的楚世子是我大哥，大家只知道楚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养在老家，一个在京中，因是双生子，误会了。
凌晚棠说着毫不客气地来着女子坐下，自顾自介绍：
“瑶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庆阳侯二公子楚晔，近日刚回京。
二公子，这是瑶瑶，上官瑶，上官大人的女儿。”
我不动声色，将刚倒的茶分别推到上官小姐和凌晚棠面前。
“幸会。”
上官姑娘貌似对这些状况还未反应过来，愣愣地说了声‘打搅了’。
凌晚棠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的？二公子是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她……还真是自来熟啊。
“瑶瑶刚才的我都听到了，你别难过，再找一个就是了！方才你打马球时是那样明媚肆意，何愁没有如意郎君？
二公子，你说是吧？”
嗯？她这是不见外啊……
“凌姑娘说的是。”
得到满意的答复，凌晚棠突然站起来：
“对了！瑶瑶你教我骑马吧？走！”
我确实搞不懂她的想法……为何如此跳脱？
“你也来！”
说着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一手挽着上官瑶一同出了凉亭。
我只想一个人坐会。
来到一处空旷地，上官瑶命人牵来了马：
“此处离赛场不远，也空旷平坦，适宜练习，晚棠你上马，我帮你牵着。”
她方才被拒的阴霾已经消散，在和煦的阳光下用心地教着凌晚棠，二人说笑，一时间竟比阳光还耀眼几分。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二人，仿佛台下的看客。
可能母亲想要的就是我也如她们一般的少年意气，年轻恣意。只是母亲要失望了。
方才的男子牵着马，马上骑着一个同样着红色衣裳的姑娘，打扮与上官小姐相似。
上官瑶敛起笑意，没想到是那个姑娘先下马拉住上官瑶的衣袖，开了口：
“上官姐姐！我让段哥哥教我骑马，这样以后我就能跟你一起上场了。”
男子看着姑娘的眼神发腻，那个姑娘浑然不觉，只是满心满眼看着上官瑶，嘴角上扬。
上官瑶低下头，凌晚棠感觉周身氛围不对，担忧地看向上官瑶，只见上官瑶黑着脸：
“为什么？明明你已经得到段哥哥的心了，为什么还要过来耀武扬威，你这副天真单纯地样子装给谁看？”
女子有些愕然：
“上官姐姐……”
上官瑶意识到说错话，转身上马，疾驰往附近山林而去……，她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她落的泪。
那位段公子想去追，回头看了那个姑娘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去。
凌晚棠让小厮扶她下马，将马牵到我面前，语气中有些焦急：
“二公子！山上树丛茂密，怕有野物，麻烦你帮个忙。
我刚学会骑马，只能拜托你了。”
所以我想一个人待着。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朝着上官瑶方才的方向追去。
等见到上官瑶时，她坐在地上，屈膝抱着腿，小声啜泣……
见到是我，也没有疑惑，只是流着泪，尽量语气保持正常：
“我知道他是不会过来的……”
我站在她身后，将在她走后段公子的一举一动说了出来。显然，段公子选择了那个姑娘。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语微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她也没有做错什么，仅仅是因为段哥哥选择了她，我便对她恶语相向。”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沉默不语，她继续说：
“我知道语微没有炫耀的意思，她因父亲升官才刚搬来京城，与我相识也仅仅是我从受惊的马蹄下救了她。
一来二去我跟她关系好了起来，段哥哥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通过我认识了语微……”
原来如此，可我并不关心她们之间的事。
“语微姑娘应该没有怪你。”
她终于回头看我：
“你说什么？”
“方才你走后，语微姑娘眼底的担心不似作假。且，她很仰慕你。”
她有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她言行举止、穿衣打扮都在尽力模仿你，而且向你时眼睛是亮晶晶的。”
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再者，她的穿衣打扮都在模仿上官瑶。
上官瑶没有说话，只是泪流得更多了，像断了线的珍珠，我不懂为什么她能面无表情的落下这么多泪？
从袖中递过去一方手帕，她回过神来，手指碰了碰脸颊。
“谢谢你，楚公子！”
说着她骑着马下山去了，想必是去找那位语微姑娘和好去了吧？
我站在山顶俯视着山下的京城，繁华……热闹……，但与我无关。
“呼~呼……，这里风景很好对不对？”
我自然知道来人是谁，想必是不放心上官瑶，自己跑上来的。
“她已经下山了。”
“我知道，刚刚在树丛里见到她策马下去了。”
她说着直接呈大字躺在地上。我皱着眉，扶她起来
“你刚跑完，赶紧起来！”
她用手撑着上半身：
“不要！我累了！”
说着又躺下去：
“你真的不躺下来吗？天上的云真的很好看！”
树影斑驳，阳光透过枝叶洒了些许在她身上，我微微抬头
“嗯。”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她将手垫在脑袋下，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闭着眼睛：
“真好啊！”
我确实跟不上她的想法，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说阳光真好、树叶真好、微风真好、你也真好！”
微风拂过，树叶摇曳。
“奉承我没有任何好处。”
“那你会开心吗？”
她睁开眼睛，仰望站着的我，而我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向远处
“不会。”
“诶？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好吧。
我知道，其实你很温柔，虽然平时臭着脸，说话又不留情面……”
她闭着眼睛自顾自说着……
我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人，准备离去……
“你是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的，你如果真的像表面那么冷漠，就不会陪我散步，不会被我拉着去马场，也不会过来找瑶瑶。”
她有些得寸进尺了……
“少来探究我！”
我转身离开，手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住：
“楚晔！”
我没有回头看他，却迎面走来一男一女，女子瞪大眼睛捂着嘴：
“晚棠！”
“嘉树……”
她放开了我的手，小跑着到女子面前：
“嘉树，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上了山，就和知源上来找你。”
叶家跟凌家退了亲，还未跟齐家定亲，怕落人口实。
既然她的好友都来了，我抬腿离开，被叶知源拉住：
“你就是刚回京的楚公子吧？看到你跟晚棠关系这么好，我也放心了，我也希望晚棠能得到她的幸福，如果是你的话她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他们这些人眼里除了情爱还有什么？
我打掉叶知源的手：
“叶公子误会了，我与凌小姐并无干系。”
这话却令凌晚棠不快：
“你们两个！我的幸福什么时候由你们做决定了？还有！叶知源！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
楚晔！我没有向你说明心意！请不要说得像我被你拒绝了一样！我到现在都还喜欢叶知源！”
话说完她三人神情复杂，我不想过多纠缠，牵着马下了山。
不多时，她又跟上了我，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楚晔！我刚刚话还没说完，我不是要探究你，我只是想向你道谢。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已经到了平地，我不想与她多费口舌，上了马疾驰而去，她却依旧在后面追，声音越来越小：
“楚晔！你等等我……，啊！”
我真的很不喜欢她！
我掉头回去，看着她倒在地上，下马伸出手，她也握住我的手，将她送上马，我帮她牵着马，这次马走得慢，谁知道她摔到哪了？
“谢谢你(๑＞◡＜๑)！”
快到球场，娉婷过来了，
“二哥！我久不见你，过来寻你。”
“嗯，你带她过去，我去马车更衣。”
让娉婷带她回去，待我换了身衣裳后，坐在马车里小憩，一会母亲带着娉婷上了车，一同回府。
4、
“你还小，以后总会遇到合适你的人。”
“大哥……可是我还是很难过……。”
“没关系的，少年人年少悸动在所难免，每一个现在也会成为更好的你。大哥相信你以后会成为优秀的女孩子？”
“真……真的吗？”
“当然了，你是庆阳侯家的女儿，有父亲母亲姨娘如珠如宝的护着长大，大哥二哥也是极其疼爱你的，所以，拥有这么多爱的你会健康的成长，幸福美满的过完这一生。”
“大哥，谢谢你。”
月下男子摸摸小姑娘的头
“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让你二哥带你出去玩。”
“好。”
待小姑娘走后，那温柔的声音响起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连廊后的我现了身，他在月光下，一袭月白色长衫，青丝随风飘动。
“阿晔，你也听到了，明天就麻烦你带小婷出门了。”
时岸定亲了，长宁伯府世子娶一个医女的事传遍京城，娉婷伤心难过，才会有刚才的事。只是没想到楚浔把我拉进来了，我只不过路过他二人对话的地方。
“我明日要在房中作画。”
“这有什么关系？这几日你都在家，带小婷出门逛逛，你也散散心，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这是我第一次正视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同胞哥哥，长身玉立，柔和的五官，温柔的声音，直达他人的内心深处，让人心生信赖，无法拒绝。
或许这就是我跟大哥的不同之处吧，如果是凌晚棠也会喜欢上大哥，她最喜欢温柔的人。
第二日，我如约带娉婷出门，女孩子出门无非是成衣铺、胭脂首饰铺之类。
娉婷却来了东市，说想买匹小马养着，我倒忘了，京城里的豪门贵女大多都是会骑马打马球的，娉婷也会。
但前几日凌晚棠一个人跑上山，可见她是真的不会。
娉婷看着小马，眼中亮晶晶的。
“二哥，多谢你陪我出门，我一直想再买匹小马来着。”
“你和上官家的女儿比，谁的马术更好？”
“嗯？自然是上官姐姐，上官姐姐马术一流，在各个马球会上屡屡夺魁。”
她的心思都在马上，对我毫无防备。
“我见凌姑娘与上官家的女儿关系甚好，她跟你比呢？”
“凌姑娘？噗呲……，二哥，京城中大家都知道凌晚棠不会骑马啊，琴棋书画花御数射无一精通。故而很多贵女都不愿与她结识。”
“为何？”
“其实……这也不是她的错……，不过背后议论她人总是不太好，二哥与凌姑娘走得近，自己亲自问她就好了。
对了，二哥你想买点什么？”
“你帮我挑一匹比较温驯的成马吧。”
“好！”
娉婷给我挑了一匹白马，挑好的马自然有人送到府上，我与娉婷准备回家，好似不远处的铺子有响动，那是回侯府的必经之路，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妇人与母亲有所争执，在母亲身后的是凌晚棠，娉婷连忙跑到母亲身边，
而我从未见过母亲这般生气的模样，温柔的人生气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侯夫人，这是我凌家的事，她们俩姐妹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操心。”
“你纵女截了我的镯子，如今还对这孩子打骂，又是何道理？”
我也拨开人群走到母亲身后，那妇人脸色稍缓：
“是她小性与妹妹争首饰，如今还攀上侯夫人做靠山，侯夫人可别被她这副做作样子骗了。”
“孰是孰非，我自有评判。”
“今日看在侯夫人的面上我便饶了你，再有下次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雨霏我们走。”
那妇人带着身旁女子与我们擦肩而过，凌晚棠行礼后也跟上去，第一次见她这低眉顺眼的样子。
“二哥……”
我接了母亲和娉婷回家，在车上从母亲口中知晓今日事情经过，
母亲原本定了对玉镯刚好今日去取，却遇到凌家小女儿任性，母亲一开始言明那是自己先定下来本要送给未过门儿媳的，但那小姑娘不依不饶，母亲便让给那小姑娘，一旁的凌晚棠道谢后让妹妹付侯夫人先前的定金，小姑娘不肯，吵嚷间凌夫人也过来倒打一耙，这才有我们见到的一面。
我在车上闭目养神，娉婷悄悄在我耳边轻语
“因为这样，很多贵女才不愿与凌姑娘结交。”
“婷儿！不许议论。”
“是。”
5、
近日家中因为大哥与于太傅家的女儿下定的事忙碌，娉婷也一直在帮忙，乐在其中。
“二哥！二哥！”
“何事？”
我在房中练字，她兴冲冲闯进来，神采飞扬，
“二哥，我跟你说！凌夫人今日带着凌雨霏上门了！”
“嗯。”
京城夫人往来无非交际，想来大哥婚事在即，前来祝贺的吧？
“就一个嗯嘛？二哥不问问凌夫人过来做什么？”
“无非是贺喜罢了。”
“错！……也没错……，是二哥的喜！”
“嗯？”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示意她说下去，她不疾不徐给自己倒了杯茶：
“二哥！凌夫人是看上你了！要招你做女婿！”
我没说话，准备继续下笔
“大哥在京城里胜负美名，才华横溢，待人谦和温润如玉，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呢！奈何，大哥已经说了亲事，如今看到二哥一表人才，自然会把主意打到二哥身上。”
她说着还走到书案边撑着头打量我，有些不悦，用笔敲了她额头
“不许调侃兄长！”
“诶！痛诶！我可是你亲妹妹！二哥就是这样凶巴巴的，所以才没有女人缘！”
深吸一口气……，我不能生气！
“你的事忙完了吗？你最喜欢的大哥的亲事也这么懈怠？”
“哪有！我一直很用心的！而且我也很喜欢二哥！大哥二哥一样的喜欢！放心好了，等你成亲！我也帮你！”
倒也不必！心领了。
“不过，二哥，凌夫人有意给你和凌雨霏牵红线，不过母亲拒绝了。说你的亲事得看你的意见。二哥，你怎么想？”
“我不娶妻。”
“诶~？我还以为二哥会喜欢凌姑娘呢？上次马球会就看你们走一起，前几天你还问我她的事，难道二哥喜欢的是上官姐姐？”
这丫头……她当时不是心思都在马身上吗？
“我听说姨娘养的君子兰烧根了，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二哥太坏了！”
她气鼓鼓的走了，不由得失笑，肥料也不是越多越好，种花是，娶妻也是。
我放下笔，如今府里的人都在忙大哥定亲的事，我帮不上忙，出去走走。
眨眼间，我都回来两月有余了，总觉得哪里变了，错觉吧。
一出门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在买栗子……
“楚晔！”
“凌姑娘。”
“你怎么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出门呢！”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她眼神有些闪躲：
“那个……不好意思，那天我母亲以为你是世子，后来听到楚小姐叫你二哥，才知道你不是世子，也动了心思……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抱歉。”
所以我不喜欢凌家人。
“你别生气，我请你吃栗子！她家的栗子特别好吃！”
说着要抓一把塞到我手里……不是……啧……我不知从何处吐槽。
她许是看我面色不愉，好似意识到什么，直接剥开一个递到我的嘴边……，这女人的脑子究竟是什么做的？
我转身离去，她自己吃了栗子，追上我：
“楚晔，我知道我家对侯府来说是高攀，你可能对我也有误会，但其实雨霏是个好姑娘，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本质不坏。”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何凌夫人那天对她二人态度差异这么大？
“你光为别人辩解，那你呢？你有想过自己吗？”
将喜欢的人拱手相让，自身难保还担忧她人！我不理解。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母亲临终前让我好好活下去。
母亲走后没几天，父亲带回来一个姨母说以后她就是我的母亲了，那个比我小几岁的女孩子就是我的妹妹。”
“晚棠……”
她的泪好似流不完，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悲伤，她的嘴一直在动，仿佛憋了许久，可是我好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母亲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疼爱雨霏在所难免，她也把我养大了，虽然有时候我也会羡慕雨霏有母亲疼爱，在洛洛也去世时候我发热躺在床上，恍惚间我见到了母亲，母亲坐在我床边照顾我，又一次告诉我要活下去……”
她一定憋了很久……几年……十几年……一直憋着，人是会坏掉的。
我站在她对面，任由她哭泣，或许我该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呢？很麻烦！
“这个栗子……怎么剥？”
我指了指她抱着的栗子，拿了一颗出来，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剥起来，她眼角挂着泪，显然被我的问题震惊到了。
我剥好一颗直接塞进她嘴里：
“你的眼泪都滴在栗子上了，难不成让我吃？”
她反应过来，对着我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这不是挺好看的嘛？
“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的？”
她脸色一黑，步履匆匆走了，把我丢在原地。不是，她这么善变的吗？我是真的跟她合不来！
6、
段家是武威侯府，是段老将军一身功名奋战沙场才得来的功名，儿子死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唯一一个后代是遗腹子段玉安，也就是上官瑶的心上人，二人青梅竹马。
柳语微是跟随升官的父亲在一年前来到京城，其父为御史台监察御史，上官瑶的父亲是御史大夫。
这京城公侯子爵达官贵人多得如牛毛一般。
段老夫人大寿，段夫人给京城里的名门望族都递了帖子，达官贵人也在其列。
定国侯府陛下赏的宅子，据说是前朝王爷的宅子修缮的，极其气派。
母亲带着我和娉婷出席，由于男女不同席，我对京中各世子公子都不认识，段玉安过来打招呼：
“楚公子。”
“段世子。”
“上次马球会上在下失礼了，望楚公子莫要介怀。”
“段世子客气。”
他借着带我逛侯府的理由远离其他人：
“楚公子，你也喜欢瑶儿吧？”
“嗯？”
我不明所以。他继续道
“瑶儿从小就是那么明媚耀眼，让人移不开眼。每个人认识她都会喜欢上她，仿佛喜欢她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嗯。”
我并不否认上官姑娘确实如段玉安说的明媚，她确实是个好姑娘。
听见我的回答他眉间舒展，好似松了口气：
“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不否认的是上官姑娘确实明媚如光，
你这般是因为自己拒绝了她于心不安，想着她有可托付的人，自己的负罪感会少一点吗？”
他不说话了，我却不打算适可而止：
“喜不喜欢都是自由，你拒绝了她，该与她好好解释，回应她的情感，而不是跟其他男人做出一副托付的样子，她日后喜欢谁也与你无关。”
因心事悸动而鼓起勇气表明心迹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不管结果如何都应该有个真诚的回应。
“你说的是。她从小明媚，我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眼，但是我也是个男子，从小被家人呵护着长大，也一直希望着能保护别人，直到见到语微……”
他说着说着嘴角微扬，想来他曾经是喜欢上官姑娘的……曾经……。
后来他与我说了很多，表明也会担负起自己的职责。
少年情爱或许就是如此吧？我没有拥有过，因为从未拥有过，也不会有任何想法。
在段玉安走后一刻钟，我承认，我迷路了，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索性倚在院中的桥上，看着水中的鱼儿游动，又抬头看了看这被框起来四四方方的天空。
等大哥完婚后，我还是回洸平吧，这里很好，很热闹很繁华，却不适合我。
“世子？”
我循声望去，是个小姑娘，年纪与上官瑶相仿。
“你是？”
“你是楚二公子？跟世子长得真像！”
这么跳脱的人是我见到的第二个，我正眼看后才认出来，原来是凌晚棠继妹，叫……什么霏？
“我叫凌雨霏，前些日子我们有见过！
你就是凌晚棠口中的楚晔吧？那天我也以为你是楚世子。黑着脸在一旁有些害怕！”
对，凌什么霏。
我站好，对着姑娘作揖：
“凌二小姐。”
她突然拉近与我之间的距离。眨着眼睛：
“娘亲跟我提过与你成婚的好处，你虽是二公子继承不了爵位，但也有万贯家财和侯夫人的嫁妆，听说你身子不好，等你过几年没了，那些银子就都是我的了。”
我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吐槽？不由得失笑：
“所以你来看看是否合你心意吗？”
“你！你不生气吗？我说这话你不是应该生气才对吗？”
“你料到我会生气，为何还那么说？你也不想嫁我不是吗？”
她被我噎住，眼珠一转：
“此一时彼一时！那日虽然侯夫人拒绝了娘亲，可侯夫人也说了只要你愿意，她不会反对！”
“那二小姐是势在必得了？”
“本来我是从凌晚棠口中知道你的，那天上门被侯夫人拒绝后，凌晚棠回家闷闷不乐了几天，你欺负她了？”
“没有！”
“那天你们果然见面了。”
这小丫头小小年纪还会套话？是比凌晚棠聪明点。
“凌晚棠有些孤僻，很多人都说过她不好相处，你觉得呢？”
“背后议论她人不是君子所为。”
“我才不做君子！我偏要议论！”
她有些不服，继续说道：
“我的婚事我是无所谓，娘亲觉得好便好，那天铺子里有过一面之缘，我便觉得你这副皮囊也不错！当夫君也不是不行。我去找了凌晚棠，跟她说了这件事，你猜她怎么说？”
“她怎么说与我何干？”
“你这人嘴是真硬啊！我本以为她心里有叶家哥哥，娘亲给我找了侯府公子，我兴高采烈过去找她炫耀。
但是她得知后，却露出了很落寞的表情，那个表情我很小的时候见过，在我娘还没有嫁到凌家的时候，我爹抛下娘亲去姨娘房中时我娘露出的表情是一样的。”
她忆起从前，小孩子有些东西也会记很久。
我调侃：
“所以你就放弃我了？放弃侯府的金银珠宝？”
很神奇，就是想逗她。
“我已经抢了她爹，不能再抢她心上人。”
“她心上人是叶公子。”
“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我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会吧？你真喜欢上我了？哦吼吼吼！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我。
唉~，我们有缘无份，我是不会跟姐姐共侍一夫的，夺人所爱，不是君子所为！楚郎，再会~。”
她做作地捏着帕子捂脸走了，
觉得无语又好笑，她不是说她不是君子吗？装什么呢？这小丫头话本看多了吗？
我还是回了席上，散席后上马车时，我看到了凌晚棠，她头上步摇随着上车动作微摆，额前碎发随风微摆……
凌晚棠没有看到我，倒是后面上车的凌雨霏看到我了，冲我做了个鬼脸。
不由得失笑，母亲问我：
“晔儿，你可有心上人了？”
“没有。”
“你大哥年后就成亲，娉婷还小，唯有你的亲事让我放心不下。”
“母亲，二哥说他不成亲不娶妻，但是我看他跟凌姑娘倒是走的挺近的！”
“凌家……是凌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自然是大小姐！”娉婷抢着说。
“没有！”
我出声制止了她们的谈话，怕母亲误会上门提亲，不想因为几句话决定一个女子的一生，况且我也不喜欢她。
7、
大哥下定，摆了宴席，对方是于太师的孙女——于梦昕，我曾远远见过她一面，如月色朦胧，如月光皎洁。
是个和大哥一样温柔干净的人，二人郎才女貌，算生辰八字的先生都说这是命定的缘分。
下定后，母亲说要去城外青云观还愿，但是感了风寒，我劝她身子好了再去，她说还愿要诚心，于是，我揽下了这差事。
青云观离京城有段距离，但是听说很是灵验，所以香客不断，我独自骑马来到青云观。
我上了香回去，半路上却突下大雨，此时离京城和青云观都有距离，进了一处山洞躲雨。
山洞深处是一个粉紫色衣裙的姑娘倒在地上，我上前去查看，发现是凌雨霏，她昏迷不醒，脸上通红，我尝试唤了几声，她没有回答，我用洞中的木头起了火，用手帕打湿雨水放在她的额头处降温。
她好似有点反应，半醒间看了我，叫了一声楚晔
吻了我……，洞外雷声轰鸣，雨打风吹，洞内火光跳动，佳人送怀……她撬开我的唇，搂着我，给她降温的手帕滑落，她的身子很软很小，一如她的唇，身上是淡淡的香味，温香软玉在怀……，我是个男人……
正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不能趁人之危，我推开了她，将她扶好靠在洞壁上，准备添柴，看到了洞口抱着柴同样湿了衣裳的凌晚棠。
她都看到了，我也明白她看到了，她知道我知道她看到了。
如何收场？我们都沉默对视了良久，直到洞外的雨停了，淅淅沥沥滴答着水
凌晚棠坐在火堆旁开始解释：
“我和雨霏原本是偷偷出来玩的，没有备马车，她身子弱淋了雨发热，我出去找柴火……”
“我代母亲来青云观还愿，我回京的路上突降大雨……”
我们都不自然地解释着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也不明白为何会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凌小姐，今日之事……我会向母亲……”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们只是一同在这躲雨！”
我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可此事确实是我趁人之危，我不做任何争辩，也会做我应该做的事。
“此事我会向母亲说明，择日上门提亲，要委屈你妹妹嫁给我这个身体不好的人了。”
“楚晔！”
她扑进我的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我一开始就认出你不是楚浔，我知道我一直缠着你你可能会烦我，我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
“没有。”
没有，我没有推开她，我也没有讨厌她，只是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我知道我们相处中你多次对我不耐烦，可还是以礼相待，因为你本身就很好很温柔，母亲一开始打算把你和雨霏凑一对，我对自己的心意才后知后觉……，楚晔！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我没有。”
我很温柔吗？我一直没有什么感情，情绪也没有什么波动，在她眼里我也很温柔吗？她依旧抱着我，抬头看着我，眼中含泪：
“既然你恪守礼教，对不起，请原谅我卑鄙的行为，我不想放你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闭着眼睛吻上了我，我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唇很软，也很笨拙，是了，她从一开始就是很笨拙，笨拙地跟每一个人相处，笨拙地学习着一切，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我的思绪早已不知飞向何处？身上任由她动作，她是真的不会，我搂过她的腰，她的腰很细，盈盈一握，仿佛我稍一用力就会断。我同样闭上了眼睛，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
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她好似渐得要领，我放开了她。她又紧紧抱着我，跟我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卑鄙了。”
“没关系。”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做安抚，没关系，说来有些讽刺，她是第一个肯定我存在的人，说不想放我走……。不管我对她如何冷淡她都一如既往笨拙的在我身边，一点一点撬开我的心。
“只是如果与我在一起，要辛苦你了。”
“我只看每一天的当下！”
“我不日便回洸平老家，不会在京中久住……”
“你去哪我就去哪！”
话到此处，还需要说什么呢？凌晚棠偶然闯入我并不引以为傲的生活，从此我的人生开始发生变化。
8、
其实凌家姐妹是偷溜出来的，如今凌二小姐受寒发热，我送她们回了京城，送回了凌家，凌家自会安排。
这几天，我总想着再见凌二小姐一面。估摸着她应该好了，让娉婷下了帖子，约在同春楼喝茶，她如期赴约。
“楚晔……”
“二小姐，请。”
我起身邀她坐下，
“不知二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嗯……。”
“今日以舍妹的名义邀二小姐前来相会，实是有事相谈。”
她并未做声……我继续说道：
“那日大雨，山洞中二小姐发热昏迷，许多事可能记不清了，当日……”
“我记得，我记得的……”
我顿了顿……
“抱歉，我心有所属，不能再许你一世。”
“果然如此……
那天如果我没有发热，如果我是清醒的，在一起的会不会是我们？”
我没有回答，我确实不讨厌她，从第一面，从第一次交谈开始，从未讨厌过她。她阳光率真，像我这样阴暗冷漠的人，其实是很喜欢这样的女孩子的。
“或许吧。”
“如果我们相处时间再长一点，一同经历的再多一点，你也会喜欢上我的，对吗？”
“嗯……，这世上有太多的阴差阳错，也没有如果，早一步晚一步都有安排，是我太懦弱了。”
“不，你只是太古板，恪守礼法……
在我得知娘亲想给你我说亲时，我很高兴，不仅是那天见你，还有对于凌晚棠的胜负欲，她从小懂事，娘亲一直让我跟她好好学，那时候娘亲刚嫁到凌家，凌晚棠生了病，母亲衣不解带照顾她，我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是她抢了我娘，后来娘说她没了娘亲，身边视若家人的狗狗也不在了，让我多多体谅。
她原来跟叶家定亲，门当户对，后来被叶家退婚，我却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叶知源没眼光，与你的亲事，我原想跟她炫耀来着，可是在看到她落寞的神情后，我才知道她心里有你。”
我默不作声，仔细认真聆听着她诉说的一切。
“在我得知她喜欢你的那天，我本来想放弃了，可那天在段府看到你，忍不住想上前打招呼，我以为你会因为我的话讨厌我，但是你没有，有那么一刻，我突然不想放手了。
其实……是我看到了你出城往青云观的方向去，回家拉着凌晚棠一起，原本想与你制造偶遇，却不曾想自己淋了雨发了热，是我活该，心机太重遭了报应……”
“不要这么想，你没有做妨碍别人的事，你只是在追求你的幸福，不应该这么说自己。”
“如果我说我愿意跟凌晚棠共侍一夫，你愿意吗？”
她盯着我的眼睛，仿佛在期待我的回答……
“抱歉，你该有自己的姻缘，一生一世，唯你一人，非你不可。”
听完我的回答，她松了一口气，短暂的阴霾过后重新绽放光彩：
“果然如此！那我就安心了！你与她好好的！”
“那日的事，对不住。”
那天在山洞中虽是她主动，我也有不对，也有趁人之危之嫌。
“无碍！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而且，我也只是遵从本心罢了，你也不必介怀，你若是因为这个娶了我和凌晚棠，我才要看不上你！我也不会因为一个吻就绑住自己的一生。
我才十六，我这一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许多事没有体会！”
“愿你一生温暖纯良，不舍爱与自由。”
她很豁达，我自愧不如。
“谢谢！”
我送走凌雨霏便回了家，与母亲说了凌晚棠的事想托母亲去凌家提亲，母亲很是高兴，第二天便去找了媒人……
我让人将那匹白马送去，回话的人说凌大小姐很喜欢……，是啊，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也不清楚，回京短短半年，没想到我也要成婚了，这半年说的话比我这前十多年说的话都要多。
…………
大哥的婚事如期举行，那日京中贵人、远房亲戚都来庆贺，很是热闹，我帮大哥挡了不少酒，一直到晚上待宾客走后，大哥与我说
“儿时我经常策马去过洸平看你，看着与我一模一样的你孤身一人，我心中并不好受。你刚回京时话也极少……”
京城到洸平不算远，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过来看我。
“这半年来你的变化很大，我想一定是因为凌小姐的缘故，你很温柔但是把自己的心守得太严了，只有她这么热烈的人才能让你敞开心扉。”
是吗？我温柔吗？我从不觉得，只有像母亲、大哥这样的人才算得上是温柔吧？
那夜大哥与我说了很多，从儿时到长大，可能是骨肉亲情血脉相连，我心中有些感动。
9、
上元佳节，张灯结彩，这是我与凌晚棠定亲后第一次出门游玩，她有些不好意思，戴了半边面具，我也带上半张……
华灯初上，人群熙攘，路人或拿着花灯与结伴之人同行，或看着杂耍、打铁花的人们，我不爱繁华，但是我想我爱繁华下的人们，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在那热闹的人群中，我们也在其中……
孩童拿着花灯去放，跑着撞到晚棠，她险些没站稳，我急忙扶住她：
“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不知是灯火跳动还是受了惊吓，她有些脸红……
我拉近与她的距离，垂着的手不经意碰到她的手的时候，缩了一下，牵住她的手。我们好似走了很远，看着远处众人放的孔明灯，我问她
“我们的亲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的脸好似更红了，又摇了摇头
“我自幼体弱，又是次子，承袭不了爵位，此番也是大哥成婚才回京，我还是想再问你一遍，成婚以后都要在洸平生活，你到时候远离家乡、亲人、好友，你还愿意吗？你可以好好考虑，无论回复是什么，都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站定，双手拉着我的手，直视我的眼睛……
“楚晔！我要与你在一处，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你在。而且，你也会照顾我的，对吗？”
“是。”
“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昏黄的烛火下，她笑得眉眼弯弯。我是个记性不太好的人，因为觉得所有的东西都会逝去，许多东西没必要去记，也不需要去记。
但是我想，或许这半年多的经历，会让我铭记此生，包括今夜。我这样死板的山竟会为你哗然。
我俯身与她相吻……此刻……良辰美景，佳人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