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长老堂。
古朴大殿梁柱高大,空气中弥漫淡淡的檀香,墙壁之上,镌刻着历代宗门大能苦修悟道的浮雕。一幅幅画面,全是不眠不辍、呕心沥血修行的场景,处处都在诉说天道酬勤的道理。
苏尘孤身站在大殿中央,几名长老分坐两侧座椅,目光全部汇聚在他的身上。
秦坤坐于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苏尘,你在擂台上施展出来的力量,究竟来自哪一部功法?”秦坤开门见山,沉声发问。
苏尘坦然回话:“无具体功法,只是顺应本心,无为合道而已。”
“无为合道?”一名胖长老皱起眉头,嗤笑一声,“荒谬!世间大道,哪有不靠苦修就能得来的?想要悟道,就要历经千磨万难,闭关苦修,搏机缘、闯险境,一步一步踏上去!什么都不做就能得道,闻所未闻!”
其余长老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固有的认知之中,修行本就是一件要流血流汗的苦差事。
苏尘抬眼看向在座众人:“长老,拼命苦修,若是内心被执念欲望裹挟,不断向外输送自身意念,这般修行,当真算是正道吗?”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气氛骤然变冷。
秦坤眼神一凝:“你口中输送意念,又是何说法?难不成,你是想说天道在收割修士?”
苏尘没有直接肯定,只是缓缓说道:“诸位长老修行多年,可曾想过,为何世间无数修士日夜苦修,真正能够得到天道垂怜的,寥寥无几?大部分人耗尽一生,最终只是碌碌无为。”
大殿陷入短暂沉默。
长老们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只是千百年来,所有人都把它归结为天赋、机缘、命数。从来没有人敢往“天道收割”这个方向去揣测。
“一派危言耸听!”另一名黑衣长老厉声开口,“天道高高在上,恩泽万灵,岂会做出收割众生这等卑劣之事!苏尘,我看是你误入歧途,生出了这些离经叛道的念头!”
“你的这套言论,若是流传开来,会扰乱全宗弟子道心!人人都效仿你不愿苦修,青云宗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长老们接连开口,句句质问。他们不在乎苏尘力量如何,惧怕的是这套思想扩散出去,打败宗门维持千百年的秩序。
秦坤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再度看向苏尘,语气缓和几分,带着一丝劝诱:“苏尘,你的天赋很特殊。放下你那套无为歪理,潜心跟随宗门正统功法苦修。以你的底子,宗门可以重点栽培,保送你进入内门,赐予灵石、功法资源,未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强者。”
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会摆在眼前。
只要苏尘改口,抛弃无为大道,荣华资源唾手可得。
可苏尘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长老厚爱,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很清楚。一旦接受,就要重新踏入那套被执念裹挟、供养天道的循环之中。哪怕修为快速提升,也不过是沦为天道养料。
见到苏尘态度坚决,秦坤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缓缓褪去。
“如此说来,你是执意要坚持这套异道?”
“是。”苏尘不卑不亢。
大殿之内,气氛彻底凝固。
众长老面色难看。软的劝不动,那就只能施以约束。
秦坤沉吟片刻,缓缓做出决断:“既然你不愿悔改,宗门也不能直接治你的罪。但,自今日起,罚你禁足后山思过崖,不许随意在外走动,禁止向其他弟子散播你的言论。何时幡然醒悟,何时再解除禁足。”
思过崖,青云宗处罚犯错弟子之地,地处后山偏僻角落,灵气稀薄,人烟稀少。说是思过,等同于变相软禁。
这已经是没有直接治罪之下最重的惩罚。
苏尘心中早有预料,没有争辩:“我接受处罚。”
两名黑衣护卫上前,准备带苏尘前往思过崖。
就在苏尘即将踏出长老堂大门的一刻,门外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是吴峥。
他并没有离开,悄悄守在长老堂外,方才大殿之中的对话,被他偷听去大半。
吴峥双拳死死握紧,眼底翻涌浓烈的妒火与不甘。苏尘犯下悖逆大道的言论,竟然仅仅只是禁足思过崖。
他心中,已经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既然宗门不便重罚苏尘,那自己,就要亲手来除掉这个动摇道心的祸患。
思过崖偏僻荒凉,正好可以动手。
苏尘走出大殿,余光恰好瞥见拐角一闪而过的吴峥的身影,一股浓浓的杀意,若有若无笼罩过来。
他心头微微一凛。
禁足思过崖,不是风波的结束,恰恰是新一轮危机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