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时嘴里塞满东西，含糊道：“那像啥？”
“像人族。”玥曦撑着下巴看他，“尤其像我小时候隔壁那条街上的小胖子，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在随口一提，但眼底那点亮光微微一暗，又很快被他眨巴眨巴眼睛藏了回去。
“不过你说我像人族，那倒是真的。”他咧嘴一笑，把话题岔开，“你不知道，我在族里的时候，老祖就说我投错胎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我上辈子好像就是人族大能呢，说不好，你还得叫我老祖，嘿嘿”
“上辈子是人族？还是大能”玥曦揶揄着说，“你想的挺美，人族大能转世也是转世人族。”
突然脑海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白光。
一座巨大的蓝色星球。广袤的海洋，连绵的陆地，陆地上一座座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城市，车流像光点一样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穿梭。
无数细小如尘埃的人类在其中奔忙、欢笑、争吵、相爱、衰老、死去。
有人站在高楼顶端眺望远方，有人挤在嘈杂的街巷里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有人在家中对着电脑，有人在山间欣赏美景。
衍时捂住额头，闷哼了一声。
“喂！你怎么了？”玥曦霍然起身，绕过桌子扶住他的肩膀，“衍时？衍时！”
衍时闭着眼，捂着头。那个毁灭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像卡住的留影晶石一样来回翻搅，蓝星破碎，海洋干涸，城市成灰，无数生灵消失在一瞬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就在这时，脑海中亮起一点微光。微光里，一个崭新的意识缓缓成形。很小，很轻，像一颗被余温焐热的烟火。
说了一句无声的话。
“我是栖。”
疼痛像潮水一样褪去。
衍时慢慢松开捂着额头的手，掌心一层薄汗。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对上玥曦紧蹙的眉头和关切的眼神，露出无事发生的笑容。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他摆了摆手，“从出生起就有，偶尔脑袋会疼一下，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我族里长老说，可能是因为我出生前那个宇宙破灭得太剧烈，留了点残影在魂魄里，过些年就会慢慢消掉。”
他说得云淡风轻，把掌心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拿起筷子：“别担心，真没事。来来来，这个赤焰麟腿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玥曦没有坐回去。她盯着衍时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流银色的瞳仁深处，方才那一瞬间闪过的痛楚还没有完全消散，但他已经在笑了，笑得和刚才一样没心没肺。
她没有拆穿。
重新落座的时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赤焰麟腿肉放进衍时碗里，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行，那你多吃点。
衍时笑着回应了一声“那就不客气了，嘿嘿。”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匆匆的行人，那些有趣的片段，那些科技的碰撞，战争的爆发，文明的衍化。越来越清晰了。
他不知道的是，脑海里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片画面，越来越多，他自己也慢慢地不像自己。
那是一个和任何人都无关的、早已湮灭在宇宙破灭中的世界。
那个充满凡人科技的星球。
它只是一个小小的蓝星。
衍时嚼着嘴里的肉，忽然尝不出味道了。
“哎。”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玥曦，“一个宇宙里的所有生命，都毁灭了，那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玥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歪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们人族也有一些小宇宙秘境，如果有人能修炼到合道的话，就可以跳脱宇宙了，如果没有修为不够那只能随着宇宙破灭跟着消失了。'"
衍时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衍时端起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灵茶，一饮而尽。
“所以栖，你是谁？”
万族学院不在万族城里，离万族城不远的一块星墟边缘，由多块破碎的星球大陆拼凑，每一块都风格奇特。
玥曦带着衍时穿过交易区尽头，来到一座辉煌的法则晶石做的拱门，门框上刻着《万族学院》四个大字。衍时迈过去的瞬间，只觉得周身一轻，像坐传送阵般，眨眼间，眼前的景象便彻底换了模样。
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大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兽从更大的陆块上撕咬下来的碎块拼凑而成。
远远望去，能看到大陆中央有一座通体透明的巨塔，塔分很多层。
“那是实战场。”玥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学院最热闹的地方。你以后少不了往那跑。”
衍时收回目光，环顾四周。这片大陆上散布着风格各异的建筑群。有的如尖塔刺天，有的如巨兽匍匐，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飘浮在空中的巨大水球，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游动。
不同种族的学员走在路上，有的形貌与人类无异，有的浑身覆满鳞甲，有的通体半透明如流动的琉璃，三五成群地从两人身边经过。
“先办入院手续。”玥曦拉着他的手腕往大陆东侧走，“测试堂在那边。”
玥曦边走边说。“学院里所有人按修为境界分住处，同一境界住同一片区域，方便切磋交流，也方便导师教导。"
“那我算什么境界？”
“测了就知道了。”玥曦摊手道
测堂是一座通体漆黑的扁圆形建筑。进门后是一间宽阔的大厅，中央立着一块一人高的透明晶石，晶石表面流转着七色光华编织的铭文。
“小玥曦，这是带新人来使用评鉴石啊。”大厅侧旁，摇椅上还躺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摇椅下方还躺着个五彩葫芦，也像是喝醉了。老头醉醺醺开口笑着说。“能让你亲自带过来，天赋不低吧”
“前辈您好，我是衍时，是刚入院的新人”衍时拱了拱手
“那肯定的，酒鬼爷爷赶紧开启一下评鉴石给这小子评测一下。”
“急什么咯，刚睡醒不得让我缓一下。”
“这是法则评鉴石。”玥曦指了指，“把手放上去就行。它会自动测定你对法则的领悟深度，给你定院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