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瞅瞅!咱们十二个都以为是个摆件,你倒好,看出它是活的?”
玄冥庞大的兽躯前倾,骨刺森寒,冷冰冰地扫视着被包裹在玄黄之气中的盘玄。
“要是活的,能在眼皮子底下装死这么久,有点手段。”
后土摇头:“不确定。
只是那一下太蹊跷,不得不防。”
盘玄心里咯噔一下。
这后土,果然心细如发。
连他那么细微的气息起伏都没放过。
这下糟了。
是继续装死,还是……
“我来试试。”
奢比尸跨步而出。
虎头人身,雾气缭绕,口中衔着的毒蛇死死锁定盘玄。
他大手按上玄黄气罩,闭目凝神。
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渗入体内,如毒蛇游走。
带着死亡与腐朽的味道。
盘玄本能抗拒,却强行压下冲动。
稳住气息,甚至刻意模仿死物的沉寂。
良久。
奢比尸收手,皱眉摇头:“没感应到生机。
要么是我本事浅,要么……真不是活的。”
后土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奢比尸都查过了,应该没事。”
句芒开口,周身生机盎然,足踏双龙,“既然他都没感觉,怕是后土你想多了。”
众祖巫纷纷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九爪金龙身上。
“这东西跟咱们同源,不如滴点精血试试?”
强良提议,虎头人身,神情狰狞。
“不行。”
后土立刻拒绝,“父神遗泽,岂能炼化?”
“后土说得对。”
帝江赞同,“这是同胞兄弟,不可轻慢。
先弄清来历用途,再定夺。”
盘玄暗自松了口气。
祖巫们虽生得狰狞,却对盘古大神存着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只要不触碰那层禁忌,他们便不会随意毁弃与大帝相关的物件。
这念头刚在盘玄脑中闪过,祝融的大嗓门就炸开了:
“研究了整整三日,连个响动都没有!”
“干脆扔进我的南明离火里炼一炼,我看它还能不能藏得住真身!”
共工当即跳脚反驳:
“胡闹!你那邪火只会把这宝贝烧废!”
“理应泡在我的弱水里,温水煮青蛙,慢慢试才稳妥。”
强良周身雷光滋滋作响,雷霆之威压得人喘不过气:
“闭嘴!”
“满脑子都是烧和泡,能不能长点心?”
祝融被呛得满脸通红,瞪向强良:
“翕兹,你是在骂我蠢?”
眼看战火又要点燃,玄冥的声音如冰锥般刺入耳膜:
“都给我住口。”
“若是惊扰了此物,坏了大事,谁担待得起?”
那股透骨的寒意让祝融和共工同时打了个激灵,瞬间噤声。
盘玄暗自咋舌。
这就是十二祖巫?
洪荒大地的主宰者,竟也像个市井泼皮一样争得面红耳赤。
可转念一想,这份毫无保留的直率与争执,反倒透着股真挚的情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烛九阴忽然开口:
“等等。”
众祖巫动作一顿,齐刷刷转头。
那双洞察古今的眼眸,此刻正死死锁住那尊九爪金龙。
烛九阴瞳孔微缩,语气凝重:
“气息……乱了。”
什么?
所有目光瞬间如利剑般扎向盘玄。
盘玄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刚才看祖巫们斗嘴觉得滑稽,心神一晃,气息自然有了波动。
却被烛九阴这般怪物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这下露馅了。
“果然有异!”
帝江脸色骤变,空间之力轰然爆发。
六足猛踏,四周空间瞬间凝固,封锁一切退路。
“诸位戒备,此物不对劲!”
十二道恐怖的气息瞬间暴涨,将盘玄围得水泄不通。
玄冥骨刺上的冰霜层层叠加,杀意凛然:
“敢乱动,我便将它冻成冰雕,再刺个透明窟窿。”
感受着周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盘玄嘴角抽搐。
前脚刚出狼窝,后脚就入虎穴。
穿越多久就要面对十二祖巫的围殴?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但装死行不通。
越躲,他们疑心越重。
一旦被认定是 生灵,当场抹杀是板上钉钉的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盘玄深吸一口气。
在那层玄黄之气的包裹下,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金光乍现。
并非刺目的烈阳,而是一种温润却厚重的亮色。
那双眸子睁开的一瞬,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没有暴戾,没有杀意,只有如渊似海的平静。
十二祖巫本能地退了半步。
后土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它……睁眼了!”
盘玄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后土身上。
他是唯一对他流露过善意的人。
这也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诸位。”
盘玄开口,嗓音干涩,像是锈迹斑斑的齿轮强行转动,“且慢动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帝江那无面头颅微微一偏,死死盯着盘玄:“你是什么东西?为何有父神的气息?”
盘玄收敛爪牙,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谨:
“吾乃盘古父神体内浩然正气所化。
融合开天功德,吸纳天地玄黄气,方成此形。”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
“十二祖巫皆由父神精血孕育。
算起来,吾与诸位,本是同根生。”
这话一出,四周死寂。
同胞?
这只刚睁眼的小龙,说他们是亲兄弟?
“荒谬!”
祝融率先炸毛。
兽头人身的本相显现,周身烈焰腾起,几乎要烧穿云层。
“我等是父神嫡系!是精血化身!你算哪根葱,也敢妄称同胞?”
盘玄神色未变,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祝融祖巫息怒。”
他反问一句:“敢问祖巫,父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
除了我等十二祖巫,还留下了什么?”
祝融语塞,下意识看向帝江。
帝江眉头微皱,沉吟道:“父神身陨,精血化我等十二祖巫。
元神则化为三清……”
他目光锐利:“三清乃元神所出,与你这‘气’不同。
你怎敢说是同源?”
“正是同源。”
盘玄坦然点头,不卑不亢:
“父神开天之际,肉身崩解。
唯独胸中一口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那是父神一生秉持的正直、仁爱,是教化万物的至刚至大之气。”
“此气与开天功德交融,又引动天地初开第一缕玄黄之气。
三者合一,历经无数岁月沉淀,才孕育出吾。”
他张开双臂,毫无保留:
“吾虽非精血,亦非元神,但根源始终出自父神。”
“诸位若不信,大可查验吾体内气息。
是否与众位,一脉相承?”
帝江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即闭目,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穿透那层厚重的玄黄气壁。
其他祖巫见状,也纷纷释放神识探查。
盘玄心神敞开,任由他们窥探。
此刻,任何一丝抗拒都是取死之道。
唯有坦诚,才能换取信任。
良久。
帝江缓缓睁开了眼。
浑敦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上,忽地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芒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同源。”
声音直接在众祖巫脑海中炸开,带着几分震撼与不可置信。
“不仅同源,而且……比我们要纯净得多。”
此言一出,十二祖巫面色骤变。
烛九阴蛇身盘踞,金瞳微眯,缓缓点头附和:“确实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确认某种事实:
“那股气息,干净得可怕。
没有丝毫杂质,就像是……刚从父神身上剪下来的一截骨肉。”
玄冥周身寒气缭绕,狰狞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异。
她收敛了攻势,冷声道:“难怪之前觉得温润如玉,原来是父神的浩然正气。”
“是我大意了,竟未往这方面想。”
后土的人面蛇身轻轻摆动,那双充满慈悲的眼眸中,喜色难掩:
“这么说来,它真是我们的亲兄弟?”
帝江沉默不语,只是默默颔首,默认了这一结论。
祝融挠了挠兽头,头顶那簇熊熊烈火都黯淡了几分。
他有些局促地看着盘玄,干笑道:
“那个……刚才骂街的事,别往心里去哈。”
共工难得没插嘴嘲讽,而是死死盯着盘玄上下打量。
蟒蛇脑袋微微晃动,语气古怪:
“浩然正气所化?怪不得你这么平和。”
“哪像我们,浑身都是杀气,看着就瘆人。”
玄冥微微点头,态度缓和了不少:
“既是父神正气化身,便是自家人。”
“方才说要刺穿你,多担待。”
盘玄连忙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玄冥姐姐言重了。”
“当时情况不明,各位谨慎行事,本是常理。”
这番话,既捧了祖巫们的大度,又解释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听得十二祖巫心里舒坦不少。
帝江脸色稍霁,周身威压柔和了许多。
他盯着盘玄,抛出一个问题:
“既然开了灵智,为何刚才装死?”
盘玄苦笑一声:
“刚醒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一睁眼,周围全是你们这帮大佬。”
“一个个气息恐怖如斯,我吓得不敢动弹。”
“装死保命,总没错吧?”
“若有冒犯,还请诸位海涵。”
“哈哈哈!”
祝融哈哈大笑,头顶火焰随之跳动。
“小东西挺实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