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刻,是时候该迎来兰家戏楼崭新篇章的开幕。
内院大堂,一帮江湖人士早已聚集在此,整个仪式的开场正是由管家秋姑娘一人主持。
“兰大将军还在随陛下征战,所以今儿新建立的云州龙山开阁由我和欣长老共同见证。”
繁杂的仪式过后,兰家戏楼正式易主迭代,在场看官们纷纷喝彩叫好。按照惯例,都会有一场唱戏来表明这一代楼主的名号观,说白了就是图个好彩头。
每每到此,还会有人押注。虽沿袭上百年,到了这北莽年间,也自然是少不了的。
“要不,咱唱《霸王别姬》?小燃,你说?”
“我没意见,不过我得唱项羽的词。”
“啊,你会吗?!项羽词很多的,也只有我这种聪慧的......”兰家少女刚说出口,就被红发少女一个眼神给怼了回去。识趣的不再说话,拉着她往后台走。
这世上,可不曾有女子对唱的《霸王别姬》
闻说江东乌江边,英雄犹在唤项籍。
却忘垓下城破时,壮士悲泣魂不在。
红发的少女穿着戏服提着刀,黑发少女抱琴正悲戚。
好一幅《霸王别姬》,许多未听词曲的人已忘记回神,犹见江边那小船慢慢远去。说书人大悟,这一代楼主的名号,何尝不叫做“江燃”?翻身下马,一曲终了。
燃尽自己,也照亮龙山阁的行路。
“感谢各位名士来我戏楼捧场,小女子兰泽先谢过前辈们。”说完,便端起桌上的大碗酒,猛地灌下。“不愧是老楼主的独女,这气魄比得上当年的楼主啊!”不知谁起的哄,人群都跟着附和。
其实喝酒的兰泽,这一碗已经是极限了,再喝,要倒。
“那我兰泽再给......”
话又没说完,不知从何处飞射来一支弩箭,直指新楼主的脑门。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身后窜来一抹红,一把夺下飞箭。
随后跃身而起,踩着戏台下方人群的肩上,夺门而出,丝毫未受身上厚重的霸王戏服影响。兰泽并未惊讶,俯身拾起地上的箭,交给赶过来的秋管事。
场下的江湖人士议论纷纷。
那红发女子果真如传闻般厉害?
“秋姐姐,一会小燃若抓回来那厮,先打一顿,再关着,别下手太重,留口气问出来后再说其它的事,没想到我这这楼新开就有人惦记,我那两个妹妹多半又得担心我,先不给她们说吧,反正说不准第二天江湖人人皆知。”
“你说的,是诗和铭?”
“还有哪位能被我唤作妹妹呢?”兰家少女轻轻脱下头上的虞姬戏冠,笑着说。
果然这兰家戏楼重开,这北莽江湖,又要不太平了。
——
龙山阁的地下。
“好了,跟老娘说说,谁叫你来杀老娘的?”兰家少女坐在那名刺客的面前。刺客正被束缚在木柱上,身上满是血痕。
得知消息的锦裘妇人也走到了这地下的牢间来,瞧着小姑娘没受什么伤,也算舒了一口气。
不过当刺客见到妇人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你刺杀技术不到家还出来混干嘛,涂了毒的箭有用嘛?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不说的话,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边境白无常将军的威名吧?我跟她的关系,可不一般。她的手段,可不比我少。”
刺客咬着牙,最后泄气妥协。
一番言语之后,刺客把他能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京城赵家?我这小小的云州城戏楼可真被看得起啊,不管你是本家的还是分家的人,来杀我,就别想着回去咯。”
兰家少女站起身,托起那名刺客的下巴。这张脸还挺耐看的,若没有血污,该是多俊美。可惜了这岁月,猛地一耳光扇下去。
“小燃,我饿了,我先回去了。”拉着欣姨的手,径直往回走。
“秋管事,查到这人全部底细了没?”
红发女子皱眉,若不是为了溯源,她已经了结此人性命,哪里费得了这么多口舌。
“这京城赵家跟咱们恩怨不浅,老家主前些年把他们捅的篓子全给揭了,北莽皇帝差点下罪。”
“但没办法,这赵家后台是龙丞相,这个理由还没办法让他们连根拔起,但这赵家伤筋动骨了好一阵子。思索着报仇,这不借着戏楼重开,机会来了?”
“不过这刺客来自分家方回山,潜龙帮王家的人,叫李廷。”管事少女一字不落的道清。
“行,我知道了,麻烦你后面再去给欣姨说下,这里交给我处理,没意见吧?”红发少女看向刺客,此时他已面如死灰。他心里想,真不该接这门差事,可容不得他去后悔。
“随你。”冷冰冰回应。
一剑,血染方寸。
“我亲爱的兰姨,你已经吃的够多了。”已经染回了一部分黑发的小燃说道。
“吃的是我的钱,你管不着我!”
兰泽正往嘴里塞下鸡腿,一旁的秋姑娘和欣姨看着无奈摇头。早已习惯的日常,自从前两天新任楼主遇刺,兰家戏楼一下子在江湖上彻底传开。
其实,这戏楼,明面上真的很普通。
“小铭和小诗她们还没回来?”
“回兰姨的话,差不多明后天就到。”
“我说小燃你正常一点好吗?”
“不能。”
欣姨和秋姑娘侧头过去四目相对,明明最不正常的是你兰泽才对。此时,正在戏楼雅阁吃着晚宴的众人,这屋门被轰然推开,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一名壮硕,不,肥硕的男子正哭叫着跪在地上扇着自己的耳光。
“小姐,川球儿来迟了,让小姐受惊了,川球儿该死,川球儿该死!”男子抬头望着兰家少女,满是肥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呀,川球儿?我差点忘了老祖宗他们把你叫回来了,没事没事,有小燃在呢当时,那厮都没伤着我。”
兰泽扶起男子,嘴里还嚼着一片牛肉。
“要是川球儿带着龙川军早点过来,就没什么事了。”又跪下去的男子仍是止不住的大哭。一旁的罗小燃看不下去了,便起身狠狠踹了这堆肥肉一脚,男子吃痛,但不敢说些什么。
“龙川将军张陆川?好久不见了呢。”
欣姨缓缓走到跟前。
川球儿抬头看去:“路上就听到欣大家来小姐这戏楼了,晚辈幸会。”
抹去眼泪,站起来。
“怎的,放着边境不管,来云州作甚?”
“我川球儿跟着小姐走,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欣姨没再说什么,喝下杯中美酒。
罗小燃侧头看着窗外仍飘着的雨幕。
就差两个人了,好戏就该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