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传说与等待
大荒万古,只流传着一句话:九龙拉棺,帝临红尘,天地大变。
这句话像生了根,扎进每一个修士的血肉里。古籍《万古异闻录》开篇第一页,黑底朱字,画着九条狰狞黑龙,龙尾缠着乌金锁链,拖着一口斑驳古棺,踏碎星河而来。凡人把它供在祠堂,宗门把它刻在山门,连三岁的小道童背口诀前,都要先对着这幅图磕三个响头。
青禾宗外门弟子陈拾,就是被这幅图喂大的。
他没什么天分,修了三年,还卡在炼气二层。同门师兄都在琢磨怎么提升剑意、怎么讨好内门长老,唯独他整天抱着一摞发黄的上古志异,蹲在山巅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上,嘴里念念有词。
"九龙拉棺,帝临红尘……" 他眯着眼,指尖顺着书页上的黑龙鳞片描过去,一脸神往,"这排面,这气势,哪怕是让我远远看一眼,这辈子都值了。"
师兄路过,嗤笑一声:"陈拾,你又发梦了。那种万古传说,虚无缥缈,真有那天,也轮不到你一个外门弟子看。"
陈拾也不恼,把书往怀里一揣:"你不懂。传说不骗人,只是人等不到。"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已经在这块青石上蹲了整整三年。每天清晨来看日出,看云海翻涌,看有没有什么惊天异象破空而出。三年,什么都没有。但他乐此不疲,总觉得那传说中的一天,就在眼前。
这日清晨,陈拾照旧蹲在山巅。忽然,天变了。
先是一声闷响,像有人把整片天空当鼓面,重重擂了一记。紧接着,云海剧烈翻滚,天穹深处裂开一道金光,浩瀚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出,整座青禾宗的山头都跟着嗡嗡震颤。
陈拾腾地站起来,手里的古籍啪地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瞪圆了眼睛,胸膛里那口憋了三年的气,猛地冲上喉头。
"来…… 来了?九龙拉棺,真的来了?"
不止青禾宗。这一刻,大荒全域都动了。
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同时亮起,无数长老从闭关中惊醒,神识冲天而起,扫向那道天光。圣地老祖们提着衣袖,一步迈出洞府,望向来处,神色肃穆而亢奋。他们比谁都清楚那句传说的分量 —— 九龙拉棺,帝临红尘,若真能迎得至尊降世,那便是万年不遇的天大机缘。
"传令!全宗弟子即刻动身,奔赴异象降临之地!"
"不得惊扰至尊,列队恭迎!"
"带上灵毯,铺满一路!"
一时间,整个大荒都沸腾了。飞舟横空,灵鹤齐鸣,无数修士如蝗群般朝那道天光汇聚而去。人人脸上都带着激动与狂热,仿佛已经看见九条黑龙拖着古棺碾过星河的史诗场面。
陈拾混在人群里,被同门师兄弟夹着往前挤。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翻涌:我蹲了三年的山巅,终于蹲到这一天了。传说没骗人,九龙拉棺,帝临红尘,天地大变。
很快,万众齐聚一座巨大山谷。
天光正落在谷心,云海在山谷上方翻腾成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漩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云海,等着那九道足以撕裂苍穹的龙影,等着那声足以震塌山川的龙吟。
圣地老祖们并排立于最前,须发飘飘,衣冠整肃,脸上端着万年不曾有过的庄重。
"至尊降世,万古盛事,我等当以最高礼数相迎。" 一位老祖沉声道,声音都在发颤。
云海越转越急,金光越来越盛。猛然间,一声轰鸣炸响,云层轰然洞开,一道古朴铜棺的影子,从天上缓缓降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等着龙影现形。
然后,云散了。
没有黑龙。没有龙吟。没有任何撕裂星河的威压。
只有九只乳白色、圆滚滚的小胖蛙,身上套着细细的灵绳,一蹦一跳,吭哧吭哧地,拉着那口铜棺,慢悠悠从云端走了下来。
山谷里,万余人,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章 天降九奶蛙
山谷里,万余修士,谁都没有说话。
云层散尽,天光退去,只剩那口古朴铜棺悬在半空。棺身斑驳,刻着细密晦涩的纹路,一眼看去确是上古之物,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可拉动它的,偏偏是九只巴掌大的乳白色小胖蛙。
九只奶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圆滚滚的身子,软乎乎的白皮肉,圆溜溜的透明水泡眼,短手短脚,套着细细的灵绳,绳头系在铜棺的棺环上。此刻它们正一蹦一跳地,拖着那口比它们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铜棺,慢悠悠地从云端往下降。
没有龙威,没有咆哮。只有 "呱" 的一声轻响,带着点睡意朦胧的懒散。
最离谱的是最前头那只奶蛙。它分明是拉棺的主力,可没蹦两步,忽然一屁股坐下,歪着脑袋看了看四周,然后扑腾着短腿,笨拙地爬上了棺盖。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四肢摊开,像一团融化的糯米团子,趴在那口古朴铜棺的棺盖上,低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棺沿凝的一滴晨露。
舔完,还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
"呱。"
"咕噜。"
仿佛是为了应和它,其余八只奶蛙也停了。有两只在原地蹦了蹦,显得有点犯困;一只干脆蹲下,用爪子挠了挠脸;还有一只盯着远处一只飞过的灵蝶,跃跃欲试地想去追。
铜棺稳稳悬在半空,九只奶蛙各玩各的,没一只认真拉棺。
山谷里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内门弟子颤声道:"这…… 这就是九龙拉棺?"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大概出现了幻觉。
"九龙拉棺,帝临红尘,天地大变。" 圣地老祖喃喃重复着这句万古流传的话,目光死死盯住那九只圆滚滚的奶蛙,脸上的庄重一寸寸裂开,化作一种难以名状的茫然,"九…… 龙?"
"龙呢?" 他身后的弟子小声问。
"那大概…… 是蛙。" 有人艰难地回答。
"九条蛙?不对,九只蛙?这分明是九个糯米团子!"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开来,从最初的压抑,迅速变成一片乱糟糟的喧哗。那些御剑而来的修士差点从剑上栽下来,铺了一路灵毯的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红毯到底该不该铺给一群青蛙。
青禾宗的玄长老站在人群最前,白胡子一翘一翘,脸色铁青。他是大荒最笃信万古传说的长老之一,年轻时甚至为研读《万古异闻录》闭关了三十年,对 "九龙拉棺" 四个字奉若圭臬。此刻,他看着那九只趴在铜棺上、啃露珠的奶蛙,眼前一阵发黑。
"幻术。"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这必定是幻术。有人冒充至尊,施展障眼法,欺我大荒万灵!"
他猛地抬手,一道试探灵光打出,精准落在那只趴棺盖的奶蛙身上。
奶蛙正舔晨露舔得惬意,被灵光一激,只是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玄长老一眼,然后 "呱" 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舔,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那缕足以削平一座山头的灵光,落在它软乎乎的白皮上,竟连一根毛都没吹动,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玄长老的试探,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愣在原地,白胡子抖了又抖,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人群里,陈拾整个人都傻了。
他蹲了三年山巅,等的是九条狰狞黑龙拖着古棺、踏碎星河的史诗场面。他满脑子都是《万古异闻录》里那幅黑底朱字、气势吞天的图。可眼前这是什么?九只圆滚滚的胖青蛙,套着细灵绳,吭哧吭哧拉着一口古棺,领头那只还在偷懒啃晨露。
"九龙拉棺……" 陈拾喃喃,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变成…… 九奶蛙拉棺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那本翻烂的古籍,又抬头看看天上的九只奶蛙,来回看了三遍,终于 "啪" 地把书合上,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还是九只奶蛙。
陈拾觉得自己这三年的信仰,在眼前轰然崩塌了。他想象过无数次传说降世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传说会以这样一种又软又萌又离谱的方式,砸在他脸上。
"这算什么?"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开口,"这到底算什么啊……"
头顶上,那只趴在棺盖上的奶蛙又啃了一口晨露,满足地眯起眼,仿佛对底下这一山谷 "信仰崩塌" 的修士们,毫不在意。
而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他们更不知道,眼前这群 "糯米团子",才是真正能让整片大荒、乃至整个寰宇,都为之俯首的东西。
第三章 闹剧与试探
山谷之中,喧嚣越演越烈。
方才玄长老那一记试探灵光悄无声息消散,没能撼动奶蛙分毫,却依旧没能打消大部分修士心中的疑虑。在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至尊出行,当伴龙吟震天,黑云席卷苍穹,哪有大帝出行,让几只胖乎乎的小青蛙拉棺的道理?
“定是域外妖物施展的幻术!” 一名来自烈焰圣地的中年修士向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打破嘈杂,“故意化作这滑稽模样,扰乱我等心神,妄图借古棺的异象,哄骗大荒万宗!”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说得有理!古棺乃是至宝,里面说不定藏着妖魔,幻化奶蛙的外表降低我们戒备!” “若是真的至尊,怎会用青蛙当拉棺神兽?古籍上从无记载!” “破了这幻术,看看棺内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人群中的陈拾还没从信仰崩塌的震撼里回过神,听见众人的议论,眉头紧锁。他盯着天上那九只奶蛙,心中半信半疑。若是幻术,那这幻术未免太过逼真,奶蛙皮肤的褶皱,舔舐晨露时微微颤动的小舌头,全都清晰无比。
玄长老捋着花白胡须,脸色阴晴不定。他心底依旧偏向幻术一说,只是刚才那一击无效,不敢贸然再出手。他沉声开口:“切莫鲁莽,未知虚实,不可轻易动棺!”
可烈焰圣地那名修士早已按捺不住。此人乃是烈焰圣地的核心弟子,修为达到金丹后期,在年轻一辈里赫赫有名,自持实力不俗,一心想抢先探查古棺,夺得天大机缘。
“玄长老多虑!区区幻术,有何惧哉!待我破开幻象,揭开古棺,让大家看清真相!”
话音未落,他脚下火灵升腾,赤色火焰缠绕周身,化作一道火红长虹直冲云霄,径直朝着悬在半空的铜棺冲去。热浪席卷四方,山谷里草木都被烘得微微卷曲,修士们下意识向后退开,目光紧紧盯着半空。
“小心!” 陈拾忍不住低声惊呼。
那烈焰修士转瞬便冲到古棺近前,抬手凝聚一团熊熊火球,另一只手直接伸向棺身,想要掀开棺盖。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铜棺的刹那。
方才还懒洋洋,只顾着蹦跳、啃露水、互相打闹的九只奶蛙,动作骤然一顿。
为首那只趴在棺盖上啃晨露的奶蛙缓缓抬起脑袋,圆溜溜水泡眼不再懵懂,一抹淡漠到极致的至尊意志自小小的躯体之中轰然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耀眼的光芒。
整片山谷的灵气,瞬间冻结。
流动的风停在半空,飞扬的尘土悬定不动,修士们体内流转的灵力像是被寒冰禁锢,经脉僵硬,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一股浩瀚无边,足以碾压星河万族的威压无声笼罩整片天地。
烈焰修士浑身的赤色火焰 “噗” 的一声直接熄灭,凝聚的火球消散无踪。他整个人僵在半空,四肢沉重如同背负亿万山岳,骨头咯吱作响,根本无法再往前挪动半寸。脸上的狂妄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
“这…… 这是什么力量……”
“呱。”
一声轻蛙鸣响起。
只是平淡的一声鸣叫,却仿佛大道轰鸣。
“扑通!”
烈焰修士再也撑不住,从半空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山谷地面,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连抬头看向奶蛙的勇气都没有。
威压继续向外蔓延。
山谷内上万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金丹、元婴,乃至几位寿元漫长的圣地老祖,无一例外,全部双膝一弯,不受控制跪倒在地。玄长老 “咚” 的一声跪坐在地,花白的长发散乱铺开,他穷尽一生研读上古传说,见过无数凶妖、古老灵物,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恐怖的力量。
仅仅九只奶蛙,只一个眼神,一声蛙鸣,便压得大荒一众强者动弹不得。
方才吵吵嚷嚷,认定是幻术的众人,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心里只剩下同一个认知:这不是幻术。
这些看着软萌无害的小胖蛙,是实打实的上古至尊神兽。
陈拾同样被这股威压笼罩,双腿发酸,险些跪倒。但不知为何,那浩瀚威压落到他身上时,却莫名弱了大半,仅仅让他心神震颤,不至于无法支撑。
他强撑着站稳,抬眼望向云端。
威压爆发片刻,九奶蛙眼底的肃杀之意缓缓褪去,那股席卷天地的恐怖力量如同潮水般收回小小的躯体里。天地灵气重新流动,悬停的尘土缓缓落地,禁锢众人的力量消散一空。
众修士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依旧不敢轻易起身。
奶蛙们又恢复了之前呆萌慵懒的模样。刚才释放威压的领头奶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再度低下头,继续舔棺沿残留的晨露,仿佛刚刚横压一谷修士的事情,不过随手小事。其余几只奶蛙蹦来蹦去,有的互相蹭肚皮,有的追着空中飘飞的小虫玩耍。巨大反差,看得所有人心神震颤。
“是至尊…… 棺内,必然沉睡着一尊大帝!” 一名圣地老祖声音颤抖,艰难开口。
能拥有这种级别的灵兽拉棺,古棺之内,定然是传说中的帝者。
陈拾心脏砰砰狂跳,好奇心压过了畏惧。他慢慢拨开人群,一步步向着山谷中央,古棺落下的方向靠近。
周围修士看见陈拾上前,纷纷屏住呼吸,想看看这胆大的外门弟子会遭遇什么。
陈拾慢慢走到离铜棺数十丈的位置停下,小心翼翼抬头,看向那九只奶蛙。
领头的奶蛙抬起头,圆眼睛看向陈拾。
没有威压,没有敌意。
“呱~”
一声软糯轻柔的蛙鸣响起,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其余奶蛙也纷纷转头,朝着陈拾呱呱轻叫几声,神态温顺,没有半分凶意。
山谷里的修士全都看呆了。
“为何…… 这少年靠近,至尊灵蛙毫无恶意?” “莫非此子和棺中至尊有渊源?” “快,仔细看,那是青禾宗的外门弟子!叫陈拾!”
无数目光聚焦在陈拾身上,猜测不断。
陈拾怔怔看着九只胖乎乎的奶蛙,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传说果然降临了。只是,来的不是九龙,而是九奶蛙。而这口古棺之中,真的沉睡着一位大帝。
陈拾望着古朴厚重的铜棺,心底生出一个念头:我能不能,听见棺里面的声音?
第四章 古棺低语
山谷间的余悸久久不散。
方才被奶蛙威压压垮的一众修士,此刻仍匍匐在地,不敢随意起身。众人目光紧紧锁在陈拾身上,满是惊疑。方才烈焰圣地那金丹修士仅仅靠近古棺,便被至尊之力强行镇压,可这个青禾宗的外门弟子一步步上前,九只奶蛙非但没有发难,反倒对着他发出几声软糯的蛙鸣,这般反差,让所有人心中猜测丛生。
“难不成这少年身负上古血脉?” “或是前世与棺中至尊有旧?” “万万不可惊扰,静观其变!”
各类低语在人群中细碎传开。玄长老撑着酸痛的膝盖缓缓站起,花白胡须还在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陈拾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钻研一辈子九龙拉棺的史诗传说,本以为今日见证帝尊降世,到头来拉棺的却是几只小胖蛙。可刚刚那股碾压全场的威压做不了假,他再不敢断言这是幻术,只是心中那根深蒂固的执念,依旧难以扭转。
陈拾全然顾不上身后万千视线。
他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云端的奶蛙。数十丈的距离,他走得缓慢,鼻尖能闻到古棺散出的淡淡清荷气息,古朴铜棺表面,古老纹路缓缓流转微光,沧桑厚重的岁月感扑面而来。
九只奶蛙静静看着他。有的趴在棺盖,圆鼓鼓的眼睛一眨不眨;有的在棺身周围轻轻蹦跳,时不时发出几声慢悠悠的 “呱” 声,没有一丝敌意。
陈拾最终停在古棺下方数丈之处,仰头凝望巨大铜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与忐忑,轻声开口:“晚辈青禾宗陈拾,久闻万古帝尊传说,今日有幸得见至尊古棺,冒昧前来,并无冒犯之意。”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安静。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天上奶蛙依旧自顾自玩耍,仿佛没有听见。陈拾微微蹙眉,难道棺内大帝还在沉睡?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试,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感觉,棺椁之内,有人能听见他的话。
他微微凑近,将耳朵轻轻贴向冰凉粗糙的铜棺外壁。
就在耳畔贴上棺身的一瞬间,一道懒洋洋、慢悠悠的意识,直接跨越实体,传入陈拾脑海。没有震耳欲聋的帝音,反倒像是一个躺卧休憩之人,半眯着眼随口闲聊,带着几分慵懒闲散。
“吵吵闹闹,终于安静一点了。小家伙,你想听什么?”
陈拾浑身一震,猛地后退半步,瞳孔骤缩。
这声音!是棺里面的存在!
“晚辈…… 晚辈陈拾,” 陈拾稳住心神,拱手仰头,“晚辈自幼熟读大荒古籍,一直等候九龙拉棺降临,今日所见,却是九奶蛙拉棺。晚辈心中不解,传说之中,大帝出世,当以九龙曳棺,为何帝尊选择九只灵蛙?”
棺内那道意识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
“九龙?那九条黑龙性子太闷,又好面子,出行之时,非要黑云万里,龙吟震天,走到哪里都搞得气氛沉重。本帝游历寰宇,只求自在逍遥,何苦弄那般严肃排场?”
陈拾听得愣住。
他从未想过,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大帝,竟然是嫌弃巨龙太严肃,才换掉九龙!
“这九只,乃是本帝本命灵蛙,化为此奶蛙形态。” 蛙帝的意念继续缓缓传来,“本帝让它们随我游历大荒,拉棺只是顺带。它们天性喜静,爱啃晨露,没事就偷懒摸鱼,不用时时刻刻维持威严,正好合我心意。”
陈拾抬眼望向棺盖上那只还在舔露珠的奶蛙,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异象错乱,不是幻术伪装,更不是什么妖兽冒充至尊,而是这位蛙帝,主动舍弃了万古流传的九龙排场,特意挑选九只软萌奶蛙拉棺。
震撼之余,陈拾心底那尊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大帝形象,轰然碎裂。原来帝尊,也会嫌弃排场麻烦,偏爱轻松随性。
“可是…… 大荒万族世代相传九龙拉棺,所有人都以为帝降红尘必是黑龙曳棺。” 陈拾低声说道。
“传说,本就是后人写出来的。” 蛙帝淡淡回应,“大道万千,哪有定死的模样。黑龙可以拉棺,灵蛙自然亦可。世人执念太深,非要把至尊束缚在固定模样里,未免无趣。”
两人意识交谈,旁人听不见半句。可众人看见陈拾对着古棺独自说话,神色变幻不定,更是哗然。
“他在和谁交谈?难道能和棺内至尊沟通?” “天大机缘!这少年竟能引帝尊回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顺着修士之间的神识,飞速向外扩散,短短片刻,传遍山谷之外,向着大荒四面八方蔓延。
各大圣地、隐世宗门的修士接收到消息,一片哗然。
无数潜心研读古籍的老修士难以接受。在他们认知中,帝者降临,当威严盖世,伴随龙吟杀伐。一尊大帝出行,竟然用几只胖乎乎的小青蛙拉棺,此事简直是亵渎万古传说。
“荒唐!至尊怎会如此随性!” 远在万里之外,一名古籍大儒拍案而起,满脸无法置信。 “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大帝怎会舍弃九龙,选一群蛙!” “若是真至尊,为何行事这般滑稽!”
质疑声、惊叹声、不解之声席卷大荒。有人期待至尊出世带来的机缘,也有无数守旧修士,无法接受传说被改写。
山谷之中,陈拾还在和蛙帝以意识交流。蛙帝偶尔随口提点几句修行道理,话语简单,却直击大道根本,陈拾只觉心神通透,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隐隐有松动迹象。
一旁的玄长老静静看着,心绪复杂。他坚守一辈子的上古传说,正在被眼前这一幕打败。他心中依旧觉得,九龙拉棺才是正统,可方才奶蛙释放的至尊威压,容不得他否认眼前的一切。
九只奶蛙似乎察觉到远处大荒传来的无数非议,纷纷抬起小脑袋,朝着远方星河方向 “呱呱” 叫了几声。声音软糯,可那微弱的意念扩散出去,万里之外的非议声瞬间一滞。
蛙帝轻笑一声,意念传到陈拾脑海:“无妨,随他们议论。世间看法,本就不必强求统一。”
陈拾望着圆滚滚的奶蛙,再看厚重古棺,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所谓至尊,不一定需要凶威滔天,不一定需要黑龙相伴。软萌小胖蛙,亦可拉帝棺,亦可镇寰宇。
“帝尊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陈拾问道。
“四处游历,观山川,饮灵露,看看大荒万里风光。” 蛙帝慢悠悠答道,“若是路上有不开眼之辈前来打扰,就让九蛙出手打发便是。”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传来。
域外老牌宗门的修士,听闻古棺出世,已经闻讯赶来。他们不信什么奶蛙至尊,打算跨越边界,前来夺棺。
一场大战,已然在路途之上悄然酝酿。
陈拾望向天际远方,神色一凛。
九只奶蛙停下嬉闹,水泡眼看向破空而来的几道黑影,原本慵懒的气息,悄然绷紧。
第五章 奶蛙的本事
天际破空之声越来越尖锐,几道漆黑流光撕裂云层,裹挟着凛冽的域外煞气直扑山谷。
大荒修士纷纷转头,神色凝重。这些人来自域外黑冥宗,乃是盘踞在大荒边界的老牌域外宗门,常年觊觎大荒的上古秘宝与大道本源,行事狠辣霸道。先前山谷中至尊异象的消息借神识传遍四方,黑冥宗老祖当即判定,这口古棺内藏有沉睡帝尊的本源,若是能夺到手,便可一步踏破桎梏,登临大帝之境。
“就是那口古棺!” 为首一名黑袍老者凌空而立,枯瘦手掌一抬,万千黑色毒丝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压落,“区区几只凡蛙,也敢借古棺装神弄鬼!速速交出帝棺,饶尔等大荒修士一命!”
跟在黑袍老者身后的十余位域外强者齐齐出手,魔气翻滚,一道道毁灭级术法凝聚成型,铺天盖地朝着古棺与九奶蛙轰杀而来。山谷上空瞬间被漆黑魔气笼罩,空间都被腐蚀出细碎的裂纹。
大荒这边一众修士神色大变,圣地老祖们立刻催动法宝,想要上前阻拦。玄长老握紧腰间长剑,心头一紧,正要结印,却被身旁一名圣地老祖拉住。
“莫急,先看看那九只灵蛙如何应对。”
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云端。
面对席卷而来的恐怖术法,九只奶蛙没有立刻释放那种冻结天地的磅礴威压。它们依旧是圆滚滚软乎乎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玩耍的兴致。
最前面那只领头奶蛙轻轻蹦了一下,小小的白肚皮微微颤动。
扑面而来的万千毒丝,在距离奶蛙数丈之外,如同撞上无形屏障,瞬间消融殆尽。
其余几只奶蛙也纷纷动了起来。一只奶蛙原地轻轻一跳,身躯掠过半空,胖乎乎的小爪子随手一拍,一记凝聚了域外半数强者力量的黑色魔球,“嘭” 的一声直接碎成漫天黑烟。另一只奶蛙追逐着逃窜的一缕魔气,蹦蹦跳跳,仿佛在追一只飞舞的小虫,随手一弹,那道魔气便直接湮灭。
它们的动作毫无杀伐的沉重感,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全程如同孩童嬉戏玩耍。
黑袍老者瞳孔骤缩,惊骇万分。他苦修数千年,一手毒术足以毒杀元婴大能,可在这几只小胖蛙面前,竟然不堪一击。他咬牙,倾尽毕生修为,催动本命魔功,化作一头巨大的魔影,张开巨口,朝着铜棺狠狠咬下。
“呱!”
领头奶蛙懒洋洋叫了一声,仅仅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股无形力量骤然迸发。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魔影,从头部开始寸寸崩碎,黑袍老者浑身经脉瞬间被大道之力禁锢,浑身力量消散一空,从半空直直跌落,重重摔落在山谷地面,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其余域外强者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遁逃。
几只奶蛙蹦跳着四散追出。它们速度极快,小小的身影在魔气之中穿梭,左扑一下,右拍一掌。域外修士的护身法宝、遁术神通,碰到奶蛙体表的白光便尽数失效。不过片刻功夫,十余名域外强者全部被一一拦下,乖乖坠落在地,动弹不得。
一场足以毁灭整座山谷的截杀大战,就这样草草落幕。
九奶蛙打完收工,半点没有大战过后的疲惫。它们慢悠悠蹦回古棺旁边,有的蹲在地上,低头啃食山谷里长出的灵花草叶;有的互相挤在一起,蹭着彼此软乎乎的肚皮玩耍,仿佛刚才随手镇压域外强敌,不过是闲时的小游戏。
全场大荒修士看得心神震颤,巨大的反差冲击,让所有人久久失语。
“…… 这就打完了?” 一名年轻弟子喃喃自语,还有些不敢相信。
“威震大荒边界的黑冥宗强者,在奶蛙面前,如同孩童玩物。” 圣地老祖长叹一声,心中再无半分轻视。
陈拾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他亲眼见证,这般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胖蛙,一旦出手,便是碾压级的力量。强者不一定需要面目狰狞,不一定需要嘶吼开战,简简单单的蹦跳,便可镇压强敌。
就在这时,脑海中蛙帝的意念缓缓响起,温和而通透。
“修行之人,常执着于力量的表象,以为凶厉便是强大,杀伐便是至高。大道本无固定形态,随心自在,方为本源。”
一缕淡淡的道韵顺着意念流淌,缓缓汇入陈拾神魂。
陈拾只觉脑海轰然一亮,过往数年卡在炼气二层的瓶颈,如同薄冰遇暖阳,瞬间消融。体内沉寂的灵力疯狂运转,经脉一点点拓宽,灵力层层堆叠,稳步向上突破。
一股全新的力量自体内升腾而起。
炼气三层。
炼气四层。
一路向上,直至炼气五层,方才缓缓停下。
陈拾心中一喜,连忙收敛心神,稳固修为。仅仅蛙帝几句点拨,便让他突破多年的桎梏。他心中对这位佛系蛙帝,更加敬佩。
黑冥宗一众域外强者被奶蛙禁锢在地面,面色惨白,连连求饶。九奶蛙只是时不时转头瞥他们一眼,懒得理会,继续低头啃花草。蛙帝意念淡淡吩咐,将这群域外修士驱逐出境,不许再踏入大荒半步。
奶蛙们呱呱应了一声,一股柔和力量卷起一众域外修士,直接将他们送出大荒边界。
危机消散,山谷上空的魔气尽数褪去,天光重新洒落大地。
各大圣地老祖纷纷上前,想要向古棺行礼,向蛙帝表达敬意。可看着棺盖上啃灵露、摸鱼躺平的奶蛙,众人行礼的姿态,总显得有些违和。
玄长老站在人群之中,望着云端的奶蛙与古棺,内心复杂。他坚守一辈子的传说,正在一点点被重塑。他依旧忘不了古籍里九龙拉棺的宏大画面,可亲眼所见的力量,让他再也无法否认眼前的一切。
蛙帝的意念再次传到陈拾脑海:“此地事了,我们继续游历大荒。小家伙,你若愿意,可随我们同行一路,多看世间山川,多看万族百态。”
陈拾心头一动,抬头看向那九只胖乎乎的奶蛙,又望向古朴铜棺。
大荒万里,前路漫漫,他本就是痴迷上古传说之人,这般千载难逢的机缘,他如何愿意错过。
“晚辈愿随行!” 陈拾郑重拱手。
九只奶蛙听见,齐齐转头看向陈拾,此起彼伏发出轻快的呱呱声,像是在欢迎新同行的伙伴。
古棺微微晃动,细灵绳绷紧。九奶蛙站起身,拖着古棺,缓缓升空,向着远方大荒山河出发。
山谷之中,上万修士目送古棺远去,消息如同狂风席卷整个大荒。无数宗门、古老圣地得知此战详情,心中震动。
一场横跨大荒的轰动,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六章 大荒震动
九奶蛙拖着古棺,载着棺中的蛙帝,带着陈拾,一路横穿大荒。
消息早已经提前传遍四方。黑冥宗域外强者被几只小胖蛙随手镇压的事迹,如同惊雷,在各大圣地、隐世古宗之间炸开。所有人都清楚,这口古棺之内,是一位真正活着的至尊大帝。
万古难遇的帝尊过境,各大圣地自然不敢怠慢。
但凡古棺途经的地界,圣地宗主、古老老祖们早早便率众等候。他们参照古籍记载里迎接九龙拉棺的最高规格,耗费海量资源布置迎帝大典。十里长的白玉红毯从山门一直铺到云端,漫天悬起流光宝幡,灵鸟衔来仙花,琴师奏起肃穆古乐,香炉里燃烧着万年沉香,袅袅烟气升腾,力求重现传说之中,迎接帝尊降世的庄严场面。
每一处圣地,所有人都穿戴整齐,衣冠肃穆,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古棺降临。他们想象着至尊现身,威压席卷天地,万民俯首,史诗开篇。
可每次大典,庄严的氛围,总会被九奶蛙轻易撕碎。
第一站,落霞圣地。
漫天宝幡迎风轻扬,古乐悠扬低沉,数万弟子整齐列队,躬身静候。天际光芒一动,古棺缓缓飞来。九只奶蛙拖着铜棺慢悠悠落在红毯尽头。
刚落地,领头奶蛙直接松开灵绳,“噗通” 一声跳到红毯上,圆滚滚的身子在洁白的白玉红毯上一滚,肚皮贴地,低头去啃红毯边生长的一朵粉色灵花。其余几只奶蛙也纷纷效仿,灵绳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四下蹦开。有的追着飞舞的彩蝶,有的蹲在香炉旁边,去舔香炉沿凝结的香露。
精心布置的十里红毯,瞬间变成奶蛙的游乐场。
落霞圣地的宗主站在最前排,双手拱在胸前,脸上庄重的表情僵在半空。身后奏乐的乐师手一抖,琴弦 “铮” 地一声崩断。数万弟子躬身低头,眼角余光偷偷瞟着满地打滚的小胖蛙,强忍着不敢笑出声,庄严的迎帝大典,直接变成一场滑稽游园会。
陈拾站在古棺一侧,努力绷住表情,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一路随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棺内蛙帝的意念轻轻传到陈拾脑海,带着几分笑意:“这些小家伙,见着花草便坐不住,不必苛责。”
圣地老祖们强压内心的错愕,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哪怕眼前场面画风离谱,可方才黑冥宗一战的威慑摆在那里,没人敢有半分不敬。
古棺继续前行,一路经过数座古老宗门,相似的情节反复上演。
有的宗门特意搭建高高的祭天台,准备献上至宝,行拜帝大礼。结果奶蛙蹦上祭台,一脚踩翻盛放仙果的玉盘,灵果滚了一地,几只奶蛙围上去,埋头啃起仙果,把祭天供品当成了零食。
还有一处隐世古族,准备献祭万载灵泉,想请帝尊赐道。奶蛙见到灵泉,直接集体跳进泉池,在泉水里扑腾玩水,乳白色的蛙身沾着水珠,时不时浮出水面,呱呱叫两声,好好的献祭仪式,直接变成蛙类戏水现场。
玄长老也一路跟了过来。他原本坚守九龙拉棺的正统传说,每一次大典翻车,都在不断冲击他的认知。看着精心筹备的庄重典礼一次次被奶蛙玩成闹剧,他常常站在一旁,捋着花白胡须,长长叹气,内心的执念一点点松动。
“当年古籍描绘九龙拉棺,何等威严…… 怎料到至尊出游,竟是这般光景。” 玄长老低声自语,却再也不敢质疑奶蛙的实力。
陈拾跟在古棺旁,一路穿行名山大川,见识万族百态。蛙帝闲来无事,便借着沿途山川风物,随口点拨陈拾修行。
路过断裂的古战场残山,蛙帝便讲杀伐与安宁的大道;途经长河奔涌,便阐述流水不息、生生不息的道理。蛙帝讲道,从不用晦涩难懂的玄奥经文,只是随手以天地万物举例,浅显直白,却直指大道核心。
陈拾认真聆听,心境稳步沉淀。自山谷突破到炼气五层之后,他不再急着一味堆高修为,反而慢慢懂得如何打磨根基,体察天地灵气流转。他从前只痴迷古籍里轰轰烈烈的传说,如今才慢慢明白,大道藏在山川草木之间,并非只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才称得上传奇。
大荒之中,舆论两极分化。
一部分修士彻底折服,将九奶蛙当成至尊神兽,到处传颂九奶蛙拉棺的神迹。
但还有不少固守旧典的老修士,依旧无法接受。他们觉得至尊应当威严凛然,这般奶蛙嬉闹、典礼频频翻车,是对帝道的轻慢,坚持认为九龙拉棺才是万古正统。
争议四起,流言纷飞。
可九奶蛙毫不在意。它们该摸鱼摸鱼,该啃灵果啃灵果,兴致来了就拖着古棺继续赶路。但凡有人心怀歹意,暗藏杀机想要偷袭古棺,奶蛙只需轻轻一瞥,一股无形威压便直接将对方禁锢,无需大战,直接劝退。
一路游历,古棺的行踪,逐渐靠近大荒边界。
有探子仓皇传来消息,域外各大异族已经听闻蛙帝的存在。众多域外大族汇聚,集结大军,跨界而来。他们忌惮蛙帝的力量,又觊觎棺内至尊本源,打算举全域之力,大举叩关,强行夺棺。
大荒所有圣地瞬间紧张起来。
原本还在争论传说真伪的修士,此刻全部放下分歧,共同戒备。战火,已经在大荒之外的星空边境酝酿。
陈拾抬眼望向域外星空的方向,神色凝重。
九只奶蛙也停下嬉闹,纷纷停下啃食灵果,圆溜溜的水泡眼望向域外,原本慵懒的气息,悄然收敛。
蛙帝的意念缓缓散开,平静无波:“既然他们执意要来,那便在边境,了结这场纷争。”
古棺调转方向,朝着大荒边境,星空裂隙的方向缓缓前行。
一场横跨星河的大战,即将到来。
第七章 域外强敌叩关
大荒边境,碎星隘口。
这里是大荒与域外星海的交界之地,空间裂隙纵横交错,常年罡风呼啸,无数破碎星辰残骸悬浮在虚空之中,是自古以来域外异族入侵大荒的必经门户。往日里只有零星域外小妖试探袭扰,可今日,整片隘口都被一股厚重刺骨的异族煞气填满。
域外各大异族得知蛙帝出世、古棺藏至尊本源的消息,再也按捺不住。
域外百族联军,跨越无尽星海,集结于此。为首的是星海异族三大首领,活了数万年的老牌霸主,个个都是半帝修为,距离真正的大帝只差最后一步。他们一生都在追寻帝道本源,听闻大荒出现沉睡帝尊,认定只要夺得蛙帝本源,便可证道成帝,一统寰宇。
“那所谓蛙帝,不过是徒有虚名。” 一名身披暗紫色鳞甲的异族首领立于星空战舰之首,声音带着狂傲,“拉棺的只是几只弱小的白蛙,之前碾压黑冥宗,不过是靠着至尊古棺散发的残余道韵,并非那几只蛙本身的力量!只要破掉古棺护罩,帝尊本源,便是我等囊中之物!”
其余异族首领纷纷附和。他们翻阅域外残存的古老记载,认定大帝出行必然是黑龙伴身,哪有至尊依靠小胖蛙拉棺的道理。在他们眼中,九奶蛙只是普通的本命灵宠,真正的力量来源是棺椁本身。
“集结全部战力,冲破碎星隘口,杀入大荒,夺取古棺!”
号令下达,无数域外修士、异族巨兽,乘坐巨大星舰,如同黑色海潮,向着碎星隘口汹涌压来。
驻守隘口的大荒联军,由各大圣地老祖带队,早已布下重重防线。法宝光幕层层叠叠,无数杀阵、禁制全部开启,准备死守边境。
大战瞬间爆发。
域外强者悍不畏死,无数恐怖术法、异族神通铺天盖地砸向大荒防线。半帝级首领亲自出手,一道道撕裂星空的巨刃横扫而来,大荒护界光幕剧烈震颤,裂痕飞速蔓延。
“撑住!守住隘口!” 一名圣地老祖嘶吼,燃烧寿元催动宗门至宝,抵挡异族攻势。
可是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域外联军蓄谋已久,数量庞大,还有三位半帝坐镇。大荒各大圣地的老祖虽然拼命抵抗,防线依旧节节败退。一座座镇守隘口的上古大阵接连崩碎,无数修士负伤坠落虚空,鲜血染红碎星之间的罡风。
玄长老也在前线参战,长剑不断挥出,抵挡异族的进攻。他一边御敌,一边频频望向大荒腹地的方向,心中焦灼,等候那道传闻中的身影。
“九奶蛙,蛙帝…… 你们何时才能抵达!”
前线战败的消息,一道接一道传回大荒腹地。无数宗门人心惶惶,恐慌蔓延。
“碎星隘口快守不住了!域外大军快要冲进大荒!” “半帝强者出手,我们挡不住!”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只有那一口至尊古棺!”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单凭大荒本土修士,根本无法抵挡域外百族联军。如今整片大荒的命运,全部寄托在九奶蛙与棺中蛙帝身上。
此时,古棺一行人正穿行在前往碎星隘口的路途上。
陈拾站在古棺身侧,遥遥望向远方星空传来的滚滚煞气,心底沉甸甸的。一路上游历大荒时,奶蛙们嬉闹玩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此刻远方传来的杀伐之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域外异族举全族之力来犯,想要夺取帝尊本源。” 陈拾低声开口,看向古棺。
棺内蛙帝的意念缓缓传来,依旧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急躁:“他们执念于帝道本源,贪念蒙心,非要来此一战。若是不把他们打醒,往后星海永无宁日。”
九只奶蛙原本正趴在棺盖休息,听到远处星空传来的厮杀轰鸣,纷纷抬起脑袋。原本慵懒涣散的气息一点点收敛,圆溜溜的水泡眼望向碎星隘口的方向,不再追逐飞虫,不再惦记灵露。
它们不再摸鱼了。
领头奶蛙轻轻 “呱” 了一声,其余八只奶蛙齐齐起身,重新把纤细灵绳稳稳套在身上。奶白色的小胖身子绷紧,做好了拉棺前行的准备。
“走。” 蛙帝意念一动。
九奶蛙发力,拖着古朴铜棺,破开云层,向着碎星隘口疾驰而去。
等古棺抵达碎星隘口时,大荒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域外大军的攻势愈发狂暴,大荒修士死伤惨重,残存的修士勉强聚集在最后一层护山大阵之后,苦苦支撑。三位域外半帝立于虚空最前方,目光冷冽,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彻底撕碎防线,杀入大荒腹地。
“大荒修士,投降吧!交出古棺,可留你们一线生机!” 紫鳞异族首领放声狂笑,目光扫过残存的大荒修士,“那所谓的蛙帝若是真有本事,为何迟迟不敢现身?所谓九奶蛙拉棺,不过是大荒编造出来吓唬我等的幌子!”
话音未落,远处星空之中,一道古朴铜棺缓缓穿过漫天罡风,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之中。
九只乳白色小胖蛙拖着古棺,慢悠悠停驻在碎星隘口的虚空之间。
域外联军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就是这几只小小的白蛙?这就是大荒寄予全部希望的至尊战力?” “就凭这几个团子,想挡住我们百族大军?简直荒唐可笑!”
三位半帝首领眼中杀意暴涨。他们本还忌惮蛙帝,可亲眼看见拉棺的只是几只毫无威慑感的小胖蛙,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消散大半。
“先斩杀这几只灵蛙,再破开古棺!” 紫鳞首领一声令下,万千域外强者调转目标,无数术法、兵器,齐齐对准虚空之中的古棺与九奶蛙。
大荒残存的修士,玄长老、各大圣地老祖,全部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虚空。
成败在此一举。
九奶蛙停下前行的脚步,悬浮在星空之中。它们不再蹦跳嬉闹,软乎乎的身躯之上,一缕浩瀚无边的至尊威压缓缓升腾而起,一点点铺满整片碎星隘口的虚空。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静静立在星空,等待异族大军攻来。
陈拾站在古棺旁,紧紧攥紧拳头。
域外异族的进攻,已经扑面而来。
第八章 奶蛙横压域外
漫天光华撕裂虚空,域外百族的总攻,轰然降临。
三位半帝首领亲自压阵,亿万道神通法术如同黑色海啸,铺天盖地朝着古棺与九奶蛙碾压过来。星舰主炮喷吐毁灭光束,异族巨兽张口喷出星海毒雾,无数符文交织成灭世大网,要将这九只看似弱小的白蛙连同古棺一同碾碎。
域外修士们放声嘶吼,认定此战稳操胜券。在他们眼中,这几只圆滚滚的小胖蛙,不过是至尊养在棺边的玩物,只要一击便可化为飞灰。
大荒这边残存的修士全都屏住呼吸,玄长老握紧长剑,指节发白,圣地老祖们手心攥出冷汗。所有人都在赌,赌奶蛙上次山谷展露的力量不是昙花一现。
陈拾立于古棺一侧,心神紧绷,目光紧紧盯住虚空里的九只奶蛙。
面对席卷星海的攻势,九奶蛙依旧没有摆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斗姿态。
领头奶蛙微微抬起脑袋。
“呱 ——!”
一声清亮蛙鸣,自小小的身躯之中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怒吼,没有山河崩裂的咆哮,仅仅一声蛙鸣,却化作纯粹的大道洪流,瞬间席卷整片碎星隘口。
刹那间,所有奔袭而来的术法、毒雾、符文大网,全部定格在虚空之中。
就像当初山谷里冻结灵气一般,整片星空,直接静止。
域外无数修士维持着挥出神通的姿势,星舰喷射的光束悬停在半空,三位半帝首领向前踏出的脚步,僵在罡风之中。无边煞气,骤然凝固。
下一刻,静止的力量骤然释放。
漫天域外攻势如同玻璃一般,寸寸碎裂,消散在星海罡风之内。
域外联军一片哗然,惊骇席卷全军。
“这是什么力量?!” 紫鳞异族首领瞳孔骤缩,心底那股轻视,瞬间被彻骨恐惧取代。他苦修数万年的半帝修为,在这一声蛙鸣面前,竟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做不到。
其余八只奶蛙也相继开口。
“呱!呱!呱!”
此起彼伏的蛙鸣接连响起,九道大道之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柔和大网,笼罩整个域外联军。
奶蛙们胖乎乎的身子轻轻在虚空蹦跳,没有狂暴的杀伐招式,只是随意抬抬蛙掌。
一只奶蛙纵身一跃,小小的白掌轻轻一拍,一艘体型绵延千里的域外主星舰外壳瞬间崩裂,庞大舰体失去动力,缓缓向星尘深处飘去。舰上无数异族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剥离出来,禁锢在虚空,动弹不得。
另一只奶蛙追着想要遁逃的一名异族大将,在破碎星辰之间蹦来蹦去,如同在追逐一只小虫。那名大将燃烧本源拼命催动遁术,可无论如何撕裂空间,都逃不开奶蛙的感知。奶蛙伸爪轻轻一点,对方一身修为瞬间被封,直直悬在星空中。
三位半帝首领见状,咬牙拼死联手,燃烧自身半帝本源,凝聚出一柄贯穿星河的漆黑巨斧,携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领头奶蛙劈砍而下。这是他们压箱底的绝杀,倾尽万年修为,只为一击斩杀灵蛙。
“没用的。” 棺内蛙帝的意念淡淡飘过陈拾脑海。
领头奶蛙只是歪了歪脑袋,抬起小小的蛙掌,迎着那柄横贯星海的巨斧轻轻一挡。
“咔嚓 ——”
足以劈碎大陆的本源巨斧,触碰到奶蛙掌心白光的瞬间,直接崩解成漫天星屑。
三位半帝首领浑身巨震,本源反噬,一口黑色精血喷涌而出,从半空跌落。他们引以为傲的半帝力量,在奶蛙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其余域外强者见首领惨败,军心彻底崩溃,无数异族转身就想逃离这片碎星隘口。
九奶蛙四散分开,在星尘之间蹦跳追捕。它们速度快到极致,白色小身影在漫天星舰与异族大军之间穿梭。但凡想要逃跑的域外修士,只要被奶蛙目光扫到,立刻灵力锁死,悬停虚空,束手就擒。
没有血腥屠戮,蛙帝无心大开杀戒。九奶蛙出手,仅仅是封印修为,禁锢身形,不夺性命,只瓦解对方的战斗力。
不过片刻,声势浩大的域外百族联军便全线溃败。
成千上万域外修士悬浮在虚空,失去反抗能力,三位半帝首领被九奶蛙围在中间,脸色惨白,满心绝望。
方才还气焰滔天的域外大军,此刻尽数被镇压。
碎星隘口的大荒修士们,久久没有出声,随即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玄长老松开紧握长剑的手,手臂微微颤抖,望着虚空之中那几只依旧圆滚滚的奶蛙,心中那道坚守一辈子的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至尊之力,从不需要狰狞外形衬托。
陈拾站在古棺旁,心神激荡。亲眼目睹九奶蛙横压域外百族,方才那一声声蛙鸣撕裂星海的画面,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
领头奶蛙转头看向被禁锢的三位半帝首领,轻轻 “呱” 了一声。
蛙帝的意念借着蛙鸣,传遍整片星空,传入每一个域外修士耳中:“今日饶尔等性命,速速退回域外,永不得跨界进犯大荒。若再有兵戈来犯,便不再是封印修为这般简单。”
三位半帝首领浑身颤抖,心中再无半分觊觎之心,连忙低头臣服。他们终于明白,这九只看似软糯的奶蛙,本身便是至尊战力,并非依靠古棺的余威。
九奶蛙收回大道威压,禁锢虚空的力量缓缓消散。
域外联军不敢多停留,慌忙收拢残存的星舰,带着重伤的首领,狼狈退回域外星河裂隙。浩浩荡荡的百族入侵大军,来势汹汹,败退之时仓皇不堪。
碎星隘口危机,彻底解除。
罡风慢慢平息,破碎星辰之间,渐渐恢复平静。
大战落幕,九奶蛙瞬间褪去对敌时的肃穆,重新变回慵懒模样。几只奶蛙蹦到一块漂浮的巨大星石之上,低头舔舐星石表面凝结的星露,还有两只互相靠在一起,趴在星尘上休息,仿佛刚刚横压域外百万大军的旷世之战,只是一场饭后消遣。
大荒修士纷纷上前,对着古棺与九奶蛙躬身行礼,满是敬畏。
玄长老深深一揖,不再执着古籍里九龙拉棺的传说。他亲眼见证,九奶蛙拉棺,一样可以护佑大荒,横压域外。
陈拾望着星石上啃星露的奶蛙,心中豁然开朗。
此战过后,九奶蛙的威名,将跨越星海,传遍寰宇万族。
但这仅仅只是威震天下的开端。
第九章 万族俯首
碎星隘口的硝烟缓缓散尽。
域外百族联军狼狈退入星河裂隙的消息,如同狂风,席卷大荒,甚至顺着星路传到域外各个角落。九奶蛙一声蛙鸣定住星海,随手镇压三名半帝,百万异族大军不战而溃的事迹,迅速被万族奔走相传。
先前还心存质疑、暗自揣测的各方势力,此刻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没过多久,自大荒各处,乃至域外幸存的部族使者,纷纷动身,向着碎星隘口赶来。
昔日高高在上的圣地老祖、隐世古族族长、域外残存小部族的首领,尽数动身。他们携带着各自族群最珍贵的珍宝、灵材、上古秘宝,跨越千山万水,横渡零星星海,只为前来朝拜古棺,拜见棺中蛙帝。
朝拜的队伍连绵不绝,在碎星隘口之外排起长长的队伍。
当年在山谷之中,率先质疑奶蛙是幻术的几位古老老祖,此刻走在朝拜队伍前列,神态恭谨,再也没有半分傲慢。他们年轻时熟读古籍,毕生信奉九龙拉棺才是帝降红尘的正统,可碎星隘口一战,打碎了他们固守的执念。
玄长老也留在隘口,负责接引各方来客。他一身素色道袍,站在隘口边缘,看着络绎不绝前来朝拜的万族使者,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心心念念,只求一睹九龙曳棺,黑龙啸天的史诗盛景。可如今,万族朝拜的,却是九只乳白色小胖蛙拉动的古棺。
“传说,终究不是一成不变的。” 玄长老低声自语。
朝拜大典就此开启。
各族使者依次上前,恭敬献上宝物,躬身行礼。有人献上万年玉髓,有人捧出上古丹方,域外部族则送来星海深处诞生的奇异晶石。所有人行礼之时,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虚空里那九只奶蛙身上。
此刻九奶蛙没有维持任何至尊姿态。它们趴在古棺顶部,有的枕着同伴的肚皮打盹,有的低头舔舐星露,还有一只正捧着一枚域外使者献上的星果,小口小口啃着,果肉汁水沾在圆鼓鼓的腮边,模样憨态可掬。
可没有任何人敢因为它们呆萌的外表,生出半分不敬。方才星海一战的恐怖力量,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神魂之中。软萌外表之下,是足以横压寰宇的至尊伟力。
一名域外小族首领跪拜行礼,额头抵在星尘之上,声音带着敬畏:“我族愿永世臣服,绝不跨界挑起战火,谨遵帝尊法旨!”
蛙帝并未现身,只是一缕温和意念散开,回应万族朝拜。没有严苛的律令,只有一句简单告诫:“各族自守疆土,莫起贪念,少兴杀伐,便是大道。”
简单一句话,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朝拜的万族齐齐叩首,山呼帝尊。
陈拾站在古棺一侧,静静看着这场万族朝拜的盛事。
自当初在青禾宗山巅蹲守异象,一路随行至今,他的心境早已脱胎换骨。蛙帝沿途不断以天地万物为引,点拨他修行大道,经历碎星隘口大战的洗礼,他的修为稳步攀升,一路突破至炼气七层,根基打磨得无比扎实。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抱着古籍,痴迷史诗传说、空想九龙拉棺的外门弟子。见过星海战火,见过万族俯首,见过至尊随性逍遥的模样,他对大道、对传说,都有了全新的理解。
不少圣地老祖留意到陈拾。众人都知晓,这名青禾宗弟子,是唯一能直接与蛙帝意识交流、一路随行帝棺之人。无数人暗自惊叹,认定陈拾身负莫大机缘,乃是大荒新生代的天骄。
不少宗门抛出橄榄枝,想要招揽陈拾,许诺丰厚资源与高位。但陈拾都一一婉拒。他心中清楚,自己的机缘,源于蛙帝与九奶蛙,并非想要攀附各大圣地。
朝拜持续数日,各族使者陆续告辞离去。
离开之前,各族都下令,修改本族典籍。
万古流传的记载不再是唯一。旧卷之中,九龙拉棺的传说依旧保留,只是后面新增了一段崭新记载:大荒历,有蛙帝乘古棺出游,九奶蛙曳棺同行,一声蛙鸣镇域外,万族俯首,寰宇安宁。
旧传说依旧留存,但是不再是世人心中唯一的至高神话。
世间修士之间,谈论的话题也悄然改变。
从前修士闲谈,开口便是 “若能亲眼一见九龙拉棺,此生无憾”。
如今,无数修士提起,却是:“九奶蛙拉棺,帝临大荒,方为当世第一传奇。”
当然,依旧还有少数守旧老修士暗自叹息,惋惜没能等到九龙现世。只是他们再也不敢当众质疑九奶蛙的至尊身份,碎星隘口一战的威慑,足以压下所有非议。
九奶蛙在万族朝拜结束之后,又恢复了往日悠闲模样。它们趴在古棺上晒星宇微光,偶尔互相打闹,只要感知到远方有族群蠢蠢欲动,便微微抬眼,一缕淡淡的威压隔空扫过去,所有异动瞬间平息。
蛙帝的意念传到陈拾脑海。
“万族朝拜已毕,域外强敌暂时退去,大荒可暂得安宁。接下来,本帝打算继续漫游寰宇,游历更远的星海。”
陈拾心中一动。
他可以选择继续跟随蛙帝,去往无穷域外星海,见识更广阔天地。但他心底,也惦念着青禾宗,惦念着那座他曾经日夜蹲守的山巅青石。
“帝尊,晚辈想回一趟青禾宗。” 陈拾躬身开口,“晚辈想把这段故事,带回宗门,讲给后世之人。”
蛙帝轻笑,意念温和:“也好。大道见闻,需要有人诉说。你自可归去,往后若想漫游星海,古棺路过大荒,九奶蛙会认得你。”
九只奶蛙听见,纷纷抬起脑袋,朝着陈拾接连发出 “呱呱” 的叫声,像是道别。一只奶蛙蹦过来,从棺盖上推下一颗晶莹的星露结晶,滚落到陈拾脚边,算是送给陈拾的临别礼物。
陈拾弯腰拾起星露结晶,珍重收好,对着古棺深深一揖。
短暂分别在即。
古棺缓缓升空,九奶蛙重新套好细灵绳,拖着铜棺,向着更深的域外星海缓缓飘去。
陈拾站在碎星隘口,目送古棺与九奶蛙消失在星尘深处。
万族俯首的时代,已然到来。而属于陈拾,属于九奶蛙拉棺的传说,才刚刚开始在大荒大地代代流传。
第十章 蛙定寰宇
碎星隘口的星尘慢慢落定。
陈拾静静立在虚空边缘,望着古棺载着蛙帝,向着浩瀚星海深处缓缓远去。九只奶蛙拖着铜棺,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漫天星辰之间渐行渐远,时不时传来几声轻快的 “呱呱”,像是在和他挥手告别。
直到那道古朴棺身彻底消失在星雾之中,陈拾才握紧手中那颗星露结晶,转身踏上归途。
他要回青禾宗。
一路返程,大荒各处早已传遍九奶蛙拉棺、万族俯首的传奇。沿途所过的城镇、宗门,人人都在谈论这场旷世奇遇。街头说书人新开了话本,不再只讲九龙踏天的古老故事,九只小胖蛙一声蛙鸣镇百万域外大军的桥段,引得无数修士与凡人驻足倾听。
有人依旧怀念古籍里九龙拉棺的威严,可更多人已经明白,大道从无固定模样。黑龙可以曳棺,灵蛙亦可镇世。
数日后,陈拾回到青禾宗山门。
消息早早传回宗门,全宗上下,从宗主到外门弟子,全都在山门前等候。玄长老也提前赶回,站在最前方,看见陈拾归来,苍老的脸上露出复杂又释然的笑意。
“陈拾,你回来了。”
陈拾躬身行礼。昔日那个卡在炼气二层,整日抱着古籍蹲在山巅青石发呆的外门少年,此刻气质早已全然不同。历经星海大战、万族朝拜,他眼底藏着山川星河,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心境更是远超同阶修士。
宗门特意在山巅那块老青石旁,搭建了讲坛。
当年陈拾就是在这里,日复一日等候九龙拉棺。如今,他站在青石之上,面对全宗弟子,缓缓讲起这一路的全部经历。
从山谷初见九奶蛙,奶蛙舔食棺沿晨露;到黑冥宗强者截杀,奶蛙如同嬉戏般碾压强敌;一路游历各大圣地,精心筹备的迎帝大典一次次变成奶蛙的游乐场;再到碎星隘口域外百族来犯,一声蛙鸣冻结星海,万族俯首朝拜。
众人静静聆听,时而惊叹,时而失笑。
“原来帝尊并非想象中那般威严冷酷,只是偏爱自在逍遥,嫌弃九龙排场太过沉闷。” “谁能想到,那几只看起来软乎乎的奶蛙,随手便可镇压半帝!”
玄长老坐在台下,静静听完整段故事。他取出自己研读一辈子的《万古异闻录》,拿起朱笔,在古老的画卷旁边,亲手添上一行文字:大荒此世,蛙帝出游,九奶蛙曳帝棺,横压域外,安定寰宇。
写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执念消散,心中再无遗憾。古籍记载的传说,不是不可更改的铁律,传说本就是由世间亲历者一笔一笔续写。
而在遥远的域外星海。
古棺穿行在无尽星辰之间。
九奶蛙拖着铜棺,慢悠悠漫游。一路避开狂暴的星暴,路过一座座沉寂的上古遗迹,偶尔停在无人的星辰之上,趴在岩石表面舔食星露,追逐飞过的星虫。
但凡有异族心怀不轨,妄图再次觊觎古棺,不等大战爆发,九奶蛙只需要遥遥一声蛙鸣,一股浩瀚威压便跨越星海,直接压下对方心中贪念,令其不敢妄动。
这一日,古棺停在一片寂静的星原。
棺盖,缓缓向两侧分开。
没有万丈金光,没有震天异象。
蛙帝自棺中缓步走出。他身形清简,气质恬淡,看不出半分杀伐戾气,唯有一双眼眸,似藏万古星河。九只奶蛙立刻围了上来,有的爬到他肩头,有的绕着他脚边蹦跳,亲昵地蹭着他的衣摆。
“一路游历,大荒之外,纷争依旧不断。” 蛙帝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四方星海,“贪念不息,战火便永不休止。”
他抬手,指尖轻描淡写一划。
无形的大道规则自他指尖蔓延,弥漫整片寰宇。定下星海秩序:各族守其疆界,不得无故跨界征伐,不得肆意掠夺他族本源。一旦有人违背,九奶蛙的力量便会跨越星海,前去惩戒。
没有严苛的酷刑,没有铁血的盟约,只用大道定下底线。
九只奶蛙齐齐昂首,齐声蛙鸣。
蛙鸣响彻寰宇,传入星海每一个角落,所有族群心中都感知到这道新的天地约定。域外各族首领心中凛然,牢牢记住这道来自蛙帝的告诫,再也不敢轻易挑起大战。
寰宇自此安定。
做完这一切,蛙帝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摸了摸趴在肩头那只领头奶蛙的脑袋。
“秩序已定,继续漫游吧。”
棺盖重新合上。九奶蛙再次套好细灵绳,拖着古棺,向着更深更远、从未有人踏足的星海继续前行。它们依旧该摸鱼摸鱼,该啃星露啃星露,若无事端,便只是自在游历;一旦寰宇再起祸乱,九奶蛙的蛙鸣,便会再次响彻星河。
岁月缓缓流转。
大荒的故事代代相传。
《万古异闻录》新旧两则传说并存。老修士依旧会给后辈讲述九龙拉棺那古老磅礴的神话,而更多年轻人,最爱听的是九奶蛙拉棺的传奇。
山巅青石之上,陈拾时常静坐于此。
他没有急于冲击更高境界,而是一边静心修行,一边将这段故事整理成册,留给后世。偶尔仰望天际,他会想起那口古棺,想起九只圆滚滚、会舔星露、会摸鱼,却能一蛙鸣镇百万雄兵的奶蛙。
有人问陈拾,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陈拾只是笑着望向漫天云卷云舒。
“从前我遗憾,没能等到九龙拉棺。如今我才知晓,世间最动人的传奇,未必是黑龙踏碎星河。几只软糯灵蛙,拖着一口古棺,漫游星海,安定寰宇,便是另一种万古神话。”
大荒的风,吹过山巅,故事随长风,飘向远方,永世流传。