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漫,一行人踏着落日余晖,向着兖州方向赶路。
队伍人数寥寥,除去沈砚、苏清鸢与侍女彩蝶,只剩下四名残存的七名流民。中途还跑了俩。众人一路不敢走官道,专拣荒野小径穿行,生怕撞上伪朝的巡逻兵或是尾随而来的杀手。
沈砚一边赶路,脑海里不断涌入【九州统一之术】的海量信息。屯田养兵、拉拢乡绅、分化对手、建立哨探情报网,一套套治国治军的方略条理分明,如同早已烂熟于心。他原本只是现代的富二代,哪里懂什么争霸天下,此刻却仿佛一夜之间通晓了乱世安邦的门道。
“沈砚,你在想什么?”苏清鸢骑在一匹瘦马上,侧过头看向他。一路奔波,她神色依旧带着淡淡的忧伤,雪姨与彩玉的死,始终压在她心头。
“我在想兖州。”沈砚回过神,缓缓说道,“兖州地处中原腹地,如今各方势力交错,伪朝掌控州城,但城外各镇大多自立。咱们不能直接进州府,要先寻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谷或者废弃堡寨落脚。”
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从前只是流民,怎会通晓这些谋划?”
沈砚早想好说辞,从容答道:“以前听往来客商闲谈乱世格局,记了不少道理。如今要举大事,自然要细细思量。”
苏清鸢没有继续追问,轻轻点头:“你说得有理。但茺州这里有我叔父至亲,所以我才过来投靠。”
忽然,路边乱石堆里猛地跳出四个人。为首的大汉一身破烂粗布,手里拎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子,头上还随便裹了块黑布,只是黑布太短,半边脑门露在外头。身后三个喽啰也跟着蹦出来,有人拿柴刀,有人攥着根竹竿,一个个姿势摆得有模有样,眼神却透着一股憨气。
“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大汉扯着嗓子大喊,只是喊得太结巴,话音末尾还破了音。
彩蝶立刻横剑护在公主身前,其余护卫也纷纷抽兵器,准备迎战。
沈砚抬手拦住众人,饶有兴致打量对面这伙盗贼。看这架势,根本不是杀人越货的悍匪,倒像是村里几个农夫临时凑出来拦路的。
为首大汉见他们不动,又用力挥了挥木棍,可用力过猛,木棍直接脱手,“哐当”滚落在石头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脚下一绊,差点摔个屁股墩。身后三个小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还是先扶老大。
“我、我告诉你们!我们石头岭四兄弟,厉害得很!”大汉捡起木棍,硬着头皮继续放狠话,“快快把干粮、银钱交出来!不然……不然我们就动手了!”
沈砚轻笑一声,缓步上前,基础搏杀术在心中流转。“你们在此劫道多久?可曾伤过人?”
大汉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回话:“才干三天。山下日子太难,地里颗粒无收,我们几个实在饿狠了,才想着拦路讨点吃食,不敢伤人。”
旁边一个瘦小喽啰小声补充:“大哥说了,只拿粮食,不害性命。方才练台词练了半天才记住。”
大汉回头瞪了小弟一眼,嫌他多嘴。
苏清鸢坐在马上静静看着,眼底也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沈砚思索片刻,眼下正是收拢人手的时候。这几人虽笨拙,本心不坏,若是收归麾下,也能充当斥候、搬运苦力。
“石头岭这一带,伪朝游兵、散寇四处游荡,不如跟他们上山看山寨能否当基地,。”沈砚悄悄和苏清鸢说道。
然后又开口对土匪说道,“我们也是逃婚出来的,身上没带多少银两,但是我家娘子家里还是富裕的,不如你们绑我们上山,我写封信再要多点赎金,可好。”
“你们身上有多少银两,交了放你们过去。”
“太少了,我只有五文钱啊。”
“牛哥,他们只有五文钱,太少了吧,不如绑了,要多点赎金怎么样。”
“你傻乎乎的,大番薯,带上山寨还要管饭。五文就五文。”
沈砚见他们不上当,我上衣一脱,双脚一跳。
“哎哟,我的五文钱哪里去了?”
“牛哥,是不是你捡去了。”
说完跑到大个子身边上手摸摸看,忽然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被牛哥打倒了,牛哥好厉害呀!”
牛哥挠了挠头,莫名其妙。
“好,牛二,把他们绑了要赎金。”
众人假惺惺让他们绑,实际上牛二也就扯了几根麻藤过来绑住他们。
他们一路走进石头岭深处,只见到处都是石头,鲜有树木,不过这石头岭鲜有人有,却走出了一条羊肠小路。
一行人顺着山道绕行半日,终于抵达石头岭的土匪山寨。
山寨建在半山腰一处天然的台地之上,三面都是陡峭石壁,唯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山道蜿蜒向上,山道两旁乱石林立,居高临下便能扼住来路,属于易守难攻之地。台地边缘垒着半人高的粗糙石墙,石块大小不一,是就地开山捡来的,缝隙间胡乱填塞着枯枝泥土,算不上坚固,但用来警戒阻挡流民散兵已经足够。
寨内没有精致楼宇,全是就地搭建的土坯茅屋,屋顶铺着干枯茅草,不少地方已经破损漏风。寨子中央是一片开阔平地,用作晒粮、聚集人手,平地一侧立着一间稍大的主屋,墙体厚实些,是原先匪首议事起居的地方。四周散落着四五间小茅屋,当做喽啰们的住处。角落还有两个简易窝棚,一间堆放柴草,一间用来储存少量粗粮,旁边有口山泉小溪,井沿布满青苔,是全寨取水之处。
寨墙的拐角搭了两座简陋哨棚,几根粗木支撑,上面铺茅草,原本是放哨警戒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破旧陶罐、断木棍,还有几捆干柴,处处透着简陋粗鄙。
那牛大指着他们说道,
“我跟你们说,你们快点写信,我们这里锁你们三天,不管饭,三天后,我就把你们扔到后山的臭油沟里去。”
他们也不敢说杀死,实际上他们也也怕的要命。
沈砚一听到臭油沟,心里想到,难道是石油。大概率吧,必须去确认一番。
沈砚这样一想就假惺惺往前走过去。
“牛老大,我现在就可以写信,叫他们赶紧送钱过来。”
他刚走到牛大面前,双手一挣,麻藤断开,他用小擒拿手把扣牛大右手,一脚踹牛大的小腿,牛大站立不稳,一个半跪着蹲下,嗷嗷大叫。
“疼死我了,你会变戏法…救命啊,好痛——”
其他人见沈砚出,彩蝶也纷纷出手制住其他人。
都在大喊,饶命。
“你们这群刁民,还敢绑我们公……”
彩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闭嘴。
苏清鸢也瞪了一眼彩蝶。
“沈砚,你现在想怎么样。”
“娘子,这地方不错,合适我们安家立业好地方。”
苏清鸢做出要揍他的手势。
“快说!”
苏清鸢不知不觉以沈砚为主。
可能是做了夫妻,也可能是见他这两天的不凡。
“我想让牛大带我们去后山岭看看,或者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非常不错的好宝贝。”
“什么东西。”
“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嘛。”
“还跟我打哑迷,谁稀罕。”
“牛大,带我们去你说的臭油沟那里,重重有赏。”
牛大听了有赏,心里乐开花。见识到他们武艺高强,也不敢不从。
牛大带着他们绕了一大圈终于来到他说的那个地方。
沈砚走在队伍前头探查前路,就嗅到一股奇异刺鼻的味道,不同于泥土、腐草的气息,带着浓重的沥青味。
他停下脚步,仔细看向不远处一片低洼谷地。这片地方格外古怪,周遭几乎寸草不生,地面遍布开裂的黑褐色岩土,石缝之间不断有乌黑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来,咕噜咕噜,时不时翻起油泡,泡沫破碎之后,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油洼。黑油如同融化的漆,沾在石头上,黏腻难擦,阳光落在油面,还泛出一层五彩斑斓的薄膜。
沈砚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沾了一点黑油,入手滑腻厚重,捏开之后久久不干。
牛大凑上来,皱着鼻子:“公子,这是黑脂,我们山里人都见过,这片洼地一直往外淌黑水,沾到衣裳洗不掉,一点就能点燃,烧起来黑烟漫天,村里人都避着走,叫它地脂。”
沈砚心中猛地一跳。作为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一眼便认出,这是天然露头油田!地表油苗持续渗出,地下藏着大量原油。在这乱世之中,此物可制燃油、沥青,既能用来守城火攻,铺路固寨,更是军备的无价至宝,妥妥的乱世黑金。
苏清鸢驱马过来,望着那片不断冒油的洼地,轻声询问:“沈砚,这地脂有何用处?”
沈砚抬头,眼底光亮:“殿下,这是天赐宝物。此物可以燃烧,火势猛烈,用来守城御敌,敌人冲阵时泼洒点燃,便是天然火阵;提炼之后还可用来润滑兵器、修筑工事。若是能大量采集,咱们的军备将不再受制于人。”
沈砚当即吩咐:“我留下三人在此看守,你们带着另外两人和彩蝶继续赶路前往兖州。待我们做出好东西来去和你们会合。”
“你不会留下来想跑路吧。”
“绝对不可能,有你这么漂亮的娇妻,夫复何求。”
“找死,谁是你小娇妻了。”
苏清鸢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一阵欢喜。
“那行吧,反正去兖州也就两天路程了。”
说完就彩蝶他们赶路了。
“牛大,你以后跟着我混吧,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了这些黑油,可以做出很多东西来,我们要发财了。”
“真……真的吗,还吃香喝辣,管饱?不用再拦路吓人?”
“绝不食言。”
大汉猛地把木棍扔到一旁,扑通一拱手:“那我们跟你们混了!以后听公子和殿下吩咐!”
沈砚收下这七人,队伍又添人手。
沈砚缓步走上台地,环顾整片山寨地形,心中暗自盘算。此地背靠山岭,近处又有那片地脂油脉,稍加修缮,便能作为临时据点,屯兵囤粮,慢慢招纳流民。
沈砚环顾四周,轻声道:“此地地势尚可,只是房屋简陋,石墙薄弱,若遇大军来攻,难以久守。”
先这样吧到时候再慢慢整改。
这时,在这片石岭后山林中有一个原始森林,发出一声惨叫,不是人声,像是兽。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